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恋大师 九月很快地到来，炎热的暑假结束，各个学校陆陆续续地开学。 清晨时分，刘雅恋穿戴整齐，望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伤早就结痂脱落癒合了。幸好只是小擦伤，并没有留下疤痕，但是那只巴哥犬，却变成了刘雅恋心里的一个疙瘩。 那天过後，刘雅恋回到了家，那些刺激的经验实在令她难以忘怀；除了不断下坠的梦境依旧困扰着她外，尼尼鬼屋里的一切，就像是一团可怕的梦靥，困惑着她。 镜中明显的黑眼圈尚未褪去，虽然离开了尼尼鬼屋，但刘雅恋却仍惦记着在鬼屋里所发生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一切。 若不是因为看到自己床头前那罐紫色气体的玻璃瓶，刘雅恋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经历过这一切。 巴哥犬的伤势不知道如何了？会不会来找她呢？如果没有牠，关於佛牙的事情，又有谁能帮她解惑？ 不过，她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因此次的危机，变成了转机，再化为生机，那就是—— 「铃铃铃——」 就在刘雅恋梳洗完毕，准备下楼上学时，手机突然响起，她立刻按下通话键，尚未回话，那端已经高八度地喊了起来—— 「恋大师！你到底算好了没有？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刘雅恋连忙将手机拿得远远，但仍听见对方以高八度的声音，哭天抢地地说道：「我男朋友到底有没有出轨啦？我今天又跟他吵架了，他说我无理取闹，没凭没据诬赖他……」 「呃，不好意思，因为我的顾客很多，请说出你的班级、姓名，男友的姓名……」 「我是A班的陈晓玲，我男朋友是C班的蔡志文，我三天前就已经把占卜费用ATM汇款给你了喔！」 「好，好，我现在马上帮你算！」 刘雅恋先是陪笑道歉，一面快速地往角落的柜子走去，一打开衣柜，里面一包包用塑胶袋分装的物品，立刻全从里头滚了出来。透明包装内装的东西千奇百怪，有手帕、帽子、原子笔、毛衣……全部一袋一袋分开装。 「陈晓玲、陈晓玲……有了！」 只见刘雅恋快速找到贴有陈晓玲名字的塑胶袋，但看到里面的内容物，原本顾客至上的笑容，突然冻结。 「快点算啦！手机费很贵咧！」 电话那端顾客分秒必争，刘雅恋只好皱着眉，缓缓地、慢慢地，用她的食指跟大拇指，将塑胶袋里的男用袜拉了出来，一瞬间，混着不知道几天份、发酵的脚臭味，立刻飘散了出来，这还不是最令人崩溃的部分，因为接下来，她挑看起来最不脏的男袜束口处，将它放入嘴里，用刚冒出来的智齿一咬…… 当她的智齿接触到那袜子的瞬间，脑中立刻出现了奇怪的片段景象，刘雅恋很快地将袜子放掉，立刻对电话那端说道：「你的男友上礼拜和一个戴着水钻发箍、中长发的女孩，一起去西门町看哈利波特完结篇下集，他们靠得很接近，看完後又共享晚餐，最後你男友将票根夹在国文课本里面留念，座位号码是11排7号跟8号。」 「可恶！我就知道他跟社团的学妹有问题！」电话那端的女孩听完刘雅恋的话後，立刻哭喊地挂掉了电话。刘雅恋将臭袜子丢掉，跑进浴室再度刷牙漱口。 是的，自从她的智齿长出後，生活便起了重大的改变；她发现自己只要把某人使用过的贴身物品，放在智齿上一咬，便可知道这个人去过什麽地方、心里的感受又是如何，脑筋动得快的刘雅恋，立刻想到如何利用这种天赋来赚取大量金钱。 首先，她免费帮周遭同学做了几次占卜，经过口耳相传的传播力量，一传十，十传百，因为太过灵验，几乎百发百中，刘雅恋开始恋爱占卜的生意。 刘雅恋再度梳洗完毕，提起书包出房门准备上学，而找来照顾奶奶刘梅正妹的看护阿秋婶，正一匙一匙喂着奶奶吃稀饭。 「早啊！小恋！」阿秋婶热情的跟刘雅恋打招呼，刘雅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叠千元钞，就往阿秋婶的怀里塞。 「阿秋婶，这是三个月份的看护费用，奶奶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唉喔，小恋，你怎麽会有这麽多钱？你们跟我都是老邻居了，我说过有钱再给就好啦！而且你奶奶以前对我也不错，照顾她也算是打发时间……」 阿秋婶准备要把钱还给刘雅恋，刘雅恋却摇了摇头，「阿秋婶，你放心，我不是去打什麽奇怪的工，这些是我帮人家算命的费用，之前我常常赊欠看护费，现在不会了，以後还请你多多照顾奶奶！」 「喔，这样喔？」 「对啊对啊，那我先去上学罗！」 「好、好！」 阿秋婶目送刘雅恋出门後，又再度舀了一汤匙粥准备要喂刘梅正妹，「来，咱们再吃一口，啊。」 「不……好……」 「嗯？」 刘梅正妹乾瘪的嘴唇，颤抖的说出了令人猜不透的话语：「他们，一起来了！」 「奶奶？你在说什麽啊？谁来了？」 「那两个人，来了！」刘梅正妹那双白浊的眼睛张得老大，皱巴巴的手亦紧紧地抓住了膝盖上的凉被，嘴里仍念念有词地说道：「那两个人，光和闇的力量又要……再一次的交手！」 ※※※ 完全不知道家里状况的刘雅恋，走在上学的路上依旧有接不完的电话，只见她边走边讲，讲得不亦乐乎。 「嗯嗯，对啊，想知道我的收费标准？可以，加我Facebook，里面都有写价钱，除了电话谘询外，也有分FB的文字回覆……」 是她！ 就是她！ 「对对，我的价钱很公道的，算过的人都说准，不准的话我马上退费给你。」 拥有佛牙的女孩！ 我想要！ 只顾着谈生意的刘雅恋，突然觉得耳畔除了手机里顾客谘询外，还有其他吱吱喳喳的奇怪声音。是她的手机收讯不良吗？声音有尖有细，有沙哑有高频，有些甚至夹杂着兴奋的狂笑，而刘雅恋往四周看去，却没有任何人影，声音却不断地传入自己的脑海里。 她完全没有防备呢！ 是啊，千百年来，多少人都在等着佛牙出世，结果就这麽毫无防备，没有结界护体出现，还真是出乎意外！ 就在刘雅恋觉得奇怪的时候，面前突然闪过了一条黑影，顿时刘雅恋吓了一大跳，往後倒去，事情的发生经过就像是一连串的骨牌效应，天空中突然坠下了一只脸盆大小的盆栽，就在刘雅恋的面前摔了个粉碎！ 「啪啦！」 盆栽落地，发出巨响，刘雅恋跌坐在地上，连手机都掉了。 「喵──」 就在惊魂未定之际，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发出了声音，刘雅恋仔细一瞧，刚刚吓她的黑影，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儿！猫儿闪着碧绿色的双眸，跟她对望了许久，这才从另外一端的巷子口跑走。 倘若方才没有这只猫，这条小命便去见阎王了！这猫儿像是要来警告她一般！ 「哎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没事吧？」 此时楼上的住家传来盆栽主人的道歉声，「对不起啊，刚刚在移动花盆，没想到一个手滑，就掉下去了……」 那些声音，究竟来自於哪里？ 刘雅恋根本不敢想像，刚刚那盆栽如果真的砸中自己的脑门，她此刻早就魂归西天了！ 劫後余生的刘雅恋，心中慌乱得不得了，只有想到改变她生活的关键人物——王美华！ 一切都因为王美华让她去了尼尼鬼屋开始，她得要找王美华好好谈谈！ ※※※ 阳光灿灿，福地高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入校园，隔了一个暑假，许久不见的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暑假发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每间教室里都可以听到大夥儿吵闹欢笑的声音，俨然就像个小菜市场一样热闹。 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只有趴在角落处休息的王美华，彷佛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完全自成一格的安静。 「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她的桌子上传来些许震动，王美华皱起眉头，以为是同学们嬉笑打骂的时候不小心推动自己的桌子，她转头继续趴着，但震动却更加激烈的拍打起来，她不耐烦地抬起头来，怒气冲冲地说道：「是怎样啦！我休息也碍到别人了吗？」 就在她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叫骂声就像是录放影机的定格般停了下来，王美华的脸上充满惊慌，眼睛张大，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居然站着插着腰的刘雅恋！ 「鬼啊——」 王美华的尖叫，瞬间让全班都停了下来，高分贝的音调让人诧异，不敢相信这是最近最当红的网路美少女所发出的失态叫声！ 「拜托拜托，你不要再来纠缠我，我知道是我不对，我这个暑假，特别是鬼月的时候，烧了超多的纸钱给你，我以後还会持续每个月都烧的，请你原谅我，拜托你原谅我，呜呜呜……」 王美华跪倒在地上，鼻涕眼泪瞬间齐发，完全颠覆了她在人前清纯可爱网路美少女的高贵形象，所有求饶的话一并说出，众目睽睽之下，刘雅恋只得将自己的怒气先稍稍收起，抓起王美华便说道：「你给我过来一下！」 刘雅恋将王美华拖离了教室，直奔走廊後面最没人烟的女厕，但是王美华还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口中喃喃自语地念着佛号，念到刘雅恋大吼：「够了！我不是鬼！」 「你、你不是鬼？」王美华十分震惊，不可置信地问着。 「废话！不然你想我怎麽会把你拎过来厕所？哪有鬼那麽有力气的！」 「那可不一定。」王美华虽然没把自己被牙仙压着食粪的骇人行为说出，却还是心有余悸，颤抖地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脸。「你，真的没死？」 「真的啦！你真的很过分耶！」刘雅恋插起腰，开始数落王美华的罪证。「说要给我两万元，也没给，打你电话居然是停止使用，找你家居然搬家，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鬼屋里面？那间鬼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你、你真的不是鬼？」王美华眨了眨眼睛，瞬间又掉了两滴眼泪。 「我真的不是！」吼！刘雅恋发誓，如果王美华再问这句话，她真的会赏她两巴掌！ 「太、太好了！」 王美华再度抱住了刘雅恋，像是放下心中大石一样，痛哭起来。「幸好你没事，我真的对你好抱歉，可是、可是这也要怪你奶奶！」 王美华的这番话，让刘雅恋傻眼，「这干我奶奶什麽事？你少乱说！」 「如果不是因为你奶奶的话，我也不会跟牙仙打交道……」 「牙仙？」一听到跟牙齿有关，刘雅恋便竖起了耳朵，「什麽牙仙？好好给我解释清楚！」 王美华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你不觉得从上个学期开始，我的容貌开始改变了吗？」 「是啊！大家都说你去整容。」校园里总是有各式各样的谣言流传，而且谣言就跟飞沫传染的感冒一样，速度火速且蔓延扩大。 王美华苦笑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回：「就算我家家境小康，整容可是一大笔花费，你觉得我爸妈会点头让我整型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做不成人造美女，用金钱人为的力量改变不了外观，所以我跟牙仙做了一场赌局的交易，变成仙造美女——」 ※※※ 长相是天生没得改，除非存了一笔钱，忍个皮肉痛，去当个人工美女；可有更多的人，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累积一笔高额金钱去整容的。 在还没遇上牙仙之前的王美华，是个标准的口罩女。 为什麽说她是口罩女呢？因为她有着一只挺直的鼻梁，还有一双大眼。王美华对於彩妆特别有兴趣，市面上有了什麽新款的睫毛膏、眼影、腮红、粉底……她可以省下多笔午餐钱，第一个买回来尝鲜。 彩妆可以把她上半部变美，却没办法改变她下半部的天生变形。 王美华有着严重的暴牙问题。她的牙齿太突出，导致咬合不正，发音也十分不标准，去看牙科，医师告诉她可以做正颚手术跟矫正来帮忙改善外观的变形。但是矫正跟正颚手术，前者需要冗长的时间忍受戴矫正器的不适，後者则需要大笔的手术费用，这些都是家里负担不起的，王美华的父母也有同样的情况发生，却因为家庭经济状况无法负担这样的费用。 於是王美华便成了口罩的爱用者，用以遮掩她的缺陷，避免人家望着她的暴牙嘲笑自己。 无论是可爱型的口罩、少女花边的口罩、素色口罩……只要是能搭配得上自己衣着的口罩，王美华便会购买。她暗自在心里发誓，等自己出来工作之後，无论怎样，一定会存一笔钱来美化自己的外貌，她一定要成为美丽的女人，让过去那些嘲笑自己的人，个个傻眼，羡慕忌妒！ 原本这样的心愿，应该是长远的计画，却因为王美华情窦初开，而有了加速催化的结果…… 那一天，王美华跟刘雅恋一起去参加打工的诊所办的员工聚餐。 安娜姑娘是这附近最有名的餐馆，美食佳肴还曾上了媒体报导，特别是咖哩炸饭团，令人赞不绝口，因为员工家庭日聚餐的关系，中德牙科诊所把这儿全包了下来，餐馆里面全是诊所的同事和参加的家属，一时之间餐厅里面除了浓郁芳香的美食香气外，还有大夥儿谈天说地的欢笑声音，场面好不热闹。 原本在诊所穿着制服，素脸的护士，现在个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在座的医生有说有笑，王美华不由自主地傻楞楞地看着。 如果她也可以这麽漂亮，那麽被嘲笑的人，肯定不是自己了。她也能跟那些漂亮的女孩儿们一样，接受男孩子的邀约，还有讨人欢心的礼物、就算是花言巧语也一样很动听。 「你想要变漂亮，对吧？」 就在这个时候，身後突然传来了刘梅正妹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奶奶对着自己微笑。「如果想要实现愿望，可以试试看跟牙仙交易喔。」 「刘奶奶你在说什麽啊？牙仙？」王美华听到奶奶这麽说，不禁哑然失笑，「牙仙是大人们骗小孩子的传说，刘奶奶也当我是小孩啊？」 「不不不，这是真的喔。」刘梅正妹充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认真神情。「我说的是真的，牙仙是真的存在的。」 反正现在也没有男人会主动跟自己搭讪，王美华索性就跟刘奶奶对话了起来。「你怎麽知道有牙仙？难道你看过牙仙？」 「如果你想要看牙仙的真面目，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 「什麽方法？」 「利用你手上的牙齿，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把你的牙齿埋在十字路口中央，牙仙就会出现。」奶奶故作神秘状，低声地说着：「到时候，说出你的愿望，牙仙就会帮你实现。」 「奶奶！」 就在这个时候，刘雅恋拿了满满两大盘的食物，再度回到坐位上来，打断了她们两个人的谈话。「你们在说什麽？」 「嗯？什麽？我刚刚说了什麽？」刘梅正妹一头雾水地看着孙女，後来奶奶又打翻了食物，引起了一阵骚动，这场聚餐也就不了了之，忘了讲过牙仙这一回事。 ※※※ 白天聚餐完了之後，到了晚上，王美华的智齿开始作怪起来。 人说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王美华忍耐了老半天，终於还是忍不住了，决定去挂刘雅恋服务的中德牙医诊所的夜间门诊。 爱情就像意外事件一样，总是杀人措手不及，就当王美华走进诊间的那一刹那，便被值班的医生给吸引。 「你的X光片显示，这颗智齿的生长速度很快，可能需要马上拔除。」 王美华几乎没有在注意医师对自己病况解释了什麽，所有的外在噪音，都进不了她的耳朵里，时间跟场景就像是完全被定格了一般，只剩下眼前那个穿着白袍、细心用电脑萤幕解释她目前牙齿病情的医师。 这个男人有着不输给模特儿的修长身材，纤细的手指在X光片上比画着，像是在弹奏着琴谱一般轻快，黑色的剑眉，笔直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瓣，几撮发丝服贴在有些消瘦的脸颊上，整体来说，这是一个帅气型男。 王美华见到他的白袍上，绣着一个名字??—— 高勤夫。 接下来，王美华几乎忘了自己签过手术同意书、吃了什麽抗生素的这些手术前的前置作业过程，她只记得自己躺在诊疗台上，戴着口罩的高勤夫，展现了极佳的外科手术技巧，从打麻醉药、下刀、拔除智齿、缝合……这过程中一点痛楚都没有，这让王美华对高勤夫的好感又更加深一层。 自从那天拔完智齿後，王美华便缠着刘雅恋，要她帮忙找高勤夫，无奈这夜诊的医师，通常都以兼差性质居多，刘雅恋查了过去值夜班的纪录，发现这个高勤夫只来过一次，而且好死不死，就是王美华那一次而已，关於他的联络方式、住家地址，诊所完全没有纪录，彷佛大海捞针，无计可施。 尽人事，却不想听天命；当能找的线索全部断线时，王美华便想到了刘梅正妹告诉自己的方式——跟牙仙打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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