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网址： https://www.reddit.com/r/nosleep/comments/6ws8rk/what_happens_when_the_stars_g o_ 原文标题：What Happens when the Stars Go Out 因中英语序不同，文中部分衔接的句子会稍作修改。 ------------------------------------------------------------------------------ 「一道伴随星星之死发出的光芒」 眼前朦胧的红光仅是加剧着我的疼痛。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在我的头部和上半身扩散蔓延 。我试着移动，但我做不到；我试着开口，但身体同样毫无反应。痛苦蚕食着我的心灵， 超越了得以负荷的程度，我的喉咙，全身的关节，任何一条肌肉和骨头都已不听使唤。 但仍有什麽东西在移动着。我感觉到自己被抬起，然後放置到某个东西上——可能是一张 床，或是——不。 担架。 「好了！」一名救护人员说，另外几名将我推进救护车後头的空间，然後再爬到我身旁。 但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流逝，在车门被紧紧关上时感受到一股无可言喻的灼热。 其中一名救护人员，一个金发女人，在我的知觉逐渐迷茫的同时朝我投以好奇的视线，接 着以略大的声音说着，「等等，我想我知道……」 — 「……我们是被那东西孕育的，对吧？」 我转过身。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眼前，红发，和我年龄相差无几，并且有着令人屏息的美 貌。 我完全不知道她究竟站在这看着我身边那项展示品多久了。 「不好意思？」 「我说，你知道我们是从那东西变来的对吧？」她朝着博物馆的墙扬起头，上头描绘着星 体的演化历程。 我噘起嘴。 「我们是……从星星变来的？」 「没错。不觉得很棒吗？」她向前踏了一步，和我比肩，伸手指着前方的图表，「我昨晚 看了一部关於星星的纪录片。星星只是一个被自己的引力聚集的核融合反应炉，从融合氢 和氦开始，不断持续运转，然後进一步融合质量更大的元素。直到有一天能量消耗殆尽， 因为自己的重量塌陷，大部分的外壳被挤压、抛到太空远处，那些元素沐浴於星河中，其 中一些最後就被用来创造了生命。」 「噢。」 「对了，我叫Robin。」她向我伸出手，我回握。 「呃，Brian，很高兴认识你。」一阵短暂而尴尬的空档，「那麽，我有个问题问你。如 果一个黑洞取代了太阳，我们的太阳系会发生什麽事？」 「要看它的质量。」 「错！答案是——来点音效——没事。我是说，这个空间会变得漆黑一片而且寒冷无比， 但我们不会被吸进去。地球会继续不受影响的公转。」 「如果那个黑洞跟太阳的质量一样。」 「什麽？」 「你说的情况只有在那个黑洞有着跟太阳相同质量的条件下才会发生。但是太阳的质量还 没大到会形成黑洞，所以是不可能的。」 「噢，靠。」 「没错。我一分，你零分。抱歉了，兄弟。」 「好吧。」我说，「接受挑战。在闭馆之前拿到最多分的人要请饮料。」 她笑着捶了我的肩膀一拳，力量轻柔但仍足以造成刺痛，「好啦，输家，来……」 — 「……吧。」救护人员的声音传入耳中。周遭的空气正被局促的行为扰动着，还有交谈声 、刺眼的光线，以及剧烈灼热逐渐趋缓的感受。 其中一位护理师正对我进行检查。然後他望向身边另一名同事——那个金发女人——缓缓 的对她摇了头。 「他不行了，Rachel。」 但她仍丝毫没有打算停下手中的动作，为我进行着检测和诊断，并且轻柔的按着我的手臂 ，以免我做出任何冲动之举。 她这麽做是对的，我的身心已濒临极限。意识正快速的淡去，而那阵热意再度席卷而来。 「不，他还没。」她说。尽管试着隐藏，但我仍能感受到她颤抖声线中的那丝痛苦无措。 「刚刚已经走了一个人，Todd，我不会再失去他……」 — 「……一次！」Robin说，我笑着附和，并肩踏着碎步跑到了队伍尾端。 「看吧？就说你会喜欢摩天轮。真的不敢相信你之前竟然没搭过。」 她对我耸肩，「谁知道它跟云霄飞车一样刺激，所以我以前没兴趣。」 「嗯——它们不应该是『刺激』。摩天轮是为了那些在等孩子的家长或试着安抚自己的胃 以免把零食反刍喷到路上的人存在的。」 「显然还有恩爱的小情侣们。」 我们搭上了下个车厢，坐稳身子，巨大的转轮发出摩擦声，彷佛在埋怨，然後终於，开始 转动。身处的车厢从底部开始缓缓抬升、再抬升，最终到达了顶端。 我们在制高点俯瞰着万物，城市浸淫於地平线那端透出的暮光中，港口浮沉的船只背着落 日的余晖，渲染为一片橘红，上空云顶闪耀，在半露的星光映照下，微光熠熠。 Robin将头靠至我的肩膀，和我紧紧依偎，而我以手环住了她的腰。 有那麽一瞬间我确信前方车厢的空位毫无理由的移动了。我皱起眉，疑惑油然而生，但在 我来得及付诸任何行动前，Robin开了口。 「谢谢你在这陪着我。」她说。而我俯首亲吻她的头顶，加紧了拥抱的力道，以此取代所 有言语回应。 摩天轮持续转动，带着我们…… — 「……到嘉德戴尔的1800区。」其中一个救护人员说，「对，对，又一个，我知道，糟糕 透顶的一晚，对吧。」 谈话声再次迅速变得低沈。意识飘浮不定，整个空间的摇晃不稳和引擎声诉说着我仍在救 护车上的事实。 另一名护理师持续对我施行着测验，确认我的生命迹象，与此同时我正绞尽脑汁回想着到 底发生了什麽。但，好痛，该死，就像那股热意一样难以忍受。救护车驶过了路上的颠簸 ，我差一点就被甩下担架，更直截打断了我的思考。 Rachel将手稳稳覆上我的胸膛，对我呢喃，「加油，Brian，我们就快……」 — 「……到了！」Robin指向前方洲际公路的弯道，我照着指示转了弯，圣汤玛斯酒庄的倒 影消失在後照镜中。 「还是不能相信Mason竟然结婚了。」我说，「他跟那女的只认识了，多久来着，一年？ 还是更短？」 Robin耸肩，「他们爱对方。」 「他们根本不了解彼此！他们甚至可能没办法分辨他们的爱到底是真诚而且能延续一辈子 的真爱，还是只是对一段新关系太过美化、还没破灭的幻想。我跟你打赌——赌钱，他们 一年之内就会翻脸，等着看吧。」 「你不了解他们。」她说，一阵短暂的踌躇，然後开口，「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 「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们走到什麽阶段了？」 我对她耸肩，「不知道，没有想过。」 「你没想过？完全没有？」 「我是说我当然有想过，我只是……我不知道我们准备好了没，你懂吗？」我望向她，但 她只是撑着下巴，凝视着外头的大雨。所以我继续说了下去。 「这样想吧，人一生都在为了工作做准备，对吧？我们一学会说话就被送去学校，直到二 十几岁才结束，如此一来我们才能拿到一张代表着：『嘿，他妈的雇用我，我够聪明可以 胜任这工作。』的纸张。但是婚姻？没人教过我们怎麽应对这破事，人们只会约会然後说 ：『嘿我们二十五岁了，或二十八，你很可爱，我也很可爱。让我们花一万五千元举办一 场超盛大的婚礼然後像一对荣誉室友一样住在一起五年，直到我们两个都变超胖然後恨对 方最後离婚，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人了解或甚至在乎这件事到底需要花费多少心力。』」 一阵更加漫长的寂静蔓延着，然後她以我未曾预料的严肃开了口，「这就是你想像里我们 未来的样子吗？『荣誉室友』？」 我迅速在脑中建构思索着任何解释的手段，但我选错了方向，「不！不是你。」我说，「 不是我们，我是指大部分的人，懂吗？大部分的人都只是一头陷入，最後不是离婚就是坚 持到其中一方得到心脏病。美国的离婚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但『我不再爱你了』率？妈的 ，在人们中年的时候大概接近百分之九十。我只是想确定你是正确的人，你懂吗？」 如果这一生中有任何一句话是我愿不计代价收回的，就是那十五个字。她沈默以对，但我 透过窗上的倒影，看见一滴泪珠蜷缩在她的眼角。胜过任何语言，这个场景已经诉说了一 切。 「听着，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的意思是——」 「可以载我去我的车那吗，拜托？」 「我以为你想来我家——」 「我不太舒服，可以吗？」 然後我们行驶於一片令人窒息的寂寥，外头的雨开始愈加剧烈，如洪流般滂沱。二十分钟 後，我弯过一个转角，停车，动作完成的那一瞬间，她投以一瞥，便一言不发的打开车门 ，越过马路走向她的车。我奔跑着跟随。 「Robin！等等！」我轻轻抓住她的手臂，雨水滑落，湿润的难以紧握。「和我说话好吗 ，拜托？」 「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眨了眨眼，「我想要你和我说话，我只是——」 「不，我指的是我们的关系。你到底想要我们成为什麽模样？」 「什麽模样？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听着，我不是有意要暗示什麽——我不想要那样。我只 是希望我们能好好考虑清楚，你知道吗？」 「哦？也许爱情不是那种你可以在电子试算表上计算的东西，Brian！」她的声音伴随着 暴雨的噪音回荡，「也许那只是一种感觉，你懂吗？也许它一点都不符合该死的逻辑，也许 它本来就不该符合。但那就是它的特别之处，是一场冒险，一种『和我一起跳下悬崖』那 类的事。还有，对，没错，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坠地之後生还，我猜。但如果他就是对的人 ，那——」 「『和我一起跳下悬崖』式的冒险？拜托，Robin！我们不是在写什麽该死的网志，这是 真 实的人生！牵连了孩子、经济、买房还有贷款之类的屁事！不可能每天都像电视里可爱的 小爱情喜剧，这会影响你一半的人生，或是至少三分之二，好吗？我想传达的只是你必须 为这一切做好准备，我只是——」 「我以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什麽意思？」 她伸手翻弄着钱包，然後从中拿出了一只戒指，尽管在模糊视线的大雨中依然闪耀夺目。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或更多。 「那是，呃——」 「这是我妈妈的。」她说，「她在过世前给我的，和我说，『找到你的灵魂伴侣，Robin ，找到那个能让你坠入爱情的人，然後和他一起跳下悬崖。』」短暂的沈默，「在她提起 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很确定那个人是谁。」 有那麽一个刹那我想试着挽回，但我了解，毫无疑问，世上已没有任何语言强大到足以将 这失控的一切扳回正途。 「再见了，Brian。」她温柔地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一吻，然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她 坐进了她那台Civic里，扬长而去，直到连最後一丝车尾灯发出的光亮都消失於这场倾盆… … — 「……大雨下得正热烈啊，老兄。」另一名救护人员说。「把他抬下去的时候小心点。」 某个人嘀咕着回应，接着救护车的後门敞开，外头骤雨的巨大声响爆炸似地灌入，震动着 耳膜。我感受到强风掠过，狂乱的雨珠在我的躯体上砸落，同时也稍微缓解了那阵来历不 明却毫不停歇的灼热。 一阵移动，救护人员将担架降至地面。然後是叫喊，光线，凌乱的脚步声，医院的大门… … — 「……开着吗！」我大吼。坐在柜台後的男人朝我投以视线，而我仍继续朝他喊叫，试图 越过暴雨，穿透玻璃传入他的耳中。 「我说！有营业吗！」 他伸手指向告示牌，上头的文字对我表达了否定，然後低头继续了阅读。但我不打算接受 这个答案，我挖出我的皮夹，从夹层抽出一张二十元，使劲甩到玻璃门上。不到几秒，纸 钞便吸满了雨水而转为软烂，但这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翻了个白眼，随後大门发出声响 ，在我眼前敞开。 「最好快点，先生。」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的，真的很谢谢你。」我奔向里头的走廊，然後像我说的一样， 在一分钟内毫不拖泥带水的返回柜台。男人放下了手中的书，为我结帐。 「晚上有约会？」他问，同时将我买的卡片和花束打包。我微微勾起嘴角。 「类似。」我再次表达感谢，接着跑回车内，将身子塞入，取出卡片，潦草的在内页写上 ：「跳下悬崖吧，我们两个……」 — 「……一起、一起！」一名医生跟随着担架奔跑，同时朝着几名护理师打着手势，然後她 们迈开步伐跟上脚步。他转向救护人员，「他的情况稳定吗？」 「不太好。心率下降，呼吸减弱。刚刚意识不清的呓语有什麽东西太热，但事实上他的体 温过低。」某个人向那名医生展示了一个图表，他边跑边阅读，脸色冷冽。 「靠，好吧。」他说，「开始……」 — 「……动啊！」我朝着我正超越的那辆车嘶吼，「才一点小雨而已，混蛋。」但事实上， 是很大的雨。像瀑布，倾倒的水桶或湍流，甚至已让土壤转为黏稠的泥泞，雨珠狂暴的敲 击着挡风玻璃，像巨浪。雨水在道路汇集成流，湿滑无比，击打着碎石。 在这个情况下，车子的速度太、太、太快了，但我不…… — 「……在乎那些。」医生说着，「我只想拿到他的输液。Rachel！」 那名救护车上的女人急忙出现，仓促的和医生说明我的情况。意识蒙胧，那阵滚烫却如潮 水涌上，使我无暇理会他们的谈话。但透过他们的肢体语言，我仍能看出她依旧不愿放弃 …… — 「……和这些人重修旧好的希望？」 「嗯，Bolan和Snake反对，不愿妥协。这不是什麽好兆头，但另一方面，Sebastian多次 提到他愿意为了粉丝这麽做。然後，看看枪与玫瑰怎麽了！几年前根本没人相信他们会重 新——」 我关掉广播，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太过用力紧绷而转白。时速113公里，120，127 。雨刷在疾风中如张牙舞爪，但这还不够—— 「干！」 一道移动物体发出的光线倏地在暴雨中闪现，我猛力踩下煞车，车身震动颠簸，死命攫取 着道路的摩擦力，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钢板撞击磨损，叫嚣…… — 「……抗议。」 「我不在乎他想不想抗议！」医生吼着反击，「告诉他和其他人一样在该死的大厅等着！ 」 护理师接受了指令，返回走廊，「我很抱歉，先生。」她说，「你还不能见他，要等到— —」 「等到什麽？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那是——」然後一阵扭打挣扎，保全赶到现场压 制了我爸爸，伴随着更多的叫喊。 Rachel在听见那些嘶吼时迟疑了几秒，泪水盈眶，看向我的脸然後似是意识到了什麽，但 她没有开口说话。外头的喊叫持续着，但却逐渐减弱远去，如同我的意识。伴随着热意。 「那是我儿子！」我爸爸大吼，「那是我的孩子！让我见我的孩子！住手！拜托……」 — 「……停下！」一名警察高举双手，而我的车子正疾驶而去，「停！把车停下！」 终於，在一阵晃动後，轮胎恢复了控制，车子猛然停止。我和那警察不约而同的叹气，忐 忑得以平复。他朝着车窗走来，用指节敲了敲玻璃。我将窗户降下。 滂沱雨中，我向外大喊，「我很抱歉，警官！这里的路很不受控，你还好吗？」 他无视了问候，「我需要你在这里待一会儿，可以吗？」他说，「等到我们处理完车祸。 」 「车祸？」 「很糟。」他朝着事故的残骸扬起头，接着开口，「在这里别动！等到道路清空我们再让 你通过。」语毕，他再度奔回暴雨之中。 我扫视着眼前的场景，一个男人身穿雨衣失神的坐在路旁，看似悔恨的双手抱头。他的 SUV彻底撞毁，车头扭曲残败，狰狞的纠结在一块。 然而另一台车更是惨烈的难以言喻。我在迷茫中窥视着，却只能勉强看见数块带有斑驳焦 黑烧痕的白色金属块，以及大雨。 但这已足够。 那是一台Civic。 不，神啊，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冲入雨中，任由着车门在後头大大敞开，然後向前奔驰，直到那名警察注意到了我，跑 回我身边并抓住我的肩膀。 「喂！」他说，「我叫你在车子里等着！你在做什——」 「ROBIN！」我对着他叫喊，嘶声力竭，「ROBIN！」 然後我透过余光瞥见了一张担架，覆盖着白布。一束红发自右侧垂下散落，直到救护人员 将遗体缓缓抬走。 「ROBIN！」我呐喊，「那是我的女孩！我的女孩！」警察面色茫然而惊讶，然後做了他 唯一能做的事——将我拖回车内。 「不！住手！」撕心裂肺而悲痛欲绝，但我无法抵抗。「停下！求求你！那是我的女孩！ 让我见见她！拜托！住手！」 其中一名救护人员，上半身沾染的鲜血在雨中扩散晕开，转头看向了眼前的场景。然後某 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 「Rachel！」医生喊道，「你还好吗？还是怎样？快动作！」 她朝着我眨了眨眼，回覆道，「呃，是，抱歉。我只是发现这个人——」 「去把活性碳拿来，好吗？没时间了。」 她照做了，踏着仓促的步伐将之攫起。然後是一阵令人反胃的侵入感——一条管子正从我 的鼻腔插入，我感受到它向下延伸，进入喉咙。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呕吐，但不知为何我仍能缩紧拳头。一名护理师看见了这个动作， 伸手紧握我的拳，试着安抚。 「嘿，嘿……」 — 「……嘿，嘿，你还好吗，老兄？」我的室友在我甩开门时向後踉跄了几步。我没有看向 他，只是迅速走过他身边，「你动作还真激烈！」他再次问道，「你还好吗？兄弟？」 但我无视了他，毫无回应的走进厕所，在洗手台前俯身，脑袋空白，持续了许久。然後我 伸手按住太阳穴，紧缩下巴，无声的开始啜泣，绝望和悲恸吞噬着我仅存的理智。 敲门声从後方传来。 「嘿。」他说，「老兄，你还好吧？有什麽，呃，我可以帮你的吗？或是——」 「我没事。」我低声回覆，尽管我知道听来毫无说服力，但我不在乎。我打开手机，看见 一则未读讯息，是Robin今早传来的。 「我爱你。」上头写道。本应如此美妙的一句话，在此刻的我眼里却更映照出前所未见的 悲痛欲绝。 「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来了，宝贝，我就要去找你了，等等我。 然後我退出那则讯息，在联络清单中找到了我爸爸，传送，「我爱你，爸。」 片刻後回讯传来，「我也爱你，儿子！怎麽了吗？」 我没有再回应，伸手打开橱柜，抓出一瓶旧…… — 「……药罐。」一名护理师说着，「吞了整罐的量下去，还好他室友发现然後叫了救护车 。」 但医生不完全认同，「嗯，结果如何还不确定呢。」然後转身面向门口，「Rach——」 而她在语句结束前便以手肘推开门走了进来，「来了，来了，我在这。」 「很好！」他说，「祈祷吧，各位，看看我们能不能救回这个疯子！」 他突兀的笑声在这个空间内回响。Rachel几乎要因为他的无礼在她的上司脸上印上一巴掌 ，但某个人打断了这个想法，「开始吧！」 然後是某种浓稠的黑色液体从管子中灌入我的喉咙。我没有任何力气能抵抗，只能瘫倒着 感受它滑落喉头，坠落胃底，翻搅搏动。 我的心跳开始渐趋不稳，呼吸凌乱微弱，感知周遭事物的能力直直坠落。我竭尽股肱之力 试图对抗身体的限制，但所有力量和努力最终只化为一声无力的呢喃。 但Rachel听见了。她移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温柔似水地以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对我低 语，「别跟随她，Brian，不要跟随她，拜托，神啊，我需要他活着，我需要这场胜利。 」 同时视线和思绪却开始模糊。心电图上描绘的线条逐渐转为微弱分散的脉动，一个接着一 个，护理师们转向彼此，摇头。一个又一个又一个，直到仅留Rachel，颤抖着站在我身边 ，代替着房内所有人紧抓着我。 「报时吧。」医生开口，一阵黑暗旋入脑海，我感觉我正远离这个空间，坠入深渊。 对话在我逐渐失去意识的同时持续着。 「早上两点三十二分。」一名护理师答道。 我能听见Rachel拒绝着发出叫喊，「不！他还没死！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能救他，还有… …」 但她错了，我已经离开了。她的声音，她的面容——所有事物在我褪去时被我抛在身後。 我被蚕食着意识的黑暗吞噬，落入它不容抵抗的血盆大口，将我送入风中。 然後我被重量压得窒息——灼热传来，遍布全身，像嗜血的野兽，撕裂灼烧着我。如果我 仍能发出尖叫，甚至呼吸，我一定会放声嘶吼直到声嘶力竭。 然而突然另一阵疼痛传来。一股从未体会过的疼痛。 一只手倏地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了我的左手臂，力量强大的惊人，造成的痛觉甚至覆盖过 了热意。上头的指甲划开了我的皮肉，然後我被一股力量拉去。疾风拂过，凉爽，舒适而 美丽，刹那间，我身处异处。 — 我茫然的眨着眼。黑暗、灼热，还有被吞噬的感觉已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映照着光芒 的云，充斥於视线所及之处。然而我的手也极度疼痛，我望向它，上头烙印着指甲造成的 血痕，其中四道在手腕内部，第五道隔着一小段距离出现在一旁，就像是一只手的形状。 伤口渗着血，接着一阵太过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还好吗？」 我动作缓慢的站起，然後转身，紧抓着我那发痛的手臂，「Robin，Robin，那——那是什 麽？那阵黑暗？还有热意，和——」 「那是你本该永久停留的地方，Brian，如果我没有把你拉出来的话。」 我只能挤出一句微弱的话语，「谢谢。」 「你知道。」她说，环抱自己的手臂，「我说的『一起跳下悬崖』不是指自杀。」 我再次眨眼，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嗯，大概吧，我没有想太多。」 「这可不只是有点轻描淡写的程度了。」 「好吧，我完全没有考虑。但你知道吗？要是重来，我会做一样的事，Robin，我是认真 的。」 她几乎要对我翻一个白眼，但我进一步强调了我的想法。 「记得我在街上和你说的那些话？我很抱歉，我是认真的，我很抱歉。你是对的，爱不是 只是关於缴税或头痛或忍受彼此到七十岁。是像你妈妈说的，关於坠入爱情，关於和某个 人一起跳下悬崖，不知道也不在乎最後会坠落在哪，因为你们拥有彼此。如果这就是我们 最後降落的地方，不管这到底是哪，我都能接受。」然後我倾身，准备亲吻。 但她用手阻止了我，而我睁开双眼。 「我想这篇演讲你大概准备了很久。」她说。 「在我的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在车子里，直到……直到我撞见那场车祸。」我望向脚下， 然後再度将视线转回她身上，「然後我想，就在那个当下，如果你他妈的抛下我离开了这 个世界，我就跟着你一起走，所以我才——」 「我也错了。」她打断了我。 「什、什麽？」 「关於爱，我错了。我妈妈错了。那不只是像爱情喜剧里演的那种鸟事或贺卡，Brian。 」 我又再次眨了眼，「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是某种内心深处的感受，和逻辑和道理无关 。不是某种你可以用电子试算表计算的东西，就像你之前说的。」 她微微叹气，然後开口，「我可以让你看一些东西吗？」 「呃，可以吧，当然。」 她握住我的手，永恒袭来，然後又退出，一瞬间内我们竟传送到了别处。 「我们——？」 「在摩天轮上？没错，转过来。」 我照做了，然後看见我们自己，过去的我和过去的Robin，坐在背後上方的那个车厢内。 一切依旧记忆犹新，那天我们在高处俯瞰万物，城市浸淫於暮光，船只背着余晖，渲染为 橘红，云顶闪耀，微光熠熠。 我在座位上挪动身躯，造成一股晃动，而过去的我注意到了，视线投来，正要开口时被过 去的Robin打断，「谢谢你在这陪着我。」然後一个吻印上头顶。 「你看到了什麽？」Robin问。 「我们，一年前的我们，对我来说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那天你妈妈刚过世，所以我带 你来这，想让你散心。」 「你做到了。那是我那个月来第一次打从心底感受到安全和平静。那是爱。」 「我知道那是。我现在也爱着你，就像——」 「那是一种形式的爱。」她再一次的没有等我说完，「毫无疑问的，它能美丽的延续。但 是我能再让你看看其他东西吗？」 「呃……好。」 她再次握住我的手，永恒再次袭来，再次如潮水般退去，然後我们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一 间医院，看起来像，圣约瑟夫医院。 「你在这看到什麽？」 我环顾四周，护理师在走廊上来回仓促走动，医生检视着笔记并和病患谈话。 「不知道，一间医院。」 她朝着一间病房扬起下巴，「看那。」 我投以视线。一名女人躺在床上，面容憔悴，无发，如死亡般萎靡。里头的医生正在关闭 着病床旁的仪器。 「一个正在死去的女人。」我说，「看起来像癌症。」 「没错，那里呢？」 我将目光下移。一位护理师正蹲在门前和一名女孩说话——八或九岁左右，要猜的话—— 以一种淘气的语调。 女孩不断哭泣，但那名护理师想尽方法使她展露了一点微笑，尽管她的母亲正在门後另一 端死去。 「看起来像一个护理师在安抚一个小女孩。」 「对。」Robin说，「而那个小女孩将会永远记得那名护理师——就算她们之後再也没有 见面，甚至没有告诉彼此自己的名字——她会是那个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伸出援手，让 她重拾笑容的人。」她转身面对我，「这也是爱。就像我们之间拥有的一样美丽珍贵。」 「重点是什麽？」 她没有回答，只是挽起一抹惆怅的笑，对我伸出手，而我回握。永恒第三次的袭来，再退 去。我们来到了等待室。 「看到了吗？」Robin指向房间的角落，我斜眼望去。 「噢，嘿！Dylan在这里做什麽？」 「他发现你没有从厕所出来，所以叫了救护车。」她说，「他知道事情不对劲，而且跟着 载你的救护车到了医院。他已经坐在这很久了，只要有护理师经过就会起身询问你的状况 ，这让他们觉得有点烦人。」 我凝视着我的室友，目睹他拦住了一名护理师，开口问了一些我听不见的问题。她回答了 ，和气却又语带不耐，而他点头，有些不稳的靠向後方的墙，昂首，闭上双眼。 「哇，我、呃，我从来不知道他这麽在乎我。」 「这也是爱，Brian。如果是你，你会对他做一样的事吗？」但她在我得以开口回答前再 度朝我伸出手，我仍然回握。第四次的永恒涌退。 然後我来到了急诊室，俯视着我自己的躯体。我的身体沾满了混杂着活性碳和药物的呕吐 物，但我看起来很平静，死亡般的平静。大部分的护理师和医生仍在走出门外。 但Rachel没有。她正放声大哭，毫不掩饰。然後她伸手抓取某样东西，看起来像一根针， 或针头。 「她在做什麽？」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Robin回答，「但这个？这也是爱。」再次伸出手，「再一个。 」我握住。 我们来到了医院的停车场，大雨滂沱。 「转过去。」Robin说，我做了。然後一阵不由自主的怔愣，失去言语能力。 我的爸爸坐在车子里，双手将圣经按在胸口，痛哭失声。以一种任何孩子一生都不该目睹 的姿态。 「而那个？」Robin轻声的说，「这种爱足以撼动山河。」 我将手覆上车窗，车内的他毫无反应。 「他看不见你的，Brian，至少不是从这里。」 我用手背拭过眼角，「好吧。」我说，「我懂了，我搞砸了。」 然後她放开了我的手，顷刻间我们回到了最初云朵飘摇处，星河缭乱之下。 我在另一滴泪水滴落前将之抹去，「所以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回去那里了，我已经死了。 」 Robin朝我走近了一步，开口，「也许还没。」然後她伸手按上我的太阳穴，我的眼珠往 後翻去。 然後我看见了。 Rachel和我在海边相依而坐，我们的孩子正在翻腾海浪中嬉戏，阳光洒落於她的金发，有 那麽一刻就像闪耀着金色微光。 画面淡去，另一个接踵而来，取而代之。 一场生日派对。此时的我已鬓角如霜，和Rachel一样，但这无所谓，我们亲爱的小女孩正 转为十岁。 画面再度斑驳，被另一幅取代，然後是另一幅，再另一幅；每个都呈现着某人对某人的爱 ，足以穿透天际，永不消散，尽管它只在眼前持续了一节心跳的时间。 最终，Rachel和我出现在眼前，年纪和现实相同。我们站在门廊，她挽住我的手，对我轻 语，「我很庆幸你没有和她一起离开。」 而我回应，「我也是。」在她的头上留下一吻。 然後Robin抽回了手，这个空间再度只剩下我们彼此，在云朵之间。 「你怎麽做到的？」我问。 她耸肩，「时间在这个地方几乎没有意义。我已经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了，Brian，但此刻 医生还没有离开你的手术房。不要想太多，做你想做的就好。」 「那是，」我说，「是……我的未来吗？」 她再度耸肩，「可能是。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麽，我也不需要知道。这样够了吗？」 我微微点头，她又一次向我接近，「那就走吧，然後去争取。」 「我会很想你。」 「嗯，想念一个人并不是罪。」她接着说，「那只是代表爱比激起它的事物延续了更久。 所以走吧，然後想念我，这是你欠我的。感受失落，像个男人一样挺身对抗风暴，记取痛 苦，从中汲取经验。让它带着你翻腾，找到应有的终点，然後有一天，当你从梦中苏醒， 你会发现伤口结痂，而你会逐渐坚强的足以跨越悲伤。」 「我想这篇演讲你大概准备了很久。」 「就像我说的，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阵子。」然後她倾身，最後一次，在我的唇上烙下一 吻。那一瞬间，我心中所有曾经刺痛的伤疤、擦伤、撕裂和缺口被暖流填满治癒。 她对我说，「你是星星的孩子。现在，去照耀世界吧。」 然後她…… — 「……走了，Rachel，懂吗？不要再让我说——」 但我在那医生完成字句前猛然起身，张开嘴渴求着空气，同时伸手紧抓住胸口，以比过去 这一小时内都还更加强大的力道。一根针插在里头，将生命灌注於体内，直达心脏， Rachel看着我，眼泪溃堤。 「哇靠。」医生惊呼着，「欢迎回到凡间，老兄。还有，Rachel？」她转过头，「做得好 ，孩子，我很骄傲。」 然後他转身离开，Rachel再次面对着我，试图隐藏起嘴角那抹微笑。「嗨，你感觉如何？ 」 「比起死亡好多了。」我踌躇了几秒，「嘿，我很庆幸你拿到了胜利。」 她抓起我的手，紧握。然而她停顿了片刻，注意到了手腕下的伤痕，就像曾被指甲深深嵌 入。但她选择忽略，然後开口，「我也是，你也会得到你自己的胜利，好吗？我向你保证 。」 我回应，「我知道。」 语毕，她起身离开了房间，前往救助下一个生命。而我拿出手机，打开了最新讯息，按下 回覆，输入， 「我会的。」 — 小科普： 黑洞是怎麽形成的？ 首先要知道恒星是黑洞的前身。星际介质因为万有引力聚集，中心温度上升导致核融合反 应，转变成恒星。直到星体的外壳稳定，就变成了主序星。 数百亿年後能量耗尽，星体衰变。和太阳质量相近的膨胀成红巨星，最後变成白矮星。比 太阳质量更大的变成超巨星→超新星爆炸→中子星。再更大的则是超巨星→爆炸→黑洞。 由此可知黑洞不可能跟太阳有一样的质量，所以太阳不能被换成黑洞！ 黑洞好比一立方公分却有一整个地球质量的点，因为引力太大扭曲空间，所有物质包括光 都会被吸进去。那吸进去的物质跑哪了？科学家推测宇宙某处有对应的白洞，吸收的物质 会从里面释出，而黑洞和白洞之间的通道？就是虫洞！可以打弹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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