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vel 板


LINE

作者:刘虚壹 https://www.mirrorfiction.com/zh-Hant/book/5930/174876 https://www.mirrorfiction.com/zh-Hant/book/5930/174879 第九十五章:买骨灰的人 一听到皮子雄的虚假的声音,我的心脏当场「噗通」「噗通」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脑海里,不禁忆起那一晚在「翻点咖啡店」里,皮子雄对邹政东所定下的合 谋—— 「就这麽说定了啊,你去搞定高铁妹,我去摆平冯恽霆。」 来了。 我还没有动作,皮子雄就要先对我出招了。 这下子来的可够直接! 虽然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皮子雄约我过去的地点,竟然是直接在警局,而不是私 底下约在外面见面,但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已经设好了局,才会打电话给我。 对方已经蓄势待发了,准备请君入瓮,要是现在过去,百之分百是场鸿门宴。 可是不行,我暗忖,我还没和许薏芊联络上!必须得先与那位俏女警联络上,让她从 这件事里脱身,安全下庄才行。 所以我现在还不能过去! 於是我敷衍地说:「队长,怎麽了?有新闻?」 「没啦,就想找你泡个茶,聊个天啊。」 「现在吗?」 「对啊,现在。」 「可是现在没办法耶。」 「齁,你刚才不是说你没在忙?」 「是没在忙公司的事啦,可是我在忙自己的私事。」 「什麽私事啊?」 「欸,我有些帐单过期了,但还没缴,得去临柜缴,正在抽号码牌在等啦。」 「靠夭喔,害我还以为是什麽天大的事咧!」 「哈哈哈。」 「所以你今天都没空喔?」 「可能要等下午了喔。」 「那就下午啊。」 「好啦。」我说:「那我忙完,下午要过去就会直接过去。」 不用给他一个确切的时间,我一边说着,一边心想,这样子皮子雄就无法抓准我要过 去的时间,他有什麽企图或布局,也会变得很难去安排。 「那就下午吧,我都会在。」没想到皮子雄的声音听起来,却一副他根本无所谓的样 子,「差不多就先这样子吧,等你喔。」 我「嗯」了一声。只要皮子雄他一说「差不多就这样子」的时候,就是他想结束对话 了,於是我晓得差不多可以挂电话了。 但这一次,在挂断电话前,皮子雄却又忽然假惺惺地补了一句话:「二马啊,有空要 常来我们士林侦查队坐坐露个脸啊,大家又不是没交情。」 我连忙亦假假地哈哈一笑,应付道:「好啦,好啦。」 挂掉电话後,程文二女异口同声地齐问道:「谁打来的?」 我点开手机通话纪录的名字给她们看。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呢。」文一菊低声道。 我冷「嘿」了一声。 程毓梅则是呆望着我,虽然刚才她是下定了决心,对风茂陵表态说要支持我,但此际 ,女孩的鹅蛋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然而不知怎地,望着程毓梅担忧的面容,我的内心里却不自觉地涌现出一丝微甜的感 觉。 我看得出来,这跟是不是什麽「守护者」的事根本无关,她就只是很纯粹的,很真诚 的担心我的安危。 正想开口,对程毓梅说一些要她宽心的话,但是突然之间,我的脑海里,猛然爆响起 一个女人凄厉的惨叫声。 「呜哇啊啊啊啊——好烫——好烫啊啊啊啊啊————」 我当场吓了一跳,是顾米晴,她在惨叫。 程毓梅亦大吃一惊,显然她也听见了,只见她一个箭步就越过了我,冲进了套房,我 也立刻转身跟上;而无法听见顾米晴声音的文一菊见状,虽不明就理,但也快步跟着我们 进屋察看。 可是一进到套房里,我们三人就全都呆住了。 只见顾米晴的灵魂,正在我套房里的角落,疯狂地痛苦乱扭着,那张突眼吐舌的死相 脸孔,明显因极度的剧痛而更加地扭曲,变得加倍狰狞恐怖,整个灵魂一上一下地激烈快 速飘动,彷佛如果可以,她就要扑倒在地上乱翻乱滚,同时,那惨叫声也越来越凄厉,越 来越刺耳,让我忍不住抱起了头。 「好烫——好烫啊——呜哇啊啊啊啊————」 而风茂陵正手持着「碧落黄泉杖」,全神警戒地紧盯着她。 我惊慌地问:「风爷,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 风茂陵却没有回话。 但那张净白的国字脸上,已是一片铁青。 短短一段时间後,顾米晴的灵魂总算才渐渐停止了剧烈的痛苦扭动,她不再尖叫,但 仍一抖一抖地抽搐着,看起来极度地虚弱。 「今天第几天?」风茂陵突然问。 「咦?」 「今天是顾米晴自杀後第几天?」风茂陵沉声又问了一次。 我们三人都听得出他语气里浓浓的怒意。 於是我掐指一算,道:「第四天。」 「哼,七天都还没到呢!」风茂陵恼火地啐道。 我再度问道:「风爷,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然而风茂陵没有理会我,反倒举起了「碧落黄泉杖」,对着顾米晴大声问道:「顾米 晴,你是不是突然觉得全身像被猛火烧到了一样?」 顾米晴哆嗦着回答道:「……是……」 风茂陵将「碧落黄泉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长声叹了一口气。 「火化了啊。」 「风伯伯,你说什麽?」程毓梅问。 风茂陵道:「一定是顾米晴的父母,不等七天到,在刚才就火化了顾米晴的遗体。」 我和程文二女皆是大惊,连正不停哆嗦的顾米晴,也震惊地看着风茂陵。 「这……这……」 「错不了的。」风茂陵断然道:「顾米晴,你刚才忽然感到全身都非常烫,像是遭到 烈火焚身那样,从这个情形来看,我敢保证,十之八九是你的遗体,正在进行火化了。」 「……啊……啊啊……」 不只顾米晴说不出话,我和程文二女亦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老半天,我才愣愣地吐了一句话:「他……他们夫妻也太快……」 但话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毕竟再怎麽说,顾雄财夫妻还是顾米晴的双亲,是家属 ,他们当然可以做决定要将女儿的遗体提前火化。 大概是为了省钱吧,我暗忖,因为据我所知,台北市殡葬管理处为了鼓励民众「节葬 」与「简葬」,打从二零一三年起,就有提供设籍台北的市民,死亡隔天起的七日内便完 成火化者,给予火化费免费;而外县的市民则是五折优惠,台北市府的用意是想推广环保 葬法的新概念,以及减低家属负担,与提升殡葬管理处设施的使用率。 所以我想,身为彰化人,属於外县市民众的顾雄财夫妻,可能是为了想省钱,以及返 乡的方便度,还有考虑到他们在台北所能停留的时间,才会选择七天未到,就提前火化女 儿的遗体吧。 虽然他们夫妻不是什麽好东西,但就事论事,这点还真的是没办法讲什麽对错的问题 ,只能尊重家属。 可是眼前,听见风茂陵如此判断的顾米晴,亡魂的神情显得相当错愕,明显难以接受 自己的遗体,竟然就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焚烧成灰,就此从这个世界上被消失抹 去。 两行泪水,悄悄地从顾米晴亡魂暴突的双眼里,流了下来,滑过那狰狞扭曲的变形脸 孔。 「……」 见顾米晴如此,一时之间,我等皆是无语可对。一种难受的感觉,在众人的心底不住 地搅动着。 「怎麽会这样……?」我听到程毓梅轻声呢喃道。 「唉!」半晌後,风茂陵再度长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这难堪的尴尬场面。只见他举起 了「碧落黄泉杖」,对着顾米晴一指,接着,就将正在默默哭泣的顾米晴收进了手杖之中 。 他转头对我道:「冯记者,事以至此,也无法挽回了,我看我们还是尽快去处理刚才 所决议要做的事吧。」 我黯然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准备过去顾米晴的租屋处那边吧。」 风茂陵拿出了手机,说:「好,那我现在先打给那位郑先生,也请他一起过去一下。 」 「那我就先打给姜房东吧,总得告知她一声。」我说,风茂陵点点头,大家分头进行 ,比较不会浪费时间。 於是在风茂陵拨打电话时,我稍微也走了开,到房间的另一头也开始拨打电话。 「嘟噜噜噜噜噜噜————」 姜房东家的电话,很快地就接通了。 「喂?」接起电话的人,是秦台生。 「秦哥,是我,二马啊,姜房东在吗?」 「怎麽了,有事吗?」秦台生道:「直接跟我讲也没关系,我妈去打麻将了,不在家 。」 「那个,我现在正和风爷待在一起。」我说:「他来帮我处理卡到阴的事。」 「咦?怎麽换人啦?」秦台生奇道:「你之前不是找那位黎坛主帮忙吗?怎麽忽然改 去找风茂陵那个臭道士咧?」 我不理会他的疑问,迳自继续道:「那个,秦哥,我打给你们,是因为我们等一下, 想要过去那位顾小姐之前住的那间屋子,要去拆掉她上吊用的那个吊扇。所以想跟你们说 一下。」 「什麽?」秦台生一听,立时愠道:「喂,你们搞什麽啊?那吊扇好端端的,没事拆 它干麽?」 听到秦台生的话里竟有反对之意,我不由得感到错愕,便道:「秦哥,有人上吊,那 麽那个吊扇本来就应该要拆掉了呀。」 「齁,迷信什麽啦。」秦台生却在电话那一头啐道:「欸欸欸,等等,二马,是不是 风茂陵说要拆的啊?」 「是。」 「靠!二马,你把电话拿给他,我来跟他讲,不要再借这种要做宗教仪式名目,又来 向我妈骗钱了啦!有房客上吊,我们已经够衰了,不要再来搞一些有的没的了啦。」 风茂陵向姜房东骗钱?我眉头一皱,但旋即醒悟,看来是肇因於我出租套房这边的事 ——当初姜房东是要风茂陵来处理掉程毓梅的灵魂,但风茂陵最後并没有这麽做,只设了 「锁魂阴阳阵」限制住程毓梅。秦台生大概是因此认为风茂陵拿钱办事,却又没有办好, 所以他对风茂陵颇有意见。 於是我耐着性子,又道:「秦哥,风爷不是要骗钱啦,这是按照民俗来讲——」 但秦台生却一把打断了我的话。 「我才不信那一套呢!」他断然道:「那吊扇又没坏,平白无故的拆什麽呢?这样子 我不是还要花钱叫人来拆,然後又要花钱再去装一组新的吗?不行,我才不想要花这笔钱 呢。」 「秦哥——」 「二马,我知道我妈把钥匙交给了风茂陵,要他处理,所以你和他要过去那间屋子干 麽我不管。但总而言之,你们不准乱拆掉我家的吊扇!要是之後被我发现你们叫人来乱拆 ,还要我付费,并且又要再花钱去装新的,我就要告你们!听到没?」 他此话一出,我瞬间觉得理智线抽动了几下。 原来这才是秦台生反对的真正原因!他不想要花钱去请人来施工拆吊扇,以及再花钱 去装一组新的。 心头不禁火起,虽然照理来说,房客在租屋处内上吊,房东当然也算是受害者,但秦 台生现在这样的态度,让我听得实在不太爽。他摆明只想降低自身财物的损失,以後那间 屋子若是又租了出去,那下一个房客因为吊扇没有拆,而住得不舒服,或运气因此不好, 诸事不顺,也是那一个房客倒楣,秦台生根本就不在乎。 於是我声音一沉,道:「所以秦哥,你不想我们拆?」 「对,叫风茂陵过去做个法,贴个符就好了,不要给我乱拆!」 「好吧,那我在新闻报导上,会加注你刚才说的那一段话的。」 秦台生顿时一愣,「你说什麽?」 「秦哥,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个记者。我今天还没有稿可以发呢,所以我正打算要继 续写顾米晴命案的这则新闻,毕竟我自己就是当事者嘛。」我冷冷地说:「我会这样写的 :『士林夜市附近的顾姓女子身穿红衣上吊身亡後,该屋屋主姜姓房东和她的儿子秦姓男 子却认为,一般民间按惯例得要拆除死者上吊自杀用的吊扇,只不过是迷信罢了,且他们 又自认也是受害者,故也不想再增加财物的损失,因此母子俩都坚决不愿拆去顾姓女房客 上吊用的吊扇。』」 「二马,你……!」 「这段话够吗?觉得不够的话,没关系,一段不够,还可以有更多。」我继续用威胁 的口吻道:「『而据了解,姜姓房东的儿子秦姓男子,是第一位发现顾姓女房客上吊自杀 之人,他向警方表示,是顾女约他来拿房租,但因顾女电话不通,他才拿备用钥匙开门而 入。可是根据另一位冯姓房客私下表示,姜姓房东从来都不会要求儿子上门收租,房客们 都是直接拿房租到姜房东家,亲手交给姜房东本人,因此秦男那天为何会出现在顾女的租 屋处,着实令人感到费解。』」 「喂,二马,你够了喔!」秦台生的声音开始变大,显然业已转恼,但我根本不在乎 ,接着又连珠炮似的说了下去: 「『此外,邻居表示,顾女生前就常在早上焚烧纸钱,像在做法,疑是有特定的宗教 信仰,他们也为此而多次向姜姓房东母子抗议。而顾女上吊时,主卧室的墙上也写满了诅 咒的血书,令整个命案现场更显诡异。』 「『而根据调查人员透露,放在屋内某处的小金炉,尚有余温和一点点残留的灰烬, 因此警方初步怀疑,小金炉的余温与灰烬,是否是顾女自杀前曾在屋内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 「『且警方也在客厅和浴室内的马桶周遭,都发现了少许的相似灰烬,研判该小金炉 原本可能是放在客厅被使用,是有人将它先从客厅拿进浴室,把灰烬倒到马桶内冲掉,再 拿出来放到屋内其它地方。可是对此,第一个发现顾女遗体的秦男,却对警方全推说都不 清楚,也没有说出顾女生前有早上烧纸钱习惯的事,似是有所隐瞒。而全案将有待警方再 更进一步地深入调查。不过据了解,该房子一段时间过後,将会继续对外进行招租。』」 「冯恽霆!」秦台生再也忍不住,终於在电话的那一头厉声大喝:「我警告你,别太 过分了!」这次,他不再叫我的绰号,而是直接喊我的名字,显然已动了真怒。 「过分?」我酸酸地说:「秦哥,我可还没正笔直写『秦姓男子在报警前,故意先把 小金炉拿去马桶倒入冲掉,因为他担心被警方看到小金炉放在客厅,会让顾女的死亡变得 更加诡异,日後传出灵异事件,影响到房子的出租』呢!你破坏命案现场,搞不好有刑责 呢!」 秦台生怒道:「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我做这些事?」 「顾米晴就看到了啊。」我亦口气凶狠地说:「秦哥,我就是被顾米晴的鬼魂缠身的 啊,刚才我和风爷已经将她生前的每一件事都问得明白了,你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 电话的那一头,秦台生竟沉默了,没有马上回话,我眼睛一眯,心底暗忖,他这样的 反应,可见当时的实际情形,果然就是如此。 过了几秒,秦台生「哼」了一声,道:「欸,二马,所以是那位顾小姐的鬼魂拜托你 们去拆吊扇的?」 他的态度竟然丕变,开始放软,我连忙打蛇随棍上地说:「是啊,秦哥,我们也不是 要故意找你和姜房东的麻烦,拆吊扇这事,就是我们想帮顾米晴的亡魂做一个解脱,这也 算是善事嘛。」 秦台生啐道:「嘿!你们要做善事,倒要我们出钱。」 看来这人的执着点,就是不想出钱,我心里暗骂了一声,便道:「原来你这麽在意这 个啊?好吧,那现在不如就这样吧,你让我和风爷去拆了那个吊扇,工钱和吊扇的钱我自 己出,如何?先说啊,如果就你不让我拆,我就把刚才的那些话,全写成新闻;我还会顺 便把这些事,都告诉之前去你店里的那位《水果日报》的记者——我记得他们《水果日报 》好像有个什麽『凶屋打卡』的专栏,要是新闻发布了出去,你们接下来在士林的租屋圈 子——」 「好了好了,随你们的便啦!」秦台生暴躁地说:「二马,这可是你说的啊,工钱和 吊扇的钱你要自己出啊!到时候别来跟我要一毛钱!而且记得啊,除了吊扇,其他东西都 不准给我破坏啊,否则我一定要你和风茂陵赔!」 「你放心吧,我们就只拆吊扇而已。」 「还有啊!」 「嗯?」 「你帮我转告那位顾小姐,拆了吊扇,就请她好好离开,不要再留在那边了!妈的, 想死不会去外面死啊?竟然在我家的房子里自杀,真他妈的衰!」 说完,秦台生就挂断了电话。 「风爷,秦哥答应让我们去拆了。」 我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却见文风程三人的视线,都定定地看着我。 「干麽?」我一愣,「你们干麽都这样看我?」 程毓梅低声道:「你刚才讲话怎麽这样啊?」 「怎样啊?」 「很冲呢。」 「不这样,秦哥会听吗?」我扬眉道:「你看他,非要我软硬兼施,并且说出『工钱 和吊扇的钱我自己出』,才同意让我们去拆,根本就是要人家来硬的嘛。」 「可是我还是觉得你这样不太好。」程毓梅面有忧色地说。 我耸了耸肩,并不在乎,只要目的有达到就好了。 文一菊则不语,我看了她一眼,却马上从她脸上的表情,推读出她正在想什麽。 我方才和秦台生对话的态度,明显让她想起了昨晚,我用言语威逼压迫她的场景。 有点不好意思,於是我只好别过头去,迳自对风茂陵问道:「风爷,那你联络郑英书 联络的怎样?」 「他没接。」风茂陵道:「手机甚至是关机的。」 我疑道:「奇怪了?难道他还在睡吗?」 风茂陵道:「不管了,我们就先过去吧。」 说完,他再度举起九节金杖,对准了程毓梅。 「『碧落黄泉杖』,吾以『大贤良师』之名,感谢汝於此空间内,借吾等『离娄之目 』,以视此亡魂!事已毕,可歇矣!可歇矣!」 一道金色的亮光,在「碧落黄泉杖」的杖身上一闪而过。 只听文一菊忽然吃惊地「噫」了一声。 我转头一看,她正错愕地望着程毓梅所站的方向。 我连忙出声叫道:「文小姐?」 文一菊愕异地说:「我……我看不到程小姐了。」 程毓梅见状,亦开口轻唤了一声:「文小姐?」 但看着文一菊茫然的表情,我指着程毓梅所站的位置,对文一菊道:「程毓梅刚才有 叫你,但你现在也听不到程毓梅的声音了,对不对?」 果然,文一菊美丽的螓首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当然的。」风茂陵开口道:「人鬼本就殊途。文小姐,先前是因为『碧落黄泉 杖』的帮助,你才能看到程毓梅,现在我请它收回法力,你自然就又看不到她,也听不到 她的声音了。」 「我明白。」文一菊黯然地说。 风茂陵又道:「文小姐,人太常看到鬼,其实也未必是一件好事。」言下之意,大有 「因为今天的状况是特例,我才会用此方法让你见到她」的意味。 「是吗……」文一菊苦笑了一声,忽然自顾自地望着程毓梅所站的位置,道:「程小 姐,看来我没有机会再和你有所互动了,有些话,我就在这里对你讲了吧。」 程毓梅愣愣地看着她。 只听文一菊叹了一口气,道:「老实说,说也奇怪,今天见到你,并真的与你有所接 触之後,我竟然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华仲的事,也许我能和你成为不错的朋友呢。」 说完,她美丽的菱形脸孔上,神情竟显得有些寞落。 程毓梅仍是愣愣地看着文一菊,数秒後,她缓缓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了几句话。 「恽霆,你帮我跟文小姐说吧。」她说。 於是我转向文一菊。 文一菊见状,业已会意,便问道:「程小姐说了什麽?」 「毓梅要我跟你说,不管过去如何,如果可以,从现在开始,她也想和你成为不错的 朋友。」我柔声道。 文一菊一听,弱水双瞳微微圆睁,那白嫩的喉头,明显地哽了一下。 但她只黯然地说:「可是我已经没法再跟程小姐有所互动了。」 一旁的风茂陵则淡淡地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啦。」 文一菊「喔?」了一声。 「如果你『想见到程毓梅』的『执念』够强的话,自然就可以又见到她了。」 「这样啊……」文一菊再度自顾自地细声苦笑起来,「哈哈哈……」 程毓梅凝望着文一菊,苍白的脸庞上,神色颇为忧伤。 此时此刻,众人都能感觉到,眼前这位洁白无瑕的女子,内心世界其实是无比地矛盾 与寂寞。 风茂陵忽然对我扬了扬九节金杖,道:「冯记者,顾米晴在手杖里,也有听到你和秦 台生的对话,她请我要跟你说,谢谢,还让你破费了。」 「啊,这没什麽,能帮到她就好了。」我说。我晓得,风茂陵能听到魂魄在「碧落黄 泉杖」里与他的对话,之前程毓梅也是这样。 风茂陵又问道:「那现在,你要坐我的车过去?还是要自己过去?」 「唔,我自己骑好了。」我说:「对了,我还得上网查一下,找拆吊扇的师父呢。」 「不用了,我有认识的灯具行老板会换,他也住士林,我等一下直接找他过去就行了 。」风茂陵道:「我以前也有处理过用吊扇自缢的,所以跟那个老板有合作过,他的工钱 和拿新吊扇也都比较公道,不会乱开价。」 「那好。」我说:「风爷,就请你联络那位老板吧。」 「好。」 「风爷,那你先过去吧。」我说:「我收拾整理一下我房间,随後就到。」 「好的,那我先去找那个灯具行的老板,我们等会在顾米晴那间公寓楼下见。」 就在我俩商议行程之际,文一菊忽然又开口道:「我……我也要去。」 「咦?」我和风茂陵异样地看着她。 文一菊道:「风先生,冯先生,我也想跟着你们过去。」 风茂陵神色立时变得有些为难,「呃,文小姐,不太方便吧。」 「是啊。」我也摇头道:「文小姐,那个场合,你不适合跟吧。」 文一菊道:「我会在旁边看就好,不会打扰你们做仪式的。」 但风茂陵想了两秒後,仍是道:「还是不太好吧,文小姐,那是丧的场合,你也不是 家属,还是回避一下吧,别跟了。」 文一菊听他这麽说,脸色开始微微下沉。 「算了吧,文小姐。」我亦委婉地劝道:「我去过那间屋子,现场墙上又都是血书, 其实很……呃,我怕你去了,之後会很不舒服。你还是别过去了吧。」 见我俩都抱持着反对的态度,文一菊的神色明显变得有些不悦,她蓦地头一低,快步 走出了我的出租套房。 「砰。」 我们听到了她出租套房关门的声音。 程毓梅说:「文小姐生气了呢。」 「这也没办法啊。」我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不太懂她为什麽想跟去,就事论事, 她跟去,然後就只在旁边看,也没什麽意义吧。而且吊扇拆完之後,我还要过去士林分局 ,以及其它地方,这样文小姐就会变得有些累赘……」 「喂,不要用『累赘』那个词汇啦。」程毓梅对我纠正道。 这时,风茂陵打断了我和程毓梅的交谈。 「两位,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要聊的话,晚一点再聊吧。」他说:「现在我先出发 ,冯记者,你收拾好後,赶快过来。」 风茂陵离开之後,我看了看时间,已是上午十一点多了,於是开始准备关电脑。 但在关掉电脑前,我另外又再拿出两支随身碟,再存了两份录音档、录影档、与监视 器画面——风茂陵他们来之前,我已经先存了一支,那是要留底备份自存——而这两支, 我则是要带在身上,将要有所用处。 而在档案还在传输的过程里,我收拾了一下房间,并迅速地梳洗换装了一下,完毕後 ,拨打了电话给许薏芊。 「嘟噜噜噜噜噜噜————」 电话是响的。 程毓梅好奇地问:「你打给谁啊?」 我说:「许薏芊啊,那个女警。」 但许薏芊并没有接。 我不死心,又连打了好几通,可是许薏芊始终都没有接。我只好放弃。 程毓梅猜测地说:「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你昨晚跟踪她的事啊?」 「大概吧。」我说:「不过她说不定有上班,等一下过去顾米晴租屋处那边之前,我 先过去文林派出所一趟看一下好了。」 一边说着,我又一边滑了一下手机萤幕,找到另一支电话拨出。 「嘟噜噜噜噜噜噜————」 程毓梅问:「你又打给谁?」 「顾米晴他爸。」 「你打给他做什麽?」 「求证。」 说完後,我竖起食指,对程毓梅比了个要她安静的手势,然後按下扩音键。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 「你好。」 「你谁啊?」 「顾先生,我是《东海岸日报》的记者冯恽霆。」 一听到是我,顾雄财的声音马上转愠,「干,是你喔,冲三小?又想要讨皮痛吗?」 「顾先生,请问你们夫妻在哪里?」 「干你屁事。」 他的答话着实让我颇为恼火,连程毓梅也皱起了眉头,但我仍耐住性子,平静地说: 「顾先生,我不是要想找你吵架的,我只是想去向顾小姐上一炷香,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告 诉我,她是停灵在台北市哪一个殡仪馆?」 「不用了不用了,林爸夫妻不欢迎你。」 我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呛道:「你不说也没差啦,我等一下自己过去一殡和二 殡慢慢找就好了,我只是基於礼貌,才先打给你,跟你说一下的。不欢迎我?哼!我需要 你们这对垃圾夫妻欢迎吗?不希罕啦!最好我去的时候,你们两个都滚远一点啦!」 顾雄财一听,登时大怒回呛道:「你来也找不到啦!林爸夫妻和阿晴现在都已经不在 殡仪馆了啦,你就算找到天黑,也找不到的啦!」 这人果然没什麽脑袋,随便一激,就开始在话里露出马脚。 於是我连忙装作一愣,疑声道:「顾米晴已经不在殡仪馆?欸,你说这话是什麽意思 ?」 「干你屁事!」 听到他拒绝回答,我知道时机已到,可以正式投出深入追问的直球了,於是猝然声音 一拔,道:「喂,顾雄财,该不会你们夫妻七天还没到,就把顾米晴的遗体给提前火化了 吧?」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干!你们这对夫妻是在冲三小?顾米晴的魂不是都还没招到吗?」 「这是我家的事,跟你又没关系!」顾雄财亦恶声道:「有需要跟你报备喔?」 这时,电话的那一头,忽然传来顾妈妈模糊的打岔声音。 「欸,阿财,不要再跟那个人讲那麽多了,我看到邹先生的车了。」 「说的也是。」只听顾雄财啐道:「还是赶快把这个累赘卖给他,赚十万元比较重要 。」 而这句话的声音,手机听起来,是变模糊的,彷佛在逐渐飘远,感觉像是顾雄财正把 电话从耳朵边拿了下来。 然後他切断了电话。 我和程毓梅愕然地互望着。 「他们夫妻……真的已经把顾米晴的遗体给提前火化了……」程毓梅难过地说:「连 魂都还没招到,就这麽做,他们夫妻……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亲生女儿的死活啊……」 我阴着脸,道:「恐怕还不只这样呢。」 ——我看到邹先生的车了? ——快把这个累赘卖给他? ——十万元? 听起来,顾雄财夫妻像是准备要卖什麽东西,给那位「邹先生」。所以他们提前火化 掉顾米晴的遗体後,正在某一个地方,和那位邹先生约了要碰面。 这个「邹先生」,百分之百是在说邹政东啊! 笃定地寻思之际,我心头不禁一凛——如果连顾妈妈都认识邹政东,现在还和丈夫要 一起与他碰面,那就代表着,顾雄财北上威逼女儿顾米晴一事,并不单是顾雄财一人要干 的,而是他们夫妻打从一开始,根本就是同谋啊! 「这世界上怎麽会有这种爸妈啊!干!」 我恼怒地暗骂一声,脑汁继续翻搅着,因为顾雄财刚才口中的「累赘」一词,让也刚 吐出过这个词汇的我,心念一动。 「累赘」?什麽「累赘」这麽值钱? 因为女儿的死亡而仓促地赶来台北,他们这对夫妻现在身边有什麽东西是可以卖的? 而且还是卖给邹政东?并且还值十万元? 「提前火化……累赘……」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念头,刹那间爬进了我的思绪,让我整个人矍然大惊。 「是骨灰!」我一拍大腿,对着程毓梅大声叫道:「我懂了,毓梅,是顾米晴的骨灰 啊!顾雄财夫妻之所以提前火化了顾米晴的遗体,才不是基於什麽省钱考量,而是他们准 备要把顾米晴的骨灰,以十万元的代价,卖给邹政东啊!」 「你说什麽?」程毓梅闻言,亦是当场大吃一惊,「这……这……」 「错不了的!」我赶紧把我刚才所想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并嚷道:「他们夫妻现在 ,一定是约了邹政东正要碰面,准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妈的,真他妈的!毓梅,你知 道我现在在想什麽吗?」 神情正愕然的程毓梅摇了摇头。 「正常来说,要把遗体火化,都是要先登记的,要排时间的,就算丧家想要提前火化 ,也得在更早的时间去登记,绝不可能是丧家突然想要提前火化,就能马上提前火化的! 他妈的,这代表在顾米晴一送去殡仪馆,邹政东就立刻对顾雄财夫妻开出了十万元,要买 顾米晴的骨灰,所以顾雄财夫妻为了贪图这一笔钱,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提前火化掉女 儿的遗体了。他们压根就不是因为其它的考量,就只是为了赚钱而已!他妈的,这对垃圾 夫妻,竟然连女儿的骨灰都卖了,真的是他妈的混帐!」 我一边讲,一边气得破口大骂,但程毓梅想不通地又问:「可是,邹政东为什麽要买 顾米晴的骨灰?」 对啊!邹政东买顾米晴的骨灰要干麽? 我的心头又是一凛。 该不会是邹政东良心发现,所以想好好找个地方安顿顾米晴的骨灰? 怎麽可能!我「呿」了一声,这个王八蛋一定是另有他用! 但他到底要干麽? 我咬起了牙,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走来走去,翻搅着脑海,苦思着。 但一分钟後,我叹了一口气,还是想不通邹政东在打什麽算盘。 这时,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 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刚才所厘清的状况——我的这支手机,竟然原本是杨天星的,後来 又变成广华仲在使用,而程毓梅命案发生之後,这支手机落到了广太太文一菊的手上,但 她请人帮忙搬家来台北这里时,这支手机却被搬家工人给偷走了;最後不晓得是不是就是 那一位搬家工人,把这支手机拿到网拍上转卖,结果被我给买下了。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我暗忖。 「对了,那个卖家长什麽样子啊?」想到这里,我的思绪不禁一飘,开始继续挖掘记 忆的深处,回想着那个在士林捷运站外与我面交的卖家,长什麽模样。看来有必要再联络 他一次,追问一下他转卖的这支手机,是怎麽来的? 等等,转卖? 这个词汇瞬间像是一把钥匙,插入了我脑袋中原本锁死的柜子。 「啊!」 就是转卖啊! 懂了!我猛地挥了一记空拳,思路一下子全通了!我懂了! 「毓梅,我明白了!」我立刻转身,对着程毓梅叫道:「邹政东是打算把顾米晴的骨 灰,再高价转卖给郑英书啊!」 程毓梅惊讶地张大了嘴。 我又道:「不,我应该说得再精准一点,邹政东肯定是在『买空卖空』。」 「恽霆,你说清楚一点。」 「嗯,我原本还有四个想不通的状况,现在全都想通了。」我说:「首先,第一个状 况,就是根据我们之前的推论,顾米晴明明就已经告知了郑英书夫妻,她已经用肉身偿债 ,还清了所有欠款。那为什麽在昨晚,邹政东还要去砸『郑老师文理补习班』,而且还又 呛郑英书『你还欠这麽多钱』呢?而郑英书又为什麽先是对他大叫『我明明先前才刚给了 你两百万啊!』後来又低声下气地说『再给我一点期限』呢?感觉好像郑英书又欠了邹政 东另外一笔钱的样子。 「我现在想想,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郑英书夫妻接受媒体访问,对着镜头向皮邹两人 释出『我们已经知道顾米晴遭遇』的信息之後,邹政东其实又另外私下有去找他们夫妻, 以顾米晴的遗体作为要胁,想要再逼郑英书另外吐一笔钱出来。」 「要胁?」 「邹政东肯定是去对郑英书夫妻说,他有能力,可以要求顾雄财夫妻在火化完顾米晴 之後,完全照他的意思,去处理女儿的骨灰——因为顾雄财夫妻打从一开始就是邹政东找 上来的啊!——所以从郑英书的角度来看,他们和邹政东是站同一边的,是合夥人,都是 一起逼死顾米晴的共犯集团。在已有预设立场的心态下,邹政东说这种话,郑英书肯定是 不会半信半疑,而是会去相信的。 「我猜,邹政东多半是这样威胁郑英书的:『你最好就拿一笔钱来买吧!如果不拿钱 来买,我接下来就要让顾雄财夫妻随便去处理掉她女儿的骨灰,例如倒进公共厕所的马桶 里冲掉。』——大概是这个方向的恫吓,逼得郑英书低头了,同意付钱,想从邹政东的手 上,买回顾米晴的骨灰,情况才会变成後来我所看到的,彷佛他又欠了邹政东另外一笔钱 的样子那样子。」 程毓梅啧舌道:「照你这麽说,邹政东又是在玩两面手法啊!他这样是一面向不知情 的顾雄财夫妻,开价买顾米晴的骨灰,让贪财的他们决定提前火化掉女儿的遗体;一面又 是趁机藉此,再去向郑英书夫妻勒索敲诈啊!」 「对,所以我说,他是在『买空卖空』。因为这个世界上,现在只有郑英书,会愿意 为了顾米晴的骨灰,去当甘愿又吐出一笔钱的傻瓜。」我说:「而且我想,这笔买骨灰的 钱肯定数目也不小,郑英书一定是因此,又向李维茵索讨了那一笔顾米晴寄来的两百万元 ,当作先付给邹政东的赎金。而後面的尾款显然是还没付,所以邹政东昨晚才有藉口去砸 补习班。 「而李维茵多半也是因此,情绪更加激愤,她没想到丈夫为了顾米晴的骨灰,竟然还 愿意低头去付这笔钜款,所以之後李维茵整个人才会完全大暴走,失控成我们看到的那个 样子。」 程毓梅不敢相信地说道:「邹政东只花了十万元,竟然就能转卖到远远超过两百万元 以上的金额,连这种死人财他都敢设局,这个人,这个人也太……」 我点点头,道:「而接着,我搞懂的第二个状况,就是在此之前,我曾经威胁过郑英 书,要把我偷拍他和李维茵在顾米晴租屋处楼下怪异互动的情形,交给警方,当时他显得 非常害怕,甚至质问我的目的,是不要勒索讨钱? 「可是我现在想想,他应该没理由怕啊!——因为当时我是以他和顾米晴外遇的事没 曝光,藉此当作威胁的出发点——但现在我们知道整件事的所有情况後,要是当时我录的 那段影片,被皮子雄看到,又会怎麽样?呿,根本就不会怎样啊!皮子雄老早就知道顾米 晴是郑英书的小三了,哪会因为我录的那段影片,而又去怀疑郑英书什麽?因此照道理来 讲,我当时的举动,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性可言吧?那郑英书那时候是在怕什麽?」 「所以是?」 「我现在也想通了,原因就是,郑英书不想让皮子雄看到,他们夫妻因为顾米晴的事 ,实际上已经是失和成这个模样了,因为他们面对着皮邹两人的姿态,还是一个夫妻站在 同一阵线的表象。」我说:「郑英书看来是担心,要是我把影片交给警方,让皮子雄看到 了李维茵疯疯巅巅的模样,他和邹政东说不定又会藉此再使出什麽毒招,趁机又来对付他 们夫妻俩,所以他那个时候面对我的影片威胁,才会怕成这个样子。 「至於我想通的第三个状况,就是我和郑英书到『食食客客』吃饭时,他怀疑我是顾 雄财夫妻请来去跟监他的,在那里对我呛道:『怎麽?她老子找你盯我,就是为了这两百 万吗?』 「我现在细想这件事,重新核对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按照我现在推论的事 件发生顺序来看,那在我被李维茵绑架之前,郑英书应该就已经先交付了那一笔两百万元 给邹政东,才会有後面夫妻失和,太太行为失控的情形——那到了隔天,也就是我和他在 『食食客客』吃饭时,郑英书为什麽是对我说那些话?而不是反过来对我提出质疑道:『 我不是已经先付你们那笔两百万元了吗?』这两种状况明显是有很大的差异的。 「而这就代表着,郑英书把我研判为是顾雄财夫妻背着邹政东,另外去找来的人,他 认为顾雄财是也要准备开始来私下勒索他——我的意思是,已经先付过两百万元的郑英书 ,见到我突然又拿顾米晴的事跟监他,要胁他,但我对他说的,却是『我昨晚才和顾米晴 的双亲碰面』,而不是『是邹政东要我来找你的』的说词,这便导致郑英书认为,是顾雄 财夫妻从邹政东那边分到了钱之後,食髓知味,所以便还想背着邹政东,暗地里继续过来 要剥他一层皮。 「因此最後,郑英书才会对我呛了那一段话:『冯记者,我不知道Patsy的老子是怎 麽跟你说的,不过你还年轻,我劝你,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别被人利用 了。』——他说这些话,是话中有话,大概是看我还年轻,他用这些话讽刺地要我好好去 想想,利用工作采访,昧着良心跟着人家一起合作,要来向他勒索赚这种死人财,人格上 到底值不值得?——这是刚才那通电话所获得的资讯,让我所想通的第三个状况。」 说着说着,我不自觉地张开手掌,先比出了一个「三」,接着又比出了一个「四」。 「至於我所想通的第四个状况,则是回到以顾雄财夫妻的角度出发,来看这件事情。 」我说:「其实郑英书这样的研判,某方面来说是有猜对的——邹政东肯定是独自『买空 卖空』,没有跟顾雄财夫妻合作,所以顾雄财夫妻在这件『骨灰买卖』的事件上,当然没 有分到钱,也当然完全不知道邹政东私下有藉此又去要胁郑英书,并拿了那两百万元—— 可是,这并不表示,顾雄财不想追查她女儿在台北的男人是谁。 「我在黎开山的『白波坛』里遇到他们夫妻时,他们夫妻确实都摆出了一副『想急着 收回女儿灵魂』,以及『想替女儿讨公道』的嘴脸,彷佛他俩都爱女心切,不只顾妈妈装 出一脸哀伤难过的模样,顾雄财也叫嚷着『就不要让林爸知道他是谁,否则林爸一定给他 好看』呢!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他们夫妻根本就不在乎顾米晴的死活,那证明那个时候在 『白波坛』里,他们夫妻只不过是在演戏罢了!那问题就来了,他们到底为什麽要演戏呢 ? 「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因为先前,我们就已经知道,邹政东也担心如果让郑英书和顾 雄财直接接触,以顾雄财的个性,一定会去补习班那边大闹,那补习班的招生就会往下掉 了,这样邹政东自己也会有损失,因此邹政东一直是刻意的没有让顾雄财知道,顾米晴在 台北的男人到底是谁。 「但对顾雄财夫妻而言,女儿上吊了,那依照他们贪鄙的个性,不可能不会也想要趁 机去向那个男人勒索一笔钱,但邹政东看来是守口如瓶,并没有告诉他们对方是谁,所以 他们只能靠自己私底下去查。是以当黎开山打电话找了他们,说知道顾米晴的亡魂在哪里 时,他们夫妻当然会欣然而往,前去『白波坛』。 「也就是说,顾雄财夫妻是动念,想透过黎开山,去找到顾米晴的亡魂,进而追查出 女儿在台北的男人是谁,女儿的灵魂有没有被招回来,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 到那个包养顾米晴的男人,所以顾雄财当时才会一直有想咬定我『就是与顾米晴有关』的 态度,因为他很心急,这可是一笔唾手可得的钱财呢!——换句话说,郑英书的研判其实 一部份也是对的,顾雄财私底下,还是有背着邹政东,想要去找出女儿的男人究竟是谁, 只不过是我恰巧就顶上了那一个被双方都怀疑的角色位置——也难怪那个时候在『白波坛 』里,顾雄财他们夫妻的许多反应,真的就活像是一对遭逢到丧女之痛的正常爸妈一样。 哼!演得可真好! 「而从刚才我打的那通电话,我还可以再进一步的去大胆推论出,顾雄财夫妻此刻大 概是还没法确定顾米晴的男人究竟是谁,因此无法找到对象去勒索;可是之前姜房东又因 为顾米晴的自杀,对他们夫妻要求赔偿五百万元——他们夫妻当然不会乖乖就赔,最後一 定会走上法院,可是这件事毕竟对他们来说也是个一个压力,总是有官司打输的可能性啊 !——所以眼下他们夫妻一定是先把这件事放到了一旁,决定先回过头,把邹政东开出来 的这笔十万元,给赚到手再说。这是刚才那一通电话,让我能够顺利抽丝剥茧出原因的第 四个原本不理解的状况。」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双手用力一拍。 真的是太幸运了!原本我打这通电话,其实只是单纯想要向顾雄财夫妻求证,看看顾 米晴的遗体是不是真的如风茂陵所说的,已经被火化掉了而已。可是没想到竟然意外地获 得「顾米晴骨灰被买卖」的这个资讯;而且那些原本尚未解开的谜团,竟然靠着这通电话 ,全部都连结起来了。 这通求证电话,我真他妈的没有白打! 看来老天,是站在我这里的呀! 而望着兴奋窃喜的我,程毓梅漂亮的鹅蛋脸上,却是挂着一个既是钦佩,又是难以置 信的眼神。 「恽霆,只不过是一通电话的零星资讯,而且时间也才短短这麽一下子,你到底是怎 麽能够想到这麽多,又这麽细的啊?」 我的嘴角不禁得意地往上扬,女孩的眼神,让我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於是我挺起胸膛,充满自信地对程毓梅朗声道:「看来我们的运气还真不错呢,毓梅 ,不只得到了新的资讯,并且还意外的解开了这些谜团。走吧,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好。」 关上房门,我转过身,看着通往楼梯间的那扇大门。 风茂陵离去时,并未将大门关上,而是让它开着,所以从我所站的角度看去,正好看 够看到大门上,那被我撕掉,但却没撕乾净的锺馗画像残余痕迹。 一时之间,我的心里竟有些感触。 还记得刚遇到程毓梅的隔天早上,我曾经有邀她,要不要一起出门去买早餐,但当时 她便用行动向我展示了,她无法跨出这个门的门槛。而程毓梅是对我表示,是因为「门神 」不让她进出。 然而,现在事实已证明,程毓梅当时是说谎,不是「门神」不让她进出,而是风茂陵 设了「锁魂阴阳阵」的缘故。 这表示,那个时候,程毓梅虽然有渴望与我互动的「执念」,但其实心底,并没有完 全地信任我。 可是现在已经不同了,我在她的内心里,已经是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了。 我已经是她的「守护者」了。 这种被人信任,被人需要的感觉,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这种感觉真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想去去牵程毓梅的手,但是,後面的套房突然传来了「砰」 的一声。 也是套房关门的声音。 而程毓梅立刻出声对我叫了一声:「恽霆!」 是文一菊。 相较於方才在我房间里时,那一副像刚被吵醒的模样。此刻的文一菊,明显已梳洗换 装完毕,脸上微施淡妆,虽然依旧是紮着高马尾,但她的身上,已换上了一件贴身的黑色 ADIDAS短袖运动T恤,以及一件紧身低腰的浅蓝色牛仔长裤。香肩上则是背着一个黑色的 牛津布小侧背袋。 她一句话都没说,迅速地就穿上了慢跑鞋,快步而出,走到红砖地上,挡住了我的去 路。 「冯先生,我.要.跟.你.去!」 女人美丽的菱形脸孔上,已写满了铁了心的坚决态度。 〈後记〉 不少版友私信或传讯来问我「怎麽还没更新」 看来大家都对这个故事真的念念不忘,实在好感动 其实也不是什麽特别原因 只是因为我跑去租了一台夹娃娃机 所以这一阵子像失心疯一样,整天在那边研究机台要放什麽货,怎麽摆盘 才会让人想夹 然後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了一段没有更新的日子XD https://www.facebook.com/emptyoneliu/ http://emptyoneliu.pixnet.net/blog/post/217438623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4.39.111.222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marvel/M.1576582613.A.3A0.html
1F:推 ogakelin: 推,总算等到更新了。 12/17 19:44
2F:推 liutkp: 推,等到更新了!! 12/17 20:11
3F:推 darbyjoun: 先推! 12/17 20:21
4F:推 andy740505: 推,刚刚去镜文学看完了! 12/17 20:22
5F:推 homochi777: 推 等很久啦 谢谢 12/17 20:35
6F:推 yanghala: 推推 12/17 20:41
7F:推 darbyjoun: 我也对大大念念不忘! 12/17 20:47
8F:推 cadence27: 推 12/17 20:53
9F:推 hmhuang: 推 12/17 21:16
10F:推 fishstay: 推 12/17 21:53
11F:推 Timmy21: 镜文学一看到就秒点进去读完 终於等到更新了啊啊啊 12/17 22:01
12F:推 balerdog: 推推推 12/17 23:11
13F:推 elaine4444: 推,感谢更新啊~ 12/17 23:26
14F:推 vectorlog: 真的等超久 12/17 23:30
15F:推 gn02170321: 我也念念不忘啊啊 12/18 00:01
16F:推 huskywu: 推推 12/18 01:38
17F:推 chershen: 推推 12/18 01:50
18F:推 isle: 推 12/18 02:20
19F:推 Powerplayer: 大推 12/18 02:23
20F:推 nocturnetear: 推更新 顾米晴的爸妈真的是非常难以想像 12/18 03:37
21F:推 popojunp: 终於等到你 12/18 03:48
22F:推 janea0358: 推 12/18 03:52
23F:推 ddd80125: 推推 12/18 08:40
24F:推 notfound: 夹娃娃机XDDD 12/18 09:26
25F:推 kerry0720: 推! 12/18 10:57
26F:推 alliana: 推。 12/18 12:04
27F:推 circlesung: 终於等到更新了!超期待 12/18 13:18
28F:推 loveBendzko4: 推 12/18 13:31
29F:推 missfree: 推推推~每次无意间看到更新都好开心! 12/18 13:36
30F:推 tynse71864: 推 震惊现在居然才第四天而已 12/18 13:52
31F:推 balerdog: 对耶 里面竟然才过第四天XDDD 12/18 14:09
32F:推 ph2665: 推! 12/18 15:02
33F:推 sansanbb: 推推 12/18 20:15
34F:推 greywagtail: 里面的女生都好可爱喔 12/18 22:00
35F:推 faithna: 谢谢~ 12/18 22:27
36F:推 resonation: 推 等得很认真喔 12/18 22:28
37F:推 w87778566: 先推再看 12/18 22:44
38F:推 balerdog: 同意grey大说的里面的女生都好可爱 很喜欢文一菊这角色 12/18 22:50
39F:推 bjqsankaur: 推 12/19 04:31
40F:推 winya: 顾米晴有这种爸妈真衰 12/19 13:10
41F:推 guanlin0304: 推推 好期待更新啊 12/19 19:01
42F:推 xiangyaoxuan: 推推 12/20 15:34
43F:推 jotaroX: 推 12/20 23:01
44F:推 s870196: 推 12/21 00:58
45F:推 warmbee: 终於更新了!!! 12/21 10:14
46F:推 guwb: 推 12/23 14:02
47F:推 maple1108: 推 12/28 03:09







like.gif 您可能会有兴趣的文章
icon.png[问题/行为] 猫晚上进房间会不会有憋尿问题
icon.pngRe: [闲聊] 选了错误的女孩成为魔法少女 XDDDDDDDDDD
icon.png[正妹] 瑞典 一张
icon.png[心得] EMS高领长版毛衣.墨小楼MC1002
icon.png[分享] 丹龙隔热纸GE55+33+22
icon.png[问题] 清洗洗衣机
icon.png[寻物] 窗台下的空间
icon.png[闲聊] 双极の女神1 木魔爵
icon.png[售车] 新竹 1997 march 1297cc 白色 四门
icon.png[讨论] 能从照片感受到摄影者心情吗
icon.png[狂贺] 贺贺贺贺 贺!岛村卯月!总选举NO.1
icon.png[难过] 羡慕白皮肤的女生
icon.png阅读文章
icon.png[黑特]
icon.png[问题] SBK S1安装於安全帽位置
icon.png[分享] 旧woo100绝版开箱!!
icon.pngRe: [无言] 关於小包卫生纸
icon.png[开箱] E5-2683V3 RX480Strix 快睿C1 简单测试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执行者16PT
icon.png[售车] 1999年Virage iO 1.8EXi
icon.png[心得] 挑战33 LV10 狮子座pt solo
icon.png[闲聊] 手把手教你不被桶之新手主购教学
icon.png[分享] Civic Type R 量产版官方照无预警流出
icon.png[售车] Golf 4 2.0 银色 自排
icon.png[出售] Graco提篮汽座(有底座)2000元诚可议
icon.png[问题] 请问补牙材质掉了还能再补吗?(台中半年内
icon.png[问题] 44th 单曲 生写竟然都给重复的啊啊!
icon.png[心得] 华南红卡/icash 核卡
icon.png[问题] 拔牙矫正这样正常吗
icon.png[赠送] 老莫高业 初业 102年版
icon.png[情报] 三大行动支付 本季掀战火
icon.png[宝宝] 博客来Amos水蜡笔5/1特价五折
icon.pngRe: [心得] 新鲜人一些面试分享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麒麟25PT
icon.pngRe: [闲聊] (君の名は。雷慎入) 君名二创漫画翻译
icon.pngRe: [闲聊] OGN中场影片:失踪人口局 (英文字幕)
icon.png[问题] 台湾大哥大4G讯号差
icon.png[出售] [全国]全新千寻侘草LED灯, 水草

请输入看板名称,例如:Boy-Girl 或 站内搜寻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