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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贴一次..... 因为之前贴的好像有奇怪的文字没有消除 如果还有问题的话请大家要赶快告诉我唷!! 谢谢~~ ------------------------------------------------------------------------------ 【听雪楼系列】 拜月教之战‧穹月沉浮篇(3) 作者:沧月   大雨渐渐转小了,南疆的天气就是如此,暴雨说来就来,也是说走就走。云开月明, 淡淡的月光从天上照下来,映的地面光影婆娑。   「当年,对於我和青羽来说,所谓的‘命数’不过如此。」看着天光从云中洒下,祭 司忽然微喟,月光在他的白衣上流动,映得额环上的宝石奕奕生辉,「对於我,我看不到 自己的命运;而对於羽师弟……他不相信天命。所以,我们当时虽然听了师傅那样的话, 仍然拼了命要去救你回来。」   绯衣女子也低下了头,没有说话,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信命的青羽终於也死了……你说,命运真的是不可违背的麽?」迦若的声音很漠 然,平静的似乎不见底,这几年来的清修已经让他的心彻底的沉静了下去。或许,现在的 他,有没有心,都已经不是一个定数了。   阿靖没有说话,宿命的有无,对於她来说,也是一直不确定的东西。江湖中,她以手 中的剑改变自己的命运,令所有人都对她敬畏有加。然而,在这个充满了巫气的南疆,对 着迦若,她第一次对於能否把握自己未来道路产生了动摇。   ──如果真的有所谓不可改变的命运…那麽,这次的重逢,又预示着两人怎样的结 局。   ──如果真的宿命无法阻挡,那麽,她难道是为了带来死亡而与他相遇?   「可即使到现在,回头想想当时,我也不会後悔什麽……」在她失神的片刻,迦若忽 然回头,对着绯衣女子笑了笑,那笑容中,隐约仍有旧日熟悉的光采,「你长大了,冥儿 ──很抱歉没有实现我以前的诺言﹑没有一直陪着你。」   他站在窗外,微微笑着,对绯衣女子伸出手来:「冥儿……这十年,你可曾受了苦 吗?受苦了也不会哭,你一向都是太过於要强了啊。」   如若这样的话出自於别人的口中,她只会冷笑。但是听到眼前男子这样微笑的话语, 虽然极力压抑着自己,然而泪水已经盈满了她的眼眶。   月光下,那个白衣的祭司向着她伸出手来。   刹那间,十年的时光忽然消失不见,时间仿佛又回到了灵溪边上,那个叫做青岚的十 三岁少年温和地微笑着,伸手想扶住白石墩子上的女孩。   风里忽然到处都是鲜花绽放的味道,在月光下缓缓吹到脸上来。泪水模糊的眼睛中, 阿靖看到的只是那个十三岁的少年──那个唯一让她安心﹑让她信任的人,隔了十年的岁 月,依然如同昨日﹑微笑着对她伸出手来。   「青岚、青岚哥哥……」迟疑了一下,这个遥远的称呼还是从阿靖的嘴角滑落,她的 手缓缓从剑上松开,握住对方的手,生怕稍微一放松,这十年的岁月,就会幻象般从指间 流走。   迦若看着她,看着长大後的绯衣女子,蓝色的眼睛里忽然有莫测的笑意。他的手紧握 着她的,十指紧紧的扣在一起。大雨过後,两个人的双手都是冰冷如同玉石,不知是因为 寒意,还是内心激烈的感情,在微微的颤抖。   阿靖看着他,昔日的少年如今已经是高大的青年男子,往日柔和的脸上带着微微的冷 郁和邪意,让线条显得刚硬决断了很多。   「冥儿,难得我们又遇上了,那麽,你就不要再回听雪楼去了!」他微微笑着,忽然 吐出了这麽一句话,更加用力的握紧了她的手,「不要再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绯衣的女子,月光映照着他的脸,挺直的鼻梁如同山峦在昏晓变化中形成 的阴阳交界:一侧、是白衣祭司掌控星辰观天舆地的冷漠洞彻;而另一侧,则是前尘往世 中、那个少年温和善良的守护眼神。   她一怔,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松开了相握的手。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他的哪一面──   毕竟,十年了……开朗飞扬的青羽变成了深沉嗜权的高梦非,骄傲敏感的青冥成了冷 漠桀骜的靖姑娘──而他,内心里不知道又起了什麽样的变化……何况,他如今是拜月教 的祭司──是听雪楼最大的敌人之一。   「离开听雪楼,不要再回去了,冥儿。」看见她沉吟,迦若再度柔声劝道,「江湖不 是好地方,你如果不及早收手、我担心你将来会有什麽不测──我看得见你的未来……不 要再回听雪楼了,和我一起在这南疆隐居罢。」   「就像以前在沉沙谷那样,种满山的繁花,不问外面的世事,也不用打打杀杀尔虞我 诈,只是我们两个人──你说有多好?」   他的声音清静而温和,一字一字缓缓道来,居然有深入人心的力量,她一时间听得有 些恍惚,那些他所描述的景象都已经成为梦幻般的现实,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   或许……或许真的可以吧?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能够完全的放松戒备、不用时时刻刻 的握紧血薇才能感受到安全──在某一个地方、在某一个人的身侧,她才能够完全恢复昔 日舒展自由的天性吧?   「青岚哥哥……」她迟疑着,再度把手放在他的手心,感觉到他的手冰冷如玉。然 而,他的眼睛却是有温度的,真切而深挚,他的手缓缓收紧,微笑:「我们这就走罢。以 後无论谁都不会再伤害到你了,冥儿。」   「那麽……拜月教怎麽办?」虽然沉迷於他所描绘的景象,阿靖仍然记起了他目前的 身份,有些担懮的抬头,问。同时,虽然觉得他所承诺的未来虽然美好,却仿佛却失了什 麽最重要的东西。   「拜月教?」仿佛也是怔了一下,迦若微微笑了起来──「哦,拜月教!」   他抬头看看当空的明月,滇南皓月冷照千山,皎洁神秘。拜月教的大祭司却对着教中 膜拜的最高象征冷笑起来,忽然一挥手、指间有清风旋转而起,呼啸直上九天!   雨後的天空中,那些散开的云忽然被无形的力量卷动、狂乱的漫天飞腾,滚滚的云层 聚集起来,瞬间就遮住了当空的明月!   「拜月教对我来说,又算什麽?」微微冷笑着,迦若看着天空中最後一丝月光也被云 层挡住,忽然低声回答,「现在,天地间没有什麽能约束住我!我要走便走,谁能奈我 何?」   阿靖呆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指向天心的手──那叱吒风云、令天地为之变色的力 量,即使他们的师傅白帝在世,也绝对达不到这样的境界!   大师兄……居然真的做到了师傅所说的上窥天道的地步。   十年不见,他的术法居然精进如此。   难怪即使是楼主,在派她来滇南之时也再三的嘱咐:拜月教大祭司几近天人,即使是 拥有血薇的她,也必须小心──如果遇到什麽为难之处,千万不可逞强,要及时让烨火告 知他。   楼主…萧楼主。   重逢带来往日无数的回忆,洪流般充斥她的心,然而,想起这个名字,她心下蓦然一 阵清明──萧楼主。萧忆情。   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城,洛阳的朱雀大街上,白楼灯下那个孤寂的、病弱的影子,又涌 现在她的心头。此时,他又不知道是什麽样的情况……   在她神思恍惚的刹那,迦若的声音再度温和的响起在耳畔。   「冥儿,我守候星辰相逢的日子、已经十年了。」叹了口气,他有些疲惫的、抬手抚 摩着额环上的宝石,「如若不是记着当年对你说过的诺言,这十年…唉,这十年,真不敢 想是如何过去的……我们回沉沙谷去罢。」   阿靖悚然一惊:对。十年。十年了……一切都在变。   几日之前,郊外神庙中那个用幻术杀人如麻的祭司,和记忆中灵溪边上的白衣少年之 间,不知道内心里又有了多少的变化?迦若,或许已经不再是昔日的那个青岚。   她不知道听雪楼和拜月教之间,有什麽样的恩怨──她只知道、这一次萧忆情南渡澜 沧江,消灭滇南拜月教的决心是如何的坚决──坚决到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习惯。   即使能攻入月宫,夺得拜月教的圣物天心月轮,即使在滇中到处设立起分楼,可付出 的代价却将会极度惨酷的──何况拜月教在滇中深入一般百姓心中,即使剿除了灵鹫山上 的拜月教月宫,但是听雪楼要在滇中立足却依然艰难。   这些道理,相信楼主不会不懂,也不会没有考虑过──然而,他依然作出了决定,将 听雪楼一半以上的人马,派往南疆,由她带领。   而迦若,正是听雪楼此次南征中被列为头号对手的、拜月教的大祭司。   今日的他们两人的复杂背景,完全已经不同於十五年前在灵溪边初遇的时节。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八岁的孤僻小女孩,他应该也有了变化……以往温和善良的青岚, 在杀戮听雪楼子弟的时候,却是那样冷酷血腥。他的内心,如今又是如何。   所以,不要轻易答应他什麽。   在心中,阿靖低低对自己说,抗拒着内心被重逢所掀起的汹涌洪流。然而,迦若的声 音在她心中描绘的景象是如此恬静而美好,就像长久旅行的疲惫的人忽然看见了远方小屋 中温暖的灯火,那飘忽的小小的昭示、陡然间便能瓦解支撑旅人长途跋涉的信念。   她曾对自己说过:这个世上,没有谁失去谁就一定不行──她没有谁都一样生活的很 好。她谁都不在乎。   她一直这样对自己反覆的说,一直到自己都相信那就是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其实幼年时蓦然失去青岚的痛苦一直沉淀於绯衣女子的心底,不曾片刻忘记。   眼前的人,是她在过去生命中、唯一真心信赖依靠过的人,在他离去後年幼的她也将 自己封闭,从此不再对身边的任何人投入感情。她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解铃还需系铃人,十年後,命运的叩门声猝然而起,或许只有同样的人、才能敲开绯 衣女子因为昔年记忆而封锁了的心门吧?   然而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有另一种更隐秘而强大的力量争夺着她的内心,让她无法在 片刻间作出回答。这个江湖虽然刀光剑影、血污狼藉,然而,却有着仍然让她牵挂的东 西。   看着阿靖沉默不语,迦若微微笑了,仿佛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想法。袖子一拂,陡然间 起了一阵清风,风中千万朵繁花纷纷扬扬而落,五彩夺目、异香扑鼻,每一朵大花中心, 居然还有宝妆妙颜的天女起舞。   那是青岚十五年前为了博她一笑的术法──然而今日他再度施展出来,精湛远胜昔 日。   「你看,这些花好看麽?我们回沉沙谷,在竹林精舍前後都种满这样的花,高兴的时 候就召花中的精灵来歌舞,好不好?」迦若的声音轻柔而低沉,仿佛空谷传音,听入耳中 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人不知觉的心神迷醉。   昔日的一幕幕,仿佛画卷一般在阿靖眼前展开──   灵溪畔纯金做的夕阳。繁茂的溪流边千朵野荷绽放。童年时候仅有的笑声散入风中, 仿佛是一首遥远的歌谣,轻轻沙哑的一唱再唱,印染了风霜。而她站在缥碧的溪水中间, 抱着血薇,不知何去何从。   她的心,仿佛也忽然间回复了童年时:仍然是哀伤和无助。   「江湖不是个好地方,你留在那里、终究有一日会死於兵刃……冥儿,离开听雪楼, 我们一起回沉沙谷去吧。」青岚的声音,透过十年的岁月传来,依旧那样和善亲切,「听 雪楼对於你来说,真的比我和沉沙谷更割舍不下麽?」   他抬起手来,修长苍白的手指上带着一个玉石琢的指环,似乎有些小了,勒得手指很 紧,然而,迦若微笑着抚摩着它,淡淡道:「你看……你小时候送给我的东西我都还带着 呢。我送你的护身符,你还留着麽?」   「还留着。」阿靖轻轻回答了一句,看着他的脸,眼神也是柔和而恍惚的。   少年的脸上有一种来自隐忍、安详和恬静的力量,近乎宗教般纯洁而肃穆,有强烈的 安定人心的作用:「我们一起回沉沙谷去吧。」   「青岚、青岚哥哥。」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仿佛屈服般的垂下了眼帘,如童年时那样 对白衣少年伸出手去,然而她内心却仿佛一再得反覆提醒她:不能答应他……不能……不 能离开听雪楼……   飞花在身侧旋舞,灵溪畔的景色如梦如幻,亲切熟稔,青岚对着她含笑俯下身来。   ──「靖姑娘,这是梦魇幻境!小心!」   然而,一声厉叱横空而起,刹那间喝破了所有。   飞花,歌舞,溪流,夕阳,野荷……一切温情脉脉的往昔转眼成空。   冷月下,阿靖伸出去的手臂静止在半空,而她身侧的白衣祭司蓦然回头,看着推窗从 木楼里跃出的朱衣少女,眼光一刹间冷厉如电。   「何人破我术法?」一字一字,迦若冷漠出言。   烨火抬头看看空中迅速散去的阴云,皎洁的月光下,她迅速掠过来,挡在阿靖身前, 举手当胸,结了一个手印:「龙虎山张真人座下二弟子烨火,向迦若祭司讨教!」   「张无尘那个老道?」迦若冷笑,「你的师傅在我面前也不敢献丑,你倒是胆大!」   冷笑中他的身形陡然掠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手指间陡然有风声大作。   满天的乌云刚刚在烨火的驱赶下散开,此时却以更快的速度在烨火头顶聚拢起来,转 眼之间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撒了下来!   「呀。」烨火不防他的术法召唤如此迅速,在防护咒术来不及念完的时候,已经有雨 丝落到她身上,她急忙抬手相挡──「嗤」的一声,柔软的雨滴仿佛钢丝,刹那间对穿过 了她的小臂!   「指间风雨?!」血如同喷泉般的涌出,烨火脸色转瞬苍白。   幸亏此时咒术也已经念完,一顶看不见的伞瞬间展开在她头顶,挡住了下落的雨点─ ─然而,即使勉力做到了如此,雨声却越来越急,那伞离开她头顶的距离也在一分分的下 降。   太、太诡异的力量……这个白衣祭司的灵力居然强大到如此!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靖姑娘,你快走!萧楼主刚和我联络、说他和碧落红尘护法已经离开洛阳,不日即 将来到滇南……你、你快走……我来挡他一下。」烨火手腕一抬,呼啸中一只红色的蝙蝠 从她袖中飞出,直扑迦若而去。   担心不懂术法的靖姑娘会卷入其中,烨火一边用所有的灵力支撑着那把无形的伞,一 边着急的喊。然而,她一开口,灵力涣散,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伞」转瞬间千苍百孔, 雨点如同钢丝般呼啸而落。   「唰!」   忽然间,居然有另一种不同於术法的力量横空而起,贯穿雨中!   乌云下,朵朵绯色蔷薇绽开,空灵曼妙不可方物──   然而那不是用幻力凝聚出的花朵,而是纯粹的剑气!   凌厉之极的剑气削断了雨帘,激的雨水向外飞溅,站在一庞的施术者也不得不举袖遮 挡,「嗤嗤」几声,白衣被雨水与剑气所袭,陡然出现了无数细微的小洞。迦若腾出了一 只手,指住了那只红色的蝙蝠,仿佛出现了看不见的屏障,蝙蝠扇动着翅膀,却停止在离 他一丈开外的地方。   绯红色的剑光恍如银河天流,倒卷而下,在烨火身边带起一片清光。光幕下、那急骤 的雨丝居然点滴不入!   「好一招血薇香影……」忽然间,迦若微笑起来,收手,缓缓鼓掌,「冥儿,你今日 的剑术修为,当超过师傅昔年。」   他一收手,凝聚在烨火头上的乌云登时缓缓散开。同时,「吱」的一声,仿佛力气耗 尽一般,那只红色的蝙蝠坠落在地上。烨火不顾身上有伤,抢身过去捧起了它。   剑光同时消失。皎洁的明月下,绯衣女子执剑而立,眼神冷漠。血薇在她手中犹自微 微摇曳,幻化出清影万千──   剑出如花开,剑收如花谢。枯荣之间,往世成烟。   「你不该对我用术法。」阿靖淡淡看着眼前的白衣祭司,冷漠中的语气带着依稀的痛 楚,「你果然不是以前那个青岚,即使回到沉沙谷又有何用?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   迦若也静了片刻,低头看着地上斑驳的月影,忽地,轻轻笑了笑:「动用了幻境心魇 回到昔日,在那样的情况下请你离开听雪楼,你都不肯答允──如果我好好的和你说,你 会答应麽?冥儿?」   「……」一时间,她默然。   的确,离开听雪楼──这种想法不知为何,在她看来是不可实现的。   「其实我早知道你不会答应。」迦若摇摇头,竖起手指,看着手指尖上开出一朵紫色 的野罂粟花来。月光下,他脸上的笑容有淡淡的苦涩:「在青羽背叛听雪楼的时候,你都 能下手杀了他──那麽,听雪楼对於你来说有多重要,我明白。」   瞬间,阿靖眼睛里也有潮湿的感觉,尽力平定着内心的波澜,她静静问了一句:「既 然知道……那麽你今夜还来做什麽?」   迦若蓦然笑了起来,宝石的辉光映着他的脸,天神般光彩夺目:   「我今夜来,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谁?」反射般的,她开口问,然而心中刹那间却震了一下。迦若果然只是微微而 笑,温和地看着她,宝石额环下的眼睛深蓝如海:「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他伸过手,将手上那一朵紫色的野罂粟递给她,神情和动作宛如当年。然而阿靖看着 他,看着他手中那朵幻力凝聚成的花,眼色冷漠,动也不动:「迦若祭司,我从来不接收 敌方的任何东西。」   迦若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微笑──弹指间,那朵罂粟骤然化为粉末,随风消散。   「你说得对,我们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他大笑,回身,然而笑容中却有轻松释然的 表情,「冥儿,你记住了:从这一刻起我们便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如果萧忆情带着听雪楼 人马踏入月宫半步,我一定要让他神形俱灭!」   「我会尽力劝他放弃进攻拜月教的计划。」静静地,绯衣女子忽然回答了一句。   转身离去的迦若和站在身後的烨火同时惊住,看着他探询的目光,阿靖却低头看着自 己手中的血薇,淡淡道:「进攻拜月教本身就是不明智的抉择──无论从公理还是私心出 发,我都会尽力劝阻楼主罢兵。」   「萧忆情……他是叫做萧忆情罢?」白衣的祭司微笑起来,摇摇头,「他不会听你的 劝告的,他有他出征的理由。何况,拜月教灭亡了也没有什麽不好。」   他的微笑,虽然温和,然而却有洞彻一切的残酷和冷漠。   「我无法对你出手……师兄。即使师傅有那样预言,我发誓:即使你动手杀我,我也 绝不会对你出手!我要破除这个命运的诅咒。」绯衣女子收起了剑,语声几近叹息,「我 不想看到这一天……也不想看到你和楼主动手。」   「冥儿。」听到那样的话,迦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回过头,静静看着阿靖──即 使两人划清了敌我的界限,他却依然坚持叫着这个名字:「冥儿,不要试图逃避。即使将 来在将剑刺入我心口的时候,也要正视我的眼睛!」   不等她出言,白衣祭司微微又笑了起来,忽然伸出手,抚摩了一下女郎的长发,轻声 道:「上天创造出生命,也许就是要让你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可以残酷到什麽地步──   「或许将来你会杀了我、或许我会在那个诅咒实现前先杀了你──我有足够的勇气看 着未来,相信如今的你也应该有……是不是,听雪楼的靖姑娘?」   那一刹那,阿靖居然忘了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听着他微笑的嘱咐,她暗自咬紧了牙, 不出声的、用力点了点头。不知不觉间,她仿佛又成了往日那个聆听师兄教诲的女孩。   「很好,我知道你不用我担心。」迦若继续微笑,拍拍她的肩膀,「你一向好强,如 今也有足够的能力了……所以──!」   他话音未落,阿靖蓦然拔剑!   「叮」的一声,从他指间射出的光芒击在剑上,四散消失。   「哈哈……很好,冥儿,你从来不曾让我失望呢。」迦若猝及出手,在落空後却击掌 大笑,转身,离去时忽然间闪电般的看了在一边警戒的烨火一眼,微笑,「我还记得你… …能驭使红蝠王的苗疆小姑娘……你不认识我了麽?」   在两个女子都没有回答过来之前,拜月教的大祭司一声长笑,伸出手指凌空画了符 号,转瞬间,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处。   ※       ※       ※       ※       ※   「停一下罢。」   一直借着如水的月光连夜赶路,可陡然间天空中却乌云密布,漆黑如墨,不辨五指。 当先的一个声音呵止,一行人马便在林中勒住了缰绳,静静等待。   「两位大师先歇一下,待萧某前去看看前方的路再行。」微微咳嗽着,当先那人的声 音却是充满决断力的,一边说一边拨转了马头。   「楼主,我和你一起去。」众人中有人出言,然而对方却摇摇头,吩咐:「碧落,你 和红尘还是留在原地守护两位大师以及众人──我只是前去看看,即刻便回。」   「是,楼主。」不再多说什麽,一行人齐齐领命。   幽暗的光线下,勒马而行的男子一身白衣,脸色在惨淡的天光中更是显得苍白病弱─ ─然而他的眸中,却有着非凡的睿智与决断力,丝毫不因为千里风尘而有略微的倦容。   「弱水,麻烦你再度和烨火联系一下,告知阿靖他们我们已经到了大理附近。」在策 马走开时,仿佛想起了什麽,他回头吩咐。   「是的,萧楼主请放心,我立刻去办。」黑暗的林中,一个女子的声音爽朗地回答。   白衣人离去後,一段时间内树林中都是安静的出奇。   「非是乌云蔽月,乃是方圆一百里内有术法高强的人做法。」一行人马中,簇拥着两 顶轿子。第二顶轿中,有苍老的声音蓦然响起,须发花白的老道收起了手指,「驱动云天 的力量阴邪之极,当是拜月教一派的术法!」   「师傅,他们来得如此迅捷,莫非拜月教人马已经得知我们前来了吗?」有些惊讶 的,一个女声在幽暗的林中发问,声音很年轻,还带着一丝丝遇到挑战的雀跃,「让我来 打前锋吧!听说那个叫迦若的祭司很厉害,弱水真想见识一下呢。」   「不是……那一股力量只是盘旋於空中,并未往这个方向袭来,当不是针对我们一行 人。」轿中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下,似乎计算着什麽,语气忽然转为严厉,「弱水,你年 纪也不小了,身为大师姊,怎能如此孩子气的轻敌!迦若是何等人物,连师傅我都畏惧他 三分,你怎能是他对手?」   「……」仿佛被师傅忽然间的严厉斥责镇住了,女弟子默不做声的低下头去。   「张真人何必太谦?」林中的气氛静默的有些尴尬的时候,第一顶轿子中,有另一个 苍老然而略为开朗的声音笑呵呵地出言,为她分解,「依老衲看,龙虎山的玉篆天书打开 来,即使拜月教的祭司,也不能轻易抵挡吧?   「明镜大师,你也不用给我老脸贴金了──玉篆天书乃龙虎山镇山至宝,但是贫道估 计、最多也只能抵抗迦若的三分灵力而已……」有些苦笑的,坐在轿中的人微微摇头,在 幽暗的树林中抬头看着乌云漫天,「大师你看,在片刻间能召唤风云、令天地失色,这等 修为岂是贫道能做到的?」   这一下,连另外一顶轿子中的明镜大师也不出声了,仿佛也在细细的观测着天空中漫 卷的风云,许久许久,他才再度出声:「好强的妖气。果然灵力惊人……不知道那个人年 纪轻轻、却是如何修炼来的这等法力?拜月教阴邪诡异,流毒於滇南,向来为我们中原术 法正道所不容──如今凭了萧楼主远征之力,你我联手必将此邪教除去,免得遗祸天下。 」   「大师说得也是……拜月教的术法,实在也太过於阴毒。」张真人点头,叹息,「当 年烨火这丫头投靠到我的门下时,就中了拜月教的蛊毒──据她说,他们山寨里起了动 乱,却被拜月教乘虚而入,全山寨的人几乎全被杀光了……」   「唉,这个丫头虽然文静,却倔强的很啊。这几年一直拼命的学术法,就是想着要找 听雪楼报仇。这次一听说听雪楼要攻打拜月教,她也是迫不及待的要加入。」   说起另一位不在身边的女弟子,张真人苍老的语气中带着深切的怜爱。弱水呼出了一 口气,忍不住又开口:「是啊是啊──就是知道师妹报仇心切,所以在听雪楼挑选和靖姑 娘一起出发的第一批人马的时候、我才不和她抢的!不然我早跟过滇南来了~~」   「弱水,烨火本来是苗人,对於岭南地形环境比你熟悉,帮的上的地方也多些──所 以师傅才让她跟着先来。」淡漠的,张真人看了一眼大弟子,道。   弱水叹了口气:「知道……师傅做事总是心里有数的,师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弟子 不该乱说,只要听从师傅的安排就好──是不是?」   对於这个活泼顽皮的弟子正不知说什麽好,张真人抬头一看天,脸色却蓦然变了──   此时,漫天的乌云忽然被驱逐散开,然而不到片刻又仿佛被另一股力量驾驭着重新聚 集到一起。浓墨般的云层里,隐约有电闪雷鸣,那雨丝落下的呼啸声,居然远远都能听 见!   「好厉害的术法……」张真人脸色凝重,竖起三根手指,正待掐指计算,忽然听到身 边的明镜大师已经脱口惊呼:「指间风雨!」   两人相顾,脸色都是沉重之极──驭使风雨是惊动天地的术法,即使修为深湛的术士 也必须经过斋戒、设坛、大醮等繁复的顺序,才能在隆重的仪式後实现召唤。然而,对方 居然能呼风唤雨在弹指之间,这等灵力、不得不令释、道两位大师都相顾失色。   「明镜大师……你心意如何?」沉默许久,张真人忽然沉沉发问。   老僧的眼睛缓缓从那一团乌云上移开,垂目低首,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缓缓道: 「好重的妖气与阴气……魔道中有人拥有如此力量,将来必为人间之祸。张道友,合老衲 的‘般若之心’与你的‘玉篆天书’,方可与其一战啊……」   「只怕合你我之力也未必能压制住那人……」张真人的脸色却仍然凝重,不顾身边的 弟子一脸不服的又在跃跃欲试,他叹息了一声,看着方才听雪楼主离去的方向,低声道, 「大师,你如何看萧施主?」   「人中之龙。」想也不想,明镜大师回答,「虽非我道中人,然而灵慧深种,行事有 气吞河山之风。中原武林天下若要统一,非其不可。」   「非我道中人?」忽然,张真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缓缓摇头,「未必,未必。」   ※       ※       ※       ※       ※   木楼外,被烨火与迦若方才那一场斗法所惊动,在钟木华带领下,听雪楼弟子已经纷 纷从房中出来,询问何事。   然而,空荡荡一片的地上没有丝毫打斗过的痕迹。   靖姑娘脸色沉寂,负手握剑,抬头看着天心的明月,目光变幻莫测。   朱衣的烨火伏在地上,小臂上的伤处血流如注,似乎被什麽尖细的利器刺伤了手臂。   方才片刻之间月亮明晦不定、天地风起云涌,听雪楼弟子无不被剧烈的雷声和刺眼的 电光从睡梦中惊醒──然而出门一看,外面却好好的月华如水。   见了这种反常的景象,又想起进入拜月教地界以来一直遇到的层出不穷的怪异事情, 所有的听雪楼弟子心中俱是忐忑不已。   「靖姑娘,有什麽事情?」钟木华一边吩咐属下去观测周围有何异象,一边走上前去 恭谨的询问。阿靖没有回答,微微侧头、看了看这个听雪楼的老下属──   钟木华已经年近六十了,鬓边已经有了花白的头发,青筋突起双手上伤痕无数……这 个老人,见了这些怪力乱神的诡秘景象、也一定像普通弟子那样心下疑虑──然而,侍奉 过听雪楼两代楼主、忠心老成的他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退却的神色。   江湖人,本来就该有随处青山可埋骨的觉悟。   就如她,虽然一入江湖至今罕有敌手,但是也作好了随时有遇到比自己更强者的准备 ──到时候,尽管取了她项上人头去便是。对於这个尘世,她是来去无牵挂。   然而钟老他,却有个中年才得的女儿钟嘉绘──那个十五岁的、什麽都不懂的女孩子 ……   在楼中时,虽然畏惧她的冷漠寡言,但是仍然「靖姐姐」「靖姐姐」的叫得欢。那个 孩子十五岁了,生长长听雪楼这样的武林世家,却居然丝毫不懂江湖上的事情。   「我女儿?嘿嘿,你们都不用想咯!──这丫头将来是要嫁个好人家,乖乖的作人家 老婆,我可不希望她和我一样、过一辈子刀头舔血的日子。」在前往南疆的路上,有一 次,她无意听到那一群听雪楼子弟们围着钟木华调笑,说起他的女儿,老人就这样呵呵笑 着回答。   「等我过了六十大寿,就金盆洗手告别江湖,好好回去侍弄几亩地、抱我的胖孙子 去!」说起将来的打算,钟老的脸上有平静恬淡的笑意。   当时坐在远处的她听了,心中忽然有说不出的沉郁……   攻打拜月教是如何艰难残酷的任务,恐怕只有她与萧忆情心中最清楚──这些没有见 识过术法的武林人,或许还不能懂得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什麽样的东西!   以武学对抗术法,在某种程度上说无异於以卵击石──武功到了一定的程度,是足以 和术法分庭抗礼,然而对於大部分普通的武林人士来说,却甚至对自身都毫无防卫之力。   更何况,在看过迦若那样的术法後,她自问就算她自己,这一战後能否活着回去也是 未知──而这一次和她一起来到滇南的听雪楼人马,又有多少能回到洛阳?   在洛阳,将来又要流下多少孤儿寡母的泪水?   「靖姑娘?」过了半天不见女领主回答,钟木华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她,关切的问,「 靖姑娘,你受伤了麽?」   「哦……我没事。」阿靖这才收回了神思,回答,目光再度落在钟木华鬓角的白发 上,心下沉郁之意更深,轻轻叹了口气,吩咐,「烨火姑娘受伤了,扶她回房中敷药罢。 」   钟木华领命退下,绯衣女子复又怔怔抬头看着月空,沉吟不语,右手轻轻回过来,抚 摩着颈中的紫檀木牌,目光变幻着。   他没有说错──她一直保留着这个他亲手给她做的护身符……虽然在剑与血的武林 中,推崇力量的她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幸运」。然而,十年的风雨江湖路,她一直保留着 它──就如他也还戴着那个她小时候送给他的石头指环一样。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各自忙碌着──听说了萧楼主不日将亲自来到南疆,所有的楼 中子弟的情绪都为之一振,不复前几日的忐忑。   阿靖微微苦笑了一下:果然,只有他、才是听雪楼的灵魂罢?即使自己的生命都如同 风中之烛、但是这个病弱的年轻人却仍然是所有人目光凝聚的焦点。他甚至不用作什麽、 只要他来到了南疆──仅仅这个消息,就足以当上几万雄兵。   只是千里奔波,又是湿瘴遍地的南疆──他那样的身子骨不知道是否熬得住?   独自伫立在冷月下,绯衣女子呆呆的看着苍穹,看着那皎洁的月轮在云中载沉载浮的 荡漾,她唇边忽然也漾起了复杂的笑意。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或许,在高天上沉浮了千亿年的冷月看来,即使他们、即使听雪楼、即使整个人世, 一切也不过是渺小的转瞬即逝的刹那幻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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