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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阳与吕玄两人一前一後,在森林里一跳一跳地前行。每一次落地,脚下的落叶都被压 得沙沙作响。在他们前方是一整队的死屍,额头贴着黄纸符咒,面无表情,却动作齐整地 跳动着,像是被无形之线操纵的木偶。这样一支队伍在大白天看起来实在是诡异,更荒唐 的是竟然还有两个活人混入其中。 李纯阳神色自若,毫不费力地融入其中,好似早就习惯这种场合。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身旁的吕玄,他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右腿动作一卡一卡的,落地时还发出细细的金 属摩擦声。 「师父…我….我的腿快断了…」吕玄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哭腔。 李纯阳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的腿不是本来就断了吗?」 「你也太没良心了吧!」吕玄差点没气得跳起来,大叫:「要不是你在我回魂的时候把我 的肉身弄丢了,我会需要转世到这副烂身体里面吗?」 藉着树叶间透进来的光线照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右腿被一层古怪的外骨骼机械包裹着 ,符纹在关节处闪烁着微光,齿轮随着动作转动,让他那条早已残缺的腿能够像正常人一 样运作。 李纯阳却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淡淡吐出:「快到了。」 吕玄险些吐血:「你一个小时前也是这麽说的!」 李纯阳没有理会,只抬起手,指向天际。 「看。」 吕玄顺着望去,呼吸瞬间一窒。 稀疏的云层间,一道庞然黑影缓缓掠过,遮住了半边天空。那是一只巨鸟,双翼展开如同 二个成人交叠那麽高,大小与直升机相仿。鸟羽燃着金焰,火光随着振翅散落,拖出一条 长长的光痕,彷佛天空被划开一道炙热的裂缝。 「那是…」吕玄倒抽一口气,声音颤抖。 「金乌。」李纯阳语气平静,「传说中栖息於太阳的神鸟。我的旧识最爱实验一些稀奇古 怪的法术,不知怎麽弄得,就真把这鬼东西弄出来了。他用金乌来监视根据地周围。既然 见到牠的身影,就表示我们快到了。」 李纯阳:「所以,别再抱怨了。还有不要偷懒,一定要用跳的,不然马上就会被发现。」 吕玄跳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可师父…我们这样跟着你那旧识的死人混进去, 到底要干嘛?若只是求那操屍术的用法,你跟他说一声,他又不是外人,为什麽非得偷?」 李纯阳:「你不懂。他这个人相当古怪,若要说他是疯子也不为过。要是开口,他十有八 九会拉着我喝上三天三夜的酒,然後给我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发明,什麽会唱歌剧的骷髅 、会写新诗的吉娃娃…到最後肯定还会开个离谱的条件才会教我。我们这次接的任务一定 要用到那操屍术,所以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自己动手快些。」 殭屍队伍继续在林间单调而诡谲地跳动,沉闷的落地声此起彼落。吕玄抬头望着天际那只 燃烧的巨影,心里的怨气逐渐被紧张与莫名的期待取代。前方的雾气开始变得浓厚,其中 一端隐隐透出光亮,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不属人间的气息。彷佛真有一座仙境,正静静等待他们的到来。 两人随着殭屍队伍一跳一跳钻入浓雾之中。四周的声音渐渐被雾气吞没,只剩下单调的落 地声与符纸在风中颤动的簌簌响。 忽然,李纯阳眼神一闪,伸手一把扯住吕玄,两人同时往旁边的草丛里翻滚。吕玄还没反 应过来,就听见「噗」的一声,李纯阳已经点燃两张黄符,符纸化作金光,在空中一闪即 逝。随即,两人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连衣角都像水晶球般只剩一 点轮廓。 吕玄瞪大眼睛,整张脸涨得通红:「师父!这麽好用的东西你怎麽不早点拿出来?我们像个 白痴一样跟着一堆死人跳了几个小时,我另一只腿都快断了!」 李纯阳:「我就只剩这两张了,还没空做新的。而且隐身符的时效只有一小时,得省着点 用。」 李纯阳拉着吕玄悄然潜行,绕过一片低矮的石林。雾气渐渐变淡,他们的眼前忽然一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桃花林,清风徐徐吹拂,花瓣如雨般落下,林中光影交错,宛若仙境。 溪水潺潺而清澈,空气中甚至隐约有着悠扬乐音。不远处还有做工雅致的建筑错落,炊烟 袅袅升起,像极了诗画里的世外桃源。 吕玄忍不住低声惊呼:「这…这地方太漂亮了吧。」 正说着,一阵微风掠过,林间的「风铃」齐声响起。吕玄抬头一望,顿时愣住,那些风铃 全做成纸鹤的造型,嘴里叼着小玉片,随风摆动,清脆悦耳的声音竟如同天籁,好像在哪 部电视剧里看过这场景。 吕玄忍不住喃喃:「你这位旧识,到底是什麽人啊?」 李纯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个古怪到极致的人。这里,是他的乐园…也是 他的牢笼。」 两人隐身穿过桃林,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坐落在花海之中的一座庄园,白墙朱瓦,柱子上 更用极为精细的手法刻了许多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生物,平心而论真有点达官贵族的那种感 觉。可是细细一瞧,这庄园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花园里,孔雀拖着长长的尾巴悠闲踱步,然而在尾羽上的不是斑斓的眼纹,而是一排排细 致的符文,每次开屏时都像在演绎一场法阵的变化;池塘中莲叶碧绿,叶片中心竟同样有 文字,拼成像是古籍的页面,水波一荡,那些字便跟着翻页似的闪动。 石径两侧,种满了整齐的菊花,但每一株花心里都嵌着一颗夜明珠,随风摇曳时,发出的 不是香气,而是清亮的声音。 吕玄看得目瞪口呆,他扭头望向李纯阳,压低声音问:「那操屍术到底放哪里?你总不会 想让我在这一堆妖花怪草里翻个遍吧?」 李纯阳背着手:「以我那旧识张扬的性格,肯定不会把这麽重要的东西藏得太低调。他一 定会弄得夸张、炫目,好让所有人一眼就知道。」 吕玄狐疑地扫视四周。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猛地停住,整个人怔在原地。 只见庄园深处,一栋建筑拔地而起,高耸得几乎要刺破天际。整体外观宛如一座巨大宝塔 ,完全由水晶与镜面砌成,日光射在上头,折射出数道彩虹,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更夸 张的是,建筑正中央还嵌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往下俯瞰一切。 吕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脸色发白:「…师父,我觉得找到了。」 李纯阳:「我就说吧。」 两人靠近那座水晶宝塔般的建筑时,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乐声传来。 大门前并没有凶神恶煞的守卫,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石像。这些石像一个个神态肃穆,身 披铠甲,手持大刀。吕玄心头一紧,警戒起来,几乎忘记他们还有隐身咒保护。 两人走进宝塔,走廊两侧摆满了铜像。每尊铜像的胸口都嵌着一颗水晶球,当有人走过时 ,水晶球自动亮起,散发温润的光,并且低声吟诵诗句 吕玄忍不住小声咕哝:「这地方要是开始收门票,油水肯定不错。」 宝塔高层的正中央,一座华丽的圆形大厅空旷无比,四周水晶墙壁折射着无数道光彩,彷 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宝石盒子之中。而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高台,高台上罩着 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罩,罩内安安稳稳放着一本书。 书皮泛着古旧痕迹,封面上赫然写着「操屍术」三个大字,字迹苍劲,彷佛蕴含着奇异的 力量。 这种摆放方式根本就像是对人招呼着说来拿我啊,李纯阳在心中想着,只有白痴才会上这 当吧。 但他身边就刚好有那麽一个白痴。 「找到了!」 吕玄眼睛一亮,几乎不加思索,直接冲了上去。 「白痴,等一下!」李纯阳脸色一变,手还来不及伸出,就见吕玄已经扑到玻璃罩前,伸 手去抓。 「咔嚓!」 玻璃罩碎裂的一瞬间,整个大厅忽然响起沉重的轰鸣。 下一秒,原本排列在大厅边缘的盔甲雕像全部动了起来。重甲在火光下闪烁,刀剑齐出, 整个大厅瞬间杀气四溢。 李纯阳解除隐身,拔出不求人,转瞬间化为一把长剑,剑光一闪,斩断一尊雕像的肩甲。 盔甲破裂之下,露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具光滑的人形躯壳,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彷佛 未完成的泥偶。 吕玄见到自己闯祸了,赶忙往後躲避攻击。 李纯阳长剑挥舞如风,剑气四散,却仍被层层压制。他大喝一声,凭空画符,将长剑扔出 ,长剑在半空中划出半圆,随後分裂成十数支长剑分别攻击人偶们。但人偶动作极为敏捷 ,数量又多,即便李纯阳的御剑术高超,仍难在短时间内歼灭他们。而吕玄到现在还没找 到他的武器。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时,大厅墙壁忽然响起机关咔嚓声。 四面八方,同时弹射出密密麻麻的银丝巨网,带着符光与金属尖刺,瞬间将二人死死缠住 ! 「该死!」吕玄被紧紧裹住,动弹不得。 李纯阳反应较快,滚地躲开第一张网,同时回身斩开紧接而来的网子。 这时,一阵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这不是纯阳兄吗?你可真是老样子,连偷东西都不改。」 □ 伴随着戏谑的声音,一道人影从能旋转的水晶墙後走了出来。 他身着绣金长袍,步履散漫,手上戴着一副奇异的手指虎,指节处刻着符文,那些无脸人 偶全随着他手指轻轻一动而停顿,显然正是受他所控。 「怎麽样?」他张狂地笑,羽扇轻轻一展,「我的杰作是不是比你记忆中更有看头?」 吕玄对上李纯阳的眼神。李纯阳轻轻点了点头。 吕玄深吸一口气,下个瞬间,他的身躯猛地一震,竟开始分崩解裂! 他的身体迅速化为一群黑压压的老鼠,从被符网紧缚的缝隙里蜂拥而出。 「挖呼!」旧识惊得眼睛一瞪,还没来得及反应,数十只老鼠已经窜过无脸人的刀影,灵 巧得几乎无法捕捉。它们沿着水晶墙壁奔跑,窜入阴影,眨眼间消失。 下一刻,旧识的背後忽然闪出一道人影。 吕玄恢复成人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刀,冰冷的刀锋抵住旧识的颈侧。 「别动。」吕玄冷声道,嘴角却带着得意,「师父说得没错,你果然很难缠。」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吕玄的短刀冷冷抵在旧识的颈侧。 出乎意料的,是旧识没有慌乱,反而先是一愣,接着嘴角翘起。片刻後,他竟哈哈大笑起 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哈哈哈,好!这才有趣。」他双手一摊,念了几句咒文。失去操控的无脸人偶顿时一具 具倒地。 李纯阳也忍不住笑了,剑光一闪,手中长剑归鞘又变回抓痒用的不求人:「你果然还是一 样,胡尼狄,半点正经都没有。」 两人笑声在厅堂回荡,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转眼间化作多年未见的故旧相逢。 胡尼狄拍拍吕玄肩膀,对他这一手化鼠之术赞不绝口:「你这徒弟倒是有趣,胆子也大。 既然是李纯阳的弟子,那就是我半个後辈。」 □ 三人移至一张雕花木桌前。桌上铺着如镜的桌布,菜肴一道道摆上来,色彩华丽又古怪: 有会自己扇动翅膀、像只活鸟般的烤鸡;有晶莹如宝石的果冻,却在盘中自己翻滚;还有 一锅汤,里面漂浮着七彩的鱼。 吕玄看得目瞪口呆,筷子都快拿不稳。 「这…这真能吃吗?」 「放心,好吃的呢。」胡尼狄咬下一块正在高声唱着歌剧的糕点,还嚼得津津有味。 李纯阳神色自若,随便夹了一块,轻轻点头:「嗯,手艺还是不错。」 这一句轻描淡写,却让胡尼狄整张脸瞬间得意起来。他兴致勃勃,一边大口吃喝,一边得 意洋洋地道: 「你刚刚见到的那些人偶,怎麽样?猛不猛?嘿嘿,那可不是普通的操屍术。」 「嗯,的确厉害。」李纯阳佩服道:「那些人偶彷佛活了过来。」 「活了过来?」胡尼狄一听到这种恭维,整个人爽得像孔雀开屏,连酒都没顾得上喝,直 接拍了下桌子便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你眼光果然好!这就是我花了十年心血改进的成果! 传统的操屍术只会让屍体像提线木偶般僵硬移动,那有什麽屁用?我把关节处换成特制灵 材,每一丝肌肉都刻上符文,这样一来,不仅行动灵巧,还能模仿活人的战斗方式!就你 刚才看见的那些速度,嘿嘿,那些还在玩殭屍的下等术士根本比不上。」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语速飞快。 然而就在他情绪最高昂时,李纯阳忽然出声打断:「兄弟,是这样的,我这次来呢,是要 借这术一用。」 胡尼狄一怔,笑意凝住,眯起眼:「哦?借去做什麽?」 李纯阳道:「对付一个鬼王。」 「哪个鬼王?」 「夜总会的鬼王。」 「哈哈哈哈!」胡尼狄瞬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手上的羽扇都快挥断,「李纯阳 ,你是不是疯了?那家伙可是能单挑一整营天兵的妖物,你去对付他?与其借你操屍术,不 如乾脆借你一条捆仙绳,让你自己上吊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是送死!」 李纯阳只是静静笑着望着他,他早就知道他这兄弟总是要先嘲讽一段才能进到下一步,毕 竟,很有可能就是跟他自己学的。 「不过嘛…既然你都开口了,我怎麽能对兄弟见死不救呢?借你不是不行,但我可得开个 条件。」 「什麽条件?」李纯阳问。 胡尼狄嘴角勾起一抹矫情的贱人会露出的那种微笑。 □ 离开胡尼狄庄园时,夜色已深。月光穿过薄雾缝隙,映照在李纯阳手中的木匣上。那木匣 不大,却古怪的沉重,彷佛里头装着的不是书册,而是一整座山。 「他开的条件是什麽啊?」吕玄忍不住追问,语气里满是狐疑,「我看他那副阴险笑容, 肯定不是什麽好差事!」 李纯阳:「他要我们帮他弄到一个研究体。」 「研究体?」吕玄挑眉,「听起来就不对劲。是什麽?」 「说是某种吸收天地灵气的夜明珠,能让他的术式更进一步。」李纯阳说「而那东西,被 一个实力不弱的妖怪看守。」 「什麽妖怪?」 「龙。金色鳞片的那种。」 □ 二人并肩走在满布落叶的林间小径上,一路无言。直到「啪」的一声,吕玄低头一看,他 踩到了一张色彩鲜艳的纸。 他弯腰捡起,眼神一扫:「咦!摇滚音乐祭…上面写着4月4日举办。」 那张传单设计浮夸,背景是火焰与电光交织的舞台,中间画着一个剪影,姿态狂野,手中 握着麦克风,似乎在咆哮。奇怪的是,传单纸质极好,颜色鲜亮,但却被随意丢弃在泥地 里。 吕玄环顾四周,结果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塞满了一叠又一叠相同的传单,全被揉成一团。 「看样子,这活动一点也不受欢迎啊…」吕玄撇嘴道。 他们终於抵达一座人类村庄。这里的灯火虽然简陋,却透着温暖。狭窄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热闹得让人几乎忘了深夜的寒意。 酒馆里灯光昏暗,烟雾与酒气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充斥着啤酒跟烧肉的味道。粗糙的木桌 摆得密密麻麻,杯盏相碰的声音不绝於耳。 李纯阳与吕玄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随意点了一盘炸物和两杯啤酒。酥酥脆脆的炸物和 混着泡沫的啤酒,很快驱散了他们一路的疲惫。吕玄迫不及待地抓起第二块炸鸡往嘴里送 ,在咀嚼间,注意力被隔壁桌的谈话吸引住了。 「听说了吗?鬼王的女儿要办什麽演唱会,还大张旗鼓地发传单。」一个村民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满是嗤笑。 另一人放下酒杯,冷哼一声:「既然是鬼王的女儿,又能是什麽好东西?八成跟她老子一 样,不是什麽善类。」 第三人却摇摇头:「但我听说鬼王杀的人,好像大多是十恶不赦的家伙。强盗、人口贩子 、烧杀掳掠的家伙之类的。」 桌边一阵嘈杂的议论,有人皱眉不屑,有人若有所思。吕玄一边喝酒,一边忍不住竖起耳 朵,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时,李纯阳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注意另一边。 只见靠墙一桌的几个男人,身上披着厚重的披风,腰间鼓起,想必是带了某些东西。他们 原本只是在低声交谈,但当听到「鬼王」两个字时,眼神齐变,戒备地环顾四周,手甚至 悄然摸上了刀柄。 其中一人腰间的长刀刀鞘满是划痕,却擦得油亮,显然经常出鞘见血。另一人背後靠着一 口黑色木匣,形状诡异,隐约能见到金属锁扣与符文封条。还有一人手里随意把玩着短矛 ,矛尖在昏暗灯光下反射出冰冷光芒,却完全不在意旁人眼光。 最让人心生警惕的,是坐在最里面的一个高瘦男人,他的披风下露出一截手臂,满布着交 错的刀疤,皮肤呈现灰白色,像是长期与妖邪厮杀留下的印记。他静静扫视酒馆内的人群 ,眼神如同猎鹰,随时准备扑击。 李纯阳瞥了一眼,低声对吕玄道:「看到了吧?这可不是普通酒客。那杀气…十有八九也 是来猎鬼王的。」 吕玄抿了口酒,心底发毛,咬了一口炸物,却觉得嘴里乾涩无比。他偷偷再看那一桌,果 真觉得那群人身上像罩着一层阴影。 喧闹声依旧在四周翻滚,可在这角落里,暗潮正悄然翻涌,像是下一刻就会撕裂平静的表 面。 □ 鬼王的夜总会隐藏於山腹深处,外观像一栋华丽的宾馆,若要说得具体一点,像是万华那 种老人会去的声色场所的升级版。霓虹灯牌闪烁,灯光在黑夜里犹如萤火般摇曳,入口处 有女鬼迎宾,笑容诡异却又艳丽。屋内却又是另一种景象:水晶吊灯照亮大厅,烟雾机吐 出白雾,乐台上妖艳的舞者正随着低沉的音乐旋律摇摆,酒吧内鬼魅与恶灵们三三两两举 杯畅饮,场面纸醉金迷。 而在大厅中央,一张雕花紫檀木桌格外显眼。鬼王身形魁梧,却穿着一袭合身的中山装, 端坐在桌旁。他左手把玩茶盏,右手落子,与对面一名苍白的文士鬼下棋。桌面间棋子交 错,周围的鬼客们屏息凝神,似乎将这场棋局当成一场无声的盛宴。 忽然,大门猛然被撞开。 十数名赏金猎人疾步冲进来,装备精良,眼神锐利。他们没有任何废话,刀光剑影瞬间划 破夜总会的喧闹。第一时间,守在门口的两名鬼侍被割喉,鲜血喷溅在铺着红毯的地面上 。 场内爆发出一片嘶吼。鬼王的手下们立刻冲上前迎战,他们没有沉重的铠甲,多是穿着便 装、皮衣、西装,动作却极其敏捷。有的鬼手持短刀,有的鬼舞动铁链,更多的是赤手空 拳,鬼气凝成的利爪如同钢刃,与猎人的武器激烈碰撞。 酒杯碎裂,桌椅横飞。场内瞬间化为修罗场。 然而,鬼王依旧坐在棋局前,似乎未曾看见这场杀戮。他缓缓饮了一口茶,气定神闲地移 动一枚棋子。 「将军。」 随着这声低沉的落子,整个空气骤然一紧。 鬼王缓缓自座位上站起,他高大魁梧,目光冷冽,布满疤痕的脸上眉毛浓厚,发长及肩又 坚硬,根本像头狮子,压迫感瞬间盖过全场的杀意。下一秒,他往前一跨,身影竟似瞬移 般出现在战局中央。 一名猎人抬起刀,还未砍出,胸口已被鬼王一爪割裂,鲜血四溅。另一人挥刀斩下,刀锋 却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折断,随即脑袋高高飞起。 鬼王的每一次出手都快若雷霆,乾脆俐落,几乎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他挥爪便撕裂胸骨, 抬脚便踢断脊椎。 短短数秒间,猎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後一名猎人试图逃跑,却被鬼王伸手扯回,重重 摔在地上,脖颈被硬生生捏断。 鲜血四溅之後,整个夜总会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鬼王甩去手上的血迹,重新坐回棋桌。 而他的对手,仍端坐在棋桌对面,目光专注於棋局,彷佛刚才的屠戮不过是一曲插曲。 「这一手好啊!再来一局。」 □ 夜总会大厅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墙壁还沾着未乾的血痕。就在这死寂之中,练习室传来 的摇滚乐声显得格外刺耳,与满室的杀伐气息格格不入。 鬼王眉心抽动,额角青筋暴起。他猛然拍碎茶盏,茶水顺着手流下。他怒步前行,铁门被 他一掌推开,发出尖锐的巨响。 练习室的墙壁上满是人类乐团的海报。鬼王的女儿挥动着电吉他,汗水从脸庞滑落,眼神 却炽烈如火。她全身都沉浸在音浪里,彷佛那一刻才是真正活着。 「够了,安静!」 打雷一般的咆哮几乎要把空气震碎。音浪戛然而止,女儿的琴弦还在余震,发出刺耳的嗡 鸣。 她转身倔强地直视父亲。 鬼王的身影高大如山,他眼中燃烧着怒火,像要把她焚尽。 「我说过,这里不许有这种噪音!」鬼王说。 女儿紧咬着唇,手指死死扣着琴弦,因用力而泛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压抑着没 有掉落。 她忽然爆喊出声:「为什麽不行?」 鬼王愣了一秒,眉头皱得更深。 「妈妈喜欢这些歌!」女儿声音颤抖,却越来越尖锐,「你忘了吗?你什麽都要管、什麽都 不行!她走了!你从来不提她,却还要把我困在你的规矩里!」 她的声音像刀刃一样,劈开厚重的沉默。 「你只会杀人,只会叫我跟着你弹那些无聊的东西!」她抱紧吉他,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父女之间的空气冷得像冰,浓烈的矛盾像随时要爆炸。 就在这时,墙角忽然传来一声细响。 一名猎人,浑身鲜血,却还拖着断裂的身躯,缓缓爬起,手中匕首映着冷光,悄然朝鬼王 背後逼近。 「砰!!!」 鬼王连头都没回,一拳击出。 猎人瞬间被砸进水泥墙,墙体龟裂,血水顺着缝隙渗流,身体瘫软。 拳头停在半空,鬼王的眼神却牢牢锁在女儿身上。 墙上的碎石还在不断坠落,血渍顺着裂缝滴落。鬼王收回拳头,练习室里一片死寂,只剩 女儿急促的呼吸声。 她眼神还在颤抖,却依旧倔强地站着,抱着吉他不肯退让。 鬼王一步步走近,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意: 「我说最後一次,不准在这里搞那种噪音!」 女儿大喊:「这不是噪音!这是自由的音乐!妈妈懂我,你不懂!」 「如果妈还在,她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这一句像利刃般插进鬼王心口,他全身一震,眼底闪过一瞬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转瞬 即逝。 「够了!」鬼王的吼声几乎要将地板掀起。他指着她,手臂因怒意而颤抖:「既然你心里 只有人类,既然你要拿着这破琴当命,那你就滚去做人类!」 「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女儿!」 话讲完,他猛然一拳打向墙壁。厚重的钢筋水泥瞬间炸裂,碎石如雨般坠落,墙体被硬生 生打穿出一个窟窿,外头的夜风呼啸灌入。 女儿愣在当场,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浑身颤抖,吉他被她抱得死死的,指尖因用力而渗出 血丝。 可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下一秒,她转身就走 鬼王站在满目疮痍的练习室里,胸膛起伏剧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他看似胜利,却像被什麽东西从心口活生生撕裂。 □ 鬼王叹了一大口气,转身吩咐侍从。片刻後,夜总会的大厅灯光又昏暗下来,舞台中央重 新布置起来。几十名鬼魅乐手在座位上各就各位,一名魁梧如山的巨鬼赤裸上身,八只手 臂粗壮如树干,正猛击一面高过人头的大鼓。每一声轰鸣都像是雷霆,震得空气颤抖。鼓 声之间,鬼王穿着中山装端坐在中央,指尖拨动琵琶,琴音沉重而激烈,如同战场上千军 万马的杀伐。 他的身侧,还有一个长着四只手的怪鬼,三弦琴在多出的手指下奏出复杂的音律,与琵琶 交织成压迫人心的旋律。舞台前方,一群女鬼披着薄纱,随乐声而舞,步伐整齐,但是舞 姿却像是在跳广场舞。 乐曲推向最高潮,声势宛若海啸翻涌之际。 「铮!」 随着一声响,琵琶的一根弦断裂。 鬼王眉头微蹙,却没有急躁,反倒放下琵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流入口中,他蜷 曲舌头,淡淡吐出一句: 「这茶,苦得很。」 话刚说完,他手腕一抖,茶杯猛然飞出,直砸向一旁的阴影。 瓷片炸裂,茶水溅出,隐匿在阴影里的两道身影暴露无遗。 李纯阳早就做好准备,不求人变成长剑握在手中,剑刃反射着厅堂灯火的光;吕玄还是一 样手忙脚乱找着武器。 鬼王缓缓起身,眼神如同利刃,瞪着两人。 乐曲戛然而止,场中气氛随之沉入无声的杀意。 □ 闹哄哄的夜总会远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小镇里一家温暖的咖啡厅。 木质桌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柜台後传来磨豆子的声音,墙角的留声机正放着轻快音乐。 与刚才父女争吵时的震天动地相比,这里平静得几乎不真实。 小倩把吉他小心翼翼地靠在桌边,与两个人类朋友并肩坐下。桌上放着三份草莓蛋糕,奶 油闪着光泽。她却连叉子都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桌面: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把这场摇滚音乐祭办得又大又华丽。」 说完,她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两人。 「小真,传单发得怎麽样了?」 那个有点圆润的女孩缩了缩脖子,不对,不只是圆润,根本就像颗热气球。她扯了扯衣角 ,声音细小:「嗯…没什麽人拿啦,大部分…大部分都被丢掉了…」 她刚说完,坐在她旁边的瘦削女孩连忙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咳咳!不对不对…其实还好 啦…有很多人拿的…真的…」 可是已经迟了。 小倩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走。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啪嗒 啪嗒掉在盘子里,弄得蛋糕上的草莓都失了色。 「果然…大家根本不在乎…」她嗓音沙哑,咬着唇颤抖着说,「不管我怎麽努力,都只是 笑话而已…」 胖女孩急得直挥手:「才不是…你至少还有我们啊!」 另一个女孩也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背:「对啊!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支持你。」 她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余光落在一旁的吉他上。 吉他琴身贴着一张旧旧的照片。 照片里,还年幼的她依偎在母亲怀里,两人笑得灿烂无比。母亲的手中,也握着一把电吉 他,那把琴的形状,与她现在的几乎一模一样。母亲手臂上清晰可见一个刺青:张牙舞爪 的恶魔羊,眼神狂放,像是要冲破照片而出。 女孩用手指轻轻拂过那张照片,眼泪再次落下。 「妈…如果是你,一定会懂我的吧…」 □ 李纯阳从阴影中走出,长剑低垂在身侧。 「牧煞,好久不见。」 鬼王缓缓起身,琵琶横置在桌上,他双眼泛着冷光。 「收妖人公会…竟派你来?」他语带讽刺「看来,他们是真的没人可用了。」 四周的宾客,那些看似衣冠楚楚的来宾,此刻却逐渐变化形态。牛头马面手持巨斧与长鞭 ;脖子像蛇一般长的鬼歪斜着脑袋,发出嘎嘎怪声;还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红光。 数百妖魔,将李纯阳与吕玄团团包围。 李纯阳没理他的讥讽:「我只知道,你杀了不少人。」 牧煞低低一笑:「三百八十七人。不多,不少。」 李纯阳:「我听说,他们多是为非作歹之徒?」 牧煞侧过头说: 「强暴者、欺弱者、诈欺者、背信忘义之徒。那些败类,苟活在人世间…笑话…比我更像 鬼。」 李纯阳笑了出来:「果然,和我认识的你,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若你愿意跟我走一趟收妖人公会把话说清楚,事情会容易得多。」 牧煞笑了一声: 「你得先问问我这些夜总会的来宾同不同意。我们的古典音乐会才到一半呢。」 他抬手一指,周遭的妖魔们低吼着,龇牙咧嘴;屋外的声音更嘈杂,数不清的鬼怪正现出 真身,将这座夜总会包围。如同黑压压的潮水,准备将两人淹没。 李纯阳:「那就只能动手了。」 话刚说完,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一扣,手上那副刻满符纹的手指虎瞬间亮起灵光。 「砰!」大厅的窗户同时被打破,数道人影破窗而入。那是一具具人偶,外貌神似李纯阳 ,冷峻无声,每一人手中都握着长剑。 下一刻,人偶如风般冲入妖魔群,剑光翻飞,与牛头马面、长脖鬼等撕杀成一片。鲜红与 阴影交错。 牧煞却只是轻叹一声,肩膀微微一震,整个身躯开始膨胀。中山装撑裂,布料飞散,他的 头骨扭曲隆起,狮一般的巨口裂开,露出森白獠牙,低沉咆哮。漆黑利爪自指头钻出,闪 着寒光。 鬼王往前冲,整个大厅剧烈震动。挥爪之际,厚重的墙壁瞬间被撕出五道深痕,石屑飞溅 。 李纯阳提剑迎上,滑出一道剑光迅疾刺向牧煞胸口。牧煞侧身一扑,利爪与剑锋正面撞击 ,火花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交错,每一次交击都让厅堂的地板轰然龟裂。牧煞利爪挥舞如风暴, 墙壁、柱子接连崩裂;李纯阳则精准操纵剑气,像只松鼠灵活移动并趁隙攻击。 牧煞一声低吼,抓住空隙,猛然扣住李纯阳的喉咙,将他重重压在墙上。墙体轰然碎裂,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牧煞的利齿间喷吐出腥热气息。 而就在这一刻,李纯阳的手掌微微蜷缩,指缝间,一张泛着雷光的符咒被他暗暗捏住。 五雷印,隐隐在他指尖泛出光芒。 另一边,吕玄手忙脚乱地在鬼群之间左冲右突,手里那根平凡的登山杖此刻却宛如神兵。 杖尖刻着的咒文在每一次击打时都迸射出耀眼的灵光,击中的鬼怪瞬间被震飞。 厅堂一侧,八具李纯阳的人偶并肩而立,舞出一朵朵剑花。每一次挥剑,总有数名鬼怪应 声倒下,哀嚎声与撞击声此起彼伏,血与黑雾交织,场面混乱而惊心动魄。 就在这血肉与钢铁交错的战场中央,李纯阳被牧煞死死扣住咽喉,压在破碎的墙壁上。他 的右手紧紧捏着那张五雷印,符咒表面缠绕着白光,只要再多一点灵力注入,整个夜总会 便会被天雷碾碎。 吕玄看见这一幕,脸色顿时惨白,冷汗直流。因为他知道那五雷印的威力可比拟一颗小型 核弹。 「糟了…糟了…糟了」他喉咙发紧,差点没忍住尖叫,若那个白痴李纯阳真在这麽近的距 离引爆五雷印,不仅是鬼怪,连他们两人也必定会化作灰烬! 牧煞低头,狮首狞笑间却流露一丝压抑的凝重。 「你比以前…强了许多。」他缓缓道,放松利爪「但显然,不用法术的话,还是与我有差 距。你走吧。」 「宾果,答对了…你是赢家。」他眼神如刀,冷冷直视鬼王的兽瞳,话语却像一根根铁针 刺入心底。 「就像你是个成功的父亲…成功的丈夫一样。」 这话一出口,鬼王的瞳孔猛然收缩,血色光芒在眼里闪烁。他整个人僵住,獠牙间呼出的 气息炙热得像要燃烧空气。原本渐松的手爪猛然又收紧,将李纯阳死死卡在墙壁上,力道 几乎要将骨头压碎。 四周的鬼怪与人偶一时竟都停下了手,场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鬼王牧煞会把李纯阳的脖子捏断时。 他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是威吓或愤怒,而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巨大 的狮首抖动着,眼角竟滚落两道泪痕。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众目睽睽之下,高高在上的鬼王,竟在满堂鬼怪面前,嚎啕大哭。 吕玄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李纯阳,李纯阳一脸讶异地耸了耸肩。 四周的鬼怪呆立,面面相觑,不敢靠近。整个大厅,只剩鬼王凄厉的哭声,在破碎的夜总 会中回荡不休。 □ 茶桌上的茶气氤氲。李纯阳、吕玄与鬼王牧煞并肩而坐,刚才的腥风血雨彷佛只是一场梦 境。桌上的茶杯映照着三人截然不同的神情。 李纯阳侧身,听着牧煞断断续续地吐露自从妻子离世後与女儿的心结,时不时还擤一下鼻 子。李纯阳沉默片刻,叹了一声,说: 「感情这事……本就是最难捉摸的。亲情如此,爱情更是如此。」 牧煞的狮首又变回人形:「你…你懂什麽?」 李纯阳:「我怎麽不懂?」 牧煞忽然猛地一拍桌,茶水溅出,红着眼吼道:「你懂个屁!你转世几百次,从来没脱单 过!天地人三界,谁不知道你是最有名的单身狗?」 这话一出,李纯阳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半句反驳不出来。吕玄在一旁死死憋笑,肩 膀抽动得厉害。 李纯阳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说:「照你的说法,不如…就让你女儿去办那场演唱会不就 好了?」 牧煞摇头:「我就算拉下面子给她办,也没有一个人类愿意去听啊…你以为我派去跟在她 身边的探子是假的吗?」 李纯阳笑道:「这还不简单?让你手下用变身术化成人类的模样,去凑个数不就行了?」 牧煞抬手指着桌边一个女鬼:「这是我们里面变身术最强的了。你觉得呢?」 两人目光投向那名「鬼大妈」。只见她脸庞松垮,粉抹得厚重犹如石灰,还故作娇媚地眨 了眨眼。吕玄只看了一眼,胃里翻滚,差点吐出来,为了礼貌硬生生把溢到嘴里的酸液给 吞回去,心里想着连如花都比她漂亮几百倍。 场面一度尴尬到极点。 李纯阳似乎想到甚麽:「对了…牧煞,你刚刚看见我那新练的操屍术没?」 牧煞点头:「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操屍术。那八具人偶,活动、战斗几乎与真人无异,要 不是长得太丑,连我都差点以为是真的。」 李纯阳闻言,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夕阳最後一缕光芒沉没在山峦背後,黑夜彻底吞没大地。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聚光束 像利剑般刺破黑幕,孤独地落在小倩一人身上。舞台宽阔,却因空旷显得凄冷,令人鼻酸 。 距离开演只剩十五分钟。小倩紧紧抱着吉他,指节泛白,眼神一次次飘向观众席。那里除 了两个死党外,竟连一人都没有。她们不安地坐在最前排,想扬起笑脸却难以做到。这场 原本梦想中的音乐祭,眼看要变成最可笑的笑话。 时间一秒秒流逝,舞台灯光照得她呼吸急促。更让她心碎的是,其他应该上场的乐手竟然 一个都没来。 泪水止不住地滚落,模糊了视线。她的手颤抖着抚过吉他琴身,那张陈旧的照片映入眼帘 。母亲笑得灿烂,肩头的恶魔羊刺青若隐若现,怀里同样抱着电吉他。那是她最初拿起吉 他的理由:抱着电吉他就像拥着已逝的母亲。 「小倩,你至少还有我们啊!」 胖女孩拼命挥手,大声喊着。 「对啊,我们超期待的!」另一个女孩也跟着附和。 小倩哽咽着,终於拿起麦克风。孤单的灯光洒落,她的声音颤抖、沙哑,像一只孤独的小 鸟,在空旷的场地里颤抖地清唱。每一个字都像心脏被撕裂般颤抖,脆弱得彷佛随时会崩 塌。 没唱几句,声音便溃散成哭泣。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溃堤,肩膀颤抖。 就在这时。 「铿!!!」 一道尖锐的电吉他前奏,像骤然划破黑暗的雷电,轰然响起。快速音群急促又狂野,瞬间 击碎了她的悲鸣。小倩怔住,猛然抬头。 舞台另一端,灯光闪耀。只见她的父亲,也就是鬼王,不知何时已踏上舞台。他没有穿那 件冰冷的中山装,而是穿着无袖坦克背心,肩膀裸露,上头赫然是与她母亲一模一样的恶 魔羊刺青。平常冷冰冰的琵琶换成热血的电吉他,这一刻,他不是威严的鬼王,而是与她 并肩的夥伴。 他咧嘴一笑,眼神坚定而温柔。 「宝贝,今天,我们要让世界摇滚!」 咚咚咚咚!!! 一连串密集的鼓声如暴雨倾泻般从舞台另一侧传来,震撼全场。那不是国乐用的大鼓,而 是疯狂的爵士鼓。八手鬼挥舞八条手臂,每一击都重如雷霆,节奏强烈得令人血脉贲张。 音浪轰鸣,灯光闪烁,空荡的舞台瞬间充满生命。 小倩愣愣地望着父亲,眼泪还挂在脸颊,却被这股力量震撼。她再次抬起吉他,手指拨下 第一个和弦。声音嘶哑却真挚,与父亲的吉他声交织,撞击出火花。 父女合奏的音乐如心跳般撞击,将彼此多年积累的裂痕一点一点缝合。 随着音乐,那群原本只会广场舞的鬼大妈们也冲进台前,令人惊讶的是她们竟然跳起地板 动作,甚至还有人开始头转。 观众席,忽然响起一片骚动。 一批「人类观众」鱼贯进场,他们戴着帽子、墨镜,掩饰着僵硬的神情。随着音乐节拍, 他们一齐挥手、晃头,就像真正的摇滚乐迷。李纯阳与吕玄隐身於场外,双手急速变换符 印,汗水从额头滴落,努力操控着上百具人偶。每一个挥手、每一次跳跃,都需要精确配 合节奏。 「准备开圈!」李纯阳忽然大喊。 吕玄愣住:「什麽是开圈?」 「摇滚乐的高潮要在舞台前开一个圆圈冲撞!阿,别问了,听我指挥!」 两人猛然变换符印,观众席中的人偶整齐地在舞台最前方让出一个圆圈空地,随着节拍一 次次往前冲撞。 一次!两次!三次! 冲撞圈的力量越来越猛烈,随着热血的摇滚乐,场面嗨到最高点。 就在最後的高潮。 轰! 场外潜伏的鬼怪们忽然动手!一颗颗巨石被高高抛向天空,另一侧的鬼怪随即召唤出无数 火球往上砸去,轰然炸开巨石。火光与烟雾在半空中交织,化作绚丽烟花,将夜空照得如 白昼。 小倩望着满天的绚烂,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是孤独,而是幸福。 「爸!」她终於忍不住哭喊,扑向鬼王,第一次紧紧抱住他。 牧煞的手也颤抖着环抱住女儿,泪水划过那张历经无数杀伐的脸庞。 最後的旋律如雷霆般轰响,吉他嘶吼、鼓声狂击,声浪直冲天际。鬼王忽然松开怀抱,将 女儿推向舞台中央。小倩怔住一瞬,却马上了解老爸的意思,再度握稳吉他。父女对望一 眼,同时拨下最後几个炸裂的和弦。 「锵!!!」 声音在夜幕下炸开,灯光与烟火一齐闪耀。 鬼王、八手鬼、小倩,还有舞台上所有乐手鬼怪,在最後一拍一起高举手臂,伸出象徵摇 滚的「恶魔手势」。 台下,李纯阳与吕玄操控的人偶观众,也全数挥起双手,动作整齐划一。真正的鬼怪们则 毫不掩饰地现出獠牙与鬼角,却同样高举手臂,怒吼着回应。连那群鬼大妈也停下头转, 跟着比出摇滚手势,舞池顿时成了一片狂热的海洋。 这一刻,没有人与鬼的分别,没有善恶。只有音乐,只有狂欢。 今夜,一群最凶恶的鬼温柔地接住了小女孩最纯真的梦想。 这,才是真正的「恶鬼夜总会」。 -- 李欧说故事 https://reurl.cc/Nx2zN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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