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应该都知道，我除了是半吊子小说家之外；同时也是半吊子广告企划。有的时 候为了一个案子先去勘查周边环境，甚至出动空拍机也是难免的…… 一连下了几天的梅雨，今早难得总算放晴，手上一个案子已经拖很久了，再不飞个 空拍照出来，恐怕就要被老板钉到飞高高，於是我和阿杰驱车来到台北边陲，打算 找一个制高点飞看看。 自从有了限航管制後，想要飞得更高只能往山上跑，只是这附近没什麽制高点，估 狗一下倒有一座高度不到一百公尺的小山，用导航绕了老半天，开到车再也不能进 的登山步道前，我说：「我们上去看看吧！」 这几天都下雨，已几近腐朽的登山木道更显湿滑，我不禁抱怨了起来，我説：「一 年四季里，我最讨厌梅雨季节，整天下雨下得人都烦透了！」 「我倒不这麽觉得，」走在身後的阿杰抖抖肩，一脸不以为然说道：「我倒是很喜 欢梅雨季，整天下雨，天要亮不亮，灰蒙蒙的感觉，挺好的……」 「那你应该也很喜欢梅雨季时，衣服要乾不乾、还有酸酸的味道吧！」我故意酸道。 忽然我注意到路旁有一个石板，是那种大理石的石板，平铺在路边隆起的土丘旁， 刚好我走得有点酸了，便坐了下来。 等阿杰跟上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并说道：「你为什麽要坐在人家的墓 台上？」 我吓了一跳，赶紧跳起！「干！还真的是墓台！」墓碑已经被杂草给盖住了，墓台 底下也全是湿淋淋的泥土青苔。 虽然我是个写鬼故事的小说家，但不代表我就不怕，而且荒山野岭的，要是真招惹 到什麽，那还真是吃不完兜着走…… 我赶紧趋步要离开这，但身後的阿杰还不肯罢休，先是压低音量问道：「你会怕 啊？」 「你不怕你去坐啊！」我也回呛道。 「喔～你是不是很怕鬼？」忽然他问道。 这个死阿杰，他到底是白目还是真胆子大，他不知道入山有很多禁忌吗？其中第一 个就是不能说到「鬼」这个字！ 我转过身，用手指比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这个字。身为灵异小说家的我，清楚明 白，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物质的存在，还有许多非人非物，就在你身边。 但来不及了，只听他继续说道：「我就觉得我体质满敏感的，像梅雨季，就是鬼最 容易出现的时候，你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我冷冷回他一句。 「湿气，你懂吗？没想到过吧！我之前看过一个科学报导，有一群专门研究灵体的 科学家，和一些自称能够通灵的灵媒，一起去调查很多传闻闹鬼的鬼屋，他们用很 精密的仪器去测电波的强度，结果发现那些电波扰动幅度最强的，竟然也是灵媒最 有特殊感应的地方，而那些地方的共通点就是水！」 「什麽水？」 「积水或漏水，所以像是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或是最容易积水的厕所，那里都有 鬼……」 阿杰这麽说时，前面刚好有一滩水坑，水深到把木栈道覆盖住，而且沿路坟茔越来 越多，我发誓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走的话，我一定立刻回头下山，去他妈什麽空拍！ 但现在虽然有阿杰一路陪我，但他就是恐怖的来源啊，沿路尽听他一肚子的「鬼」 扯…….. 「我们要不要换个话题？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聊这个吗？」我终於忍不 住了。 「好啊！你知道魔神仔吗？你有想过为什麽魔神仔的传闻都只出现在小山，而不在 高山上？」 「因为高山上遇到的都已经死了！还传个屁啊？」我很想这麽回，但觉得这兆头很 不吉利，所以打住说道：「你好像很爱跟人聊这个？」 「因为你是写鬼故事的啊！」 天啊！他又再一次给我提到「鬼」！我很想拿个板子在他额头上打「丑一」。 「因为那些魔神仔喜欢跟人玩，可是又走不出山，所以那一种郊区的小山上最多。 他们要藉由跟人玩，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可以让人怎样地被迷幻住，而且人身上有 五种气，心肝脾肺肾，他们边玩边吸人气，让原本山精鬼魅的他们修炼到越来越成 人形！」 讲到这里，不知为何我突然一身鸡皮疙瘩乱窜，不只是因为听到阿杰所讲的，而是 走在前头的我，隐然感觉到在这枝叶蔽日，仅容一人的羊肠小径前方，好像有东西 慢慢接近……… 「我好想讲了不该讲的，把不好的东西给引出来了！」忽然阿杰凑近我耳根低声说 道。 「干，你白痴吗？你现在才知道喔！」我已经害怕到没办法生气了，想掉头就走， 可是阿杰却又闻风不动，一副没打算先跑的样子。 「你听我说，我小时候见过魔神仔，知道怎麽分辨，等会你就看他眼睛，如果是绿 色，顶多招待你吃野味，吃吃鸡腿就没事了；如果是红色的，那包准没命，会死到 屍骨无存，只能做这山中的孤魂野鬼了！」 又来了，但我已经吓到无法在意他是不是又「丑二」了，只能紧盯着前面的树林， 还有那若有若无、恍惚到不像真实的脚步声………. 走出来了，在扶疏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一身银白唐装的老头，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 现代人，我直觉想到岳父过世时身上穿的那件寿衣…… 而且，最让我注意的是，他竟然戴墨镜！ 「夭寿！这年头连鬼都跟你玩花样！」我心底吓道。 这时，那一身古怪的老人一步步走来了，我的双脚却像是被石化住了，一点移动的 力量也没有。 我可以感觉他也正窥伺着我们，在他那几近全黑的镜片背後，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一直盯着我们看，正确说来，应该是盯着阿杰看，而且是一副令人猜不透的神情…… 我猜应该是阿杰沿路一直说鬼，现在鬼来找他了………「活该，这个笨蛋！」我心 底叫道。 然後老人慢慢地接近，一步一步很轻地从我们身旁走了过去，似乎就像是一片落叶 ，轻轻从我们身旁画过…… 「难道是过路灵……」我以我小说家的职业病想道。 忽然走没几步的他，一个转身回过头来伸手叫道：「年轻人……」 就在这时，阿杰在我耳边大喊：「快跑！鬼要来抓人了……」 我直觉反应似地，迈开脚步往前头冲，也不管鬼有没有追上来，也不管前头是哪里 ，就是使劲地在木道上狂奔，然後前方一个转弯，前面的路不知何时竟然崩塌了， 还围起黄色「禁止通行」的带子，我赶紧停住脚步，但同时一股大力从後推了我一 把………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正躺在医院，全身多处缠上绷带，而且痛得要命，我唉了几 声，这时一群人从门外冲了进来，围在我的床旁…… 我一看，是我的同事还有家人，他们都来看我。我问说：「我怎麽了？」 「有一个上山运动的老先生看见你从山壁上摔下来，所以赶紧报警。你被发现时头 破血流全身多处骨折，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老天保佑了！」老婆说道。 「从山壁上？」此时我脑中浮现那一条「禁止通行」的黄带子，也想到背後被人推 了一把的恐惧惊吓，於是又赶紧问道：「那阿杰呢？」 「阿杰？」这时所有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问道：「谁是 阿杰？」 我们公司没有一个人叫阿杰，我的家人也没听说我有一个叫阿杰的朋友！而且我越 是努力回想，越想不起来，那一个叫阿杰的到底长什麽模样？ 同事见我苏醒了，和我闲聊了几句後纷纷离开了，临走前老板还叫我改天有空再去 飞飞看，这个案子很重要，一定要拿到！ 两个女儿也围在床头一直跟我撒娇，大的说小的如何欺负她，小的说大的都不跟她 玩！ 这样被最亲爱的家人围在身旁，让我有一种熟悉的安全感，老婆在喂了我几口爱吃 的香菇油鸡饭後，我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沈重，也许是药效发作了，我现在好累好累 ，只想沈沈睡去，但就在临睡的昏沉之间，我隐约听到老婆对医生说：「他的妄想 症好像又发作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小说家，身边还有一些鬼朋友………」 然後当我又醒来时，一轮明月当空，周边还有下过雨後非常浓烈的青草味，与身边 分不清是血还是水的腥臭味。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我竟然躺在一片荒山野岭，顶 上是枝叶交错的峭壁，旁边则是刺人的乱石堆……… 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时，黑漆漆的丛林深处忽然传来耸动的声音，我吓得心脏都快 跳出来了，睁红了双眼看着那抖动的树林…… 一个黑影走了过来，来到我跟前，我顺着月光看去，是阿杰？ 「你终於醒来了！」他说道：「我们被那老鬼推落到山谷底，可恶！我就叫你不要 一直说鬼啊鬼啊的，你沿路说个不停，你看真把鬼给引出来了吧！都你害的啦！」 就听他抱怨个不停，而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好不容易硬挤出一句：「那现在怎 麽办？」 「你放心，我去找找看这附近有没有吃的，挨到天亮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说完 ，他又准备走回树林中，我忽然很害怕，怕他就这样一走不见人影了，赶紧叫了他 一声：「阿杰！」 树林前，他回过头来，黑漆的月光下，只见他的双眼，殷红如血…… -- 饮马人 https://www.facebook.com/horsepo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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