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什麽都好， 这部……打得我……胃好痛…… 看完……不要怨我…… -- 阿伥站在龚家村不远处的山坡上，眺望着这个不算小的村庄，严格来说，龚家村的规模已 经介於「村」与「镇」之间。然而龚家村仍以农业为主，故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始终没有 再更发展。 阿伥从远处就感受得到，村落里弥漫了一股隐隐的焦虑感。为了不引起注意，她用头巾盖 住自己姣好的脸庞，低垂着头慢步往村里走去。 信步走进村里的小茶馆，阿伥迳自坐到角落边，向小二点了杯茶水，小二向这似乎没在村 里瞧过的陌生女子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奉上茶水时多嘴地问了声：「姑娘好面生，没在龚 家村见过您？」 小茶馆内多半是村民们在嗑瓜子闲聊，这店小二约莫也是空了个闲，才来搭话。 阿伥的头巾仍然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庞，只露出尖尖的下巴，轻声道：「妾身要到山头後探 访亲戚，正好途经这儿想小憩一会。」 这姑娘声音真是好听！店小二心头一暖，正想继续攀谈，突然听到茶馆内有一桌客人音量 逐渐大了起来。 「开什麽玩笑！你就瞧过山妖麽？这种没人见过怪力乱神的玩意儿你也能说得斩钉截铁？ 」一个三十来岁的粗汉子不以为然地大声拍桌。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五十来岁模样，一把长长的胡须黑白交错，却是白的多、黑的少，也急 得大哼一声：「老夫算出来结果就是如此！若不是给山妖迷了魂，你说得出别的解释怎麽 会那样麽？ 消失了个把月，好不容易找回来後，原本聪慧的一个孩子变得失魂落魄的，这就是典型的 遇到妖了！」 看来年纪较长的男子是做算命的，正与那汉子争论得脸红脖子粗。 其他桌的客人倒是听了两句就习以为常似地不再理会两人，唯有阿伥仍偏着头听着俩人的 争执，彷佛挺感兴趣。 店小二见阿伥的模样，赶紧道：「唉唷，真是给姑娘见笑，咱村子就是有些粗人讲起话来 也不管管自己嘴巴。」 阿伥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哪儿的话，乡亲间闲聊罢了，妾身家乡那儿聊得话题热了也总 是这般欢畅，只是听那两位爷聊的话题有点新奇，妾身一时耐不住好奇心多听了两句。」 听得阿伥有兴趣，店小二眼睛也发了光，左右瞅了两眼确认没人在注意他俩，像说秘密一 样低声向阿伥道：「姑娘有所不知，虽然这事儿说出来对咱龚家村有些不光彩，但实在是 挺奇怪，姑娘您也听听，看得不得什麽端倪？ 我们村里有个名唤龚允文的少年，不枉他给取了这好名字，自小在村内就聪颖过人，他爹 娘早早就决定让允文去城里受更好的教育、将来考取个功名荣耀龚家村的。 小的还记得两个多月前，允文那孩子扛着行囊准备进城读书时，那股风光劲儿啊！ 谁知道出发後这孩子就没声没息了，原本进城不用三天，等了两周却连个书信报平安也无 。 他爹娘等得心焦，派人跟着他进城必经的路线跑了一趟，回头却道书院那儿说允文从没报 到过！奇也怪哉！允文这孩子素来乖巧，不可能轻易乱跑的，咱村也是在山头寻了好些日 子，自然是连个影子都没找着，原本都要放弃了，但姑娘你知怎麽着？」 店小二讲至此，还故意停顿了下卖个关子。 「允文回来了？」阿伥淡淡地反问。 「唉呀！姑娘您也是聪明人哪！」店小二拍了下掌，随即又怕引起周遭人注意，低头假意 帮阿伥倒茶水，继续道：「前几天，允文那孩子突然又出现在村里，但身边陪着他一道要 进城的小僮却不见了。 允文也变得……很是奇怪，双眼发直、脸色苍白，活像见了鬼似地，问他发生了什麽事都 摇着头不说话，不然就是回答不知道。 村里大夫瞧过了，说是除了体温低了些、有点体虚外也没什麽毛病，现下整天关在家里都 不出门啦，反倒是那算命郎中开始宣扬允文是在山中遇到山妖，魂魄给吸去了！」 这店小二也是多话，一口气说完这许多，喘了口气，问阿伥道：「姑娘您说这奇不奇怪？ 允文到底发生什麽事了呢？」这话与其说是在问外来者阿伥，不如说是店小二的自言自语 ，恐怕也是整个龚家村想知道的问题吧！ 「天下怪事多，也不只这件呢，祝福龚家少爷早日康复。」阿伥轻声道，像是要结束这个 话题。 那店小二也懂得看人脸色，加上回头见又有几个客人走进茶馆，跳起身连声道：「是、是 ，希望早日康复呢！也祝姑娘您接下来旅程顺利，小的先去忙碌了！」 就在店小二回头忙着招呼新顾客时，阿伥已悄悄在桌上留下几个铜钱，离开小茶馆。 阿伥循着味道，很轻易就在村中找到了龚允文的家，他们的住宅在龚家村里不算小，可见 家里多少有些积蓄，才能将孩子送到城里读书。只是现在却是大门紧闭，弥漫着一股低压 。 她默默等到太阳下山，轻巧地从後门进入龚家，循着灯光的方向悄悄绕到边间的窗外，隔 着窗纸听着里面的动静。 先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幽幽叹了口气，忧心道：「文儿，身子有觉得暖和点吗？要不要再给 你添盏炉火？」 过了半晌，才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低声回道：「不冷。」 「但你体温这样低……还是要再喝碗热汤？饿麽？」妇人的口气很是担忧，房内传来悉悉 窣窣的声音，似是妇人在给少年整理床单。 少年却没再回话，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妇人再叹了口气：「好，你先休息吧，娘先出去， 你有什麽需要再跟娘说。」 接着传来收拾杯盘的声音，妇人推开了门离开房间。 妇人才离去没多久，阿伥身边的窗随即啪地一声从内被推开，像是早知窗外有人，她也没 被吓着，就这样和窗内的少年四目相接。 龚允文看上去十五来岁年纪，不只生得一副聪明面貌，而且身材高佻、唇红齿白、浓眉大 眼，称得上是个俊俏少年。 阿伥不禁心想：主子喜爱的伥鬼还真是自始至终没换口味儿。只是现在的龚允文脸庞上满 满的都是茫然与困惑，就像主子身边那些只会听指令的小伥鬼一般。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扇窗无言以对了许久，终究是少年先沉不住气，开口道：「我感觉得出 来，你是……牠派来的麽？」声音是满满的迷惑，带了些颤抖。 「不是主子派我来的。」阿伥照实回答，发现龚允文身上的人味儿还很重，他还没吃过人 呢，怎麽会？ 「那你来做什麽？牠叫我回村里来又做什麽？牠为什麽不杀了我？为什麽我明明已经死了 却还活着？为什麽……为什麽我会这麽渴？为什麽！」 少年像是溺水多日、终於看到一条救命绳索似的，连珠炮的问题一脱口而出就停不下来， 到了最後甚至带了点哭音。 阿伥突然间涌上一股厌恶感，她发现自己不喜欢阿瑾叫她过来龚家村的这个主意，她可能 不会喜欢阿瑾要自己看见的事情，但她知道要龚允文回村是主子的意思，所以她无从插手 ，也没必要插手。 「因为你跟我一样，已经成为伥鬼了，所以你才不能违抗主子的话，必须回到这村庄。你 渴，是因为伥鬼的宿命，就是进食、然後带着粮食回去给主子。」她一五一十地老实回答 。 「进食什麽？进食什麽！我吃了好多东西了！我还是饿！还是渴！」少年地音量越拔越高 ，声嘶力竭地吼叫。 阿伥警觉地往後退到树荫处，下一秒，房门砰地一声被急迫推开，刚刚那妇人一脸心焦地 站在门外：「文儿！怎麽……」她突然住了口，吃惊地看着站在窗边的允文，阿伥的角度 看不见龚允文的表情，但她大概能猜想，刚刚龚允文肯定看起来不像妇人所知的儿子，或 甚至不像个「人类」，才让妇人吓住了嘴。 「……没事儿，刚刚房内有飞虫，我给吓着了。」龚允文的声音又恢复为毫无起伏。 妇人的表情有些狐疑，却只是嘱咐道：「窗户关上吧，别又着凉了。」 龚允文顿了一会，才转身回来掩上窗，在窗户关上的短短那秒钟，他与阿伥的眼神再度交 会，阿伥觉得龚允文的眼神充满了悲伤。 悲伤，继阿瑾之後，这是阿伥第二回在伥鬼的眼睛里看到这麽丰沛的情绪，适才的那股厌 恶感又涌上阿伥心头。 其实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阿伥料想得到，伥鬼是抵抗不了饥饿的，再过不久，龚允文必 会发现唯有人类的血肉可以止住自己的渴，但为什麽要留下来看这已知的事情？阿伥总觉 得心里有个渴望是想离龚家村越远越好。 阿伥回到来时的那个山坡，抱着膝看着灯一盏一盏熄灭的龚家村，直到她听见身後隐约的 脚步声，不用回头，她凭感觉就知道那是阿瑾。 「想走了麽？」阿瑾柔情似水的声音响起，似乎看穿了阿伥的想法。 「一个村不需要两个伥鬼。」阿伥头也不回地道，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更不需要第三 只。」 「你这是在怨我麽？」阿瑾低声笑了：「我是主子派过来的。」 阿伥终於回头，看向那娇艳无双的伥鬼，阿瑾正一脸五味杂陈的表情瞅着自己，身上原本 夺目的华服换成一身粗布衣裳，却仍掩不住她的动人。 「派你过来做什麽？」阿伥问。 「该是时候了，我来加快脚步。」那是苦笑吗？阿瑾嘴角明明上扬着，一双大眼却全无笑 意，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牵起阿伥的手，往已然一片漆黑的龚家村走去。 龚允文缩在墙角低声呻吟着，房内的烛台已经熄灭，所以他痛苦的呻吟声听来格外哀戚， 又似是不愿让人听见，他将声音全闷进膝头内，眼神闪烁着不像人类的光彩。 「很痛苦吧？」娇媚的声音在漆黑的房内响起，那话语里带着的是同情还是什麽？允文无 从分辨起，他躁动的情绪随着一股甘甜的香味窜进鼻腔，让他开始无法思考，房内那女人 手上有他渴求的味道！他的直觉知道那能够遏止这一切痛苦、能够让他不再感到喉咙如此 烧灼乾渴、能够让他解脱。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凑到他的口边，手掌里掬着些许液体，他焦渴地抓住那只手将液体舔拭 得一乾二净，顿觉体内的焦灼感稍稍得到满足，但不够！还不够！他已经饥饿了整整月余 ，他需要更多更多！ 「去吧，达成主子要你做的事。」女子轻声道。 彷佛触动了什麽开关，龚允文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吼，往房门外奔出。 主卧房内，一对夫妇被牢牢捆着，妇人被割出一道口子的手腕还在滴着血，就是这个味道 让他不假思索直奔至此。 他们的口中被布条牢牢塞着，只能发出呜咽的声响，但看向龚允文恳求的眼神却已道尽了 一切情绪，然而他已经什麽都看不见、听不见，他只剩下满满的原始本能驱动着向前窜去 。 「走水啦！走水啦！」 那一夜，龚家窜起的大火让全村都忙翻了锅，他们说，龚允文终究是疯了、一把火烧光了 自己、烧光了父母、烧光了家。 阿伥在山坡上看着村民们忙进忙出扑灭火势，一刻钟前，龚允文面无表情与自己擦肩而过 ，已换上一身乾爽的衣裳，但身上浓厚的鲜血气味仍骗不过伥鬼的嗅觉。 龚允文脸上不再有迷惑，却也没有了人类的味儿，他坚定地往山里头走去。 再过一会，阿瑾走上山坡，双手还沾满了鲜血，背着火光，她看起来格外纤细，似乎风一 吹就会倒。 阿伥突然害怕起阿瑾要向自己说些什麽，她有些後悔为什麽当初要听阿瑾的话，明明就只 是目睹一只伥鬼完成主子的命令而已，她却说不出体内翻搅着的不适感是什麽缘故。 「要养出一只好伥鬼，最好的方式是一开始就让他主动吃下自己的至亲。」阿瑾轻轻地说 。 「不过就是完成主子的命令罢了。」阿伥刻意压下体内的那股不适，平板地回道。 「阿伥，」阿瑾看进阿伥的双眼，眼里蕴着一股不舍。 「你真的想不起我了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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