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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板marvel
标题[创作] 封妖人:虎姑婆
时间Wed Aug 20 23:11:51 2025
黎明前的山谷静得异常,云层厚重。寒风夹着湿土与铁锈的气息,从高压电塔的钢骨间呼
啸掠过,嗡鸣声沉闷而压抑。
李纯阳仰头,目光沿着斑驳的塔身爬升,在二十公尺高处,一具瘦小的屍体被电缆缠住,
随风微微晃动。
从轮廓判断,那是个不足十岁的男童,四肢僵直,皮肤乾瘪如抽乾水分的树皮。双眼半睁
,眼白泛黄,唇色暗紫。胸口衣襟被利器撕裂,露出一个深凹空洞,彷佛生命被从内里掏
空,只剩一副空壳在寒气中摇摆。
塔身下的钢架上,赫然留着数尺长的深褐爪痕,钢材像湿纸般被撕裂,裂缝中夹着几缕粗
硬的黑毛。李纯阳蹲下,指尖轻触那些毛发,残余妖气像细针一样刺入皮肤,隐隐发麻。
他四顾确认无人,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张符纸点燃。灰烬迎风飞散,他的身躯轻盈离地,
缓缓升入半空。风声在耳边盘旋,隐约夹着远方不成调的摇篮曲。
接近屍体时,他看见男童残存手指的的指甲缝里嵌满泥土与碎石,挣扎过的痕迹。那双凝
固的眼睛直指北方山林,彷佛在生命最後一刻,目睹了什麽可怖之物。
李纯阳将屍体裹进兽皮袋,俯身沿塔身垂直滑下。双足触地的瞬间,他屏住呼吸。风里,
夹着一声极轻、像爪刃刮过树干的低响,来自电塔以北的浓雾林地。
他紧握住「不求人」的柄,一阵冷意传来。雾中,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一眨不眨
地注视着他。
□
北方的山林被浓雾吞没,只有潜伏其中的窥视感,随着寒风一路跟随李纯阳,直到他踏上
石板铺就的山道。晨曦尚未驱走雾气,灰色的天色映照着前方的村落,低矮的屋舍紧密依
偎,像是在寒夜里互相取暖,却没有一丝人声。
村口的榕树下挂着一排显有损坏的纸灯笼,里头吊着破旧的灯泡,玻璃表面覆着厚厚的灰
尘与裂痕,微风吹拂时,灯泡互相碰撞,发出空洞的叮当声。泥地上零星的鸡羽与鞋印交
错,显示昨夜有人匆忙经过,却没有留下完整的行迹。
李纯阳走入村中,注意到家家户户的门板都以木板从内侧封死,缝隙间塞着某种野草与符
纸,彷佛要隔绝某种妖物的侵入。从窗缝中透出的,不是探询的眼神,而是怯懦的闪避,
目光一触即收,像是害怕与他对视会招来祸事。
他在村子的中央水井旁停下脚步。井台边放着三个小木碗,碗里盛着糯米与几块红糖,表
面覆着厚厚的灰尘。木碗旁立着一尊斑驳的石雕,雕像是一张咧嘴的老妇人面孔,双眼凸
出,鼻翼宽大,嘴角微微上翘,笑容诡异。井口的水面被厚木板封住,四周撒满盐巴与黑
狗血乾痕。
空气里有股古怪的混合味,烟燻的草药、湿木的腐气,以及某种淡淡的甜香,像是糖水久
置之後发酸的气息。
忽然,一声低沉的木门吱呀响起,在静谧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李纯阳抬眼,远处一户
人家的门缝里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迅速将一小袋糯米和红糖搁在地上,随即猛地关上门。
风从巷尾吹来,带起地上的红糖袋,将糖粒洒成一条微弱的路,通往村北的雾林深处。
李纯阳的眉头紧锁。那方向,与男童死前凝视的方向一致。
□
李纯阳推开厚重的木门,入眼是一间昏暗却宽敞的厅室。屋内仅有两根日光灯管充当照明
,灯光闪烁不稳,映照出墙上挂满的战利品:野猪獠牙、鹿角、云豹的斑皮,还有数不清
的兽骨。空气里混杂着乾燥兽皮的腥味与柴火味,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在屋中央,一名身形高大的老人端坐,脊背挺直如木。纵然年岁已高,仍能从他宽厚的肩
膀与绷紧的手臂线条,看出猎人多年累积的肌肉与力道。他的脸上刻着黥纹,深色的线条
随着胡须与皱纹蜿蜒,如同一道道刀痕,象徵过往荣耀。
李纯阳环顾四周,冷笑一声。
「勇士之家,却在屋外立着老妇雕像。你们还在仿效原始人,以为祭拜能换来安稳?」
村长的眼神微微一沉,声音低沉却带着硬气。
「那不是祭拜,而是传承。我们的祖先早在你们封妖人的符纸出现前,就懂得与山中的东
西共存。」
李纯阳指了指屋外,语气冷冽,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
「我完全同意。门缝里塞的杂草与符纸,米碗里的糯米和红糖…这些东西确实管用。要不
然电塔上那个孩子,怎麽会死得那麽安稳?」
村长沉默了片刻,粗厚的手掌紧紧按在膝上,像是压抑着心底的躁动。
「恐惧不是耻辱。恐惧,让人活下来。若不是这些法子,你今天看到的,绝不只是一具屍
体。」
李纯阳抬眼,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村长的脸上。
「恐惧确实很有效果,强大到足以让一个勇士折断自己的弓,把刀埋进柴灰底下。这就是
你们的祖灵教的吗?」
村长的眉宇微微抽搐,终於猛然起身。魁梧的身影像黑熊,气息沉沉,直逼李纯阳。屋内
的日光灯忽明忽暗,灯丝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有什麽东西正悄然逼近。
李纯阳的身形已高於常人,但在这头魁梧老熊面前,仍显得矮小。他没有退让,只是与村
长冷冷对峙。两股目光在空气中如利刃相撞,直至一阵低沉的笑声划破紧张。
「纯阳兄…」村长的声音粗哑,却带着熟稔的笑意,「你的嘴,还是从不给人留余地啊。
」
李纯阳眼神微微一缓,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屠长老。别来无恙。」
□
桌上摆着几盘粗犷的山产,山猪肉以盐与香料烤得焦黑,散发着油腻的香气;竹筒里盛着
刚蒸好的野菜,苦涩味混在木香中。
屠长老撕下一大块山猪肉,狠狠咬下,骨头在齿间发出碎裂声。他嚼得缓慢,每一下都像
是在压抑心底的郁结。随着牙关一合,骨头应声断裂,碎渣混着血肉被他吞下。
「电塔上的孩子,」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村里人都说…是虎姑婆又回来了。」
李纯阳夹起一片野菜,送入口中,神色未动。他嚼了几口,才淡淡开口。
「虎姑婆。吃小孩的妖,躲在床边,唱着摇篮曲,把骨血当作美酒。」他的语气平静,却
又带着讥讽。「屠长老,我原本还以为吃猴脑能补脑已经是你们的极限了。现在,虎姑
婆?」
屠长老的手在桌面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掩饰什麽。片刻後,他又将一截带骨的猪腿塞入口
中,骨头在他口中脆响,直到被咬得粉碎,硬生生咽下。
「村民需要个能指认的名字。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们宁可相信是虎姑婆。更何况
,每个传说都带有一点比例的真实性。」
李纯阳抬眼,注视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所以你也宁可相信,这是床边故事里的老妖在猎食孩子?」
屋子里短暂沉默,只剩灯管低低的嗡鸣声。屠长老没有回应,低头专注地将剩下的骨头咬
断,咀嚼得格外用力。
李纯阳静静看着他,心里明白:以他所认识的屠长老,即便手无寸铁,光凭一双砂锅般的
铁拳,寻常的妖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男人,绝不需要倚靠任何符纸或糯米。
然而,村长却没有自己动手解决这场看似举手之劳的猎杀,反而花重金请来他这个封妖人
。这其中必有猫腻,只是屠长老选择不说,他也懒得追问。
「纯阳啊,」村长忽然开口
「你觉得…爱情是什麽?」
李纯阳抬眼望着他,指尖轻敲着酒盅。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稀奇。」
村长苦笑了一下,眼里却带着几分阴影。
「有人说,爱情是牵手到老;有人说,是共患难。可我觉得啊…」
他停了停,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像是想把话烧进去。
「爱情有时候…就是明知道她错了,还是想护着她。」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纯阳咬着肉一边说。
村长盯着他看了一下,说:
「啊…抱歉,我忘了。你这家伙一辈子,不对,应该说是好几辈子都没嚐过恋爱的滋味。
」
「你这次是第几次转世? 」村长问
「没数过。」
李纯阳端起陶碗,把手中仅剩的小米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灼喉,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随即起身,披上外套,语气淡漠:
「开始工作吧。」
□
屋外的风声呼啸,带着湿冷的雾气涌入门缝。
李纯阳推门而出,靴底碾过积满湿苔的石板路。远方的林地早被浓雾吞没,树影高耸,像
一根根兽骨戳破天幕,枝干彼此纠缠,彷佛随时会合拢成牢笼。夜色尚未褪去,天地灰白
一片,只有电塔的钢骨在远方隐隐透着剪影。
他伸手,自口袋中掏出一张符纸,口中低声吟诵。符纸在指尖燃烧,灰烬随风散开,瞬间
,数十只像萤火虫的东西自雾气中浮现。点点青白色的微光,如一串静默的星河,围绕着
他,随着呼吸轻轻脉动,驱散四周的雾。
李纯阳缓步踏入林中。潮湿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音,腐叶的腥甜气息混杂着野兽的皮毛味
。雾气里,萤火虫的光映照出纤细的蛛丝、盘根错节的树根,以及隐隐渗出的血色痕迹。
他在一株老樟树下停下。泥土被翻动过,细小的指爪痕凌乱交叠,显然不止一只妖物曾经
出没。李纯阳俯下身,指尖触摸那些印痕,掌心传来针刺般的妖气,冰冷却急躁。他嗅了
嗅指尖,混杂着兽腥与腐败的甜味,不属於野兽,更像是长期啃食血肉的妖息。
他抬眼,萤火虫光映出前方的树干,上头有数道深长的刮痕,跟电塔上的一模一样。木屑
还新鲜,未被露水浸透。某些刮痕之间夹杂粗硬的黑毛,李纯阳捻在手中,放到鼻尖轻嗅
,眉头皱起。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摩擦声,像利爪缓缓划过乾木。声音游移不定,似近似远。萤火
虫群在空中微微颤动,光线忽明忽暗,像是受到了什麽压迫。
李纯阳的眼神沉了下来,缓缓拔出腰间的「不求人」。雾林深处,正有什麽东西静静凝视
着他。
他走到一片倒木处,树干上挂着残破的衣料,是孩童的尺码,边缘被撕扯得毛糙,沾满乾
硬的血痕。树根下,还散落着几枚乳牙,白得刺眼。
萤火虫光微微颤动,忽然,一股浓烈的妖息压了下来。李纯阳侧耳凝聚灵力,捕捉到极低
沉的呼吸声,从雾气深处传来,带着掠食者特有的耐心与压抑。
接着,细长的童音笑声在雾里响起,空洞而刺耳。
萤火虫群瞬间溃散,光芒飘散,四周重新被黑雾笼罩。就在那刹那,某个庞大的黑影猛然
窜过他视线边角,雾气被划开一道弧形。李纯阳反手拔出「不求人」,不求人忽然颤鸣,
钢刃拉长,寒光绽裂,眨眼间已化为一柄长剑。剑身并不华丽,满布符文及岁月留下的细
纹,刃口冷白如雪,反射出幽幽光芒。
黑雾骤然翻涌,妖影猛地扑来。动作快得几乎不留轨迹,只剩下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雾中拉
出一道残影。
李纯阳反手挥剑,「不求人」爆出一声低沉剑鸣,雾气瞬间被撕开。剑刃与利爪碰撞,发
出爆炸般声响,火星迸溅。强烈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的虎口微微发麻。
这股力量…远超寻常妖物。
甚至与自己不分上下。
他双手紧扣剑柄,剑势逼退对方,却仍未能看清那东西的真容。只在短暂的光影间,捕捉
到模糊的轮廓:高大的身影,蜷曲的毛发,还有异常修长的爪影。
妖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随即猛然撤身,转瞬间隐没在更深的雾林之中。树影剧烈摇动
,枯枝断裂声此起彼落,像野兽狂奔。
李纯阳没有迟疑。他抹去嘴角被震出的血丝,提剑踏步,追了上去。
雾气在脚边翻滚,萤火虫群散成无数流光,照亮他疾行的身影。湿冷的夜风里,只剩剑鸣
与急促的脚步声,直直追入森林深处。
李纯阳一路追入深林。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更湿软,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木叶的酸气,四周
的雾气越发浓重,像要把人完全吞没。
他停下脚步,握剑静听。四下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消失,只剩心跳在耳边敲击。猎物忽然
断了踪迹。
就在此时,雾幕中浮现一抹昏黄的光。微弱,颤抖,像快熄灭的油灯。李纯阳沉默片刻,
循着光的方向而去。
□
树丛间,出现了一座破败的木屋。墙壁倾斜,屋瓦残缺,门口堆满乾草与折断的柴枝。屋
顶挂着一串早已风乾的兽骨,随风撞击,发出清脆却不安的响声。
他抬剑推门而入,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微光映照出一张佝偻的身影,一名老妇坐在炉灶旁,背微驼,头发
乱如枯草,形象正如村落中那尊诡异的雕像。
炉火上,吊着一口生锈的铁锅,锅里的液体正在咕噜翻滚,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草药混杂
的味道。锅沿挂着几片不该属於野兽的指甲与碎骨。
他指尖紧扣剑柄,雾气在门外再次涌动,像是某种存在仍在注视。
李纯阳的影子被火光拉得斜长,他的剑尖始终微微抬起,对准老妇的方向。
老妇缓缓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彷佛能直接望穿人的灵魂。她咧开一个诡异的笑,皱纹
在脸上叠起层层阴影。
「封妖人…」她的声音像烧焦的柴木,颤抖又低沉。
「你,来得正是时候。」
李纯阳一瞬间绷紧,剑柄在掌心更沉。
「那孩子…是你干的?」
老妇并未回答,只是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朝铁锅指去。锅中的液体翻腾得更猛烈,血腥味
几乎把人呛得作呕。细细一看,那并非只有血与药草,还混杂着碎裂的黑毛与森白的骨片
。
「森林里的东西…正在觅食。」老妇低喃,像在对自己说话。
「若不是我…这些孩子早就不见了。」
她的语气既不像忏悔,也不像威胁,而是某种模糊的责任感。
李纯阳的眉宇更冷,心底却闪过一丝疑惑。她的身上,的确带着浓烈的妖气,但却不像刚
才那股凶戾的力量。那东西,与她似乎并不相同。
屋外,风声忽然骤急,骨串剧烈撞击,仿佛某种猛兽正掠过门槛之外。
李纯阳反手举剑,整个屋子在那一瞬间陷入诡异的拉扯:
剑尖对着老妇,而老妇却直直凝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无比苍凉的悲哀。
老妇忽然抬起手,在火炉上猛地一抓。锅中滚烫的血液与药液被她攥起,泼洒向地面,灼
热蒸汽顿时充斥整个屋子。
李纯阳只见妖气瞬间炸裂,直觉判断这举动意味着攻击,反身一纵,反手挥出不求人,剑
光将蒸气劈开。
火光之中,老妇的身影猛然变化。皱缩的手掌伸出锋利的黑爪,指尖比匕首还长,反射着
寒光;嘴角裂开,露出一排锐利尖牙,与枯槁的身躯极度不相称。
「果然是妖!」李纯阳挥剑疾斩,锋刃带起呼啸气劲,直逼老妇颈侧。
老妇以不合常理的速度侧身,利爪猛然挥下,钢铁般的力道与长剑相撞,迸出耀眼火花。
屋内的日光灯瞬间闪烁爆裂,整间破木屋陷入黑暗,只剩火炉的赤光映照着两人交错的身
影。
李纯阳的剑势狠辣,每一剑都准确无比,逼迫老妇节节後退;然而她的爪击同样凌厉,几
次几乎擦过他的脸颊,带来冰冷的杀意。
就在一次正面对撞後,李纯阳的目光捕捉到一个细节。
老妇的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护着怀中的破布娃娃,即便身形暴露出虎精的獠牙与爪子,那
手却颤抖着,不曾放下。
这一瞬间,他的心头掠过一丝迟疑。
浓烟与烧焦味充斥着整间破木屋,火光在地面跳动,把老妇半人半虎的身影映得诡谲。
李纯阳长剑横在胸前,目光冷冷锁着她。
「你若不是元凶,为什麽一开始不说?」
老妇将利爪缩回,喘息间发出嗤笑。
「说甚麽?你这封妖人一脚踹门就冲进来,像条疯狗乱咬,哪里容得我解释?」
李纯阳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至少我咬得准。」李纯阳指着老妇肩上的一条血痕说。
老妇冷哼一声,将怀里的布娃娃紧了紧,眼神锋利如刀。
剑刃在火光下闪了闪,李纯阳声音低沉,带着嘲弄。
「那麽你是什麽?慈悲的守护者?还是吃人吃到连自己都分不清的老妖?」
两人对峙,语气一来一往,火药味在狭窄的木屋里弥漫,仿佛下一刻就会再度爆发冲突。
忽然之间一声大响
「轰!」後门猛地被撞开,两个身影提着武器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紧绷与慌乱。
一男一女闯了进来。男子手握柴刀,女子手持木棍。
他们目光迅速扫过屋内:断裂的桌脚、翻倒的火盆、焦黑的墙面,再落在李纯阳手中闪着
寒光的长剑上。最後目光停留在老妇的身躯,她肩口还渗着血迹,半边衣袖被撕裂。
他们的神色瞬间绷紧。下一刻,男子低吼,提刀就向李纯阳劈来;女子紧随其後,木棍横
扫而出,带着决绝的狠劲。
李纯阳眉头一沉,身形微侧,长剑自然挡开刀势。他没有还手,动作乾净而克制,心底却
泛起疑惑,这些人为何要攻击自己?
木棍在剑光掠下的威力中被逼得停顿半寸,气氛紧绷到极点。
这时,老妇沙哑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都给我停下!」
□
屋内静得出奇。餐桌上摆着几碟素菜与一锅清粥,热气萦绕,淡淡米香却压不下空气里残
留的血腥与焦木气味。
老妇坐在桌首,头发灰白,皱纹纵横,已完全恢复成人形。她举起筷子夹菜,慢条斯理地
放入口中,舀粥时手腕稳如山石,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优雅与从容,若不是她那血污的外表
,旁人肯定会以为是某个贵妇。
她左右的青年男女则显得没有一点从容。男子埋头喝粥,筷子却握得死紧;女子嚼着青菜
,眼神却始终未曾离开李纯阳。两双眼睛,如同两道寒光,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唯独李纯阳,面前的碗筷一点没动。他身形放松地靠着椅背,指节却不自觉在桌面轻敲,
像是计算着什麽。
他发现两人的手掌,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各少了两根手指,男子左手缺了无名指与小指
,女子则是右手。伤口早已癒合,留下厚茧与疤痕,看得出不是新伤。
老妇将一口清粥缓缓咽下,侧眼看了李纯阳一眼,声音淡淡:
「看来你注意到了。」
李纯阳的目光冷冷停留在那两双缺指的手上,语气压得极低:
「我想,这不会是你的杰作吧。」
老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放下碗,轻轻推了推桌面:
「我们既然同桌吃饭了,你觉得呢?」
李纯阳没有立刻作声,沉默半晌,终於开口:
「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怀疑,还多了些害怕。」
男子低下头,指节发白;女子的唇角微微颤动,却倔强地没吭声。
老妇收起玩味的神色,眼底浮起一丝古老的沉痛:
「他们是孤儿…曾在一间孤儿院长大。那里的院长,一个满口仁义的败类,假借慈善之名
,暗地里却将孩子卖作雏妓。那些乖顺的被推去取悦客人,不听话的…」
她顿了一下,筷子在手中颤抖了一瞬。
「不听话的就被打断骨头、烧伤皮肉。若有孩子死了,他便编造故事,说是虎姑婆半夜潜
入,吞了不乖的小鬼。」
清粥的热气霎时变得冰冷,桌边三人无一人动筷。
李纯阳眼神微敛,缓缓道:
「所以,虎姑婆的恶名,不过是被他拿来掩饰自己的罪孽。」
老妇抬眼望着他,没有否认,反而带着一丝自嘲的冷笑:
「我察觉不对,便在一夜里动手救下孩子们。那畜生穷途之际,仍想反咬,说我是专吃小
孩的妖婆。」
女子的手指蜷得紧紧,低声补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压抑已久:
「那天,若不是虎婆婆,我和哥哥早就死了……」
李纯阳目光扫过两人,落在那对缺了指头的手上,忽然心中一紧。
老妇缓缓接话,语气冷峻却带着疲惫:
「但那畜生的灵魂不甘,就此化作恶灵。它不附形躯,只藏於阴影间,专挑弱小无依的孩
童下手。最近几年,沿着山区的村落,不断有孩子离奇横死…」
李纯阳:「那座高压电塔上的孩子,显然不是自愿爬上去的。」
她将最後一口清粥送入口中,放下碗时,声音低沉如断木:
「所以我追着它来到这里。死不瞑目的孽障!若不除掉,它还会夺走更多性命。」
「孩子的性命。」
桌上的气氛沉沉压下。米香淡薄,却仿佛混着血与灰烬的味道。
老妇抹了抹唇角,声音缓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封妖人,你可曾想过,为何那恶灵偏偏会在这一带盘踞不散?我曾追踪它的行迹,看见
它换了人形,出入过某个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阴影,轻声吐出:
「村长的屋舍。」
话音落下,桌边的空气陡然沉重。男女青年互看了一眼,神情更是紧绷。
李纯阳没有立刻作声,只是微微眯起眼,食指在桌面缓缓敲击。
老妇没有多解释,只对男子轻轻点了点头。男子立刻起身,走向灶台後的尾庄,俐落地搬
开一口沉重的水缸,显露出一道暗门。沉木拉开时,空气里飘出霉土与阴凉的气息。
「下来吧。」男子低声说。
木梯一路通向地下。李纯阳迈步而下,脚下的木梯潮湿而粗糙,空间不大,却已被挖成一
个昏暗的窟室。火把微弱的光亮中,他看见十数个孩子蜷缩在垫草上,衣衫简陋,眼神惊
惶。
他们年龄大小不一,最小的看来不到五岁,最大的也才十三四岁。可无一例外,他们的手
掌上都缺了几根指头,有的缺一根,有的缺两根,断痕早已乾癒,成了终生的烙印。
李纯阳的步伐停住,眉头紧蹙。
他不常流露情绪,但这一刻,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无声的震惊。
背後,老妇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悲意:
「这些孩子都是我一路救下的。那些手指,不是我动的。你也该明白,真相比传说更肮脏
。」
李纯阳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来,眼神冷峻。
老妇与他对视,语气忽然变得坚定:「那恶灵的存在,是这一切祸源的延续。封妖人,我
需要你的手来终结它。这不只是我的战争,也是这些孩子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她停顿了一瞬,接着补上:「我会付你应得的酬劳,绝不亏待你。」
李纯阳喃喃一笑,语带冷意:
「收两份钱,做一份工…听起来倒是不亏。」
老妇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仍不放松,慢慢问道:
「既如此,那是否能请你,真正走进这屋来了呢?」
她话音刚落,李纯阳所在的位置忽然空了。只剩一张符纸静静飘落,轻轻落在地上,符力
尚未散尽,依稀散发着灵力的余韵。
推门声响起,真正的李纯阳从屋外大步踏入,不求人挂在腰侧,目光冷冽,嘴角却勾起一
抹难以分辨的笑。
老妇抬眼,轻轻拍手,神情从容:「好一手替身术。看来你比传说中更谨慎。」
李纯阳低声嗤笑,将不求人往地上一杵,语气里带着同样的赞许:
「你的眼力,也不错。」
□
屋前,晨雾未散。
一个小孩正蹲在门口,拿着短柄扫帚,吃力地清扫着地面。忽然,风声诡谲起来,冷意如
蛇般缠绕而至。
孩童抬头,只见不远处的空气像是被什麽撕裂,裂缝中涌出一股漆黑的雾气。那雾中浮现
出一张面孔,狭长而狰狞,像腐烂的皮囊死死贴在骨头上。眼窝里的红光,正牢牢锁住那
孩子。
恶灵张口,吐出一团黑气,疾射而来。
「就是现在!」
孩童的轮廓瞬间崩解,化作一阵白烟。烟雾之中,一个佝偻的老妇身影暴涨,背脊撑裂衣
衫,指尖猛然延伸成锋利的虎爪。虎纹如火焰般攀上手臂,她的眼珠闪着野兽般的光芒。
虎姑婆,现身。
她怒吼一声,利爪挥下,直逼恶灵面门。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纯阳从暗处踏出,手中「不求人」瞬间化为长剑,闪烁冷光,直刺恶
灵胸口。
钢铁与妖怪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黑气四散,卷起满地落叶。
恶灵却并未退却,它身影一闪,竟能同时迎上两人的攻击。那双骸骨般的手掌轻描淡写地
一拨,便将虎姑婆震退数步;另一手挥动,竟硬生生以掌骨挡下李纯阳的剑刃。
金属摩擦声刺耳,「不求人」竟被逼得剑身猛颤。
「真麻烦的家伙…」李纯阳冷冷低语,额角青筋鼓起。
恶灵的反扑更是迅猛。它张口嘶嚎,尖利的声波像针般刺入耳膜。虎姑婆胸膛一震,鲜血
自嘴角渗出;李纯阳则被震得手臂一麻,险些握不住剑。
两人被逼得节节後退,气势竟一时被压制。
就在此刻,屋内冲出两道人影。青年男子提着柴刀,怒吼着扑向恶灵;女子则举木棍,从
侧翼急攻。
「别过来!」李纯阳暴喝,但为时已晚。
恶灵冷笑一声,身形一晃,黑气化作触手般的鞭影,瞬间抽飞了男子。他重重砸在墙边,
柴刀跌落,肩头鲜血直涌。女子的木棍击中恶灵半身,却犹如击打在铁石之上,反震之力
让她虎口崩裂,手中木棍脱手而出。
下一瞬,恶灵的枯爪已然抓向女子的咽喉!
「不!」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虎影冲了过去。
虎姑婆扑至女子身前,硬生生用身躯扛下了这一击。
噗嗤一声!
利爪透胸而过。
鲜血如泉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可她却死死抓住了恶灵的手臂,眼神凶狠,咬牙怒吼:
「别想…再动我的孩子!」
李纯阳瞳孔猛缩,身影瞬间闪至。
长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锋刃凝聚着全力的一击,直直刺入恶灵的胸口。
剑刃没入,黑气翻涌。恶灵尖叫撕吼,声音像万千冤魂在嚎哭。它拼命挣扎,但被虎姑婆
死死箝制,动弹不得。
「乖乖去死吧。」李纯阳低声冷喝,猛然一沉手腕。
长剑彻底贯穿心脏。
黑雾散尽,战场上静得出奇。
虎姑婆的身躯无力滑落,染血的利爪仍维持着死死掐住的姿态。而恶灵的身影在破碎後,
却并未完全消散。
李纯阳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一道沉重的力道便自侧面袭来。
轰!
他整个人被猛力撞退,脚下的泥土翻裂,硬生生退了数步,胸口一闷。
抬眼望去,只见村长那魁梧的身影,正紧紧抱着一具逐渐凝实的人形屍躯。
那是个中年妇人,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血迹。纵使形容憔悴,眼角已留岁月痕迹,
却仍有几分风韵。她的黑发披散,勉强覆住胸前血痕,宛如一个沉睡的凡人。
村长的双手颤抖,却牢牢抱着她,像是生怕她会再次被夺走。
「你…」他低声唤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要你别再走这条路了。你明知道,这样下去…只会再度堕入深渊。你总是不听我劝。
」
中年妇人的眼皮微微掀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深渊?呵…你口中的深渊,不正是我活下来唯一的方式吗?」妖怪明明看似已断气,却仍
能回话。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留在世上,只为取回属於我的东西。」
村长的眉头紧锁,粗犷的脸庞痛苦地扭曲。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停下。」
「停下?」她嗤笑一声,满眼冷意,「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天真。」
她的气息彻底断绝,头颈无力垂下。
村长眼眶通红,粗重的呼吸如野兽般急促。他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像是要把她与自己熔成
一体。
李纯阳收回长剑,本来想说些甚麽,但还是吞回肚内。
村长的肩膀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汗水从脸庞流下,落在妇人的发丝上。
良久,他忽然伸手,随意抛出一叠厚厚的钞票。
「这是…你的报酬。」他的声音低沉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哀伤。
钞票散落在泥地,随风翻飞。
下一瞬,村长全身冒起浓烈黑烟,筋骨如爆竹般连续炸响。
浓烟散开,一头庞大的黑熊屹立在原地。牠的毛发如夜,獠牙闪烁寒光,胸膛起伏如雷鸣
。
但那双熊瞳,却充满了无助与悲戚。
黑熊将妇人的屍首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转身踏入林中。大地在牠脚下微微震动,烟雾与
雾气翻涌,将牠巨大的身躯吞没。
只留下满地飘散的钞票,随风打着旋,落在李纯阳的脚边。
他望着远去的背影,没有追。
□
两个青年跌坐在血泊旁,紧紧抱住虎姑婆逐渐冰冷的身躯。
女子泣不成声,额头埋在她的胸口,男青年则死死攥着她满是血痕的手臂,声音沙哑得像
被磨碎的石头。
「婆婆…不要丢下我们…」
「求你了,我们还需要你啊…」
虎姑婆的呼吸断断续续,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依旧清明。她勉强抬起手,颤颤地抚过两
个孩子的头顶,像往常哄小孩般,动作温柔而坚定。
「傻孩子…别哭。」她的声音轻缓,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
「哭不能让死者回来,却会让生者走不动。你们得记住,眼泪要留在该用的时候。」
女子哭得更凶,男青年则用牙咬着下唇,直到鲜血溢出。
虎姑婆微笑,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痕。
「这些年,你们早就长大了…将来不管遇到什麽,都要活下去。懂吗?」
两人声音嘶哑地应了一声:「懂…」
一旁的李纯阳默默注视,终於开口,低沉地问:
「我以为妖怪只会护着同类。」
虎姑婆的眼神转过来,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静的坚定。
她的声音几乎要消散在风里,却字字清晰。
「难过时会哭、开心时会笑、渴了要水,饿了要饭。孩子,就是孩子。是人是妖,又有什
麽分别?」
「都是我的孩子。」
李纯阳怔住,无言以对。
虎姑婆抬起手,拉过两个青年的手掌,声音渐渐低弱:
「你们要带着其他孩子,别再让他们像从前那样受苦。记住,护住他们,就是护住我。」
「我们答应你…婆婆,我们一定会。」两个青年声泪俱下,紧紧点头。
这时,灶台暗门嘎吱一声打开。
密室里的孩童们一个个跑了出来。他们赤着脚,衣衫破旧,脸上却全是泪水。
「虎婆婆…你不要走啊!」一个小女孩扑到她身边,小手死死抓住她染血的衣角。
「你说过要陪我到我长大…你不能骗我!」
「虎婆婆…我不怕饿、不怕打,只要你在就好了…」
「不要走…我们还需要你啊!」
孩童的哭喊如同潮水般涌上,将残破的屋子灌得满满。
虎姑婆艰难地伸手,逐一轻抚那些泪痕累累的小脸,嘴角带着一抹疲惫却温暖的笑。
「傻孩子。」
她的指尖化作淡淡烟雾,从孩子们的发丝与泪水间散开。
虎姑婆的身躯化作一缕缕青烟,随着夜风缓缓升起,轻轻飘散。
孩子们扑向空气,哭喊着,却再也抓不住什麽。
在场的每个人心口,都像被硬生生挖去一块。
李纯阳沉默站立
屋子里,孩子们的哭声渐渐止息。
女青年已抹乾泪水,带着其他孩子开始收拾残破的桌椅,将灶火重新升起,将倒塌的木板
搬至屋後。她的神情仍悲伤,但举手投足间带着坚毅,彷佛在用动作告诉众人:生活,还
得继续。
屋外,月光清冷。
李纯阳与男青年并肩而立,隔着静静摇晃的树影。
「你们有什麽打算?」李纯阳低声问,眼神依旧冷峻,却压不住语气中的一抹关怀。
男青年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夜空,声音低却坚决:
「先找个地方,把这些孩子安置好。以後…我们会走遍那些黑暗角落,把还被困住的孩子
救出来。」
李纯阳侧过脸,静静看着他,随後追问:
「如果再遇到…怀着恶意的妖物呢?」
男青年这才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倔强。他伸手一指身旁的大树,指尖瞬间亮起一团火光
,「轰」的一声,火球射出,将树干瞬间烧出一道焦黑的裂痕,火光将他年轻的脸庞映得
锐利而执拗。
「我们跟着婆婆这些年,难道什麽都没学到吗?」他咬着牙,眼中闪着怒火。
「若不是怕误伤婆婆,我早就能把那畜牲撕碎!」
火光熄灭後,四周只剩夜风与焦木的气息。
李纯阳看着那道焦痕,静默许久,终於点了点头。
「保重。」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沉重。
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男青年急忙叫住他。
他翻出一个鼓鼓的小布袋,丢向李纯阳。袋口微开,金光乍现,里头满是沉甸甸的金饰与
首饰,还有几条斑驳却珍贵的玉佩与银链。
「这是婆婆交代要给你的。」
李纯阳接过,掂了掂重量,轻轻打开,片刻便阖上。他将袋子丢了回去。
「用这笔钱,好好照顾那些孩子。」
男青年怔了一瞬,随即默默收下,没再多说。
夜风静静地吹过,吹乱了两人衣裳。
「那你呢?」青年终於问出口,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敬意与不安。
「你要去哪?又打算做什麽?」
李纯阳望着远方的夜色,神情冷峻而模糊,似乎将心底某种矛盾压了下来。
「继续做该做的事。」他淡淡地说。
「该做的事?」青年追问,语气中有种想要探进去的执着。
「杀妖吗?」
李纯阳的手掌微微收紧,剑柄在夜光下泛着冷光。
他低声道:
「或许是妖,或许是人。凡是把恐惧当作利刃、把弱小当作祭品的东西…不论它披着什麽
皮,都是我要斩的东西。」
夜色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剑,却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哀伤。
男青年怔怔望着他,终於轻轻点头,没再多问。
李纯阳转身而去,背影被月光拉得修长,像一道孤独的影,静静消失在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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