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第二章了 ---------本文开始------- ◎空无一物的屋子 晚上七点，从事这种日夜颠倒的工作，有好有坏。 好处是白天有许多时间可以自由掌控，坏处就是日夜颠倒，啊、我前面已经说过一次了。 总之，忙完昨夜的捡骨工作之後，我就回家睡了个舒服的好觉，中午醒来後直接去大学上 课，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坐在便当店的角落好好吃顿饭，等着约定的上工时间到来。 不过，今天便当店老板的炸鸡排似乎炸得太老了，吃起来有点乾硬，不太好吞，尽管如此 ，我的心思还是全被今晚的工作给占满。 听起来完全就是个未知的情况，会发生什麽事，谁都没把握。 虽说特殊的捡骨场所也不是没碰过，例如我自己就是个例子，能在之前的租屋处挖到一堆 人骨，堪称一件怪事，不过也因为这件事才有机会认识上司、卖了身……不不不，是「有 缘共事」才对。 至於为何会发展成兼职捡骨，这又是另一个故事……只要亲身遭遇过，就会体悟到这些无 家可归的骨骸，极有可能藏在生活中的任何一个角落，说不定这个便当店的墙角也埋了人 骨哩。 呜嗯，现在不是回想这些事的时候，首要任务就是先填饱肚子。 「你吃这麽好，炸鸡排便当配珍珠奶茶？」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後传来，我立刻回头看清来 人，还吓得掉了筷子。 「先、先生，你怎麽会在这里？」我重新抓稳筷子，但是上司神出鬼没的作风实在太吓人 ，我想他真的很喜欢看我露出惊吓的模样。 「刚好路过。」上司明显随便说说，他直接拉开椅子在我身旁坐下，我顺势看了他脚边一 眼，发现那只装着捡骨工具的皮箱，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那儿。 「先生，这时间不是都会在老屋里整顿那些骨骸吗？」总觉得上司的突然出现，有些奇怪 。 「最近不方便，往後你收工之後暂时别去老屋。」 「为什麽不能回老屋啊？」 「最近那边太引人注意了，该暂时避避风头。」上司淡淡地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露出困扰的表情，正当我还想追问时，上司明显不想再回答问题， 看起悬挂在墙上的平面电视，真是好一个转移目标啊！ 疑问无解的我，只好狠狠地咬下一口鸡排当作发泄。 「啊？又是一则家庭悲剧。」我就这麽跟上司看起电视，看见其中一则新闻，忍不住发出 感叹，正想寻求上司的共鸣时，却发现上司看着社会新闻的表情，比平常都还要专注许多 。 「五个。」本来很专注的上司突然这麽说，我困惑地东张西望一会儿，一下子没搞懂他指 的是什麽意思，最後循着他的视线，才晓得是在说电视上正在播送的新闻。 那是一则关於母亲的孩子皆下落不明的离奇事件，是从昨天就开始反覆播送的消息，起因 很简单，这位母亲的邻居，经年看见她一直处於怀孕的状态，却不曾有人见过她带着任何 一个小孩，邻居好奇询问，她却经常用一堆奇怪的理由搪塞而过，有些性格较为热心的邻 居便开始质疑，这些小孩去哪了？ 因为这个疑点，才让一桩恐怖的命案得以揭发，不过我认为这则新闻的话题性并不会持续 太久，因为可能的疑点太好猜测，我想八成是这个妈妈把那些小孩通通给怎麽了吧…… 这麽说来，上司说的「五个」，该不会就是指—— 「不知道。」 上司的回答真的不意外，我无言地盯了他好一会儿，决定继续专心吃便当。 「吃完饭提早上工吧。」上司又突然这麽说。 「蛤？」我吞下最後一口白饭，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看你挺闲的，比约定时间提早开工，还能早点下班，不是很好吗？」 我这时又盯了上司好一会儿，也只能含泪点头，本想等等再去隔壁的夜市逛逛，看来得打 消计划，唉……要是真能如上司所说的，可以提早上班就好了。 晚上九点，我们比预定的时间提早抵达指定地点，这次的捡骨地点是一栋看起来非常老旧 的公寓，黑漆漆的夜衬着斑驳的水泥墙，总觉得非常阴森。 「这里哪能埋骨头？」我尾随在上司後头，一边爬着楼梯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扛着一堆 东西爬楼梯真是累人，整栋楼都是我喘吁吁的回音，上司竟然依旧气定神闲，我实在太佩 服他了。 「能藏骨头的地点可多了。」上司轻笑几声，便指了指前方的小盆栽说：「上次我们不就 在别人家的盆栽里，凑出一副完整的骨骸？」 「先生，我都想努力忘记那件事，你还提起？」我知道我的反应看起来很没种，但是上司 提及的事件，在我心底可是埋下了好深的阴影，害我有好一阵子见到路上的盆栽都会闪避 。 「老是这麽怕，无法成事啦！」上司笑着，完全无视我的抗议。 「好了，就是这里。」 我们一路闲聊，直到上司停在某扇斑驳铁门前，刚才还算欢愉的气氛戛然而止，我循着上 司的视线望了铁门一眼，一股凉意随即从脚底涌了上来。 这扇看似的普通门上却贴着一张黄色符咒，由於破损严重，看不出那张符有什麽作用，不 过似乎可以看出用朱砂写了个镇字，其余的字太过潦草，一时之间解读不了。 「进去罗。」上司完全无视那张符纸，掏出一把钥匙毫无阻碍地转开门锁，好让我们顺利 进屋。 虽然我非常好奇他打哪来的钥匙，不过，要是每件事都追根究底，那就会没完没了，我索 性选择闭嘴乖乖跟进屋。 我们跨进屋里不久，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会儿。 「好冷。」我缩起肩膀，微微地抖了一下，就算刚入秋也不可能这麽冷，这屋内突然袭来 的寒气，让我涌起一股不安。 「就是这里了。」上司慢慢走到屋子中央，搁下手中的皮箱，搓了搓手，似乎也觉得太冷 了些。 我环顾了四周一会儿，不免困惑。「先生，这里根本是个空屋啊！」这屋子里连个像样的 家具都没有，除了本来就钉在墙上的柜子以外，就是灰扑扑的尘土陪伴我们。 「不用你说，我也看见啦——」上司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嫌我多嘴，正当我还想开口询问 时，上司的手机却突然响起，铃声在空屋里显得特别响亮，也有些刺耳，上司立刻接起电 话，用低沉细声的音量交谈。「我人在指定地点，但是这里什麽都没有。」 上司语气平静，却也遭遇相同的困扰，这种地方……骨骸能往哪藏呢？ 「好，全部授权随意使用吗？」上司停顿了一会儿，向对方再次确认指令後，很快地结束 通话，扳扳手指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好了，屋主说只要能把骨骸收齐，随便我们怎 麽翻都行。」 「咦？原来刚刚是在跟屋主通电话啊？」 「你别发呆了，除了不用挖墙以外，任何地方都能翻。」上司边说边往原是厨房的空间走 去，墙壁的上方还留了一排木柜，有几个门板都已经歪斜、掉落，角落还结满蜘蛛丝，但 是里头什麽都没有。 而我也依样画葫芦，走进另外两间房，发现里头各有一张发霉潮湿的床垫与床头柜，我掀 开柜子，里头除了塞了几只又脏又旧的布偶以外，便什麽都没有。 我也仔细看过墙壁，确定没有挖补过的痕迹，这麽一路找还找到了厕所去，老实说空屋的 厕所是我最想逃避的地方，天晓得里头会是什麽情形，但是碍於工作，还是得硬着头皮进 去检查。 幸好这间空屋的厕所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乾净，只是到处都蒙上灰尘，让我的鼻子很不舒服 ，我憋着气、心情忐忑地打开马桶水箱，发现里头依旧什麽都没有，正觉得有些失落的时 後，眼角似乎……似乎闪过了一道白影，我立刻绷紧神经，要将水箱盖子推回去的手都显 得僵硬无比。 真希望这一切只是我眼花，但——那道白影又从我的右眼余光一闪而过，而我又该死地顺 着白影方向看去，恰好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孩童身影，屈膝坐在我脚边，我无法判断他的性 别，却能感受到他对我并无恶意，反而像是对我的到来充满困惑，完全就是个未经人情世 故的小婴孩。 这、这屋子果然也属於相当「热闹」的类型啊——哈哈哈—— 「先、先生。」我慢慢地转过身，朝着外头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先生，你快过 来啊！」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快哭出来了，能不能振作点啊！ 「做什麽啊？」上司来到厕所门口，没好气地看着我。 「有……」然而，当我回头看向刚才的位置时，那个小小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不见了。」 「有什麽东西出现？」上司的语气非常平静，活像在问「你晚餐吃啥」的模样，相较之下 我的过度反应，似乎太搞笑了点。 「一个小孩。」我慢慢地将水箱盖子盖好，忍着不适感，转身向上司说明。 他看了看四周，才又用一副淡然的眼神看着我。「那麽，最重要的骨骸找到了吗？」 上司这麽一问，我立刻缩起肩膀，支支吾吾地摇头。 「没有还这麽大惊小怪，有灵体是很正常的事，等到对方会攻击你的时候，再来担心也不 迟。」上司没好气地说完後，又环顾了四周一会儿。 我则是乖乖地站在原地，刚挨完骂什麽都不敢做。 「既然你看见灵体，表示骨骸在附近才对。」上司抬头盯着被加装隔板的天花板许久，我 从他的眼神中隐约猜到他的意思了。「你去找根棍子之类的东西过来。」 上司把我推出厕所外，他自己则是一脚踩上马桶的边缘，抬起手摸着天花板，那高度恰好 能碰到整个隔板，但是上头似乎被封死，上司推了好几下都毫无动静。 这时，我连忙冲去外头东找西找，总算在楼梯间发现一只扫把，我抓着它连忙奔回厕所里 交给上司。 「来了、来了！我找到这个。」 「很好，这个应该有用。」上司拿过扫把，用着杆子的顶端用力往上戳，力道之大让空屋 内响遍撞击的声音。 我紧张地盯着上司的举动，多少也猜到了骨骸的埋藏位置，不久之後隔板被打出了一个破 洞，或许是隔板的结构已经相当脆弱，上司又往上敲了好几下，那块用轻钢架支撑的隔板 立刻崩解碎裂，同时还有个用深蓝色布块包裹的东西往下掉，那东西落地所传出的闷响， 真让人感到不舒服。 「藏得真隐密。」上司冷眼看了一会儿，跨下地，并将扫把往一旁扔去，弯身翻开布块， 如我们所愿，看见了一副幼小的骨骸。「这个就是你看见的小孩。」上司依旧很镇定，他 低头数了数，确认无误。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一个约两岁大的孩童，形成一个蜷缩的姿态，让人看了於心不忍 。 每当这时我总会想，这孩子是遭遇了什麽事呢？为何会无声无息地在这种地方长眠？ 只要碰到收拾的骨骸主人是小孩，我的心情总是特别沉重，这时我也会偷看上司几眼，看 看这个始终平静的男子，会不会泄漏出不同的情绪。 不过，我观察了好一段时日，上司从未露出任何情绪。 「才两岁大，被母亲活活饿死，出生之後从未踏出这个家。」 上司缓缓戴上棉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小小的骨骸，又开始说起「好像」是属於这孩 子的故事。 「不过……」上司停顿了一会儿，露出迟疑。「还有四具才对，这里却只放了一具骨骸。 」 我一听总觉得事有蹊跷，要是数量真如上司所说，不就跟刚才在便当店说的数量完全一致 ？又刚好是小孩的骨骸，这次捡骨的对象，该不会就是那个不停怀孕生子的女人所引发的 事件吧？ 「先生，我们这次碰到的委托，就是刚刚在便当店看到的那则新闻主角之一？」 上司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是语焉不详的回应。「你要这麽认为，就是这麽一回事。」 能不能给个标准答案啊？大哥。 「好了，去把我皮箱内的瓮拿来，用小尺寸的就行了。」 「是——」 我明显感受到上司又想转移话题，我也只能乖乖照指示，走到屋子中央，打开上司的皮箱 ，取出一只专门装小孩骨骸的深色陶瓮，不过说也奇怪，自从找到骨骸之後，这屋子突然 就变得不怎麽冷了。 「先生，东西拿来了。」我端着陶瓮来到厕所，揣着微妙的心情，看着上司将骨头依序放 进里头，今天只有找到一具骨骸，所以清点数量不似昨夜那麽麻烦，看来今天真的能提早 收工。 话说，虽然上司的作风是有那麽一滴滴的无情，但是他在捡骨时，却总是无比慎重，我想 他是非常尊重这些仅剩白骨之躯的人，就算充满恶臭与脏乱，也不曾见他皱眉过，果断又 专业的样子，让跟在身边的我，总是充满安心感。 「喏，这你拿着。」正当我还在恍神之际，上司已经捡完骨，并将陶瓮交到我的手上。「 这几天不方便回老屋，所以这孩子先寄放在你的住处几天。」上司一边拿掉手套，漫不经 心地说。 「喔……啊？先生，你再说一次！」我答应得太快，只好惊恐地又反问了一次。 上司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他不太喜欢把话说第二遍。 「为、为什麽要寄放在我这里？」 「我之前不是说过，最近老屋很不安宁，想避一阵子再回去。」 「那、那上司家也可以放啊——」 「我那边放满了，没位置。」 此话一出，我立刻闭嘴，好吧……看来上司会做出这个决定，是不得已中的不得已。 「该准备离开了。」上司搓搓手，将一切整理好之後说道。 我顺势看了手腕上的表，半夜两点，今天的确比以往还要早收工，但是总觉得事情只做一 半，相当不舒坦。 我乖乖地捧着那只装着骨头的瓮，跟在上司後头，看着他将屋子门锁上，内锁传来喀嚓的 声音，每当这时候我都会想着又是个短暂停留之地。 正当我们离开那栋老公寓时，不约而同地看了它一眼，斑驳的墙面与毫无灯火的窗口，在 黑夜的衬托下，显得特别孤寂与阴森。 「数量不对。」上司丢下这句话之後，又拎起皮箱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尾随在後的我当然没有漏听，这麽说来，今天上司的皮箱里装了五只小尺寸的陶瓮，实际 上我们只收到一具，那麽剩下的四个又会在哪呢？ 「这次的委托有点棘手，你守着它要注意点。」我们在下个路口解散前，上司又对我这麽 叮咛。 「喔——」我顺从地点点头，虽然在那一瞬间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不过上司不说 明我也什麽都猜不到。 而且，跟上司分开之後我这才想起另一个重要的事实。 接下来，我得跟这个小家伙相处好几天啊——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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