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例前言] 其实这一章跟美容师的故事线本身无关， 它是奏乐妹妹个人的独立故事。 但是要介绍奏乐篇就要提到大量人物与四界设定， 这些设定如果只存在我的脑子里有点可惜， 莫名其妙乱入的角色也可能让美容师这边的读者一头雾水囧。 所以就在这里偷偷额外发表一下， 算是为他们的世界做一个背景介绍。 担待一下， 下一篇就是正式美容师故事啦>_0/ -- 【锡兰】 黑猫是魔。 最初怎麽死，葬身多少时日，连名字叫什麽，他已经没记忆了；只记得他跌跌撞撞地从河 苔边爬起来，一只瘦瘦小小、维持完整形体都很困难的混茫猫灵，每天过着恐惧被妖异吞 吃的日子，花了三百年的时间好不容易修成为妖，再花了七百年的漫长历程成熟地褪蜕成 魔。 破天以来世界划分三处：天上，冥府，人间，各有所司，各划其职，但大致上像个各占一 方的圆圈，彼此规律的填补着轮回，这种定律让长久以来的三界一直维持着一个平衡的比 例。 但这只是台面上的说法。 万物众生化灵後便下冥府，这是必然；但因为某些原因而流连三界间未卜的，就有很大的 机会练为精妖邪怪，依个人私底修为自由流窜，在三不管地带宛若一群自由的豺狼众生， 尤其是对这方面的守备宛若草墙的人间，更是他们的温床。 当这些精怪修炼至最高深形态时，就遁化为魔。饮新鲜血肉为食，遇日而狂，喜月夜起， 他们不再受限神的掌控，也不属阴差管辖。 天上明白、冥府知晓、人间更是深受其所害，处理妖精鬼怪们也还好，但魔一直没人主动 去碰。 因为大部份的时候，只有魔才制得了魔。 正因此，这个异种族慢慢发展出自己的一个分支意识，就是魔道。 魔道形成的确切时间已不可考，但可肯定是在三界形成之後；天上冥府一直没完全纳入归 管，也不是没有其中的道理。 魔道毕竟是轮回定律里偶然发展出的独立系统，定位非常暧昧，对三界而言就像是个危险 的边疆，里面充斥着大批恐怖与罪恶，具有一切灭世的负面可能。 理论上确实也是这样，但这种单方面的说法却漏了个很大的重点。 事实上三界的代表人物都知道，後来的世界一直以来能维持这样的平衡，某方面来说也是 魔道内部的功劳，毕竟魔道形成的起因就包含了人间丰厚的贪瞋痴喂养，以及在那之後天 上冥府的冷漠无视。 被三界舍弃，却也支撑起三界。这个庞大的新界孕育出了新的意识稳固了地柱原本残破的 边角，世界线因此免於崩坏，以新四界姿态持续平稳运转。 数万光阴运转，魔道成熟地发展出了一套非常成熟的社会系统，其中一套就与四界的平衡 关系有关，就像警政署之於社会和平一样，这套系统叫『义佐政』，里面的魔官个个充满 凛然之气，十足的正义魔人。 总之，因为内部具有完善律法体系的存在，导致满腔杀意的魔众们也不敢太过於声张，大 部份炼魔众在成魔之时都会乖到魔道去归类报到，以免在各界路上游荡时被当做不法份子 当街处决。 至於那些冥顽不灵地在三界间游走、一心想修为高等魔物扫荡世界的，就是义佐政驱魔司 的工作，且先不谈。 但魔有个很悲哀的立场，即使经载千万年，也改变不了的。 他们无法融入三界。 对於自视世界之初的三界而言，这个轮回定律里偶然出错的环节无法再由任何藉口及形式 回到循环里；三界的考量及立场其实不差，且魔道众确实也乐於独树一格，即使明着被三 界排挤，其实在黑暗里生活的非常自在。 可这只千年猫魔，活在黑暗里嗅寻腐烂的气味这麽久，有些倦了。 早些年被冥府遗漏，为了活下去他修妖，渐渐为了将其他生灵往贱下踩、他踏入了魔道； 但千年过去，即使已修为高等魔属，他依然渴求一方阳光，渴求不需忍受日炽之下皮肤融 如热蜡般的煎熬。 因此，当猫魔对夥伴们说出想舍弃真身转天界修仙的念头时，却换来了无止尽的狂追毒杀 。 对於以成魔为骄傲的魔道众而言，这席话犹如鱼当街离水宣示誓死对猫效忠般荒谬。 连伤带逃数百日，窜逃进人间的猫魔终於支撑不住，脱力地昏死在一处湿水草圃边。 祂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一睁眼，只见一室白墙，一个女人的背影在斗室一角静静地调合着茶香，她身後那个男人 则是俯着身在一座平台上，对一只平凡的白狗又掐又揉，不时低声安抚。 发觉他醒，男人搁下白狗，摘下眼镜朝他走来。「醒了？你整整昏睡了三天。」 人类？他竟然被人类所救。低头看见自己黑色的皮毛缠着一身白色绷带，抽着胡须，他无 奈地笑了一声。 男人的相貌很英挺，好看的眼睛好看的眉毛，白色的山羊胡子，就人类的年纪…50多岁吧 ？ 「打架？」男人开始在他身上翻来覆去地检视伤口，猫魔注意到他过高的掌温，还有手上 那副压着咒印的手套。「真是太乱来了，伤得太重，不过还好你恢复的很快，三天伤口就 不渗血，接下来只要吃几天药慢慢癒合就好了。」 那掌温让他很不愉快，但他无力挣扎，还好男人此时把他放了下来。 「给牠东西吃，爱兰。」他继续去审视那只白狗，柔声地对女人说。 「好的，阿尔。」女人回以微笑，和善地在猫魔的眼前递了小食盘。 很有趣，他堂堂一尊魔，顶着千年修练，竟落得被人类误会拾养。 但修魔孤寂一辈子了，他换得的是什麽呢？终日无数的猎杀还有被各界所恶弃的不安，难 得有两个傻家伙责无旁贷地对他说话对他好，即使是个卑微的人类，却在他空乏已久的心 中投起了一汪涟漪。 这个平凡的小房子，或许就是在心境上，他所追寻的一方阳光。 所以他收起所有的气，在养伤的期间把自己当成一只普通的猫。他们不会知道的，人类的 生命多麽的短，对他来说，他只要把这一切当场有趣的梦就好，等这一切结束，他还是那 只猫魔，那个寻仙的魔道叛徒…… 男人是个医生，兽医，那双温热的手安抚过无数旁徨失措的动物们，灰蓝色的眼珠像藏着 一个温润的宇宙；他都在心底叫他老医师，出自於上千岁的他对他这个温柔人类的尊敬， 与年龄无关。 女人相当年轻，不过三十出头，有着静谧的眼和温婉的笑，和老医师站在一起相当登对； 她喜爱老医师，喜爱厨房，也真真切切的喜爱他这只全身漆黑的猫。 就看得见以来，这两夫妻闲暇之余总是窝在小厨房里，本应生冷的动物医院，终年飘散着 茶香与面粉烘烤过的味道。 某个阳光暖暖的下午女主人煮完茶，看他在一旁凝视，出於有趣便也倒了一碟给他。 他嚐了嚐，香气不错，便完整地喝了个精光。 「红茶？你喜欢喝锡兰红茶？」老医师呵呵呵地笑了。「真是特别的猫，就叫你锡兰吧。 」 喝足了窝在沙发上的这只无名黑猫，慵懒地仰起头喵叫，算是收了名。 平和的日子过了几年，每个季节、每个夕阳余烬的长廊下，两人一猫的午后，茶香从来没 有间断过。 「我没有子嗣，所以锡兰你，就是我的孩子。」老医师总是这麽说，捧着茶壶冲茶，笑得 慈眉善目。 他静静的蹲坐在一旁，等着老医师将温热雅香的红茶端到他面前，伸着舌尖细雅品尝。 傻老头，我的年纪够你活十辈子都有剩，论辈份我得叫你几代孙子？他心底这麽想，但表 面上只是喝乾了茶，温顺地喵叫。 他真心喜爱这两个人类，如同他们真心待他般。 很可惜的是，不论如何，他都没办法靠老医师太近，那双手套下的温度对他而言太过炽热 。 「你看，阿尔，一定是你私底下对牠不好。」女主人开玩笑地说，把他抱在怀里温柔的顺 毛。「锡兰都不给你抱。」 老医生只是看着他，有点得意地微笑。「没关系，天底下只有仰慕老子的儿子，哪里有黏 着儿子抱的老子。」 相当意外的，这个求了一辈子孩子的夫妻，竟然真的有了孩子，在某个白雪皑皑的隆冬。 发现的时候正值过年时节，老医师脱了手套磨墨，红纸在门柱前贴了两幅字。 宁愿钟鼓齐奏乐　和若往事待秋裳 锡兰常在夜里端坐窗台，看着满山雪光里，那两幅字微微地漾着蓝晕，温和而稳固地守护 着这栋房子。 眼看着女主人的肚子一天一天隆起，夫妻俩脸上的笑意更深；锡兰也不让女主人抱了，顶 多是每天的午茶时间与女主人一同坐在花台边的摇椅上，靠着女主人的肚子，呼噜呼噜。 这种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医院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胖胖的女客人提着篮子通过门口时，锡兰听到一声鸣空的呼叫。 他认得这种声音，这种不属於三界任何活物的嘶鸣。 当那只花猫被放到诊疗台时，魂体还留着经过结界时的灼伤，狼狈地气喘吁吁，一抬头看 见锡兰後一阵惊愕：「你……」 那是当年群起灭杀他的魔魇之一，锡兰瞪大瞳孔竖起了毛。 刹那间，老医师的手往那花猫的眼前一掩。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花猫突地地就死了，那肥胖的女客人只是扑在上头哭叫着，没有人 看见老医生在那一瞬间手上的蓝火，除了他以外。 他微微讶然，而老医师只是背对着那客人戴回了手套，也没朝锡兰看一眼。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的，但他这些年来收尽了气，只想当普通的猫，老医师也隐藏的极好。 老医师是驱魔师。 他为驱魔司工作了二十余年，直到认识了女主人後便向魔道申请退职，领着新婚的妻子在 这个静谧的村子里，开了家小小的动物医院。 驱魔者的天命难逃悲性，老医师知道，但他只想维持安稳的生活和家庭，所以画了咒，把 自己的能力都封闭在那双白色的手套底下。 如今这道安稳的表象被划破了，花猫一死，满山黑鸦群飞。风声总会走露，一个没有後援 的驱魔师加上一只被流逐的猫魔，锡兰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他决定要走，不想拖累这对善良的人类夫妻。但老医师当天夜里走到门外那副红联前，划 破手指，将鲜血延着墨迹真真切切地叠写了一次。 结界变得更强了，连锡兰都无法离开。 但他心底不安，身为魔的直觉夜夜在他的脑子里窜动；直到数天後那场天崩地裂的地震。 卑鄙。 锡兰看着天边那股黑气，夹杂着震天的吼声远远地集中飞扑而来。 原就想置锡兰於死地的、加上发现落单的驱魔师而想一解多年怨气的，集合集合竟然这麽 声势浩大，宛若军团。 破不了结界，就远远的从地脉破坏，整个村落山摇石动，想藉此拆解这栋房子的屏障。 门外村民们哭号走避，屋里的各色动物叫成一团。所有东西都在跳跃，老医师一面开了所 有的兽笼子，一边扶着举步为艰的女主人奔出屋外，一边叫喊锡兰。 女主人扶着花台，蹲身祈祷天灾过去；而老医师凝重地看着远方黑影推叠的方向，绕着山 头越积越多，明明是个无云的昼日，墨色却妖异的盘住半面天空。 持续地动天摇，连山的脉脊都在坍坏。突地一声崩然，贴着那幅对联的双座石柱硬生生断 了对半。 大量妖气与魔雾朝院子里卷来，老医师咬破了指头，滴血在女主人的身边画圆写咒，安抚 叮嘱了几句後便冲进山里，在威胁逼近房子前朝黑雾中心舍身奔去。 女主人尖叫着想追，被锡兰咬住裙子拽了回来，普通人类在那情况下过去，必死无疑。 满脸泪花的女主人只能拥着锡兰守着原地，嘶哑。 望着那片浑沌，还有夹杂着几闪蓝光，锡兰想插手，但他不能在女主人面前放开气，那股 冲击对人类的魂体太过危险，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临盆的婴孩。 不及思忖，一道黑火炸开，瞬时倾倒的房舍朝他们压来。 女主人被碎裂的房柱压上，来不及惊叫便倒了下去，锡兰挣开那双箍紧的手臂，放声一吼 ，竟撼住了推来的山土。 「躲了这麽多年，竟然在这种地方？先是想修仙，现在竟然跟人类厮混？猫魔，你作贱自 己作贱的真够透彻…」 山土上方，立着一道黑雾，高高在上地鄙视着。头圆身长，吐着黑色的舌信。 锡兰知道迟早要面对，只是没想到遇的这麽早。当初锡兰出於信任第一个告诉他修仙的计 划，但首个对锡兰发起追杀的也是他。「…别伤他们。」 「无耻！跟人类生活久了，你也吸收了人类的软弱了吗？」蛇魔当空嘶鸣，甩着蛇尾重重 一击，半里内所有物体飞散，只剩下老医师划下的结界幸免。 「无关软弱，但这两个人类对我有恩，只是不想伤及无辜。」 「一只老魔谈什麽知恩图报。」蛇魔冷哼一声，接着弯下身来，每一片鳞都开着眼，笑得 不怀好意。「猫魔，我改变主意了。你想修仙，舍什麽千年道行？倒不如我们就一同合夥 ，这票兄弟吆喝吆喝，大大方方杀到天上去好好干一场。」 「天上有其禁制，再说，魔道还有驱魔司。」他冷静地说。 「驱魔司？你以为那个废渣似的破烂机关里还有几个驱魔师可以用？」 他没有回话，只是忧虑地转头忘着後方那满天黑影，与越来越薄弱的蓝光。 「你的脑子是一起跟着人类的屍体腐烂了是吧？」蛇魔仰天大笑，翻身一越跃进山头那片 黑雾里。「这阵日子来你当真以为我们没追到你？为什麽要引开那老家伙？他是人间的人 ，就连驱魔司都不觉得他有价值了，当然是杀他的好时机。」 赶到的时候，山头边那团黑雾暂时被驱了远远，但老医师已俯身掩在一片血泥中。 锡兰缓缓凑近，心底明白，可还是轻轻地咬了咬他的肩。 老医师缓缓睁眼，只是浅浅地笑，举手就要摸上锡兰的头，却停顿了下来。 他看着锡兰，专注的眼神就像对个孩子般的爱怜。「本想保护你的呢…一直以来……」 他看着老医师，那手心里的蓝光残弱。 「真的老了啊…爱兰…对不起……」他空茫地望着家的方向，笑里哀伤，在蓝光熄去时， 那只温热的手垂落下来。 「锡兰…」老医师轻喃，终於第一次摸触到锡兰的身体。「请你…救我的孩子。」 锡兰看着老医师的眼睛，那双苍老的灰蓝色眼眸渐渐失去了光辉。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啊……。 天空的黑影更靠近了，千万种跋扈嚎笑夹杂犬马万钧之势扑压而来之时，锡兰往前一跃， 骤然化为猫的真身，一口将老医师吞吃入腹。 很烫，这是锡兰第一个感觉。 他让老医生的灵力在身体里窜开，忍下那股驱性与体内魔性相抗衡的疼痛，纵身扑向天空 那片黑影。 由各种杂魔融而为一的黑雾化为片片，扑在锡兰的身上撕咬抓，却被锡兰奔流出的血液骇 了个远远。 「驱魔者！」「他身上有驱魔者的血！」魔群的嗓音尖锐而紊乱地嘶哑着。 锡兰红着眼，震出低沉的兽鸣，张嘴一喷蓝火横扫，驱魔师的火焰抓附着他的魔性往整片 山林上、老医生长年埋下的结界漫延开来。 半空的黑影全慌了手脚，散为单只的黑雾四处奔散，火焰却在张至极限时化为蛋形、似笼 网包覆黑影。 「叛徒…你…这个没用的……」在魔声的喧扰中，锡兰听见那个声音，伴着嘶嘶的蛇信。 锡兰闭上眼，群魔纷扰，蓝色的火焰瞬间将整片山头闷烧了个乾乾净净。 回到被炸得零零乱乱的院子，女主人倒卧在花台边的摇椅旁，受创颇深的身躯只剩下一丝 浅浅的鼻息。 他偎近女主人的额头，在她眼前呵了一口气。 「已经安全了，没事了。」 爱兰微微开眼，丈夫慈爱的蹲坐在她的面前，温柔地抚着她的肚腹。 锡兰蹲坐一旁，看着残余原灵凝成的假象，若如往常般柔声安抚她。 「…太好了。」於是女主人抱着肚子，也安心地笑了，在虚浮的原灵怀里，手臂垂落了下 来。 他看着女主人沉静地死去。垂下尾巴，平静的猫瞳落下红色的眼泪。 接着，扬起爪撕裂了女主人的肚子，将系着胎盘的两个胎儿给拖了出来。 他将胎儿含藏於口，一路奔上天上与魔道交界的天峰，在雪花纷飞的山崖夹缝边小心找了 个隐蔽的落身处。 胎儿已微微发紫，从女主人体内後拖出来的那个甚至已经死透了，先出来的那个也只剩下 一点微微的脉息。锡兰扯开喉头，蹦出万束蓝光搅和着破天魔鸣，逼尽毕生灵力将老医生 的神识完完全全地打散开来，与两姊妹零零碎碎仅残的灵魂拼凑完整，强制灌进她们的元 神里。 一阵小小的抽气，两个婴孩同时张开了眼睛，与老医生一样，很漂亮的灰蓝色。 锡兰看着那对眼睛，笑了，至此退回猫身倒卧不起，皮毛蜷绕着小小的婴孩，在没有时间 流淌的山峰夹缝里整整昏迷了三年之久，直到被路过的驱魔司干部十纹发现，小心地捡了 回去。 -- 小提醒：现实世界的猫不能喝红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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