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 夏雪接到美宸打来的电话时，美宸直接就问：「说，你是不是偷偷交男朋友了？」 「蛤？你在说什麽？」 夏雪满头问号，她什麽时候交男朋友了，怎麽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最新流传的八卦吗？ 美宸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你不要装了，我在我们店的预约名册上看到你的名字了。」 美宸在一间知名的景观餐厅当经理，那间餐厅的餐点都很美味，还有高楼层的美景陪衬，特别是晚上，从餐厅窗户看下去的夜景就像在欣赏整片银河，美不胜收。餐厅的位置到假日总是一位难求，遇到特殊节日时更是要提前好几个月来预订，特别是情人节，餐厅在情人节会推出以情侣名字为特色的客制餐点，很受年轻人欢迎，虽然现在才十二月，不过二月情人节的位置已经都被订满了。 美宸在电话中继续说着：「我看到一笔情人节的订位，客制餐点用的就是你的名字，难不成你要说是巧合？」 「说不定真的是巧合，刚好那个人跟我同名同姓而已。」 美宸又笑了出来，说：「夏雪，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名字，撞名的机率也太小了吧？」 「真的只是巧合，我根本没交男朋友。」 「你真的没有偷偷来吗？」美宸怀疑地问。 「没有就是没有。」夏雪斩钉截铁地说。 「好吧，」美宸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有点不相信：「那我就等到情人节那天，再看来吃饭的是谁罗。」 挂掉电话後，夏雪叹了一口气，她实在搞不懂，其他人是吃饱没事做吗？为什麽都比她还要关心自己的感情状况？ 夏雪的上一段感情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以夏雪的外型跟条件来说，还是有蛮多男生在追她的，只是夏雪还没打算接受下一段感情，现在的她很享受单身的生活。 有句话说，如果你在独处时感到寂寞，代表你没有把自己陪好，而夏雪现在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需要其他人。 只不过结束单身的日子，却比夏雪想像的更早来临了。 ****** 十二月底，三十一号跨年夜，夏雪正在开车回家跨年的路上，经过一段人烟稀少的路段时，夏雪突然听到车底下传来「碰」一声巨响，接着方向盘跟整台车都开始剧烈摇晃，像是脱缰野马般想脱离夏雪的掌控。 「爆胎了！」这是夏雪心里的第一个想法，不过她没有陷入恐慌，因为网路上关於爆胎处理的文章，她已经事先看过好几遍了。 夏雪双手紧握方向盘控制方向、松开油门减速，把车子慢慢停到路边，然後下车检查轮胎。 果然，後车轮扁掉了。 备胎就在後车厢，夏雪也知道换备胎的流程，但她担心只有她一个人没办法换好。 这时，另一台车的车灯从道路上慢慢靠近，然後在夏雪身後停了下来。 一名年龄看起来跟夏雪差不多的男子走下车来，问：「需要帮忙吗？」 夏雪没想到有人会停下来，她指着扁掉的後车轮，说：「呃……我的轮胎……」 「爆胎了是吗？我来帮你。」 男子热心地卷起衣袖，他先在车子後方放置了警告用的三角架，然後开始帮夏雪把备胎换上去。 像是老天爷特地安排的一样，就在男子帮夏雪换好备胎的同时，时间也来到午夜十二点，远处陆续传来有人放烟火的声音，绚烂的火光把黑夜照亮，这条路刚好能看到远处施放的跨年烟火，虽然没有现场这麽震撼，但从这里可以看到烟火的全貌，也是一种享受。 夏雪就这样跟男子站在路边，一起欣赏了跨年烟火。 等烟火都放完後，男子拍拍手上的灰尘，说：「轮胎帮你换好了，不过备胎只是应急用的，建议你还是找车厂赶快看一下比较好。」 「谢谢你。」夏雪点头道谢。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 果然，男子开口要了夏雪的联络方式。 平时路上有男生来跟夏雪搭讪，她百分百会拒绝，不过这次她把LINE交出去了。 第一次见面，两人根本不认识，男子就帮了她一个大忙，就这样拒绝也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比起长相跟财富，可靠的安全感更让夏雪觉得有吸引力。 ****** 男子的名字叫于孟辉，在旅行社上班。 夏雪本来只是抱着约会看看也无妨的心态答应了孟辉的用餐邀约，没想到第一次约会就让夏雪对孟辉的好感度大增，孟辉很会聊天，而且不是那种油嘴滑舌会让人讨厌的聊法，工作、电影、旅游、户外运动，不管夏雪聊什麽话题，孟辉都接得很好，夏雪还从他身上学到许多有趣的新知识。 第一次约会之後，两人很快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约会，挑选约会地点的都是孟辉，而他选的餐厅跟景点都是夏雪最爱的，彷佛他早就知道夏雪想来这些地方。 而夏雪也有预感，或许她已经准备好接受下一段感情了。 最後，当孟辉跟夏雪告白时，夏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二月中旬，情人节。 这一天，孟辉说他已经帮夏雪订好了情人节大餐，而他订的餐厅，就是美宸上班的那间景观餐厅。 孟辉去停车的时候，美宸先找到了在门口等待的夏雪，她用拳头轻轻槌着夏雪，笑着说：「还说不是你订位的？很会喔，都偷偷来嘛，所以我上次打给你的时候，你就有男朋友了嘛！要不要跟我好好解释一下啊？」 面对好友的挖苦，夏雪只能用傻笑来掩饰自己的惊讶，因为她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件事。 美宸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是十二月初，而她跟孟辉是在跨年夜才认识的。 也就是说，孟辉在认识夏雪之前就订好位置了，彷佛他早就知道他们会在一起。 他是怎麽做到的？ 服务生带两人入座後，利用等待上菜的时间，夏雪试探地问孟辉：「这间餐厅很难订位吧？」 「是啊，我本来也订不到。」孟辉说：「我的一个朋友临时改变计划要带家人出国，所以把位置让给我了。」 夏雪知道孟辉没有说实话，她已经跟美宸确认过了，订位资料显示一开始就是孟辉订的位，孟辉口中的那个朋友根本不存在。 「打扰了，帮您上开胃菜。」 服务生开始上菜，精致的开胃菜让夏雪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 久违的情人节约会，她不想破坏今天晚上的气氛，只想好好享受这一餐。 至於这个谎言，夏雪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她现在真的很满意孟辉这个男友，只要不是恶意的谎言，她都能原谅。 ****** 接下来几个月，两人的交往时光，夏雪就像活在梦里一样。 夏雪谈过几次失败的恋爱，之前的经验让她对爱情越来越没有信心，而这次她终於找到属於自己的完美男友了。 孟辉像是拥有某种超能力，能提早知道夏雪想要什麽。 夏雪最喜欢的剧团要开新的专场，孟辉在第一天就帮她抢到票。 一直很想吃的国外餐厅来台湾开店，孟辉已经在开幕日订好位了。 工作的案子一直卡住，孟辉突然的一句话就能让她找到灵感。 每次出去逛街，尽管夏雪没有开口，孟辉总是能猜到她想吃什麽、想买什麽，不管吃的玩的还是跟工作有关的事情，孟辉都会帮夏雪提前准备好，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会发生，只要是跟夏雪有关的一切，他什麽都知道。 夏雪觉得孟辉一定是很细心地在观察自己的爱好，才会在各方面都做好准备。 唯一无法解答的是，情人节的那顿晚餐，孟辉究竟是怎麽在两人认识之前就订位的？ ****** 六月中旬，两人交往半年後。 夏雪家中发生了一场悲剧，夏雪担任警察的弟弟在执勤时被嫌犯的车辆追撞，殉职了。 夏雪跟弟弟从小的感情就很好，弟弟读警校之前，他总是黏在夏雪身边，像个跟屁虫一样。 伤心欲绝的夏雪跟家人一起处理好弟弟的丧事後，她短时间内也没有心情回去上班，於是跟公司请了一段长时间的特休在家休息。 孟辉看夏雪把自己关在家里，担心这样下去她的情绪会越来越糟，於是提议一起到垦丁玩几天，散散心。 「我相信你弟弟也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他在天上一定希望你能快点恢复，变回本来那个爱笑的姐姐。」孟辉劝道。 夏雪根本没有心情到海边玩，不过一想到弟弟，她便点头答应了。 孟辉订的是垦丁的热门饭店，十层楼高的房间窗外就是壮观的海景，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岸线，还有在沙滩上玩乐的游客。 那些携家带眷的游客在沙滩上开心嘻笑的画面对夏雪来说无疑是一种刺激，她刚进房间就把窗帘全都拉上，不想再看外面一眼。 「要不要一起到海滩上走走？」孟辉问。 「你想去的话可以自己去，我想待在房间。」夏雪打开电视，转到电影台把音量放大。 孟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来到垦丁，夏雪还是想把自己封闭起来吗？算了，至少他成功把夏雪拖出家里了，说不定住在这里几天，夏雪就会慢慢忘掉伤痛了。 「那我自己一个人出去逛逛，你肚子饿的话可以叫客房服务，不要饿肚子了。」孟辉说。 「嗯。」夏雪双眼直盯着电视说。 孟辉离开房间後，夏雪内心感到深深的愧疚。 她知道她不该把失去家人的情绪发泄在孟辉身上，孟辉是真心想帮夏雪从伤痛里走出来，但现在她还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等自己完全恢复之後，再想其他方法来补偿孟辉吧……夏雪这麽想着。 夏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电视，时间一下就到了傍晚，孟辉传讯息给夏雪，说会买一些现炒海鲜回来跟她一起吃。 早上从市区出发後，夏雪就没吃过半点东西，胃液正在她的肚子里翻搅，饿得咕咕叫了。 夏雪不打算叫客房服务，她知道这些服务不便宜，她只想在孟辉回来前吃些小东西垫垫胃，於是她换上外出服，打算走到饭店旁边的便利商店买东西。 在便利商店里买了一个御饭团後，夏雪回到饭店大厅，柜台後的饭店员工刚好在讲电话，他的一句话传进了夏雪的耳里：「非常抱歉，现在是旅游旺季，我们的房间这个月都满了，最快要到下个月底才会有空房……」 夏雪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正在讲电话的饭店员工。 一股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感正在夏雪的内心逐渐膨胀。 不太对，有件事情不太对。 夏雪跨出脚步，在恐惧感的驱使下走向柜台。 刚放下电话的饭店员工疑惑地看着夏雪。 「我是511号房的旅客。」 夏雪几乎没有思考，任由恐惧代她发言。 「我想问……我的房间是什麽时候订的？」 ****** 孟辉回到房间时，手里提着一袋香味四溢的海鲜快炒。 「这是我跟当地人打听好久才在巷子里买到的，很多观光客都不知道这间店，只有老饕才会去，快来吃吧！」 孟辉炫耀似地高举手中的快炒，他相信美食一定能让夏雪重拾笑容，可当他进房看到夏雪的模样时，连他自己的笑容也僵住了。 夏雪坐在床边，面色苍白地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孟辉，刚炒好的海鲜很香，但夏雪像是完全闻不到那股香味，她连刚才买的御饭团都还没拆开，就这麽像个雕像似的动也不动凝视着孟辉。 「我问过饭店了。」 夏雪轻轻张开嘴唇，她的声音微弱，但孟辉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你在我弟出事之前，就已经订好房间了。」 咕嘟一声，那是孟辉因为紧张而吞下唾液的声音。 「你早就知道我弟会死，是吗？」夏雪咬住嘴唇，期盼孟辉能说实话。 但孟辉还是说了夏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其实我早就想带你来这里玩了，所以很早就订了这里的房间……」 胡说八道，夏雪不想听这种辩解。 「骗人！要不是我弟，我根本不会跟公司请假！你早就知道我弟会死，你早就知道了！为什麽你不先告诉我！」 夏雪无法控制地吼叫着，眼泪也同时飙了出来。 「情人节那一天也是，你怎麽可能在我们认识之前就把餐厅订好……为什麽我身上即将发生的事你都会知道？」 面对夏雪的质问，孟辉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表情几乎变得跟夏雪一样惨白。 「不要再说了！你再说下去的话……」 像是想要阻止什麽似的，孟辉焦急地阻止夏雪继续说下去，这时却有另一个声音盖过了孟辉後面想说的话。 「她知道了喔！被她发现了喔！」听起来像是小男孩的声音，房间内的气氛很紧绷，男孩的声音却很兴奋，好像他正等着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听到这声音时，夏雪一开始以为是从其他房间传过来的。 但她很快就看到了。 孟辉的肩膀上，不知道什麽时候多了一个小孩子。 ……不，那真的是小孩子吗？他虽然有着小孩的形体，但他全身的衣服跟血肉都是腐烂的，只剩一些稀疏的毛发跟烂肉黏在骨头上，要不是夏雪今天还没吃东西，不然她一定把食物跟胃液全都一口气吐出来。 皮肉腐烂的小孩像爬树一样攀附在孟辉的肩膀上，他把嘴巴凑近孟辉的耳朵，用亢奋的语气继续说着：「被她发现罗！她知道了喔！」 夏雪好不容易才举起手来，指着孟辉肩膀上的小孩问：「你肩膀上……那是……什麽？」 突然之间，孟辉的脸色变得不只是惨白而已，而是被一层死亡将至的恐怖阴影彻底笼罩。 「你看到他了？」 夏雪点了一下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孟辉眼中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 下一秒，孟辉肩膀上的腐烂小孩开始用尖锐的声音笑了起来。 「嘿嘿哈哈哈！」 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可怕笑声让夏雪下意识用双手摀住耳朵，孟辉则是冲到夏雪身边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带着她全速朝厕所跑去，在夏雪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被推进厕所里了。 孟辉从厕所外面把门关上，大声喊道：「把门锁起来，不管怎样都不要开门！」 「于孟辉！」夏雪用力拍着厕所门，她想出去，但孟辉在门的另一边用身体把门抵住了。 可怕的笑声停止了，像是已经做出觉悟般，孟辉在门外的声音显得特别冷静：「小雪……听我说，我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 夏雪不再拍门，也不再说话，她要听清楚孟辉这次想说什麽。 「其实在跨年夜之前，我跟你早就见过面了，我承办过你公司的团旅，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不记得我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一直记得你，从那之後我一直想方法接近你，希望能真的跟你认识当朋友，跟你在一起……最後我终於找到方法了，但我却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我接受了不该信奉的宗教，求祂助我一臂之力。」 不该信奉的宗教，夏雪脑中直接浮现邪教两个字，所以孟辉肩膀上的是…… 孟辉又说：「你在我肩膀上看到的，是他们请出来的特使，用一般人的话来说就是小鬼，他会在我耳边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麽，要跟你说什麽、带你去哪里、该帮你买什麽……只要完全照着他说的做，我就可以跟你在一起。」 夏雪终於忍不住了，她问：「所以我们在跨年夜的相遇，还有你之後做的每件事跟说的每句话，其实都不是你自己的想法，而是那东西提早告诉你的？」 「没错，但是……」孟辉激动地说：「但我不知道你弟会出事，我只是按照指示订了这间饭店，相信我！如果我早知道你弟的事情，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厕所内的夏雪没有回答，她还在试着接受这个真相，难怪孟辉总是什麽都知道，因为有小鬼在他耳边说话，他按照小鬼的指示行动，目的就是要让夏雪喜欢他。 从认识、交往、直到现在，孟辉的一言一行都是假的，夏雪根本没看过孟辉真实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孟辉的声音沉了下来，说：「请特使帮忙是有条件的，我不能让你起疑心猜到真相，不然的话……你看到他的存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其中一个必须付出代价。」 「……什麽代价？」夏雪终於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没时间了。」孟辉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彷佛他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 碰哐！ 一声爆炸响起，房间里好像有什麽东西破裂碎开了。 孟辉的声音变成惨叫，惨叫声在瞬间中变远变小，然後消失，再也听不到了。 这一刻，夏雪知道了孟辉所说的代价是什麽，也明白孟辉为什麽要把她关在厕所里了。 夏雪缓缓打开厕所的门，一阵冷风吹到她的脸上。 是从窗外吹进来的风，窗户破了一个大洞。 从窗户灌进房间里的不只有风，还有楼下人群的惊恐尖叫声。 夏雪走出厕所，全身无力地倚坐在窗户旁边。 她没有往下看，人从十楼掉下去会变成什麽样子，光是想像就是一种酷刑，要是亲眼目击，她一定会崩溃。 不过，究竟为什麽？ 夏雪止不住眼泪。 为什麽孟辉要这麽做？ 如果她早知道孟辉有这个秘密，那就算这个男友再完美，她也不会接受这段感情，因为那终究是假的，刻意包装的假象总有被戳破的一天。 言行举止可以假装，但一个人的本质是藏不住的。 为什麽不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用最真实的自己来找她呢？ 有机会，或许真的有机会，她会喜欢自己从未认识过，最真实的那个孟辉也不一定…… ========= -- 大家好，我是阿摊。 闹鬼的路边摊：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话连篇路边摊：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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