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是屠夫，爸爸是军人，一名军营逃犯，就在那儿，那是我妈妈亲手砍下的。 」他拿着刀指向外头一副盆栽，上面只剩下趋黑的头骨，头盖骨上有些裂痕，眼眶里成了 蜘蛛的巢，陈旧的蛛丝缠在了鼻骨上。 　　现况时而清晰，眼前迎来阵阵迷蒙，後仰的脖子很是难过，只能勉强正视前方，身体 微微前倾，却忽然被什麽给箍住，喉咙一阵紧缩，当自己清醒过来时，在农夫的小套房里 ，他清出了个小空间给客人。 　　在阳台内侧，林庆幸立在十字架前，脖子、腰间、膝盖、手臂都被铁环紧紧扣住，当 他试着挣扎的时候，才发现连脚踝，五个指缝都有小铁环的限制。他用力的想吼叫，却发 现嘴唇上被贴了胶带，只得发出一连串的闷哼，心想要是现在感冒鼻塞，下一刻必定窒息 。 　　「不要挣扎，」他手里拿着一包夹链袋，里头是活生生的蚯蚓，蠕动挤压，不断在密 闭的空间里榨乾氧气。 　　海景宿舍的角落，阁楼下的磁砖爬满了蚂蚁，牠们消失在砖墙的细缝中。 　　「别动！」他拖了袋麻布袋，里头装满泥土，将土壤平均分配在林庆幸的脚底板，盖 上整个脚掌，等到双脚都种在泥土里面後，遂将蚯蚓从牢狱中倾倒而出，那些软长的身躯 似乎得到了解放，拼了命的往土里钻。 　　「我都这样养大这些人的，」农夫的谈吐仍然相当正常：「等牠们吃饱，我会将没养 分的地方割掉，最後，只剩下头，我会当作纪念。」林庆幸已然无法忍受眼前人的疯狂行 径，拼了命的挣扎，却无从施力，即便使劲地搅动嘴唇上的胶带，扭曲的五官依旧改变不 了无法动弹的身躯。 　　 ● 　　高耸的办公大楼下，官兵们接待新一匹的各国佣兵，军机打开舱门，只见一个个走下 阶梯的人都戴着墨镜，防弹衣，腿袋上有小刀，腰间双弹匣。男的均一平头，女的则梳着 整齐的包头，体格与肤色、发色各异，但他们胸前皆印着：『professional』的字样。 　　前前後後下来了十二个人，一下军机，便在环视周围，直到其他佣兵团都到了定位， 军官会预备将他们带到旅馆安置，且发放各个佣兵携带来的武器，这样做的原因是在中间 的时间差，军方会将所有武器拷贝一份预制蓝图。 　　所有人排列整齐，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仍在细细品味城市风光，直到紧邻的摩天大楼 高空传出一声爆破，无数碎玻璃砸向地面，战地佣兵和乱了阵脚的军方一时无法整肃，已 有几群佣兵团直接脱队，几名上尉开始整队，一些部队往大楼内部前去，另外也用无线电 连络了直升机；然而队伍中唯一文风不动的是那戴着墨镜的十二个人，他们均一地朝向半 空，每个人的嘴巴动着，却是旁人听不懂的话，混杂着世界各国语言组合而成的句子，不 同的单字以及每一句的文法交错变换，直到护送其的军官一声喝令：「闭嘴！你们！」 　　十二副墨镜忽然齐转向发言的军官，竟直接对他造成一股不小的压力。但与此同时， 他们也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彼此的讨论也结束了。 　　一俱穿着蓝色军服的身体从天空砸了下来，除却格格不入的十二个人，其他人都被那 落下的响声惊诧。 　　她的骨头几尽粉碎，内脏破裂，嘴巴像帮浦一样不断吐血沫，皤然的白发泰半染成了 灰红色。 　　「长……长官！」 　　直升机的引擎声响起，半空中的办公大楼里又传出几声爆炸。 　　 ● 　　当蚂蚁收到精准的工作指令後，移动就会变得十分整齐，不像是落单的工蚁，盲目徘 徊，牠们一只接着一只，无须触角的碰触，有的来自深埋的管线，有的从行道树的蚁窝倾 巢而出，有的则从陈年必然出现的壁癌细缝中涌现。 　　「我看看啊，」农夫拨开土壤，发现脚趾头已经被泥土染成自己想要的颜色，手中的 刀子便蠢蠢欲动，然而脖子背牵制住的林庆幸根本不知道屈在身下的变态到底在做什麽， 依旧百般不愿的挣扎，直到筋疲力尽。 　　「啊……一般这个位置都是最有嚼劲的，当开味菜是最不错的。」他割下了脚拇指， 又把土埋了回去，土壤中的细菌瞬间冲进伤口，发炎反应让林庆幸痛不欲生，农夫赶紧打 开桌上的快煮锅，把拇指丢进滚烫的锅子里并盖上盖子，一旁是自制的调味料，农夫已然 准备好大快朵颐。 　　熟透的肉质变成像是褐色的牛肉一般，就摆在一个白色大圆盘中央，过水处理後的肉 块洗清了原先表面上的土壤，富含水分的纤维也让肉体更立体饱满些，农夫小心翼翼地将 上头的指甲掀开，滚水川烫过後更容易剥离，指甲甚至变得极为乾脆，农夫拿起研磨山椒 在餐点上头扭转，崎岖的佝偻声，让细粒平均的咬在拇指块的任何一处表面。 　　他抬着无力的眼皮，看着端来自己眼前的白盘，一块冒着蒸气的肉块，高贵得像是法 国料理，这让他想起一些事，当自己在办公桌上办公时，也总有人拿着食物在眼前诱惑， 只是周围少了冷气的嗡嗡声，多了窗帘被没关好的窗户吹得张掀不得的杂音，天花板上的 吊扇同样无力的旋转，沿着电线蔓延的蚁群逐渐蚁聚。农人手中的叉子陷入肉的夹层中， 几滴肉汁滚滚而出，他把它放到口中咀嚼，让所有的汁液混着一点带有颗粒的辛辣感侵占 口腔里的所有味蕾。 　　「你的肉……跟一般的不太一样，」从嘴里拉出半根白骨，吮吸上头残余的肉汁，明 明跟先前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构造，为何味道不同，没有相对蓬松化的口感，也没有棉质的 嚼劲，反倒是又Q又脆，更像软骨胶质。 　　「好像……海鲜？」 　　仍然沉醉在惊讶中的农夫丝毫没有注意到从浴室管线中冒出来的蚂蚁，从天花板沿着 墙壁到门口，席卷而来的蚂蚁，从阳台钢筋攀爬过来的蚂蚁，三个爆发点，三个平均的方 向沿着奇异的螺旋轨道包围双脚被种在土里的人。 　　蚁群陷入土壤中，那些蚯蚓纷纷逃窜而出，不过几秒後就不再蠕动，像是被溺死的鳗 鱼，蚂蚁沿着林庆幸的肉体向上延伸，过多的数量占满了人体，变成一块黑色的人形。 　　「啥，啥东！？」瓷盘砸碎在地板上。 　　微观世界里的蚂蚁像是机械改造的装甲，三个圆点里充满许多嵌和点，据说有种寄生 虫会驱使落单的蚂蚁到叶头等死。就在头部与腰椎之间，每只停顿的蚂蚁不自觉地颤抖， 直到细胞冲破了障壁，长出了肉翅，冒出蚂蚁的三个源头仍源源不绝，农夫惊慌失措地往 门口跑去，突然间，蚁群猛然群起张翅，喷飞在三个角落与林庆幸的头顶，形成一个完美 的黑色三角锥体。 　　农夫半身打开了门，却也只有上半身掉了出去，被封锁在椎体内的下半身瞬间被蚂蚁 吃了个精光，水泥、木柴、钢铁、塑胶、绒毛全都消失得一乾二净。 　　『咱们是至高无上的蚁群。』 　　蚂蚁们停止了飞翔，降落在乾净的平坦上，所有触肢往身体里窜了回去，只剩躺在空 白房间里，昏厥的男人。 　　海景公寓的出口，爷爷向孙女告别，准备去城中央领这个月的食物，小女孩挥了挥手 便兴奋地上楼。 　　走完最後一阶的楼梯，却发现地上有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 　　那是女孩第一次，见到只有上半身的人。 end -- 人抬头有两种情况， 一个是崇敬，另一个是鄙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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