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奉上第五章。 先感谢您的阅读 ----------本文开始-------------- ◎贪小便宜 其实我加入捡骨的行列，只有一年半左右的时间。 在升上大三的那年暑假，透过介绍，在学校附近租到了一间价格超优、环境也不差的房子 ，当下可真是觉得自己赚到了。 包水电又交通方便，我整个就是毫不犹豫快快乐乐地搬进去。 除了隔音设备差了一点以外，我住了两个多月，一切还算顺遂，但是隔壁邻居似乎不太好 相处，每晚十二点都会传来用力关门的声音，这真是非常扰人清梦的行为。 不但关门声特大，走路的声音也很大，还常常发出吵人的哀鸣，简直是最糟糕的邻居。 由於被吵到夜夜不安宁，隔天一早我就决定去敲门提醒，然而我一到隔壁大门前，却呆然 了好一段时间。 「搞了半天，隔壁根本没住人。」我吓得声音都缩小了，同时往後退了好几步。 我慌张地左看右看好一会儿之後，才发现这栋只有两层楼、一层约有五个隔间的公寓静得 吓人，而且左右两边的房间，看起来明显就是长时间没人住，顿时感到一阵不安的我，又 往楼下奔去，经过仔细确认之後，这才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栋公寓只有我一个人住。 既然这样的话，那些声音又是怎麽来的？这疑问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在那天之後，我的生活变得很不安稳，奇怪的脚步声、开门声依旧不断，更扯的是人数好 像还增加了一些，有时听起来好像有五、六个人在外头同时走动，这让我不禁安慰自己， 说不定是因为这里的住户习惯夜生活。 但——整个公寓非常不安宁，是不争的事实。 又过了好几天，发生了让我感到惊恐的事了。 那天深夜，脚步声特别沉重，而且我还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我愣了一下才发觉，是我 家的大门被打开。 我不安地想，该不会遭小偷了？这个可能性并不小，尤其这栋公寓几乎没人住，会有一、 两个可疑人物出没并不稀奇，不过担忧归担忧，我总得做点什麽防范才行。 於是，我悄悄地下床，随手抽了根放在床铺旁的球棒，好来当作防身用的工具，选好了掩 护的位置，便在门边仔细注意外头的动静。 我清楚听见了很沉重的脚步声，移动速度非常规律，最後在我的房门前止步。 是冲着我来的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背部就发凉，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後，才决定开门，当然也抓紧球 棒准备随时展开攻击。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奋力推开门之後，却只有一阵凉风迎面而来，吹得我魂不守舍… …啊、不，现在不是咬文嚼字的时候，而是我明明清楚听见脚步声，却什麽都没看见。 「太奇怪了……」我想破了头，还是搞不懂究竟是什麽状况，只好默默地去把大门关上， 同时拍拍胸脯稳定一下不安的心思。 至少确定不是遭小偷，不过奇怪的是，在那之後我便没有听见外头有任何动静，甚至还一 觉到天亮，我想——要是能就此安宁那该有多好。 但是，一时的风平浪静似乎只是在预告更奇怪的事来临。 那件怪事的隔天，我与同学去聚餐，因为聊得太快乐，散会返家时，已经是半夜两点，自 从住在这栋便宜公寓之後，我几乎不曾在深夜才返家，当时对我来说可说是印象深刻。 我从不晓得这栋公寓在夜里看起来是这麽阴森，要是屋檐再飞出几只蝙蝠，我也不觉得意 外。 「你竟然能在这种地方住上好几个月啊！」 就在我发呆之际，身後突然传来陌生的男性嗓音，吓得我立刻转身察看，并跳开了好几步 。 「你、你是谁？」我透过昏黄的路灯，只看到对方穿着合身的大衣，身形还算修长，在衬 托一身黑衣的衬托下，表情更显冷淡，那人就是我现在的上司。 初次见面的印象，只记得这人神出鬼没，摆明就是想吓我。 「为、为什麽我不能住在这里？」我不解地反问，况且他大半夜的站在路口研究我的住处 ，这才奇怪吧。 「是没规定不行，但是你不觉得这里很热闹吗？」他勾着浅笑又说，我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整栋公寓根本没有一户亮着灯光，哪里热闹了？ 「这栋公寓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住，我不觉得热闹，是说你到底是谁啊？」 当我这麽问起时，对方只是淡淡一笑地说：「路人。」 他的回答也没错啦——但是，我总觉得他很怪，不想再与他耗下去，只想快点回到家里， 没想到又被他叫住。「喂。」 我回过头还没开口，迎面就被某个东西砸到脸，我抓下来看才发现，那是个常见的红色布 包的香火袋，只是上头并没有任何庙宇的名称，只有一个潦草的像是毛笔字的黑色字迹。 「这玩意儿对你多少有点作用。」那位路人淡淡地说。 我则是有些呆滞地抓着那只红色香火，除了对他说声谢谢，也不能做出其他的反应了。 「不客气。」那人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不是我要说，虽然觉得他出现得很莫名其妙，但是他的背影还挺帅气的耶—— 「算了，当作好心人关怀就好。」 我也不再多想，掐着那只香火袋，快速爬上二楼回到住处，虽说怪事依旧不断，但是对我 来说却一点影响都没有，照样能吃能住就好，最重要的是，房租真的太便宜，每个月这笔 支出的负担小一些，我也能好过些。 不过，这个念头却在我洗完澡、换上睡衣准备睡觉时，立刻被击溃。 「呜噫——」我一进房间立刻发出奇怪的悲鸣，退了好几步直到背部抵到门板，才发现已 经没有退路，我完全被屋内的情况吓得脑袋空白。 没看错的话，有个人，而且还是个半透明的老人，正坐在我的床铺上……发呆。 为、为什麽会有个老人在我房里？而且这怎麽看都不像活人，这老人的模样看起来也让人 浑身不舒坦，过分瘦削的脸庞配上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看起来很像我曾在书上看过的地 狱恶鬼。 那人的模样实在是超乎我的理解，我看着那东西只能不停地喘着气，惊恐地与他对望。 那个老人看似没有恶意，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我慢慢地从惊吓中回过神，才想起刚才那 个路人送我的东西。 那个香火……被我放在书桌上！ 我立刻冲去抓起那只红色香火，可能是心理作用，那东西一揪在手里，整个人安心不少， 然而我看那个老人毫无反应，只是突然发出呜喔喔的低吟，着实吓得我心底发毛。 怎麽办才好？我瞪着那只老人飘好一段时间，才慢慢转开门锁离开房间，我默默关上房门 之後，脑袋一片空白地离开屋子，回过神之後，人已经走到家门外，直到一阵凉风袭来， 这才让我清醒了些。 「妈啊！那是什麽鬼？」冷静下来之後，我几乎瘫软地跌坐在地，掐着香火袋的手抖个不 停，这时右手边又传来脚步声，让我又吓得绷紧神经。 「就说你这里很热闹，还不信。」 我定神一看，是刚才那位路人，他手里拎着一只皮箱，看起来就是早就躲在一旁看戏很久 的样子。 「到底怎麽回事啊？」我的声音听起来还在抖，但是突然多了个活人，我的恐惧感不自觉 下降了些。 「这栋公寓以前是乱葬岗。」 「乱……乱葬？」 「你不觉得这里一到深夜特别热闹吗？」他又笑问，而我老觉得他的表情看起来像在取笑 我。 「如果你是说那些吵死人的脚步声或关门声……」我心情郁闷地回道，不得不承认，那些 异状根本不科学。 「脚步声是他们走动的声音，至於关门声很有可能是我进出的关系。」 听到这解释，我又呆滞了。 「啊？你、你在这里进出做什麽？」在大半夜里这麽吓人，真的会让人折寿啊！ 「捡骨。」 我听着这两个字，顿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里的建商，当初在盖的时候没处理好，挖出来的人骨还随便乱丢，导致这里的问题不 断，住进来的人精神备受折磨，很少人能住超过两个月，不久之後便成了人尽皆知的鬼屋 ，也没人敢再住进来，建商大概是因为赔惨了，才会找上我来捡骨。」 他从上衣口袋抽了张名片给我，仔细一看，上头还写着「专职捡骨，唐百律」，我抬头正 想照着名片称呼他时，他立刻抬手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乖乖照做了，但是心头充满 不解。 「夜里执行工作的时候，禁止称呼对方的本名，免得冤魂纠缠，他们可是一群脆弱又危险 的家伙，意志不够强悍的人，很容易因此出事。」他看了我一会儿，似乎对我露出了佩服 的笑意，才又接着说：「但是我看你也只是睡眠不足，没这个困扰。」 「才怪，我被骚扰得心情超差啊！」 我依旧坐在地上，明知这件事与这名路人无关，他只是接受委托来工作而已，我却一股脑 地想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不过那人也算挺大器，对於我的抱怨也只是笑了笑。 「我碰过不少跟你有过类似遭遇的人，但是很少像你这样只是心情不好，你——真是个奇 才。」 「所以，你是专门捡骨的？」我冷静下来，盯着那张名片问道。 「名片上不是都写得很清楚吗？」他的回答，夹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唉唷——我只是想闲 聊，好缓和一下心情嘛。 「看你这样子，我的房间也有？」我抬头盯着对方，同时想起屋内那只过瘦、死白的老人 鬼。 「没有才奇怪，你大概想不到这些屋子里，到底被塞了多少屍骨。」 听完他的话之後，我沉默了好一段时间，为何我老觉得他看我这模样，似乎很乐很开怀的 样子？ 「现在有个老人坐在我的床铺上，如、如果他也是你要捡骨的对象，那就快捡吧——最好 能让我从此一觉好眠。」我说完这些话之後，却看见他勾起闷闷的笑。 「你想继续安稳地住在这里，恐怕有难度。」他一面说一面放下皮箱，还从大衣口袋里抽 出一对棉布手套。「这里不是人住的地方。」 他补上的这句话，让我觉得像是中了一枪，把我的心窝打得有点痛。 「方便我进屋吗？」他已经戴好手套，语气相当有礼貌。 「门没锁，请便。」我站起身并退开一步让他进屋，老实说我还真好奇他会怎麽做。「我 可以跟在後面看吗？」 当我这麽问起时，他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还回敬了一个有点古怪的微笑，该怎麽说呢— —好像是看到猎物自己跳进陷阱的那种表情。 「请，这对我不构成妨碍。」他又对我笑道。 事後想想，那是上司对我「最温柔」的时候，跟後来老爱骂我、踹我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推开了门，还对里头喊着：「抱歉，打扰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打开了冰箱门一般，一股混杂着腐臭与湿气的味道随之袭来， 我立刻皱起眉，这不是我的房间吗？怎麽感觉这麽陌生？ 「你的房间，是贴着动画海报的那间？」 「啊、是。」我看着自己的房间，又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不对啊！我明明有关门。」 看见门被推开一道小缝，我的心都凉了一截。 「呵，跟你说件事。」他边说边慢慢靠近我的房门。 听到这句话，让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栋公寓里，每间房间都有藏骨骸，只是藏的方式各有不同，有不少骨骸是藏在夹板之 间，至於你这间嘛——」我一直跟在他身边，发现床铺上的老人已经消失无踪，整个屋内 回荡着奇怪的低吟，又重又闷，震动着我的鼓膜。 「你要不要猜猜看在哪？」 现在是猜谜时间吗？不管有没有猜对，我都不会觉得开心。 「我不想猜。」我认真地对他说，随即又换来他的一抹神秘微笑。 「抱歉，为了取出骨骸得破坏一些东西，希望你别介意，我会照价赔偿的。」他边说边拿 出刀子，我一下子看不透他想做什麽。 「请。」我已经完全无所谓了，就算他要把整个房间翻过来，我都没关系。 「谢谢你的配合，事後赔偿一定让你满意。」他又笑着说，并立刻转身举起刀子直接往我 的床铺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恶心。「你搬进来的时候，床铺 就在了吧？」 「对，是房东附的家具之一，他人很好，留给我一堆挺实用的家具。」我真心觉得老房东 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善人，房租便宜又经常送吃的给我，一整个让我有回家的感觉。 「他当然对你好了，因为你是这六年来唯一主动找他租房子的人，他当然开心。」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床铺已经被割得稀烂，我听得出他在讽刺，但是我不确定他是在 讽刺我还是房东，或者两个都有。 老房东附给我的床垫相当老旧，类似沙发床垫的东西，底部只有两层软垫，虽然不是多好 的东西，可是躺起来还算舒服，我也就将就使用了。 「看好罗。」他掀开软垫前，简直像个要揭晓谜底的魔术师，但是我一点都没有期待的心 情。 就在他掀开床垫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里头的东西，全身一阵酥麻，简直像被几千只蚂蚁 攀爬啃咬，又痛又苦。 在床垫底下，全都是细碎的骨头，难怪我老觉得睡觉翻身的时候，都会听到一阵奇怪的碰 撞声，一想到都是骨头的关系，我觉得快窒息了。 「他妈的，我竟然在这张床上睡了好几个月？」现在要我多说些感想是不可能的，我只想 拚命骂脏话。 「我由衷地佩服你。」他又闷笑几声，听不出是不是真心，接着他低下头专心将那些碎骨 捡拾集中，我见他又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只折叠整齐的黑色垃圾袋，甩了几下全数摊开， 动作俐落地将集中的骨头全往里头丢，而我竟然就这麽脑袋一片空白地看他收拾乾净。 过程大概花了五分钟，那些碎骨全数集中在布袋里之後，我不免有些困惑，人的骨头应该 没这麽少才对。 「麻烦你帮我拿着，请小心别摔到了。」我顺着他的请求接过袋子，大概是因为这人的态 度太过自在，我反而不怕这些碎骨。 「你要做什麽？」我一直跟在他身边看，他大概也觉得我很吵，没立刻回应我的问题，只 见他推开床垫又把下头垫高床垫的木床往上扳，一口气往旁边推放。 当我看见床底下的情况时，已经不是用蚂蚁爬全身来形容，简直媲美五雷轰顶了。 「数量完全正确，六个骨灰坛，这下全凑齐了。」他很满意地笑了笑，而我完全不知道怎 麽反应才好。 六个骨灰坛耶！ 我竟然跟这麽多骨灰坛共同生活这麽久，谁快来颁个最佳勇气奖给我啊—— 「这次捡骨的工作，就差这六个才能收齐，原来都藏在你的床底下，这下总算可以交差了 。」 他看起来开心，而我却是心情非常低劣，我想我的脸色肯定很难看，难看到需要他拍我的 肩膀，以示安慰。 「我全都收齐了，接下来你『还想继续住』的话，多少可以安稳点。」 我依旧无言地看着他，这番话称不上安慰，但是我也没办法反驳。 「对了，我一个人搬不完这些骨灰坛，你能帮我一起搬上车吗？」 人家都这麽诚恳的拜托，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我应了声好，便跟他来来回回三趟，才把骨灰坛全搬进他的後车厢。 搬完後，我就站在一旁看他清点数量，又转身看向自己的住所一眼，本来就觉得这屋子很 阴森，经过这一晚的洗礼，一整个阴森度爆表了。 「半夜四点，很好，可以收工了。」他看了看手表，露出满意的笑并向我道谢。 就在他准备钻进车里时，我不知哪来的念头，只觉得眼前的住处很恐怖，我一点都不想落 单，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先、先生——」我这一开口，察觉出自己正散发着无限的恐惧。 「还有什麽事吗？」他看起来有些困惑，却又带着那抹像在看戏的微笑。 「你……你说这里不适合住人了？」我有些恐慌地问，这男人刚才说的话，我可没忘。 「勉强可以。」他又笑了。 说真的，我很不喜欢他这种笑看人间的表情，在这人面前，好像每件事都被看透，而且他 看透了还不会跟你讲，完完全全就是让你羞耻噗累。 「什、什麽意思？」我期望这个笑看人间的神人，能好好替我解惑。 「因人而异。」他抬头看了公寓一眼，又解释道：「以前的房客，至少都要花半年的时间 才能解决卡到阴的问题，被亡魂的冤气缠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但——我很少碰到像你这 种阿飘无法临身的体质，你看得见，他们却动不了你，我之前碰过类似体质的人，对於专 门从事这种工作的人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人才，不过对方已经有相关的职务，真可惜呐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看我越听越困惑才又轻咳几下：「我稍微离题了。」 「对。」而且离超远。 「总之，你的体质属於无坚不摧、阿飘攻略不下的类型，你若想继续待在这里，不会有危 险。」 「不，我不想。」我低下头一手掩着面，另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臂，深怕他跑掉，好吧， 我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超没用，但是经历了刚才那些事，我真的勇猛不起来。 「你不想待，还能去哪？」他轻声又问，更没有拉开我的手。 「不然，你可以载我到热闹的市区，现在公车捷运都还没开，我可以找二十四小时的麦当 劳或星巴克打发时间。」 我真诚地看着他，眼神不断地散发出恳求，多希望这位突然出现的捡骨师能帮帮我。 他看着我许久、许久，见他面无表情，我实在很难猜出他到底愿不愿意帮我。 「上车吧。」他拉开我的手，淡淡地这麽说。 好耶！我的救星啊！ 「不过我现在得把这些骨灰坛归位，你得先跟我回去一趟。」他坐上了驾驶座，并示意我 坐到副驾驶座去，我当然立刻照办，只要能远离这里，带我去哪都行。 殊不知，我当时的决定，有个专有名词就叫做「羊入虎口」。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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