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声音(1) 我有朋友叫阿才，阿才他家有个和人头一样大的海螺，海螺放在他家一个有打灯的玻璃柜里。 听说，海螺里能听到海的声音，我一直都想试试看。 「喂，阿才，你拿那个出来给我看看。」 「哪……哪个？」 「哪个？」阿才畏畏缩缩的声音让我烦躁不爽了起来，我伸手就直接往他头上一巴：「哪个还哪个？还能有哪个？」 「快点啦、还不快去？大Ａ在叫了，还不快点。」一旁的鰗鰡用他细瘦突骨的手肘推推嚷嚷着阿才，原本就很缩的阿才摇来晃去，更缩了起来。 「我、我爸说、我爸说，我爸说过、说那个不可以乱动……而且我们也不应该进来这里……」 「小气耶、又不是要偷你还抢你，只是拿出来看看是会怎样？刚刚连你爸的那一堆刀啊剑的不是都拿出来看过摸过了？一个海螺是又怎样？」狗熊手搭到阿才的肩上，把他那人如其名的重量都压在阿才身上，有时候，我真好奇阿才究竟能缩到多小。 基本上，我是蛮有礼貌的一个人，不过阿才他爸妈今天都不在家，所以我也没必要太见外，反正大家都很熟了。 「我说啊，你是拿啊还不拿啊？」我看着阿才。 阿才嗫嗫诺诺着，转头避开我的眼睛，水晶吊灯闪闪烁烁的光、骨董收藏柜与书散发来的木质香气、诺大收藏室里恒温的微凉空气，这些都衬得阿才更加愚蠢、更加令我不快、更加令我厌恶。 阿才那天没把海螺拿出来。 日子过得很快，这学期要结束了。 学期结束之後，我就见不到阿才了吧？ 听说阿才他爸妈要送他去国外念高中。 我那时一直都对阿才家那个海螺心心念念，虽然做为替代，那天阿才拿了些别的东西出来，阿才他家有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据阿才说是他家祖辈以前做生意留下来的东西，阿才没说清楚是什麽生意，不过看阿才被追问时那左闪右躲的样子，大概也不是什麽正经生意。 总之呢，我还是很想碰碰那个海螺，听听看海螺里的声音是什麽样。 「拿些有趣的东西来看看吧。」 自从去过阿才他家之後，我时常会对阿才这麽说。 阿才他家的稀奇古怪还真的蛮多的，那时去他家看见的那些只是皮毛罢了，他家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每个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个乱七八糟的故事。阿才每次都会把我拉到学校没人的教室或角落，从书包里拿出那些稀奇古怪给我看，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语速飞快，眼神放光，和他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也只有在这时侯他才敢直视我的眼睛。 「不、不要告诉别人喔。」 乾燥的人鱼翅、赛任女妖的声带、黑瞳小孩的水晶体、半人马的马鬃、温迪哥心脏融化後的水、鸡蛇的蛋壳、食屍鬼的舍利子——等等等等，有太多东西我连名字都念不好更遑论记起来。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乱七八糟的故事。 阿才从以前开始就有些诡异，随着他和我分享的乱七八糟越来越多，我就越接触到、越能感觉到他的那一股疯疯癫癫。 「如果『黄衣之王』和『拉莱耶之主』之间要选一个的话，那我会想选『黄衣之王』，但可惜我已经不能选了。」 「为什麽你不能选了？」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理解阿才的那句话，就如同他讲的许多其他话一样，但偶而我心情不错的时候还是会理睬他一下。 「因为……」阿才将那个据说是用九头蛇蜕下的皮做成的皮手套收进书包里，叹了口气：「因为我爸妈已经选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胡言乱语。 总之，阿才似乎宁可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编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也不愿意拿那个海螺给我看看，一问起那个海螺就开始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尽管那时我明示暗示也很多次了，鰗鰡和狗熊知道我还在想那个海螺，他们俩也替我多次提醒过阿才，但阿才不知道是太蠢还是太笨，一直没把那个海螺拿来给我看。 由於阿才一直拒绝把那个海螺带来给我看，有一天，我决定开始无视他的存在。大家本来就没多喜欢阿才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以前有时大家对他太过火的时候我还会说个两声，现在阿才和我杠上了，大家要对他做什麽我也不管了。 「拿些有趣的东西来看看吧。」 不过有时阿才还真的蛮可怜的，所以那时我有时兴起的话会对阿才这麽说，算是给他个机会。 但阿才还是没把那个海螺带来给我看，也没再拿他家其他稀奇古怪来。总之，阿才拒绝了我给的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 过不久，阿才就没来上学了，好几天好几周好几月，也许阿才现在就在国外了呢，天晓得。 「都你们做得太过火了，阿才不来上学了。」我说。 围着我的几个人原本嘻嘻哈哈的在聊一些屁话，我一说完话，现在每个都刻意避开我的视线，鰗鰡和狗熊讪讪笑着低着头，就是没人回话。教室里其他人都闷着头假装在忙，但我知道他们都在偷听着。我感到烦躁，又是这样，为什麽总是搞得一副我是坏人的样子呢？对，我是和人打过几场架，但从没真的打到人进医院，钱我也从没和人拿过，一直以来都顶多小打小闹。而对於阿才呢，自从发现那家伙怎样都不愿意拿海螺给我看之後，我虽然不爽，但我是从头到尾都没对他做什麽，就只是无视他的存在罢了。 没人说话，没人回我话，每个人都在等我说话还是做个什麽，我厌烦这种气氛，厌烦他们畏畏缩缩的视线，於是拎起书包，我想离开，我要离开。 「大Ａ，你要去哪？」鰗鰡和狗熊连忙收起桌上的扑克牌和钱，拎起书包要跟我走。 「我要出去，谁都别跟。」 我离开学校，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於是回家睡觉了。晚上，五点多的时候，我正吃着泡面配电视，手机叮叮叮响了起来。我拿起手机，有讯息，是鰗鰡。 『大Ａ！海螺到手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就是那个阿才死也不愿意拿给我看的海螺。 『明天带到学校』我回传了讯息。 『大Ａ！我直接去你家吧！你不是一直很想看这个海螺吗？』鰗鰡回传。 我想了想，现在直接见个面也行，於是打了语音通话给鰗鰡要约地点。 铃一直响，60秒後，鰗鰡那家伙没接我语音通话。 『歹势！大Ａ！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大Ａ你直接传给我你家地址吧！我马上去！』 我心里有些不爽了起来，鰗鰡这家伙是在哪在干嘛不能接我的电话？ 鰗鰡没来过我家，我也没打算要让他来我家，约在老地方见又有段距离，我现在有些懒，於是我传了个离家近的便利超商位址给他。 我按了送出，随後马上叮了一声。我扬起眉头，鰗鰡这家伙不能接电话，但是回讯息倒是挺快的啊？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拿手机确定讯息，一看，不是鰗鰡，是狗熊。 『大Ａ！海螺到手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又是那个阿才死也不愿意拿给我看的海螺。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200.126.16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marvel/M.1628790612.A.4DD.html ※ 编辑: UCCUplz (1.200.126.16 台湾), 08/14/2021 19:24:23 ※ 编辑: UCCUplz (1.200.126.16 台湾), 08/15/2021 02:36: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