在我认识的朋友中，身为富二代的培荣是最有钱的，而且是真的非常有钱那种。 我们在高中认识的时候，我就被他豪迈的大手笔跟皮夹里的钞票吓到了。 在我们那个时候，高中生的皮夹里有一张千元钞票就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了，平常顶多只有零钱，不然就是几张百元钞。 可培荣不一样，他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一样，总是在皮夹里塞满一堆千元大钞，跟他一起出去玩时，他最常说的就是两句话，「我请客」跟「不用找了」。 没错，只要跟他一起出去玩，所有的费用他都会请，而且他从来不会要求店家找钱，每次出手都直接用掉一张钞票，皮夹里放有找来的零钱跟小钞，对他来说像是很丢脸的事情一样。 也是因为这样，培荣身边总是跟了一群狐群狗党，不管上课还是放假，他们总是黏着培荣不放，一群人一起移动。 至於我，因为我一年级的座位就在培荣隔壁的关系，我们的感情还算不错，他常常会主动请我饮料零食之类的，当时我只觉得他人还不错，并没有想太多。 但随着培荣的豪气逐渐在学校传开，跟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之後，我就很少跟他来往了。 我很清楚，培荣身边的那些人都是因为钱才来的，没有半个是真的朋友。 高中毕业之後，因为读不同大学的关系，我几乎没再见过培荣，只透过几个同学听到他的消息，听说他的个性还是没变，只是消费的场所变得越来越高端、花费越来越多，但他出手还是一样阔气，是大学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只能说这就是金钱带来的钞能力吧。 直到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才跟培荣重新取得联络，而且是他主动打电话给我的。 看到他的电话号码时，我犹豫了许久才决定接电话，现在时间是十二月底，正好接近跨年，他打给我想做什麽，就算不接电话我也能猜到了。 果然，接起电话後培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喂！好久不见！快跨年啦！我约了很多同学，那天一起来我这里跨年吧！」 我苦笑了一下，他的个性真的没变，也不管别人那天有没有空，直接就叫我去他那里跨年。 简单问候几句後，我说：「我跨年跟女友约好了，就在家里简单过，还是不要过去好了……」 「你交女朋友啦？真想不到。」培荣嘿嘿一笑，说：「那带她一起过来呀！我跟你说，这次跨年派对我包下了○○酒店最大的包厢，而且这场派对我只约高中同学，所以我才打给你，你确定你真的不来吗？」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听到是高中同学专属的派对，还有其他同学会去後，我便开始心动了，如果是高中同学限定的话，他在外面交的那些损友们就不会来了吧……而且我很久没看到班上的其他同学了，就这个机会去叙旧也不错。 跟女友讨论过後，女友也答应了，她觉得藉由这次机会一起出门走走，多认识我的朋友也不错。 就这样，我跟女友在跨年夜当晚来到了那间酒店，培荣跟我说派对是七点开始，可我们到包厢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同学开喝了，至於培荣，他看起来像是已经喝醉，讲话的口气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尽管如此，他看到我走进包厢时，还是勉强着走到我的身边，搭着我的肩膀说：「你……你终於来啦……今天晚上尽量喝……都我请客！」 紧接着，培荣看到了我身边的女友，他眨了眨眼睛，说：「唉呀，小蕾，你也来啦……我就说……你一定是爱我的对不对？」 培荣说着就把手朝女友伸过去，我赶紧挡住他，说：「培荣，我女朋友不叫小蕾，你认错人了。」 「什麽？真的吗？」培荣又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但他的眼神仍带着浓浓的醉意，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清醒：「我怎麽看……她都是小蕾呀……」 「你喝多了啦，走，我带你回座位上。」 我扶着培荣，把他交给其他同学照顾後，这才回到女友身边。 这时，脸上本来还挂着笑容的女友表情已经完全僵掉，她呆立在门口，迟迟不走进包厢。 「你还好吗？」我伸手握住女友的手，可一碰到她的皮肤後，我便知道她一点也不好。 女友的皮肤温度几乎降到了零度以下，整个人的身体也在剧烈发抖，不是因为包厢里的冷气，而是因为恐惧。 而我知道她的恐惧来自哪里。 我继续紧握着女友的手，同时凝视着她的双眼，轻声问了一句：「……是他吗？」 女友低下头来，像是在忍住泪水，然後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回头朝包厢看了一眼，已经喝醉的培荣仍在开着啤酒，叫大家跟他一起喝。 「……你先回去吧，後面我会处理。」我对女友说。 像是已经知道我要做什麽似的，女友又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注意安全」後，便转身离开了。 我关上包厢的门，默默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旁边一个同学来问我：「你女朋友呢？怎麽不进来？」 「她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我说。 接下来，到跨年倒数的这段时间里，我没有喝酒、没有唱歌，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盯着培荣，一边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 凌晨两点时，跨年派对结束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叫车回家，培荣则是已经完全喝醉，不醒人事了。 大家本来想帮忙叫车送培荣回家，但我说自己没喝酒，可以载他回家後，大家便一起帮忙把培荣扶到我的车上了。 开车离开前，大家问我知不知道培荣的家在哪里，我挥挥手跟他们说知道，其实我撒了谎。 我知道培荣住在市中心的豪宅区，但我根本不知道他家是哪一栋，那些豪宅看起来全都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 而且我要载培荣去的并不是豪宅区，而是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下世界…… ****** 「喂！醒醒！」 把第三瓶水泼到培荣脸上时，他终於睁开了眼睛，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你……这是哪里？」培荣抹去脸上的水，转头看向四周。 「这是我老家附近的地下道，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此时此刻，这条地下道中只有我跟培荣两个人，他正坐在墙边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环境，我则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看。 跟市区里明亮乾净的地下道不同，这里散发着一股漫长时间累积起来的霉味，墙角间堆积着清不掉的污垢，许多设备也没有维护，头顶上的好几盏灯都坏了，还有一盏正在断断续续闪烁，看上去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我怎麽会在这里？」培荣试着想站起来，但他显然还在醉，摇晃了一下身体後，他很快又跌坐在地上了。 「是我载你过来的。」 我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跟培荣的脸保持平行，接着说：「其实这不关我的事，毕业後我就不想再跟你有交集了，我们这种人出社会後会找份工作，脚踏实地赚钱，而你则继续吃香喝辣，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是刚才在包厢里……我改变想法了，不能让你这种人再嚣张下去，我至少要做点什麽才行。」 「你在说什麽？我怎麽听不懂？」 「刚才在包厢里，你看到我女友的时候，你直接叫她『小蕾』，对不对？」 「小蕾……小蕾……」培荣眯起眼睛，像是在脑中思考这个名字的意义，最後他终於睁大双眼，说：「所以说，她真的是……」 「对，你没认错人，她就是小蕾。」 小蕾，这是女友过去在女仆咖啡厅打工时所用的名字，我们正是在咖啡厅认识并交往的。 小蕾很喜欢在女仆咖啡厅上班的日子，透过跟各种不同的客人聊天、她可以学到各种东西，藉由聊天让客人心情变好等等，都是这份工作带来的成就感。 有一天，咖啡厅直接打电话给我，请我赶快去店里一趟，我到了之後，发现小蕾正坐在柜台後面哭，其他女仆跟几个熟客都在安慰她。 一问之下，原来不久前有好几个年轻男生来到店里，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而且带着醉意，这些人似乎分不清楚女仆咖啡厅跟酒店的差别，一进店里就开始用粗俗的言语调戏女仆。 一开始店里的大家都还能忍耐，直到其中一个看起来带头的男生指名小蕾去坐台，甚至抱住小蕾上下其手时，店里所有的女仆跟客人才终於爆发，一起把这群没礼貌的客人赶出去。 这群人离开前，那带头的男生还大声喊着说一定会再回来教训这间店，然後跟其他人一起骂着脏话走了。 那群人後来虽然没有再回去店里，但小蕾却从此不敢再回去上班，甚至请假在家里吃了好一段时间的药，才终於回到学校上学。 但是，那一天所造成的创伤，却永远留在她心里了。 「那个人就是你吧？」我用锐利的眼神继续盯着培荣，说：「你真的以为有钱就很了不起？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吗？」 「妈的……这不是废话吗？」 培荣重新试着站立，这次他成功了，他把手靠在墙上支撑身体，终於站了起来。 「只要我有钱，本来就是想干嘛就干嘛啊，你们不就是这样才黏在我身边的吗？」 「那是其他人，我可没有。」我不屑地说。 「算了……懒得跟你废话，原来那个小蕾就是你女朋友……等我回去，我再找人来教训你们……」 说完後，培荣便摇摇晃晃地朝出口走去，我则在他身後冷冷说了一句：「如果你真的觉得有钱就能胡作非为，那你就成功走出这里给我看看啊。」 培荣没有回头，而是又骂了我一句「神经病」後继续往前走，我则是待在原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很快的，培荣走到地下道尽头并消失在转角，但下一秒，我身後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奇怪？」 我转头，果然看到他出现在我身後的另一个转角，脸上露出一副看到鬼的惊恐模样。 培荣很快退了回去，身影马上又出现在我前方的转角处，他就这样来来回回数十次，发现不管从哪个转角走，都会回到这条地下道来。 「妈的，这是怎样？迷宫吗？」这时他的酒意已经完全退了，暴怒的他直接冲到我面前，揪住我的衣服说：「你最好老实说！你是在玩什麽把戏！为什麽我走不出去！」 面对他的威胁，我并不感到害怕，而是笑着说：「因为你没付钱啊。」 「付钱？」 「喏，你看那边。」 我伸手指向地下道的转角，在那里有一块明显烧焦的地板，地板上还放着一个铁杯。 「你知道为什麽你会走不出去吗？因为这里是『他』管的。」 我说：「以前……这条地下道还有很多人走的时候，有一位老游民固定住在那里，他把所有的家当跟衣服都堆在那里，并放上铁杯跟路人乞讨，但是他很有礼貌，也很爱乾净，所以当地人都不讨厌他，每次经过都会在杯子里放一些零钱给他。」 「但是，悲剧也发生在跨年的那一天，有几个小屁孩跑进地下道里放鞭炮，鞭炮点燃了那名老游民堆积的衣服跟纸箱造成火灾，害他在地下道里被活活烧死，听说他的怨气一直留在这条地下道，不尊重他的人就会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呜！」 我还没说完，培荣一拳就揍到我肚子上，我痛得发出乾呕声，培荣则是威胁我说：「我不想听你说鬼故事！我要知道怎麽出去！」 「……所以我这不就在说吗？」我再次指向那个铁杯，说：「你知道八号出口吗？这里也一样，要离开这里，就必须遵守他的规则，只要把钱放到铁杯里，他就会放你走了……」 「要钱？不早说。」培荣朝铁杯看了一眼後，便松手把我放开，开始检查自己的皮夹。 他的皮夹一打开，露出的便是满满的千元大钞。 「林北有的是钱，等我出去後再来教训你！」 培荣又对我搁下一句狠话，他接着朝铁杯走去，把钞票卷起来塞进铁杯里。 可就在他放完钞票，走进转角後，我一转身，他又出现在我身後的另一个转角了。 「这是怎样？我怎麽又回来了？」培荣怒气冲冲地朝我走来，说：「我不是放了钱吗？为什麽还不能走？」 「……你真的以为钱多就很了不起吗？」 这时的我也来到了铁杯旁边，我把培荣塞在里面的钞票拿出来，重新把铁杯摆在地上。 「刚才有件事我忘记说了……那名老游民，他是一名盲人。」 听到这句话时，培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似乎猜到了真相。 「把钞票放在杯子里时，他是不知道的，只有把零钱放进去时，他才会听到……」 我打开自己的皮夹，里面只有两张百元钞票跟三枚十元硬币，但在这样的局面，这些钱就够用了。 我拿出十元硬币丢进铁杯，随着硬币落到铁杯里的清脆声音响起，本来应该没有风的地下道，竟吹起了一道凉风。 风中，我似乎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着：「谢谢。」 紧接着，地板上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跟地板一样被烧得焦黑，看上去惨不忍睹，但这只手的出现，就是我能离开这里的证明。 那只手把硬币从铁杯中拿起来，咻一下又缩回了地板里。 我对着培荣挥手道别，接着走进了通往出口的转角。 「等一下！」培荣冲过来想抓住我，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时的画面。 下一秒，我已经走进转角，通往地面的阶梯就在我眼前。 但我没有马上回到地面，而是等了几秒後，转身回到地下道。 培荣的身影消失了，地下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孤伶伶的铁杯被留在烧焦的地板上。 我走向铁杯，朝里面又多放了一枚硬币。 这次我求的不是离开这里，而是请他让培荣能永远被困在这里，不要再出来。 像他这样的人，未来只会变成更可怕的怪物。 而在他被困住的地下道里，再多的存款资产跟钞票都毫无用武之地。 在一个人穷途末路的时候，口袋里的零钱反而能救命。 要是他能早点理解这点就好了。 =========== ----- Sent from JPTT on my Motorola edge 50 pro. -- 大家好，我是阿摊。 闹鬼的路边摊：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话连篇路边摊：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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