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cdelivery (黑猫宅急便)
看板marvel
标题[创作] 光怪异事01【红发】(下)
时间Thu Apr 4 20:07:02 2019
半架空台湾风格灵异短篇。民俗方面完全是临时抱佛脚,基本上是唬烂。
混进了我自己的经验,我不是指灵异方面的,因为我是麻瓜。
罗唆的吐槽文风,想模仿批踢踢飘版经验文风格,不过大概更像轻小说。
上回: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marvel/M.1554284268.A.7E9.html
****
当晚,爸妈因为我妹没跟他们商量就擅自去阿纬家借宿,固然有点不高兴,但我们虽然已经很久没玩在一起,以前到彼此家过夜并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晚餐後,我妈打了通电话叮咛她「不要打扰到阿纬读书,早上晚点睡」,我爸又再次交代「不要跟人家讲我们家发生什麽奇怪的事」後,让她在阿纬家过夜的方案就这样默默通过了。
怪的是,我妹离家後,这回轮到家里出了状况。
我妹留宿的当晚,我爸听到不明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个不停,出去巡,却没看到入侵者,也没像之前一样发现家里的摆设被搬动。
早上没睡好的爸爸满肚子怨气的跟我们说,「我就觉得怪了,到底是谁特意闯入民宅只为寻别人开心? 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真的需要在家里装一支监视器了。」
「有没有可能是我或妈妈刚好爬起来?」
我爸没好气地回我:「如果是,我就不会说是不明的脚步声了。」
他表示,出房间前我妈还在主卧房里呼呼大睡,我妹不在家,不可能是她。
「不是我,不是我喔。」我赶紧否认。
「废话,想也知道不是你,你的房间我也检查过了,听到脚步声从你房间附近经过,突袭你房门几次都发现你也在睡,只有我整个晚上都睡不着,真羡慕你和你妈无忧无虑,睡得像条死猪一样。」
每天加班到很晚还要回家做家事的我妈脸上疑似冒出青筋。
见状我赶紧打圆场:「白天够累晚上就会睡得很熟,我们是累得像条狗一样,不是死猪。」
我爸被我这话哽了一下,正想继续和我吵下去,无意间回头发现我妈脸色不快,赶紧把脸转回来故作正经道:「阿明你又在抬杠,快吃饭,你要迟到了。」
至於我妹,我本来以为事情没有结束前她都会待在阿纬家,没想到第三天後就回来了。
「醒来虽然床上的红发减少了,也不记得有没有做恶梦,却反而更累了,可能我真的太久没去阿纬家玩了吧,有种很不习惯的感觉。」
「怎麽人家不欢迎你吗?」虽然我觉得不可能。
只见我妹摇了摇头:「没有啦,刚好相反。自从我们不太去药局作客之後,阿纬家的人就一直很挂念。这几天,阿婆一直在晚餐或早餐的餐桌上给我添菜,因为阿纬现在都是晚自习後才回来,放学後只有我一个,阿婆还会特别问我要不要多吃一份点心,我觉得再待下去一定会变胖。」
「而且,我们都长大了,在别人家一直打扰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不要住太久吧。」她淡淡地总结,脸上有些怅然。
看来,这才是她早早回家真正的原因吧。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见她那样感伤,我十分不习惯,连忙安慰她:「放心啦,你还小,人家不会那麽计较啦,而且多吃点累积脂肪战斗力才能高一点啊,阿婆一定是怀念你小时候的样子啦,小时候你脸圆圆的多可爱啊!」
没想到竟被她在小腿上狠踢了一脚:「靠,人家不会计较但我会很不自在啦!而且你是不多说一句会死喔?! 活该到国三都没有女朋友!」
喔,痛爆了,我明明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为什麽要被这不肖的妹妹又踢又骂!世间当哥的都这麽苦命的吗?
当她回来後,我爸连续两个晚上听到的奇异脚步声也消失了,早上不再碎碎念说要装监视器(反正他大概也不会真的特意去装)。
我妈觉得我妹为了减肥早餐和晚餐吃太少,要我劝她正常吃饭。
我妹则表示她又开始做起噩梦,「但既然没什麽实际害处,就只能努力不去介意啦。」
这样真的好吗?虽然看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我怎麽觉得像是破罐子破摔......
整件事情好像有变化又好像没有变化,阿纬和我们的尝试无疾而终。
但是一连串行动还是造成了小小的,不,满大的余波。
几天後,晚自习前的空档,我的手机铃声大作。
我爸很生气,他说,午休时爷爷跑到自家的小工厂要向他问个清楚明白。同样在现场的的伯父不知情,身为会计的我妈埋头算帐,只有我爸一个人扛爷爷的怒火,他是趁着上厕所的时候脱身打电话的。
……自己爸爸就是老板感觉好可怕。我以後绝对不要在那里上班。
我向爸爸郑重发誓真的没泄漏出去。他逼问我,是不是对阿纬的阿公说了,(跟他说了就等於我们家爷爷也知道了)该死我心跳立刻错了一拍。尽可能若无其事地说没有,不然会完蛋。
等挂了电话,我脑子里早已陷入大混乱。
明明我妹说她没有讲家里闹鬼的事,阿纬也不是这种大嘴巴,到底是谁传的话?真是见鬼了,虽然我们家是闹鬼了没错!
——慢着,的确有其他人听到。
阿纬的曾祖母虽然没睁开眼睛,但是我们也没见过她在躺椅上打呼。该不会她一直是醒着的……她明明重听……阿纬的看法没有证据!
太可怕了,我几乎腿软。要命,扮猪吃老虎,果然这位老太太是我的天敌。
当阿纬传讯息来道歉,这个猜测彻底被证实了:『那个……阿祖昨天把事情抖出来时,我也吓到了。是我太大意……真的抱歉。』
憋着心里的烦躁,没有真的发火。 阿纬家的曾祖母对我们来说,属於一种无法抵抗的天灾。要求阿纬和那样的老妖怪斗,未免太强人所难。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怪谁都没有意义。我呼出闷在胸口的一口郁气,边回教室边打信息告诉他不用介意。
有了爷爷的介入,事情飞速地进展起来,虽然不知结果如何,总比什麽都做不了要好。
隔天放学後我妹就被带去王爷那里问事。因为大考就在眼前,我并没有参与。
我们自然是期待王爷可以帮助她渡过这个难关。
然而从庙里回来後,除了拿了个护身符,并没有根本解决我妹的问题。
我妹回家後无精打采的,我问她怎麽回事,她才告诉我:王爷说对方不愿意离开,又发现对方和我妹好像是有什麽渊源的,可能我们祖上早就得罪她了。但对方没有立刻要动手的样子,还需要观察情况,看能不能跟她谈条件。
阿纬安慰我:「这很正常啦,本来就不一定能立刻解决嘛,拿着那个护身符总比没有好。」
他又说,「也有人会找我阿祖,不过你阿公不喜欢她那套,觉得不正统 。如果阿祖开口说了什麽,我会告诉你们的。」
「……阿纬,你家阿祖究竟是何方神圣?」
阿纬沉默了一下,才说:「我到最近都以为她只是个痴呆老人,不过你妹的事情让我知道原来她没有痴呆。你想知道的话要不我去问问我爸?」
「算了感觉很复杂,阿纬你还是别告诉我好了。」
时间无情地流逝,在我妹考砸了她的期中考後,我和阿纬也要考场定生死了。
真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痛苦又刺激的一段时光啊,我大概正处在这辈子最有学问的阶段吧。
考前最後一天我们不会留校读书,提早回家,一进客厅马上就发现我妹躺在沙发上,又不像在睡觉。
问她怎麽了,她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舒服…肚子很痛。」
摸一下她的手,难得没骂我在干嘛。冰凉得像刚从冷气房里出来。
「哇靠你今天去哪里吹冷气,这麽好。」嘴上说着风凉话,我想着该不会是鬼害的,心里难过起来。
「教室哪有冷气!你白痴喔!」
看她终於有点精神,我拿起话筒,打去阿纬家。
接电话的是他阿嬷,不免要闲话一下:「是阿明喔,最近很久没看你来我们家玩耶,几年级了?」
「阿婆,我和你们家阿纬一样大,要考高中了。」
「这麽大了喔?」「是啦。」
连忙趁她问下一句话之前插嘴,「对了你们家阿纬在吗?」
「他现在不在欸,有什麽事你跟我讲,不也一样?」
有些泄气,但想想也对,好歹他们家是开药局的,我就和她说了:「嗯…我们家妹妹说她肚子痛,手也很冰,要不要带她去看医生?」
阿纬的阿嬷想了想,问我:「阿明啊,你会不会煮姜汤?」
「阿婆,为什麽要煮姜汤?我妹感冒了吗?」
阿纬家阿嬷的大嗓门震得我耳朵有点痛:「不会的话我教你,很简单啦!你先去看家里还有没有红糖和老姜!」
去杂货店买红糖回来,烧水准备煮汤的时候客厅传来动静,出去一看,我妹坐起来了,把头靠在椅背上发呆。
「哥,你煮什麽…」「姜汤,你鼻塞没闻到喔?」
之後直到熄火,她都没再说什麽。把碗放在她面前也没道谢,只是默默地啜饮那碗红褐色飘着姜片的汤。
从大马路那边传来通勤的车潮呼啸而过的声音,晚间的阵雨也开始下起来,打在二楼窗口的铁皮遮雨棚上。
沈默了一阵子,有点静不下心,我乾脆问她:「你要不要看电视?」
她反问:「你明天考试,不回房间看书没关系喔?」
「反正有什麽没读到,现在也来不及了,只是乱翻而已。」
於是考前,我在客厅拿着课本有一页没一页地翻,我妹喝着姜汤看偶像剧。
****
大考和毕业典礼都结束之後,之前紧赶慢赶的考生们彻底闲了下来。妹妹还是要去学校,家里剩我一个,整日躺在沙发上让电风扇吹腿毛,转台转到我妹回家和我抢遥控器。
暑假的开端,当然要趁成绩单没发尽情逍遥啊。赶快约国中的朋友出来疯狂一夏,阿纬什麽时候都可以见,pass。
可能老天不想我太快堕落,在我彻底进入假期模式之前,挑好日子,全家又一起去了王爷那里。
这回庙祝明确地表示,有王爷无法介入的冤孽。说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意思是我女儿自作自受吗?那谁还能帮我们?」我妈的怒气旺盛到我合理怀疑,如果庙祝不是正在为王爷发言,可能就拔腿跑了。
最後讨论出来的结果是,女鬼气势很盛不肯离开,可能之前那群小朋友去道歉时乱拜反而招来祸根,需要带我妹再去正经跟人家道歉一次,把对方一手摸头,一手硬把她从我妹身上剥离,如果对方不愿意收下好处乖乖退让,当场可能就会开始神鬼大战,想想就觉得气氛险恶,我觉得一阵头晕。
成员:男丁和当事人;地点:废弃医院。
大人似乎已经做好决定了,我的抗议无效。眼看等我妹的结业式过了,我就要赴今年夏天的第二个战场。
至少,时间选在正午,令人感到一丝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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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车厢堆着金纸香烛、金纸桶和摺叠桌,一行人坐进车里。由我和我妹捧着装有水果和牲礼的篮子,好似一对金童玉女…呸呸呸不吉利,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为了冲淡阴气(?)还有车内容量的考虑,妈妈和奶奶都被留下,只有四个人前往那间永久停业却还没拆除的医院。我心里只有不安。
同样位在市区,这一带我多少和朋友来过,从没意识到什麽。只是想到我们这次出门的目的,周遭的一切,哪怕只是公园的树林、没什麽阳光的防火巷,看起来都阴风惨惨。
破旧到让人怀疑还算不算是白色的建筑,挂着大大的售字,从周遭较矮的房屋之间探出了头。
见废弃医院快到了,我的心脏开始莫名狂跳,手脚冰冷。
这个城市本来就充满了旧建筑,但也许是心理作用吧,这麽让人不舒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知不觉坐我旁边的妹妹脸色也开始发青。怎麽,明明就是个坟地也敢乱闯的傻大胆,现在才知道要怕?
早该给她个教训,以後会学乖不少。想是这麽想,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
真的非去不可?在门口拜完我们就走不行吗!
正当我这麽在心里哀号的时候,爷爷和我爸开始吵架了。说是明明就在附近,却找不到正确的路通往医院。
……你们是在沙漠寻找绿洲吗?
爷爷要我爸不会开就赶快下车,换他来。我爸回骂爷爷驾照早就过期要怎麽开。
汽车导航坏掉了?我和妹妹困惑地面面相觑。试着和家里联络,看样子,不只导航有问题,电话也打不通。
车子在那一带打转了一个下午,拖到了傍晚,把电瓶耗尽後,就抛锚了。
筋疲力尽地回到家後,讯号终於恢复正常。
不久後阿纬那边就来了电话,时间掐得真准,看通话记录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打来,该不会早就料到了?
听完我们的经过,他说:「既然那个鬼是跟着妹妹的,是不是也跟着你们的车?」
我忍不住喷了一大串需要消音的脏话:「不是想要我们去道歉吗?我妹到底是怎麽招惹她的,她要这样玩我们?」
「是神明要你们去道歉的,人家可没有说要喔。在神明监督下道歉,不就是打算把她赶走吗? 你觉得她会愿意?
我爸要我问你,你们路上有没有不舒服? 如果有的话,可能就是她不甘愿被赶到医院的心情影响到你们吧?」
「哈?入侵别人家里说不走就不走,那还要警察干嘛?」
「说是这样说,不想走还是会不甘愿吧?」
阿纬和我扯淡了一会,最後传达了来自他曾祖母的提示:「那个女鬼和你们有血缘关系,也有不能离开你妹的理由,她之所以拖时间妨碍执法,是因为真正的麻烦还在家里,我爸建议你们换个切入方式再去王爷那里问问,可能会有新的指示。」
「血缘关系…大概是我含怨而死的女性祖先,因为憎恨情人,所以才对红发的我妹下手?
但是为什麽留下的是红色长发?梦里的女人也是红发……咦?」
和阿纬说了我前阵子梦到的内容,阿纬说,「照你的想法,也有可能指的是父不详的情形,不过你们梦到的都是女的……那就是女性没错吧。
虽然你说你们家的红发基因来自男性,但这充其量是假说。没准这个特徵代代传女,是因为祖先自己就是女的呢?」
「而且,我觉得这位祖先并不是作祟的那方。会不会是她保护了你妹妹?」
「听你在乱盖,她闹得这麽厉害哪里算保护我妹了?」我对他的推论表示怀疑。
阿纬沈默半晌,将话锋一转,「对了,之前都没怎麽帮到忙,现在有空了,你们要去的时候,通知我们一声。我和我爸也要去,反正我也很久没去庙里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我忽然有种事情即将落幕的预感。
****
这一次的造访,总算有了结论。
王爷遣兵去我家调查,发现家中除了祖先还有几个乍看受了我家香火却不是自家人,声称自己有权在此作客的鬼魂,至於那个一直跟在我妹身边的女鬼,其实和我妈有血缘关系,希望和妈妈那边的祖先并列祭祀。
听到庙祝转达的要求,当下我突然脾气上来,很想骂人。凭什麽听她的!把我妹闹成这样还敢要供奉,想的美!
我正要抗议,却被阿纬和他爸一起摀了嘴巴拖出去。等我冷静下来,阿纬淡淡地说:「用计骗你妹把祂带回家供奉的那几个,虽然和你妹的约定被废除所以被赶离她身边,还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你好像比较容易受影响。」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是,我都已经知道哪边才是恶鬼,怎麽会这麽气?
「等等,你看得到? 我怎麽不知道你有阴阳眼?」
对我讶异的态度,阿纬摆了摆手:「我自己看不到啦,是我爸说的。你爸不相信就是了。」
我不禁感叹这小子架子摆得真足,应该去当个神棍。
当然,协调的过程也是充满阻碍的。爸爸觉得太费功夫,爷爷不赞成双姓供奉在同一家,奶奶也说会破坏家运。
幸好王爷发话,爷爷就愿意听了。我爸对爷爷很不客气,但是他不敢在大事上和自己的老爸杠上。
说服我妈的娘家反而难度比较高。
因为外国祖先的愿望是被共同祭祀,这样一来我妈的其他祖先势必要陪她一起到我家来。
「哪有出嫁的女儿在夫家拜娘家祖先的,也太不伦不类……」
我妈家里的长辈推辞了半天,但我妈这人脾气一向说一不二,最後亲自回家了一趟,终於让长辈们妥协。
当天,舅舅和阿姨小心翼翼地撑着黑伞护送来了分灵的牌位。天气很好,乾燥晴朗。
主祭的是外婆的长女,也就是我妈。
大人们彼此之间的诡异气氛略去不谈,形式上一切顺利的完成了。
请人安完牌位後,从那天起我们家就同时供奉两家的香火。
虽然有很多要注意的忌讳,但我爸爸不太信爷爷那一套,也因此对於供奉双姓没什麽抵触
。仔细想想,祭祀用的准备都不用经过他的手,哪来的麻烦?
至於表舅他们,似乎不想要动到原本的神主牌(再说真要追溯回去都不知道应该是哪家了)。
也就是说这位外国祖先只存在於分灵的牌位,跟着我妈,此後也由长女,我妹来祭祀,算是我们家独有的特色吧。
两家祖宗坐镇,虽然同样属阴,最上头还是有菩萨压着,倒没什麽问题。
大概是心情安定下来,我妹再也没有梦到那个红发女人,也不再体重直落、睡梦中脱发……没错,每天起床身上那堆『女鬼的头发』就是她半梦半醒间无意识搔抓头皮、拔毛的杰作。
……还没听到事情经过时阿纬一见面就说她被「鬼剃头」,倒是说中了某种真相。
据阿纬爸爸的说法,其实『她』受我妈的长辈拜托,一直担任我妈的守护灵,直到我妹上国中後喜欢乱跑,经常被跟,她才开始频繁赶到现场威慑或在家门口就地驱赶,让我妹无论去再猛的地方都能免於邪祟近身。
只是这回的对象实在太难缠,在途经的医院壮大了实力(以鬼的角度来看似乎是相当猎奇的方法)後,又因为我妹他们想要自己解决给了对方口头承诺,让祂们留在我家,甚至能在梦中指使我妹在家里找东西供祂们娱乐,招待祂们享受香火和菜饭。
未曾有过家族祭祀的她又没有後盾,只好加倍威吓,力压外头跟来的野鬼,尽力对抗的结果是,我妹受不了阴气,精神上遭到刺激,才体重直落。大概有点像过敏吧。
撞倒物品、发出脚步声的是对方;转了一两下房门,则是红发祖先一时忘记可以穿门而感到困惑。怎麽说呢,听起来好像有点可爱。
本来第一次去报备时对方还算安分,神明还打算继续观察。
谁知第二回到了正神跟前,对方仗着自己骗我妹供的香火装出的良民模样,鼓足了气势的红发祖先是外国鬼且未被族谱承认,没办法像一般的祖先那样庇护子孙,最近又为了及时保护我妹只能紧紧跟着,乍看之下才是恶鬼,就抢先告黑状,险些害神明把祖先和我妹的缘分强制切断,让对方趁虚而入。
後来查明了事情经过,王爷见这一插手差点坏了平衡,为了方便她继续保护我妹,也觉得她一代代守护着子嗣,逐渐把厉气洗掉,不再造孽而有功,应该有个善果,才指示我们好生祭祀。
「总之,某些猛鬼的生态是黑吃黑,鬼吃鬼,弄得王爷很疑惑,打错好人了。」阿纬代他爸爸解说道,「那些自导自演被请来你们家的要是再没眼色不快滚,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你们外国祖先干掉。王爷觉得很歹势,表示这个洋鬼子以後归你们,好好供着,可以保家宅平安六畜兴旺。」
嗯,我究竟该不该感谢阿纬奇葩的翻译?
准备供品时,妈妈偷偷和我们说,其实她可能知道红发祖先的事。
「咦,妈你为什麽不早讲?!」我妹大声抗议。
妈妈无辜表示:「我那时就还想不起来啊,而且只是听你姨婆讲过一两次而已,我自己从没遇过,也不知道祂是长什麽样子,哪猜得到小柔说的红发女鬼就是欧嬷?」
原来,妈妈小时候听回娘家的姨婆说过,遇到事情如果周遭都没有可以求救的大人,心里害怕,可以默默呼喊「欧嬷」,欧嬷会保佑祂的後代。
欧嬷是妈妈家不知道几代前的祖先,靠着口传和每隔几代偶尔有机会得到的祭祀,一直绵延不断沉睡在家族的记忆里。
因为有个「嬷」字所以妈妈一直猜是女的,但其实她也不知道具体性别,「不过,听说欧嬷特别疼爱女孙」。
妈妈还年轻时默念过几次,但毕竟没有什麽具体的效果,後来就慢慢忘掉了。
要不是外婆过世时,来参加法会的姨婆又跟她叨念了一次欧嬷,她可能到现在还想不起来。
那时姨婆抱怨说,外婆和姨婆的妈妈,我妈的阿祖曾经想要在家祭祀欧嬷,但因为连名字和具体亲属关系都没有,加上又是母方祖先不好在夫家拜,事情不了了之。阿祖和她说,几代以前娘家长辈曾经托庙里代为祭祀欧嬷,现在也不知道是在哪间庙,而庙还在不在。如今,姊妹里只有曾经受「欧嬷」帮助过的她还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唯一知道的线索是,当初找庙供奉时,欧嬷特别指明过,不要去和某将军或将军麾下有关系的王爷庙。
奇怪,是什麽深仇大恨,让欧嬷和将军这麽不对盘?
我听了心里有点不太舒坦,但可能就像这次差点冤枉了欧嬷,以前欧嬷也和将军或祂的麾下发生过不愉快的事吧。
***
本以为双姓供奉有那麽多要注意的事,应该会很别扭,做着做着意外地就习惯了,日子久了,爷爷奶奶也不再说什麽。
没有驱魔和斗法,就宣布事情已经结束了,总让人感到一股不着力的虚脱。
我们家其实很幸运,遇上的是放着不管也没有出现实际危险的事件。後来去看了别人分享在网路上的经验(不管是真是假),采取的手段无非搬家、忍耐、以为会有用却引起反弹的除灵。
比较糟的是,走投无路的家人沉迷新兴宗教,不断花钱驱邪。严重的,还有被作祟的人死亡的情形。
那样刺激是刺激,要实际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免了。
虽然没有发展成斩妖除魔大杀四方的情节,让我有点遗憾。人生果然无法像小说或漫画里那样痛快。
什麽都没发生才是最幸福的。我相信我妹经过这件事一定也能理解——
直到某天我发现我妹和她的同学改成在家里玩笔仙,我才发现她没有理解。我该庆幸她变成了室内派吗?
我妹表示她只是想和她的「守护神」笔谈。
我半信半疑地问她都知道了什麽,她说,目前可以确定欧嬷是三百年多前在这块土地出生的二代欧洲移民。
应该阻止才对,但是我又耐不住好奇心,就在旁边坐下来问:「欧嬷有没有见过某将军或他的麾下?我妈的祖先……我是说和她结婚的那个男的,是跟将军一起来的吗?」
我妹代我转达了之後,得到连续两个是,过了一会又迟疑地把第二个是给涂掉。这是怎样?
「你问得太复杂了!」我妹指责道,改口问:「对方是和将军一起来的吗?」
字迹缓缓写下『一起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们没有结婚?」
『没有结婚』。
「咦,那个时代也有未婚生子?」,「赶快问她们是怎麽恋爱的呀!」我妹的朋友兴奋地耳语。
我妹也颇感兴趣,立刻发问:「你们怎麽进展到生小孩的?」
『因为军队来了』。
「什麽意思?」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开始变得有点诡异。
「欸,到底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军队来了就会生小孩?」
「你是和士兵谈恋爱生下的小孩吗?」
『不是』
然後笔就变得无比沈重,怎麽推也推不动。我妹的同学害怕了,我妹只好说:「我没有想问的问题,笔仙你可以回去了。」
那次顺利把送笔仙的仪式收尾,也没有人出什麽事情。
之後无论她们试几次,怎麽呼唤,除了彼此笔推来推去乱画的线条都没再出现那时清晰的字迹。
太好了,终於能让她们放弃玩这个诡异的游戏,谁知道来的是不是真的欧嬷。
如果是本人,大概就是她赶走了其他可能被召唤来的鬼吧。
我妹懊恼得要命,说都是惹欧嬷不高兴了,她才不愿意现身。
之後不管玩扶乩、钱仙还是别的什麽玩意儿,只要我妹在场就啥都叫不出来,她就没再参加过这类现场活动,乖乖回去做一名恐怖小说读者。
欧嬷俨然是我妹的守护神,并且对她保护得无微不至。
有次我和我妹开玩笑说,为什麽欧嬷只当你的守护神,不关心我,太偏心女生了。
当晚我就做了个被摇篮曲哄睡的梦。
梦里的歌谣好像英文还是别的语言,完全听不懂,只觉得心情异常平稳。感到安详而在梦里二度入睡实在是颇珍贵的体验。
如果这个梦和欧嬷有关系的话……总之我感受到她的诚意了。
之後,经过一年普通的高中生活,我认识了这辈子最要好的一群哥们,家中也未曾再出现过灵异事件的痕迹。
或许因为欧嬷的手腕太滴水不漏,连我妹都很少想起自己「算是」有个守护神。
之所以後来会想起她,是由於我的心境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高二时,正开心地阅览将军相关的传说打发时间,搜寻引擎偶然将我引导至一篇考据文章,将我既有的价值观打得几乎粉碎。
那是一篇揭穿英雄假面的历史评论。
在赶走异族之前,这一带从来都不是只属汉族的地盘,当地的移民也并不支持外来的将军。将军的势力不分种族剥夺当地居民的财产与性命,对异族俘虏更是毫不留情。
『军队掳获女人就用以劳军』,意思不就是…理解这些字句的同时,背後的冷汗悄悄浸湿衣服,让我很不舒服。
只因为标题便贸然点进去,我自然是後悔莫及。可是时间无法倒流,已经读进去的文字就像生根一样,忘都忘不掉。
不愿意相信,但是去图书馆找到的资料越多,在我心中那位神明的形象就龟裂的越厉害。
难以抑制的矛盾情绪下,我做了最不理智的行为。没头没脑的在留言板一顿批评,想当然被乡民和引经据典的民间高手炮轰得抬不起头。
如果是刚上国中的时候,我大概还能蒙起眼睛,觉得一切都是全世界都造谣想骗我吧,但是这麽多篇彼此佐证的文章和民间传说,要相信哪方,似乎很明显了。
此外,真正让我放不下的,是另一个猜测。那个笔仙仪式的最後,祖先令人不安的答案代表着什麽,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人类历史这麽长,每个人的家系里多少会出几个强奸犯嘛!」班上的朋友试图安慰我,我反而因为他直截了当说出那个词大受打击,很幼稚地连续几天都不想和他们讲话。
阿纬则觉得无法释怀的我在庸人自扰:「你就是你啊,祖先干你什麽事?
将军本人很幻灭,但我们是抱持着善念在信仰,那祂就是我们全体心意的体现。当事人在史实上是怎麽样,已经不重要了吧。」
又想起了阿纬爸说过某王爷的神格不直接等於将军本人,很多是穿凿附会,我的心情才慢慢调适过来。至少爷爷他们信仰、敬爱的王爷,不真的是被塑造出来欺骗民众的存在。
这让我感到安慰不少,同时也浮现出疑惑。
我是真的无法理解。
为什麽曾经这麽惨,欧嬷还想要保护伤害她的人的子孙,也就是我们呢?
终於,我忍不住问了我妈,大概,所有家人之中,我也只能问她了。因为不想被听到,我还特意选在家里其他人不在的下午。
那时我们正在一起摘豆角。
对於我的疑问,我妈短暂的吃惊之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从小她一直都是个会正经看待我们疑问的家长,这次也是如此吧。
妈妈皱着眉头,停下了手,尽力寻找词汇来表达,半晌才缓缓说道:「大概是因为……我的祖先,继承了父亲的血缘之外,同时也是欧嬷的小孩吧。」
只有这样的理由吗?我感到很失望。
正想反驳,我妈抬起手示意我打住:「有人会因此而无法爱生下的小孩,但对欧嬷来说,既然付出心力生养,自然就放不下了,甚至连後世的子子孙孙,都在她看顾的范围内。」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对你们偏心才这麽觉得啦!是不是真的我没法保证。」她说着,漂亮地剥掉一条完整的丝。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如果她是恨我们的,又何必保护我妹?或者说,我想要去相信她已经不恨了。
「儿子,感觉好点了?」看着苦思的我,妈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现在可以专心摘豆角了吧?」
我点头,加快了手上作业的速度。
那天下午的阳光中,我妈齐肩的头发介於金和红棕之间。从发根到发稍都泛着柔和的光,真是一头……非常美丽的红发。
我们家的女性,我妹妹、妈妈和外婆,发色偏浅,翻开内侧的头发都能看见深红的发丝,据说,代代如此。
从欧嬷那里遗传来的红发,到现在还潜藏在她们的黑发之间。
我的妹妹从小就对带着红色的头发感到自豪。我也很喜欢我家人的红发。
****
写在文後:
虽然比起兄妹和童年玩伴篇幅较少,稍微提到了两位母亲。
结果绕了一圈好像又强化女性之於母爱的义务了呢,明明我非常唾弃「母爱天生」这种论点。(忏悔)
美好的父爱母爱是伟大的,正因人世间的养育者不能尽如人意。
用若无其事的口吻写了很多自己看不惯的细节,毕竟拿掉虽爽,却容易失真。
对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在三人组喝养乐多的那段得到乐趣呢?(怪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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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zaqo: 推 04/04 20:15
2F:推 lych9520487: 推 04/04 20:57
3F:推 monain76: Xz 04/04 20:58
4F:推 anna0223: 推!写得很棒! 04/04 21:01
5F:推 esophagea198: 台南人推 04/04 22:04
→esophagea198:哇啊!野生的台南人出现了!(?
6F:推 ifangho: 推 04/04 22:17
7F:推 ponponpon: 感人Q.Q 04/04 22:19
8F:推 Snowyc: 下篇帮推! 04/04 23:08
→Snowyc:谢谢!分出下篇之後还有人帮推,感动。
9F:推 ski123: 推! 04/05 00:47
10F:推 Lingrass: 推 心疼跟难过那位祖先qq 04/05 02:06
→Lingrass:很高兴读者能对角色产生共鸣
我自己写完後这些情感都有点蒸发了,看到有人接收到我写作时挥发掉的感触,好欣慰
11F:推 vivian0615: 推 04/05 03:49
12F:推 wwz1241: 推! 04/05 05:09
13F:推 QUEENO: 很有趣 04/05 08:07
14F:→ FonlinWu: 推 04/05 09:06
15F:推 angelicmiss: 推 04/05 11:54
16F:推 Vicente: Push 04/05 23:44
第一次在批踢踢发文已经做好会很冷清的心理准备了,不过大家好热情喔XD
17F:推 bossaker: 虽然有琐碎的细节但觉得增加了真实感,祖先QQQ 04/06 16:46
→bossaker:就是无法割舍掉那些琐碎,热爱细节w
18F:推 miuki001: 吐嘈文风读起来格外有趣! 04/07 15:18
→miuki001:吐槽文风读起来写起来都欢乐!
19F:推 kiniok: 推一个 04/09 14:58
20F:推 rusaunicolor: 大学通识学到某将军其实就只是海盗头子 只是被後来 04/11 07:14
21F:→ rusaunicolor: 政权美化与自己做连结 也是震惊了好久 04/11 07:14
→rusaunicolor:如果一开始就是海盗枭雄定位还比较能接受。
可以摘他几件好事出来讲,说盗亦有道(剧场版技安效应
问题是统治者硬要造神造圣造伟人,那不就欠嘘吗(x
22F:推 rusaunicolor: 技安效应好好笑 04/12 06:53
23F:推 Maron422: 04/15 13:27
※ 编辑: bcdeliver (114.36.9.162), 05/22/2019 18:04:15
24F:推 beastwolf: 推 11/19 16:52
25F:推 realnofish: 电扇吹腿毛好有画面XDDD 02/05 18:44
26F:推 asparagus: 推 02/05 20:18
27F:推 t12206: 朝圣推 02/06 05:53
28F:推 greensdream: 2022签到推,然後这篇故事有一半的状况根本是我现实 02/07 23:16
29F:→ greensdream: 生活发生的状况,看到吓一跳。之前我的身边也有一位 02/07 23:16
30F:→ greensdream: 母系那边的长辈跟在我身边帮我维持我身上的恐怖平衡 02/07 23:16
31F:→ greensdream: ,作乱的是父系那边冤死的长辈,现在暂时离开我身边 02/07 23:16
32F:→ greensdream: ,到我借的时间到了可能我也要跟他们一起走。 02/07 23:16
辛苦了,然後我觉得你的经历比小说还离奇XD
33F:推 jplo: 偶尔遇到很虔诚的王爷信徒在讲王爷,心里就会浮起一些不太舒 02/13 18:52
34F:→ jplo: 服的想法 02/13 18:52
王爷是通称且各自身世都不太一样,个人讨厌的是神明生前事蹟被政治宣传美化过头,但其实信徒要信什麽我觉得都还好,当然不能因为自己的信仰就强迫别人做什麽。
※ 编辑: bcdeliver (123.192.232.123 台湾), 03/24/2022 20:32:55
35F:推 icyqq: 推 01/07 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