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uesky0226 (酒无人劝 醉也无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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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贴】镜·神寂:第09-10章
时间Mon Oct 15 20:26:44 2007
九、决战
无数双眼睛从地面上看去,充满了渴盼、期待和畏惧。
但,也有一些眼睛却逆着这些视线的。
比九天更高的高空里,连飞鸟都无法到达的地方,耸立着无数的尖碑。风从这些沉睡的碑
前穿过,发出奇特的呼啸声。云浮城里还是如此的寂寞,一丝人的气息都没有,只有一座
空城随风而动。
在空旷的祭台上,三位女神静默而坐,俯瞰着下界的风起云涌。
「龙神和帝王之血,是否能遏制住伽楼罗和破军呢?」魅婀终於开口道,有些忧心。
「未必……我观测了『力量』的天平,它还是倾向於破军的那一端。」掌握着时间智慧的
女神慧珈比上了眼睛,缓缓摇了摇头,「破军历经艰难出世,必将灭尽六合八荒,扫荡这
个乾坤——可惜它只有『破』的力量,却没有『立』的力量,毁灭这个天下後却无力在废
墟上重建新的国度。所以,这个天地损有余而补不足,很快就会需要另一种力量来保持平
衡。」
「这麽说来……」魅婀下意识地看向云荒大陆的北方尽头,「还要再等?」
「是的,还要再等二十年。」慧珈点点头,掐指计算,「等二十年的轮回过後,少城主诞
生在这片云荒大陆上,这个失衡的天平才会重新平衡。」
曦妃微微蹙眉,长叹一声:「那麽说来,云荒大陆还有二十年的动乱?这个灾劫,要让多
少生灵涂炭啊!」
三位女神都为之恻然,长久地沉默。
忽然间,魅婀看着北方,低呼起来:「看啊!那是什麽?那是什麽!」
三女神为之一惊,齐齐看向北方的九嶷——那里有一道光芒正穿透了密林散发出来,那种
光是洁净而素雅的,仿佛可以洗涤一切黑暗。正沿着青水从九嶷帝王谷急速而下,向着镜
湖彼端飞去。
「是她?」魅婀凝聚目力,奇道。
一匹白马从九嶷飞驰而下,马上的苗族少女手捧一颗灵珠,那耀眼的光芒就是从她掌心发
出的。她紧紧握着灵珠,策马飞驰,正穿过梦魇森林向着镜湖方向疾奔。
「那个皇天持有者麽?」慧珈也有些吃惊,「她手上拿的什麽?」
「天哪!」魅婀又叫了起来,「是少城主!是少城主的魂魄!」
三女神大惊而起,相顾失色。
「少城主……没有去往彼岸归墟?她放弃了转生的时机!」慧珈喃喃,脸色苍白——三魂
六魄若不进入轮回,不出三日便会再度飞散,流离於六道之外。离湮城主不惜魂飞魄散二
十年,难道就为了免去云荒这二十年的灾难麽?
少女骑着白马,手握灵珠穿越了镜湖,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指示,一路向南。
「是的,一定是少城主在指引着那笙去往乌兰沙海寻找自己的肉身,」魅婀轻声道,「也
只有皇天的持有者才能接触那麽纯净的灵魂,帮助少城主完成她的愿望……」
忽然,曦妃抬起头来:「听!又出现了,这种声音又出现了!」
云浮城里呼啸而过的风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那种声音远远地向起来,仿佛有战鼓
在地底擂起,隐隐震得天地都在动——这种声音前几日便出现过,然而却时隐时现,微不
可闻,也没有引起她们的注意。
「是远方的七海的呼啸?」魅婀奇道,远远地凝望云荒外的大海。
「不,不是海啸。」慧珈重新闭上了眼睛,凝聚念力去感觉,「好像是……不可能!怎麽
会是这样?」她忽然变了脸色,霍然睁开眼睛,「天啊!这,这是什麽?碧落海,你们看
碧落海!」
三女神齐齐回头,脸色顿时苍白无比——仿佛梦魇一般,那片碧蓝色的大海已经化为了一
片漆黑!那片黑色起自璇玑岛的怒海海城,以哀塔为中心,迅速地扩散开去,所到之处海
水皆为黑色。
七海在以惊人的速度化为黑色。四面八方地朝着云荒直扑过去。
「是海皇……海皇之血的力量!」慧珈喃喃道,脸色因为震惊而变得苍白,「是海皇用自
己的血在操纵七海!」
黑色的大海在沸腾,从远处朝和云荒扑来。「咚咚咚……」海底仿佛有战鼓在擂动,催动
着那些可怖的黑色巨浪。
「听到了麽?那是海皇之心在海底跳跃!」慧珈低声道,看着脚下化为黑色的大海——海
皇的血已经溶入水里,流遍七海,他以这种可怕的方式祭献了自己,将他的念力遍布整个
大海。凡有水有血之处,便是海皇无所不能之处!
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将自己的力量超越了极限,他……究竟想做什麽?他竟然想超越神,
作出连云浮人都做不到的事情麽?
那种墨一样可怕的颜色从远方扩散开去,七海都起了呼应,向着云荒大陆扑去!东方的红
莲海,南方的碧落海,西方的棋盘海,北方的苍茫海……那些大海的颜色依次变成了黑色
,海浪滔天而来,仿佛化成了一只只巨手,向着云荒大陆和天空击去!
黑暗的机舱内,潇持续地呼唤着主人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被金针固定在金座上的她无法回头,也不知道此刻云焕伤势究竟如何了。她只是竭尽全力
地控制着伽楼罗金翅鸟,和龙神在高空中搏杀。然而龙神加上帝王之血的力量,毕竟要高
出这一架机械许多。若不是整个征天军团都赶来相助,恐怕胜利的天平很快要偏向那一方
。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她不敢分心,但却清晰地听到了背後金座上有血一滴滴落下的声音。
主人……主人一直在流血!潇控制着机械,只觉得心乱如麻。
龙神巨大的身体在苍穹纵横,宛如金色的闪电一般,毫不留情地吐出烈火。那一瞬,她坐
在机舱里看着海国传说里的神只,看到她离自己如此之近,不由得一阵恍惚。
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日……身为鲛人的自己,竟然要向自己的神只开战!
「主人,主人……」她喃喃着,想从背後那个人那里寻求到支持。
然而,云焕依旧没有回答她,只有不断滴落的血发出单调而令人心寒的声音,潇心神大乱
,再无法集中注意力。一个小小的疏忽,便被龙神的巨爪触到,伽楼罗微微一滞,龙背上
的空桑皇太子立刻挥起辟天长剑,厉喝一声,全力劈落下来。只听「匡」的一声巨响,伽
楼罗外壳上燃起了一道火光,整个左翼都被折断了!
「啊!」潇发出了一声惊呼,努力控制着机械,然而,失控的伽楼罗已经一头往下栽去。
征天战团发出了齐齐的惊呼,看着战团中心的金色大鸟忽然燃起了大火,折翼坠落!
「少帅!」将领们失声惊呼,银色的比翼鸟宛如九道闪电一般迅速下掠,射出了银索迷失
土将坠落的金翅鸟拉住。然而,那种可怕的冲力又岂是九架比翼鸟能阻拦的?银索瞬间一
一断裂,伽楼罗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坠毁,大地上的人们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惊呼。
潇的脸色惨白如死,刺入躯体各处的金针发出了微微的颤动——机械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甚至快得几乎超出了她的承受力。
舱室里一片黑暗,她极力想回头看看背後那个人的情况,然而身躯被固定在作为上的傀儡
却连最後的心愿也无法完成了。
她颓然地闭上了眼睛。或许,这样的结果也好。无论如何,她为他战斗到了最後一刻,得
以同死——这本来也是她唯一的心愿。
何况,作为一个背叛者,能死在本族的神只之手,也算是最後的赎罪吧。这样想着,潇放
弃了对伽楼罗的操控,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下坠!下坠!继续下坠……速度到达极限的时候,出现了一刹那的静止——潇依然闭着眼
睛,知道这短短的静止之後,到来的必然是彻底的爆炸和毁灭。
然而,她忽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这种声音从内舱里响起,仿佛一阵风注入了这架机
械里,让伽楼罗由内而外地发出了一阵战栗!潇吃惊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伽楼罗依然是
静止的。
不是坠落到了最大速度时那种短暂幻觉,而是真真实实地静止着!
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半空托住了,这架庞大的机械居然在快要坠落到沙漠的瞬间停住
了——这样剧烈的变化让伽楼罗的外壳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然而短暂的停顿後,伽楼罗却缓缓地重新飞了起来。有新的力量激素地注入了这架破损的
机械里,伽楼罗陡然焕发出了一层耀眼的金光,由内而外地颤动着。仿佛被,偶种力量追
动着,重新向着头上的战云处升去。
——这一切,居然都没有经过她的操纵!
「谁?」潇脱口问道,「是谁?」
黑暗的舱室里,他感觉到有人从背後的金座里缓缓站起。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主人
?」她全身战栗,惊喜交加。
「不,」然而,那个熟悉的声音却冷笑道,「不是他。」
——在他开口的瞬间,黑暗的气息扑面而来。潇的脸色转瞬变为苍白,整个人开始颤抖起
来。这不是主人,这绝对不是主人!
「主人呢?我的主人呢!」她忍不住低呼,「他呢?你把他……把他怎麽样了?」
「呵……」一双金色的眼眸陡然转到了她的面前——背後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到了她面
前,俯下身托起她的头。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睛深处,隐隐有着最为黑暗的光芒。
那是属於魔的、毁灭一切的光!
「你的主人?」那个占据了云焕躯体的魔在冷笑,「他死了。」他将手按在了身上的那个
伤口上——伤口依然黑洞洞的,然而却不再有血流出,仿佛这个毫无生气的身体里的所有
血都已经流乾了。
「多麽愚蠢啊……破军!」魔在低声冷笑,「拥有了这麽强大的力量,却还会被那些肉眼
凡胎的盗宝者所伤?所谓的『人』,哪怕是你,原来也是如此的脆弱……太让我失望了。
」顿了顿,魔又冷笑道:「感谢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重创了他,如今他也终於安分下来了
,不能和我争夺这个躯体的控制权了。我决定不再通过他的手来支配这个世界,现在,这
个躯体是我的了!」
「不,」潇陡然一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不!」
「不必抗争,小鲛人,」魔大笑起来,左手按住了金座上女子的头,「从今天开始,你便
是魔的仆人。来,舍弃你那些无用的小小私情,成为一间彻底的锋利武器吧!」
潇头顶上的金盔忽地闪出了血红色的光,那些刺入她身体里的金针同时变得血红。潇咬紧
了牙关,感觉到某种黑暗的力量席卷而来,在一瞬间夺去了她的神志。她竭尽全力挣扎着
,然而意志力却无法抵御那种侵蚀一切的黑暗。
「我不是那个软弱的破军,我不会保留你那可怜的意志力。」魔轻笑道,「可爱的小鲛人
,从今天开始,就开心地做一个傀儡吧!」
「从此,你将替我征服整个云荒,把太阳都踩落在脚下!」
伽楼罗陡然发出了一阵战栗,潇的眼睛闭合了一下,又陡然睁开了。这一瞬,鲛人的眼睛
居然不再是碧色的,反而泛出了一种璀璨的金色光芒!
伽楼罗金翅鸟长啸一声,冲天而起!
「龙神,小心!」看到伽楼罗异变的刹那,真岚脱口惊呼。龙正背着他从机翼下飞掠而过
,他手里的辟天长剑划开了金色的机翼,几乎将伽楼罗的一翅斩下。
然而在那一瞬间,一种奇特的力量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撞下了龙背。他看到辟天长剑被黑
色的火眼所萦绕,那种黑火仿佛有着邪恶的力量,竟然将他的灵力一分分地燃烧殆尽。
「龙!」真岚惊呼,「破坏神?是破坏神的力量觉醒了!」
陡然间,天地间起了一阵猛烈的罡风,在这呼啸的风里,她闻到了一种邪恶的味道,无数
翅膀「簌簌」的拍打声传来,迅速凝聚成了大片的乌云。
这,这居然是无数鸟灵和上古邪灵!
仿佛被某种黑暗的力量召唤着,那些蛰伏在天地间的魔物都陡然觉醒了——空中密布了黑
色的翅膀,山峦深处响起了魔兽醒来的低吼声,浩瀚的沙漠在不停地蠕动,沙土飞扬之中
,巨大的沙魔咆哮着露出了地面。
所有的魔物都向着空中黑色的伽楼罗齐齐行礼,发出了令天地失色的後叫声。
伽楼罗回翔与天际,魔的声音响彻云荒:「被魔之左手创造出的使者啊,听从我的吩咐,
清除一切敢於阻碍黑暗蔓延的力量吧!这个云荒,将是你们的天下!
与此同时,那笙穿过了那片战云,落到了乌兰沙海的中心。
一日之间飞过了整个云荒,天马已经累得不能再动,一落地便屈膝瘫软在地。那笙跳下马
背,朝着铜宫方向奔去,炽热的黄沙淹没了她的脚背,她却全然不顾。
怀里那颗灵珠的消散速度在加快,虽然靠着念力级力凝聚,却无法阻止时辰到来时的魂飞
魄散——苗人少女低声念着她所知道的最高深的咒语。施展镇魂术护住魂魄。
「等一等,等一等啊!」她将手捂在胸口的那颗珠子上,惊慌不已,「就快到了!」
她在沙漠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几度跌倒,又赶紧爬起来。终於,那座闪耀着金光的
宫殿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那一片广场上还残留着昨夜篝火的痕迹,仿佛举行过什麽盛
大的典礼,然而如今余下的却只是满地是屍首。
风隼的残骸坠毁在周围,更有大堆沧流军人的屍体堆叠其中。
没有一个人了……那麽大的广场上,居然寂静如死。
「音格尔,音格尔!救命啊!」又累又渴的她再也无法支持,护着胸口的灵珠踉跄跪倒在
沙漠里,「音格尔,快出来!快出来啊!」
「是那笙!」西京的声音传了出来。
还不等奔到她的面前,空桑剑圣忽然觉得身侧的光剑起了奇怪的鸣动,银白色的剑柄上,
那颗小星发出刺眼的光。光剑忽然之间跃出了剑削,吐出了一道光忙,倒插在了那笙面前
的沙漠里!
光剑认主,灵性岁百年而不灭——它如果脱离了当代剑圣的身侧,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
以前的主人出现在了它面前,正在召唤它!
那笙捧着灵珠,嘴唇翕动,喃喃地念着顶魂咒,竟丝毫不敢分神。
那一瞬,西京明白过来了,立刻随之跪倒在那笙面前。
「快,快些啊!」那笙伸出手,手心里的那颗白色的灵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四
三在风里,「她的身体呢?身体在哪里?魂魄就要飞散了!」
西京顾不得臂上的重伤,一跃而起,拖起那笙就往铜宫深处奔去。
「这里!」他来不及和迎出来的音格尔解释,一手撩起了珠帘。
柔光从帘幕深处透出,照亮了那笙汗迹斑斑的脸——她低低惊呼了一声,看着珠帘後那个
坐在轮椅上的女子。那个白衣女子静静地睡在那里,眉目宁静而安详,让人一眼看过去心
为之一清。
奇怪的是,她的肌肤泛着冰一样的的奇特光泽,密布着无数细微裂纹,冰肌入骨,冰冷而
无生气,仿佛非凡间所有。
那笙还没弄明白眼前这个人是怎麽回事,在珠帘卷起的一刹那,她手里的白色灵珠陡然飞
出,仿佛被一种力量吸引着,绕着石像转了一周,最後消失在了那个女子的眉心。
冰雕一样的眉目缓缓舒展开来,冰冷的容颜开始变得柔软起来,仿佛茶叶在水里一瓣一般
舒展开来,映照得一整杯水都有了光彩。
那笙惊谔得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个字。
「师父!」西京低低惊呼,拖着重伤的身体踉跄跪下。
「啊?」那笙吃了一惊。这这个人……就是酒鬼大叔的师父麽?那麽说来她也是太子妃姐
姐和云焕的师父?这个已经死去的人,为什麽宁可错过轮回,也要返回阳世呢?
音格尔凝视着那座苏醒的石像按着胸口躬身行礼——昔年空桑女剑圣隐居古墓,西荒牧民
多有承其恩惠者,其中也不乏落难的盗宝者。
石像在缓缓的苏醒,然而九嶷至此路途遥远,那笙灵力不够,来的路上魂魄已经飞散了一
部分,所以此刻残缺的神魂凝聚得颇为艰难,石像微微颤动了许久,始终无法恢复神志。
「冒犯了!」音格尔忽地扬了一下衣袖,打开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瞬间飞出无数白色的东西,细细看去却是一条条小小的无角螭龙——那些螭龙一离
开盒子就箭一样地朝着四周飞出,追逐着风里那些消散的无形魂魄,快如闪电。在那笙没
有反应过来之前,那些小螭龙已经返回,各个嘴里都衔着一屡白色的灵光,围绕在音格尔
面前,微微摆动着尾巴。
「螭灵啖魂,被我们所养。」音格尔简短地解释道,然後挥了挥手。
接到主人的命令,那些螭龙叼着追回来的魂魄碎片飞舞着,绕着轮椅上的人转了一周,似
是恋恋不舍地将口中衔着的白光吐出,白光飞入女子的眉心,湮灭。
「三魂六魄,全数归窍。」音格尔伸出手指点在了石像的眉心,但膝跪下,「卡洛蒙家族
的音格尔,拜见空桑剑圣。」
那笙吃惊地发现石像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黑如古井般的眼睛,宁静而安详。那个轮椅上的女子睁开了眼睛,缓缓地看了一
眼室内的人,吐出一口气来。
「师父!」西京喜不自禁,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西京。」苍白的手动了起来,缓缓触及轮椅前弟子的头顶,「百年未见,你瘦多了。」
那笙吃惊地看着这个回魂的女子,结结巴巴:「天啊……她,她真的活过来了?真的有起
死回生这种事?」
「不,人死不能复生,没有谁可以逆转轮回,」音格尔低声道,「慕湮剑圣已经仙逝,只
是尚有极强的心愿未了,所以靠念力,暂时将自己的魂魄凝聚在躯体里罢了——就如回光
返照一样,不能持久。」
那笙愕然地听着,看着面前那个苍白的女子。
——她的神色宁静而悲悯,宛如幽深的湖水一般,令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清凉而舒爽,身心
俱澈。女子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的帷幕看着铜宫外的天空,眼神变了一下。
「西京,外面的人是焕儿麽?」慕湮轻声问道。
「是。」西京握紧了拳头,「弟子利用了你的遗体来对付破军,请束缚宽恕……可惜即便
如此,昨夜依旧还是没能杀掉他。」
听到「杀」这个字,白衣女子微微颤了一下,黝黑的眼眸里现出哀恸的表情。「还是要同
室操戈了麽?」她轻叹道,「终有一日啊。只是想不到,焕儿竟真的把灵魂完全出卖给了
魔……」
只听「叮」的一声响,一道白光穿帘而入。西京一惊,却是那把光剑受到了召唤,自动跃
入了慕湮的掌心!轮椅上的女子将剑握在手里,抬起头看着镜湖上方那战云密布的天空,
眉头微微蹙起,宁静、温柔的脸上充满了担忧和不忍,以及决绝的杀意。
「师父?」西京吃惊地看着她缓缓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西京,你应该知道我为什麽回来。」慕湮并没有停步。
明白此去凶险异常,西京抢前一步:「弟子和您一起去!」
「不,不必。」然而慕湮却已经缓步走了出去。正在休息的天马从远处奔了过来,长长的
鬃毛飘逸如缎,低下头,用顶心的独角将白衣女子扶上了後背。
慕湮策马转身,回头看着自己的大弟子,叹道:「西京,借你的光剑一用……如今的我,
压迫凝气成剑已经很难了。」
「师父……」西京还想上前阻挡,但天马已经展翅飞了起来。
战云滚滚,压顶而来,那一道微弱的白光在浓墨一样的云层里一闪即逝。
「不会吧,她,她就这样去了?」那笙看着慕湮的背影吃惊地喃喃。一个回光返照的活死
人,随时随地都会魂飞魄散,而她竟然想以个人之力冲入战云之中,一人一剑遏制那个令
天下为之战栗的破军麽?
「她好不容易回魂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去送死麽?」那笙似是不忍地嘟囔着,「早知如此
,我就不那麽辛苦地把她从九嶷带过来了啊……」
音格尔却忽然地回过了头:「不,那笙姑娘,所有的云荒都会感激你所做的一切。整个天
地之间,如果还有什麽可以令破军感到敬畏的话,那麽,就只有她了!她能一手造就破军
,那麽也能亲手摧毁他。」
那笙焦急地看向天空,奇道:「奇怪,这天怎麽越来越黑了?不还只是正午麽?」忽然,
她指着天际脱口惊呼起来,「看啊!那是什麽?那是什麽呀!」苗人少女眼睛因为惊骇瞪
得大大的,「你们快看、快看!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麽?海那边有一道黑色的墙正在升起
来!」
西京和音格尔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向帕孟高原彼端的海天相交之处,忽然间身子一硬
,不!那不是幻觉,也不是梦魇,而是……
那样的景象太过诡异,一时间让两个见惯风浪的男子都惊呆在当地。
「不!」音格尔喃喃,倒退了一步,「不,那不是墙!那、那是……」
「黑色的海浪!」西京脱口而出,因为震惊而脸色苍白,「整个碧落海都变成了黑色!」
「天啊,那是海?」那笙不可思议,「可是,那些海怎麽会往天上升起来?」
——云荒外的七海一片漆黑。原本湛蓝的海水变得森冷而恐怖,看不见底。似是被某种奇
特的力量摧动着,那些黑色的海浪从各个方向向着云荒大地涌来,巨大的浪头化成了各种
各样形状的兽类,咆哮着、怒吼着。
在那些黑色的魔兽背後,却有一道水墙正在向着天空缓缓升起——仿佛七块巨大的幕布从
各个方向拉起,向着天空正中聚拢,将整个云荒大地上空遮蔽了。
随着那些巨大的水墙的升起,云荒大陆上空的日光一分分的减少,变得黯淡无光。
「我的天啊……」那笙看到了这梦魇一样的可怖景象,拧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是做梦…
…这不是做梦!西京,你看那些水、那些水都向着这边奔过来了!好可怕!」
西京和音格尔也是震惊得面面相觑。云荒外的七海在一瞬间齐齐沸腾,沧海横流,倒注天
际,遮蔽了日色,云荒大陆在四面扑来的海浪里微微战栗,仿佛一片暴风中的叶子,就要
沉入水底。
「这、这是不是魔的召唤?」音格尔喃喃,「黑色的海……怎麽会有黑色的海!」
「不,不对!你没看到麽?沧流的靖海军团都被那些浪给打沉了,肯定不是云焕干的。」
那笙吃惊地盯着那些海浪,仿佛忽然间发现了什麽,指着一个扑过来的大浪失声惊呼叫道
,「你们看……你们快看!浪头上那个人是谁?是谁?!」
所有人随着这一声惊呼看去,随即都变了脸色。
头顶的日光在一分一分的消失,漆黑的海水从四方汹涌而来,倒灌入云荒。然而,在那一
片巨浪里,却有隐隐一袭黑衣迎风而立。蓝发在风中飞舞,俊美的脸庞苍白阴郁,十指垂
落的线没入了海中,仿佛牵引着无数狰狞巨兽。
「你们看,那是苏摩啊!那真的是苏摩!」那笙欢喜地叫了起来,拍着手,「他说过要在
今天回来的,竟然真的回来了!他做到了!」
黑衣的傀儡师面容苍白,站在浪头上,慢慢的逼近了云荒大陆。
在他身後,巨浪滔天,云垂海立。
那笙的欢呼冻结在海水扑上大地的瞬间。
南方入海口的叶城消失在一个眨眼之间——那些黑色的海浪疯了一样的扑上大陆,倒卷而
上,瞬间便吞没了那一座云荒最繁华的城市!
「天啊!」苗人少女站在帕孟高原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全身颤抖。
这是做梦麽?这应该是做梦吧?怎麽会有这样的事!
——黑色的大海仿佛疯了一样,朝着陆地扑来,淹没了所到之处的一切!「苏摩!苏摩!
」她对着远处的海浪上那个黑衣傀儡师大喊,「你疯了麽?快把海水停下来啊……你要做
什麽?」
「他要复仇。音格尔喃喃,看着黑色的潮水吞没大地,」这是多麽可怕的憎恨啊……潮水
里充满了这种念力,你没感觉到麽?」
怒潮摧毁了一切陆地上的东西,仿佛咆哮的猛兽一般席卷了云荒大陆,将一切都化为了齑
粉——无论是军队还是百姓,无论是官府还是民宅。而那些黑色的海浪里,只有鲛人的身
影还在自如地跃动。
「真可怕,」西京不可思议地喃喃,「他,他怎麽得到这种力量的?居然可以同时操纵天
地间的七海!」
「不过你看,所有的鲛人奴隶都被解放了……他带着怒涛席卷而来,砸碎了所有的桎锆和
锁链。」音格尔叹道,俯视着高原下的一切,「那个海国的预言实现了:海皇必将带领所
有的鲛人得到自由,重归碧落海!」
那笙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却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你们别在这里说闲话啊!快想想办
法,拦住苏摩啊!」
「不能让他这麽胡来!」她急切地握着拳,「会,会死很多人的!」
迎格尔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放心吧,苏摩想得周到——他的族人生活在水里,而
空桑和冥灵也不怕水,所有的盟友都不会受到损害。他从海上卷土重来,大概只是要解决
那些沧流人罢了。」
「什麽沧流人!」那笙叫起来了,「会死很多无辜的人啊!」
「他才不会管那些的,」西京叹了一口气,「你是知道他脾气的。」
「不行啊……」那笙快要哭起来了,拉住西京的手,「大叔,你快想想办法!」
重伤的男子摇了摇头,咳嗽着:「傻丫头,我就算不受伤,也没有阻止他的能力啊……」
然而看着露出失望表情的少女,他的唇角忽然微微弯起,伸出手握紧了一柄剑,「不过,
就算我受伤了,还是要去阻止他。」
音格尔一怔,吃惊地转过头看着他。
「少主,我其实很想像你这样呆在安全的地方看热闹——毕竟这一切和我族人有关,」西
京苦笑起来,摇了摇头,「可是,谁叫我是剑圣一门呢……」他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翻身上马,按了一下胸口囊中的辟水珠,便向着高原下的涛涛海浪里冲去。
「大叔,大叔!」那笙跳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音格尔看着他们一先一後地冲下了帕孟高原,苍白的脸上有着复杂的表情,久久地沉默着
。
滔天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扑云荒,因为东、西、北部各自有群山阻挡,所以淹没的速度不算
太快,而南方镜湖的入海口因为一马平川,已经完全被冲毁殆尽。站在高原上看下去,只
是一转眼工夫,便已是一片汪洋了。
「少主,真的好险啊,幸亏这里地势高。」莫离快步走过来,擦着冷汗,「你看到了麽?
洪水已经涨到了流光川了!那些西荒人可惨了——水从空寂之山那边的狷之原冲来,艾弥
亚盆地都变成大湖了,只剩半山腰上的空寂大营了。」
两人站在帕孟高原上遥望西北方的空寂之山,隐约看见大营里也是一片忙碌。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可算是安全了!」莫离却是高兴得很,「洪水一来,高原变成了孤
岛,那些沧流人也攻不上来了。」
音格尔只是默不作声看着洪水滔天而来,夹杂着无数的牛羊和百姓。
「还有多少人是可以行动的?」忽然,盗宝者之王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啊?」莫离怔了怔,「禀少主,这几日连场血战,伤亡很大,差不多八成的壮年都负了
伤,只有百十人还能动。」
「如此……也只能这样了!」音格尔决然吩咐道,「把所有能动的女眷和老幼都发动起来
——带上羊皮筏子和药物,跟我下去救人!」
「少主?」莫离吓了一大跳,看着重伤在身的少年,「我没听错吧?要……要就那些西荒
人?他们可一贯对我们不友善啊,如果换了我们死在大漠里,他们可未必会伸出手来帮我
们!」
「去!」莫离沉默了片刻,只得屈膝领命。
音格尔看着头顶越来越黑的天空,脸色更加凝重:「多带一些火把——这日光恐怕一会儿
就要完全被遮蔽了。」
「我也一起去!」莫离正待里区,铜宫里忽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一个白衣少女急奔
而出。
「闪闪?」音格尔惊喜交加,「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呢。」
「不,我没事,只是一点儿轻伤。」闪闪惊慌地看着这忽然间变色的天地,「天啊,云荒
要沉了麽?音格尔,我们得下去把那些人救上来!」说完,她便挽起袖子奔向帐篷,去拖
一个羊皮筏子。便在这时,另一个红衣女子也跳了出来,帮着她一起拖那个笨重的筏子—
—正是霍图部的女族长叶塞尔。
看到两个女子的举动,帐篷里的其他盗宝者也被惊动了,纷纷赶来相助。
在莫离和闪闪的带领下。大家齐心协力地将哪些筏子推下了坡地,手挽着手地站在洪水中
,将那些漂浮在洪水中的牧民一个个地捞了起来。那些杀人越货的壮汉们从来没有进行过
这样大规模的救援行动,此刻却配合得分外默契。
虽然浑身湿透,但每个人的脸上却有着和盗宝时一样的兴奋之色,仿佛每救出一条生命都
胜过得到一件宝物。
原来施恩和救助,竟是比掠夺更快乐的事啊。
音格尔站在铜宫前,看着那些忙碌的手下,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他忽然觉得有些
庆幸,如果他不下这个救人的决定的话,一定会被闪闪甚至是族人瞧不起的吧?原来,他
和这些虎狼一样的彪悍汉子相处了半生,却根本不懂得他们真正的心意。
「九叔,」他对着身侧的那个悄然到来的老人道,「我很惭愧。一直以来,我都是那样自
私的人——以为能保护几个所爱的人就已经足够了。我用尽全力去追逐的力量,只是为了
那麽区区几个人。小时候是为了母亲,後来又多了一个闪闪。但是,为什麽总是越来越多
是人让我觉得惭愧呢?」
「不少主,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後来哪些同胞间的阴谋让你的心变冷了。」白
发苍苍的老人怜悯地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露出了慈祥的笑,「不过,少主,如今的
你是真正地长大了,懂得了宽恕和守护。」
沧海横流,七海翻腾,云荒大陆上风起云涌。
在这样呼啸、可怖的风浪里,孱弱的少年肩背挺直,伫立如枪。
十、归来
王者自海上归来,伴随着他的是横扫一切的怒潮。
七海在沸腾,仿佛疯了一样地扑向云荒,想将那片黑暗动荡的大陆彻底地清洗一空。滚滚
怒潮化成了巨大的猛兽,从各个方向卷上陆地,毫不留情地横扫着一切。
黑暗里沉默的黑衣傀儡师站在怒潮之上,手牵着巨大的海兽,迎风而立。
滔天的洪水里席卷着无数人畜,滚滚而去。然而这席卷一切的洪水却仿佛是砸碎牢笼的巨
锤,所到之出摧枯拉朽。那些被禁锢了数百年的奴隶们得到了自由,纷纷脱离了桎皓投身
水中,在黑色的波涛里自由地上下飞跃,发出了喜极而泣的欢呼。
黑色的潮水已经席卷了大半个云荒,从叶城入海口直冲向镜湖。
镜湖也沸腾了,大营里所有的复国军战士倾巢而出,在洪水席卷而来的瞬间想着南方飞奔
而去,准备迎接从远方赶回来的王者。炎汐和碧从战场上中途折返,带领着战士们向着浪
头上迎去,欣喜若狂。
是的,海皇归来了!
在十月十五日这一天,他从遥远的七海上归来和所有人一切并肩战斗了!他们的海皇归来
了!
「海皇!海皇啊!」黑色的巨浪里,无数鲛人纷纷围绕着浪尖上的王,在水中下跪行礼,
热泪纷纷落下,化为明珠坠入漆黑的水底。
在他们身侧,无数的牲畜和浮屍随波逐流。
一道水箭向着潮头激射而去,所到之处黑色的海水纷纷避让,露出了一条通道。
「苏摩!苏摩!你疯了麽?」那笙坐在马前,大声叫喊着,看着那个站在浪尖上的黑衣傀
儡师,拼命挥舞着手臂,「快停下啊!让海水退回去,你会让所有人都丧命的!」所有的
鲛人都吃惊地望想那个对海皇不敬的人。炎汐回过头,看到一匹马沿着辟开的水路飞奔而
来,直接奔到了海皇的面前,马悲上驮着两个人:一个是重伤在身的空桑剑圣西京,而另
一个,正是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少女。「那笙!」他狂喜地转过身。
方才巨浪席卷而来的刹那,正和镇野军团战咒的他还在担心,生怕那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会一个不小被潮水吞噬了。
那笙也看到了他,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扑过去,只是忧心忡忡地勒马对着那个王者叫唤
:「苏摩!听见了没?快停下啊!你快停下来!」
巨浪高达百尺,苏摩站在上面,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脚下已经成为汪洋大海的云荒大陆—镜
湖也已经被染黑了,湖水与七海起了呼应,整个湖面发出了沸腾一样的呼啸声,怒潮一阵
接着一阵汹涌而来,扑向湖心的城市!
「你疯了吗?」那笙急了,「你到底要干麻?」
然而那笙只觉坐骑一轻,身子已经向上升起—西京暗自一抖缰绳,策马沿着一座山麓飞奔
而上,站到了和苏摩齐平的,尚未被淹没的山顶。空桑剑圣没有回答,只是勒马望着不远
处的傀儡师,心里陡然升起某种不祥的预感—这样苍白没有生气的面容,空洞默然的态度
,竟似跟死人无异。
「苏摩!」西京捂着胸口的伤,低声道,「适可而止吧!」
浪尖上的黑衣傀儡师没有回答,他脸色苍白如死,眼神直直地看着镜湖中心的那座城市,
十指缓缓交错着举起—十根手指上指环熠熠生辉,引线的那端隐隐没入水中,只听一声惊
天动地的呼啸,他身後的黑色水面「哗啦啦」地裂开,巨大的魔物浮出水面。引线那端,
居然牵着十只藏於惊涛骇浪中的猛兽!
「去。」苏摩手指向镜湖的中心。
巨大的风浪扑面而来,将那笙一行人兜头淹没—可怖的吼叫声里,十只巨兽挣脱了引线,
朝着帝都伽蓝飞奔而去,带起了漫天的黑色巨浪。
「苏摩!」那笙尖叫起来,「你怎麽这麽不讲理!快停下来啊!」她顾不得西京,径自跳
下马背冲了过去,试图阻拦那个疯狂的黑衣傀儡师。
「那笙!」炎汐和西京脱口惊呼起来,不知道这个大胆的少女会不会触怒海皇。
然而,苏摩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一样,只是看着远方的伽蓝帝都,继续踏浪前行。黑色的
风浪在他身侧呼啸,踏浪而行的人看也不看那笙,与她擦肩而过。
他径自走过,只余下浑身湿透的少女站在那里,徒劳地伸着手臂——她的手,竟毫无阻碍
地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仿佛遇到了虚无之物。
「西京……炎汐!」那笙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自己冰冷的手,忽然间不可思议地大叫了起
来,「炎汐!你们看到了没?他……他没有身体!」
「他……他不是活人!」
头顶的黑暗越来越浓重,云荒之外的七海上,那道黑色的水墙一分分地升起,仿佛铁一样
的帷幕逐渐拉起,竟然将云荒上方的日光全数封闭!
在日光消失的那一瞬,浪尖上的黑衣傀儡师忽然睁开了眼睛,举手向天:「空桑的冥灵军
团们,出来一起战斗吧!」
苏摩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竟然压过了呼啸的风浪。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冰冷而锐利,
身体被水汽萦绕着,仿佛一个若荫若现的幽灵。
在黑暗完全笼罩的瞬间,镜湖北方升起了一片薄雾—日夜逆转,阳界和冥界的界限被打破
了,大批的空桑冥灵军团把拖了日光的桎皓,从水底无色城一起浮出了水面!空桑人的皇
太子妃乘着天马急奔而来,白衣如雪,长发挥舞,手指间闪耀着某种洁净的光华,宛如神
仙中人。她从无色城浮出水面,看到云荒大地上的那一幕惨境後也为之失色,驱策着天马
飞行,不断用法术阻拦那些席卷一切的巨浪,建起一堵堵无形的墙,将那些肆虐的海浪阻
拦住,指引地上的百姓们乘机离开,往高处奔逃。—直到她看到了驱赶着海浪的那人,那
个黑衣的傀儡师。
她静静地望着海天交界初的那个人,眼睛一眨不眨,仿佛那是一个交睫间便会消失的欢迎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先什麽。那个脸色苍白的人也在看着她,那一瞬间,那空洞虚无的
目光才仿佛凝聚起来。他仿佛认出了她,苍白的脸上忽然间有了表情,那种柔和的神色取
代了原来的肃杀和憎恨,深蓝色的长发在风里飞舞,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麽,面容
似悲似喜。
「苏摩!」白缨怔了片刻,突然不顾一切地奔向了浪头上的人,紧握着光剑的手因为激动
而微微颤抖。然而,刚奔到了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天马却忽然惊撕则立足,似乎是害怕着
什麽,再也不敢靠近。
无限的狂喜在胸腔里回荡,白缨勒住马,一时间几乎要跪下来感谢上苍—是的,是他!他
竟然回来了!他遵守了诺言,在十月十五的这一天,真的随着滔天的巨浪回到了云荒,和
所有人一起并肩战斗了!
然而他却只是遥遥看着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在他的身侧,巨浪滔天,沧海横流。「苏摩……适可而止吧」沉默了片刻,她却只能以这
样一句话来作为开场白,声音微微颤抖:「你回来了……就已经很好了。」
他望着她,似是笑了一笑,但没有说一个字,仿佛对她屈服了,黑衣傀儡师站在浪尖上,
忽然松开了交错的十指,引线根根垂落。巨兽们纷纷消失,漫天风浪也开始平静下来。
他抬起脸,徵询似的看着她,好像在问她是否满意--这一瞬间他眼里的神色是如此宁静而
温和,宛如澄澈,湛蓝的天空。
那样的目光让她隐隐觉得不祥,仿佛眼前这个归来的人已经不是离开时的那个了。「苏摩
?」她吃惊地看着他—那个水雾里的人对她伸出手来,苍白修长的手指缓缓上下移动,仿
佛触摸着虚空里一个无法触碰的恋,眼神渴盼。风浪围绕着他,却仿佛淹没了他的声音,
她只看得见他口唇翁动,却始终无法听见他说的话。
「你说什麽?」她吃地问,却看到他眼里的泪水忽然落下。突然间的心痛,令她眼前一阵
空白。她再也顾不得什麽,从天马背上跃下,踏着波浪朝他奔去--然而,仿佛退避着什麽
,他却在一阵瞬息间退远了。
「苏摩,苏摩!」她追逐着浪里的那个影子,嘶声呼唤。她伸出手去,几度触碰到了他的
衣袖,却无法抓住任何东西—他的衣袖,他的手臂,都在她的指尖碎裂成千片,化为冰冷
的海浪,飞溅在风中,湿润而冰冷,带着咸涩的苦味。
「太子妃姐姐,小心啊!」那笙远远地迎上来,失声惊呼,「他,他不是活人!你要小心
!他不是活人了……」
白缨全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熟悉的人—他站在滔天的风浪里,然而却出狐疑了地
没有否认那笙的话,只是对着她微微地点了点头,眼神似悲似喜,又开口说了一句什麽。
然而,仿佛有一堵透明的墙壁隔在他们中间,无论如何,她还是听不见。
但她却能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刺骨的悲凉,空桑皇太子妃定定地看着风浪里的那个虚无
的人,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落下。仿佛感受到了那泪水的温度,黑衣傀儡师在风浪中对她
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居然没有半点的阴郁,明亮乾净得如同初晨落下的雪花一般。
他看着席卷了云荒全境的风浪,仿佛感到了一丝疲倦,微微摇了摇头,便转身向着天尽头
的海面归去,全然不顾脚下子民们的呼声。
金色的巨龙从黑色的苍穹降落,离开了九天的战场,急急追向海皇,在苏摩头顶盘旋着,
发出低沉的长啸,仿佛在和那个怒潮里的王者交流着什麽。然而,苏摩依旧头也不回地离
去了。
「苏摩!」这一次白缨再无迟疑,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你要去哪里?」
然而那个黑衣傀儡师随着退潮飞快地离去,快得如同一阵风,即将消逝在海天的尽头。「
不要走!」白缨用尽了全力追上去,极力伸出手,终於又触到了他:「你要去哪里?你要
去哪里?不要去!」
苏摩仿佛再也来不及躲闪,在她的手穿过水一样虚无的肩膀时,他回过头看着头,眼里有
着微弱的笑意。
「我爱你。」在风浪的呼啸声里,她终於清晰地认出了他的口型。
「我也是。」白缨轻声回答,风浪里的苏摩忽然笑了起来,那个笑容令此刻黑暗的苍穹变
得璀璨无比。他深深凝视着他,忽然俯下身贴近了她的脸,如同在生命尽头吻别自己的情
人一般,深深亲吻她的唇。
她徒劳地合拢了双手,试图挽留那风一样离去的人。然而,那虚幻的影子却在她的怀抱中
迸裂成千万片——千万水猪飞溅在空气中,随着一阵海风吹散在黑暗的苍穹之下,只留下
清冷湿润的气息萦绕脸旁,仿佛一个冰冷的告别之吻。
「苏摩……苏摩!」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飞散的水滴里,留着他最後的微弱念力,每年
的十月十五,我会随着潮水,回到云荒来看你。
当海皇的幻影消失在水面上时,怒潮以惊人的速度退去,飞散的水珠淋湿了她的全身。空
桑太子妃站在黑暗的海面上,看着空无一物的怀抱,怔怔无语。良久,仿佛力气不支,她
往前踉跄了一步,颓然跪到,将脸埋入掌心,发出低低的哭声。
「太子妃姐姐!」那笙奔过来扶住她,却看到她身子猛然往前一倾,吐出一口血来,白衣
上登时一片刺眼的殷红。
那笙吓得呆住了,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茫然地看着西京。
「快躲开!」西京看着她们,忽然焦急地大呼,「丫头,小心上面!」
随着他的惊呼声,一架庞大的东西从天而降,带着强烈的火光。那笙来不及反应,只觉一
双手从背後将她猛然拉过去。她被拉入了水中,旋即又迅速浮出水面。只是短短的一瞬,
她们原来站着的地方已坠下了一架燃烧着的风隼,爆炸在水面上。
「你怎麽不小心一些!」一个声音在耳畔厉声道,惊惧中带着一丝责备。
「炎汐!」她忽然欢喜地叫了起来,一个翻身,便抬手抱住了对方的脖子。爆炸的火花在
水面上四射,炎汐来不及多说,只是迅速带着她穿行在海浪中,远远离开那个激烈交战的
区域。
「啊?太子妃姐姐呢?」等回过神来,那笙忽地惊叫起来,「她,她不会被砸中了吧?」
「怎麽会?」炎汐从水里浮出,摇了摇头。
「那……她不会有事吧?」想起方才那一刹的情形,那笙犹自心惊。
「不会。」炎汐轻声道,「太子妃性格坚韧,虽缺少决断力。但应不会轻易被打倒吧……
随着他的声音,一袭白衣从水面上升起----正是空桑的皇太子妃。天马受到了召唤飞速返
回,展开又翅驮起主人冉冉升空。马背上,白衣的银剑女子抬头看着环绕着金色和黑色火
焰的伽楼罗,眼里露出一种令人敬畏的光芒,手腕微微一动。剑芒吞吐而出,宛如割裂黑
夜的闪电一般。
她脸色苍白如雪,薄唇紧抿,纤细的手腕紧握光剑,指间的神戒放出了光华,迎着庞大的
伽楼罗飞去。一头雪一样的长发在风里猎猎飞舞。
衣襟上,犹自有殷红的血迹。
「太子妃姐姐!」那笙惊呼起来。她不敢相信,只是短短的片刻时间,白璎竟然如此迅速
地从莫大的悲哀里恢复了过来!
漫天的鸟灵仿佛接到了什麽指令,忽然间从龙神身侧齐齐散开,尖厉地叫着,朝着她飞去
,将她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中----率领成千上万鸟灵的正是那些被封印了上千年的邪灵。
白璎没入了漫天的鸟灵之中,一袭白衣很快消失不见了。
风浪渐渐平息了。扑上云荒的潮水在摧毁了一切之後,随着牧人的消失也失去了愤怒的狰
狞的气势,开始慢慢退去。然而,头顶那在海皇强大念力下升起的黑暗的天幕,却依旧不
曾动摇半分。
七海倒转。倾覆天际。黑色的水墙从各方升起,将云荒上空的日光封闭!
在这样的「夜幕」下,整个冥灵军团提前出动,从无色城里倾巢而出,在六王的带领下驰
援皇太子,和沧流的征天军团展开了惨烈的搏杀。
一众复国军在滚滚洪流中沉浮,仰头望着九天之上的战况----战斗惨烈,已经到了定乾坤
的生死关头。
「不妙。」西京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战况,暗自担忧起来。
海皇魂魄重返云荒,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毁灭了一切,陆地上虽大局已定,然而九天上的形
势却依然严峻。
空桑冥灵军团和沧流征天军团的实力本是旗鼓相当,堪堪匹敌,但怎当得起一旁鸟灵和邪
魔的围攻?再加上伽楼罗异变後力量大得骇人,破坏神的力量在这一场灾难里也得到了空
前的加强,龙神和真岚一方一时间处於下风之位。
幸好冥灵军团及时赶到增援,征天军团这才从围攻转向被迫应战。久战之下,伽楼罗的速
度也开始放缓,空桑太子妃单骑突入,大群的鸟灵围着她攻击不休。局面激烈而复杂,但
奇怪的是,居然至今不见破军出手。
「破军也真沉得住气,」西京紧握双手,喃喃地对身侧的炎汐道,「大地沧海横流,伽蓝
帝都几乎覆灭,他却还在天上征战不休,竟无一丝回顾之念----难道帝都被淹,数十万同
族都葬身鱼腹,他也毫不在意麽?」
然而,他话音刚落,天上的战局便起了剧烈的变化!
只见漆黑的天幕下,伽楼罗的头部忽然四分五裂,一道白光从中激射而出,将整个舱定的
顶盖一削而飞!如此骇人一击,令天地瞬间为之失色!
「天啊!」西京失声惊呼,「九问?」
是的,是九问!那劈开伽楼罗金翅鸟头颅的一剑,正是九问里的最後一问!
「这,这是……」半空中正在和鸟灵搏杀的白璎同时失声惊呼,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光剑!
----黑色的天幕下,高高的九天之上,站在金色的伽楼罗顶舱内的白衣女子手抚光剑,微
微喘息,黑发如丝缎一般垂落双肩,脸色如雪,竟无一丝血色。
----那,竟赫然是空寂古墓里被她亲手安葬的慕湮师父!
她看到死去的师父手持光剑,衣袂迎风飞舞,宛若虚幻一般。九问从前代女剑圣的手里发
出,有着闪电般震慑天地的光华,竟将整个伽楼罗舱室的顶盖全数削去!
而慕湮就这样站在这个巨鸟的头部,和面前的人静静对峙。
「原来是你。」她对面的人忽地微笑了起来,薄唇弯起。
英俊的戎装青年坐在舱室中心的黄金坐椅上,转过头看着这个无礼的闯入者,手上黑色的
火焰渐渐燃起:「真是一位贵客啊……您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回来?您是来杀我的麽,师
父?」
「住口。」慕湮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你并不是我徒儿。」
「呵呵,请您不要这麽说,」破军嘴角的笑容犹如刀刻一般,回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句话从您嘴里如此清晰地说出来,会让这里感到非常难受啊……您不知道您的徒儿有多
爱你,师父。」
「我的徒儿已经死了----就在你说的那个地方死了。」慕湮用剑指着对方的胸口,冷冷道
,「魔,伏诛吧!」
「可笑!」魔抬起了左手,狰狞地笑道,「苟延残喘的回魂者,竟然还大言不惭地挑战我
?」魔之左手上燃烧着黑色和金色两种火焰,映照出年轻军人冷硬的侧脸----他手上的黑
色火焰席卷而来,瞬间便将光剑上的白芒包裹得严严实实。
「方才杀入舱室,已经把剩下的那点儿力量耗费得差不多了吧?」魔在冷笑,眼神冷酷,
「回魂者,你竟然还想凭借这点微薄的力气从我手里夺去云荒?可笑……我,要让你魂飞
魄散,再不能轮回!」他霍然从金座上长身而起,手执黑色的光剑,击向自己的师父!
残破的伽楼罗金翅鸟还在继续飞翔和攻击,与冥灵军团缠斗不休----而舱室内的这种交手
只持续了片刻,便瞬间可以分出高下。
「师父!」白璎眼看那种黑色越来越浓,几乎已经看不到慕湮的身形,不由大惊,不顾一
切地想从鸟灵的重围中杀出----龙神及时赶来,和真岚一起并肩做战,撕开了征天军团的
铁幕,帮她挡住了那些恶灵,全力劈开一条通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她刚跃上伽楼罗,就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火焰熄灭了那一道白光,魔之左手带着毁灭一切
的力量,用一招同样的「苍生何辜」,以指为剑,掐住了白衣女子的咽喉!
「螳臂挡车!」魔在冷笑,眼里露出一丝冷芒,「靠着勉强凝聚的魂魄,却妄想阻挡我?
如今就让我用这双手重新送你上黄泉路吧!」魔之左手缓缓收紧,黑色的火焰燃烧在慕湮
苍白的咽喉上,竟要将其生生粉碎!
「住手!住手!」白璎不顾一切杀出重围----因为急切的守护心情,後土的光芒一瞬间大
盛,护之力量注入光剑,她手里的剑芒陡然暴涨,吞吐几达百丈!
「该死!」仿佛顾忌後土的力量,魔咒骂道,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卡嚓」,女子苍白纤细的脖子居然在他手里碎裂了。年轻军人松开了手迅速退去,避开
了白璎光剑的攻击,眼睛转为璀璨的金色,肩膀微微战栗。
「师父!」白璎惊骇交加,看着咽喉被捏碎的白衣女子失声痛呼。
然而,同时喊出这句话的,还有那个手染鲜血的杀人者。
云焕退开了两步,怔怔地看着被自己亲手杀死的那个人,身子渐渐开始颤抖,脸上换上了
一种完全不同的表情----那是「人」才有的表情!破军忽然踉跄地跪倒在了机翼上,发出
了痛苦而绝望的低呼,抱住了头。
「呵呵……原来你的意志力还没有完全消散啊,云焕?我还以为你已经被那些盗宝者给杀
了呢。」魔在轻声冷笑,抬起左手,手上黑色的火焰之剑瞬间熄灭了,「正好,我可以把
这个躯体的控制权还给你一会儿,让你来控制一下。」
云焕的身子一震,然而衰弱的身体根本让他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躯体,他不敢置信地看
着自己的左手,脸上的表情痛苦而复杂。
「破军,你太令我失望了----在乌兰少海上,居然被那些盗宝者暗算!」魔的语气中充满
了讥诮和残忍,「如今我用你的手断绝了那一丝软弱----快谢谢我吧!」
「不,不……」破军喃喃道,忽然把头撞向坚硬的机翼,「不!」
「哈哈哈……」魔在大笑,「快,把她的头颅斩下来!从今以後,你将无人能敌!」
魔的力量再度强行侵入他的心,操纵着他的身体,左右着他的神志。云焕缓缓站起身,走
到师父面前,脸上的表情是痛苦的,眼神里透出剧烈挣扎的光芒,然而左手却不由自主地
举起,凝聚了毁灭的力量,向着眼前的人一挥而下!
魔在大笑,全力地争夺着云焕的神志,想彻底驯服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军人。然而,它却
没有注意到在魔之左手挥动长剑、斩向昔日恩师的时候,另一只手却动了起来,以不顾一
切的姿态击向了左手!
只听「卡嚓」一声轻响,刚刚抬起的左手垂落了下去。
魔的声音在一瞬间因为剧痛而扭曲:「破军?」
----这样决绝的攻击,居然来自於他自身。来自於,他的另一只手?
云焕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成一线。他用右手按着自己的左肩,手上青筋凸
起。随着魔的怒吼声,那只扣在左肩上的右手再度用力,只听「卡」的一声,他竟然将自
己的整只左臂生生拧了下来!
剧痛令他的脸上失去了血色,然而他直视着虚空,眸子却已经从金色恢复到了冰蓝色。
「魔,」他低声喃喃,「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云焕!」白璎脱口惊呼,「你……」
「快。」云焕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左臂,抬眼目的看着师姐,低声道,「封印我!用你的力
量封印我!不要再让它出来了……绝不要!」这一刻,他的眼神坚定而无情,透出一丝狼
一样的冷酷和疯狂。
白璎惊骇之下往前踏了一步,却看到那只魔的左手再度动了起来,仿佛在极力和那只「人
」的右手抗衡着。蠢蠢欲动。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剑圣之剑急速地斩落!
出手的不是白璎,而是那个片刻前已经失去了生气的前代女剑圣----慕湮的眼睛陡然睁开
了,仿佛是用尽了最後的力气,在魂魄再度飞散之前握紧了手里的光剑。没有一丝犹豫,
她将剑刺入了弟子的後心,光剑从前胸直透而出。
「该死!居然毁我分身!」魔在咆哮,左手再一次抬起,「我要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
然而被那一剑刺中,云焕却仿佛恢复了神志。手捂关胸口上的致命伤,看着虚空里的纯白
色幻影,眼里充满了震惊和狂喜----那种目光是如此灼灼,让提起剑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
的剑圣出现了略微的迟疑。
----这样的眼神,和十几年前她在地窖里看到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的眼神一模一样。
原来,那个孩子一直都未曾死去麽?
空桑前代剑圣执剑立於风中,手微微一抖。与此同时,魔的力量在蔓延,断裂的左臂开始
闪电般的愈合。恢复了力量的左手开始和右手互搏,试图挣脱束缚。重伤之下,那只「人
」的右手几乎无法压制那样可怕的力量。
「快!」云焕极力用右手压制着左手,咬牙厉声道,「快啊!」
那一刻,空桑葚女剑圣再无犹豫,一剑当胸刺下!
第二剑依然是透胸而过。剑柄没入云焕的胸口,刺穿了他的心脏,血沿着银白色的剑柄汹
涌而出----那不属於九问,也不属於剑圣门下的任何一招一式,但这样的简洁凌厉的手法
,却比任何手段都能更有效地夺去一个人的生命。
第二剑和第一剑交叠,形成了一个斜斜的十字,将他整个身体钉住了----无论属於魔的左
手,还是属於人的右手,都无法再动弹分毫。
云焕踉跄着跪倒在地,然而,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白衣女子,眼里却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慕湮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弟子,眼神微微一动,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另一只手却迅速地
从他胸口抽出了光剑,然後,手腕一送,再度剌穿了他的心脏!
手起剑落,她竟毫不犹豫地连续刺出了数剑,剑剑穿心而过!
白璎已经奔到了他们身侧,却被这样的一幕惊呆了。血从云焕的胸口飞溅而去,溅上了空
桑女剑圣的雪白衣襟,宛如雪地上绽放的花朵一样触目惊心。
慕湮连刺五剑,在第五剑後顿住了手,缓缓松开剑柄,颤抖着倒退了一步,静静地看着自
己最锺爱的弟子。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任何的反抗,就这样跪倒在她面前,一声不吭地受着那一剑剑穿
心而过的痛苦。
光剑停留在云焕的身体里,那连续而来的五剑交错纵横,竟然在他的心脏上刺出了一个五
芒星的符咒!
「云浮禁咒!你是谁?你是谁!」在第五剑落下的那一瞬,魔物发出了狂啸,「来自星辰
彼岸的咒术!你是谁?竟然敢封印我!」
「不错。」空桑前代女剑圣终於开口了,目光恍惚而深远,「若不用这种上古禁咒,又怎
能奈何你----连琅玕都无法收服你啊。」
「原来,原来你竟然是……云浮人?」魔在虚里中喃喃,「琅玕是你什麽人?你的力量和
他不相上下,却有着不受任何黑暗诱惑的心!莫非,你是云浮城主?」
「不必问我是什麽人。」她微微叹息,感觉身体里的力量逐渐地衰弱下去,「我穿越了生
死的空间,只是为了将你毁灭----我不能让你毁了焕儿,毁了云荒。」
胸口上贯穿着剑圣的光剑,云焕却悄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轻声喃喃:「师父,您,您终於来了……」他凝视着她,露出一个奇特的微笑,「我知道
,您是来救我的……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等了您太久……」
慕湮看着自己的弟子,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表情,她抬起冰冷的手颤抖地持摩他的头
顶:「焕儿,焕儿……」
一直在不停疯狂攻击的伽楼罗忽然停了下来,祼露在外的金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傀儡仿
佛触电般地一震,霍然抬起了头----潇眉心的黑气还在弥漫,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慕湮
那一剑重创了魔,还是云焕的垂死挣扎触动了她,她骤然醒了过来。
「主人……」潇喃喃地开口,「主人!」
「伽楼罗!伽楼罗!」受到重创的魔发出了狂呼,一边极力挣扎,试图重新用力量控制住
破军,一边却呼唤着那一架杀人机械,「杀了他们……快替我杀了这两个人!立刻毁掉这
里的一切!听见了麽?」
金色的巨鸟随着魔的呼声飞起,然而只是颤了一下,便没了下一步的行动。
「魔,不要妄想了。潇不会听从你的指挥……」云焕低声冷笑,眼神轻蔑,「她的主人,
永远只有一个!」魔愤怒地咆哮着,漫天的鸟灵听到了这黑暗的呼声都纷纷呼啸着赶来,
试图围攻那两个白衣女子。然而,伽楼罗金翅鸟忽然动了起来,射出无数道金光,将那些
恶有恶灵们击落当空!
金座上鲛人傀儡的头轻轻抬起,泪水化为珍珠铮然而落。
「是的,我只有一个主人。」潇的声音响起在夜空里,「从来只有一个!」
「我要死了,潇。」云焕低声道,「此後按照你自己的意志去生活吧……」
「是的,主人,感谢您让我保留了意志……」潇紧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死,伽楼罗的
声音逐渐尖厉而颤抖,「所以您若死了,我也不会听从於任何人!我会一直一直地守着您
,直到您重新轮回。」
「不,我不能再重生了。」云焕摇了摇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这五剑交错组成的伤口
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竟然将魔所有的力量都暂时封印在了左臂上,再无法蔓延分毫。
当然,也连带着这个躯体的生命,一起封印。
魔在挣扎,似乎要破出这个被封印的躯体,腾空离去。然而无论怎样努力,胸口上的那个
血封死死钉住了它,把它钉在了云焕的身体里,无法动弹分毫。
魔犯怒的呼啸,声音嘶哑:「云浮城主,你太过分了!这个云荒和你又有什麽关系?你已
经是黄泉路上的游魂,为何竟要逆了天地的轮回,插手这里的事?」
「因为这里有我所爱的人。」慕湮轻声道,「所以,不能任凭你毁了它。」
「哈哈……可笑!」魔低哑地笑起来,带着深深的讥讽,「要毁掉一切的,不正是你一手
教出来的好徒弟麽?杀戮从他的心里诞生,我只是顺从了他的愿望而已!」
「可是他已经知道错了,」慕湮抚摩着云焕的头顶,「是不是?」
「是的,师父,」他在她的指下战栗,「您还能原谅我麽?」
「我从未责怪过你。」慕湮微笑道,那个笑容在夜色里宛如虚幻一般,「你已经竭尽了全
力和心魔搏斗,而且最终获得了胜利,不愧是我的焕儿。」
破军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光彩,这一刻,他的眼神清澈如水。
「我知道,您一定会来救我的……和我8岁时一样----就算所有人都弃我於黑暗中,您也
一定会来的。」他喃喃自语,脸上竟然带着某种腼腆的表情,「您不知道,我有多麽爱您
……」
垂死之人竭尽全力伸出手,喃喃道:「我非常爱您……师父,非常非常爱您。」
「我知道。」慕湮有些茫然地答道,「我知道的。」
「那,那就好了……」他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声音却渐渐微弱下去,「请记住我。在下
一个轮回里,我一定还会等着您的到来……希望那个时候,您能来得更早一些。这样,这
样……我就可以陪伴您更长的时间。这一世,我来得太晚,太晚了……」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湛蓝色的眼睛合上了,再无一丝生气。他睡得如此安静,安详得
如同一个在日光下睡去的少年----在师父身侧,那个孤独的孩子终於沉入了梦寐以求的甜
蜜梦境。
胸口交错的剑伤组成了五芒星的形状,仿佛一个来自远古的最强大的封印,将这个身体连
着体内的魔之力量一起封住了。
慕湮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缓缓合上,忽然再也忍受不住,将他的头颅
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滑落下来----这一刻,她想起了地窖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想起了
古墓前那个阴郁的学剑少年;想起那个野心勃勃、冷酷无情的年轻军人,又曾经怎样热切
而颤抖地吻过她的手背……
----他的一生都与她紧密相连,她却一直不动声色地将他拒之门外。
他所要的救赎其实很简单----希望有一个爱他,能给予他足够温暖和安全,平息他内心的
黑暗和杀戮,让他不再孤独前行於黑夜中。然则,她却前未给予他最渴望的东西,所以他
也没有得到真正的救赎。
多年来,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孩子所受的种种折磨,却不曾开口说一个字来让
他解脱,因为那是禁忌……那是禁忌!
所以她不能回应。
----如果,当初她开口说上哪怕一个字,是否如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人心是弱小的,但
人心又是强大的,往往一念之间便可天翻地覆。
这一瞬,她看着自己亲手在他胸前刺下的封印,心如刀绞,竟不能语。
战争还在继续,然而高空上猛烈的风、恶灵的嘶叫、万丈之下横流的沧海,一刹那仿佛都
静止了,时间仿佛从此凝固了。
金色的巨鸟在微微地颤抖,仿佛也在同一时间陷入了不能言语的悲痛之中。
慕湮长久而静默地伫立在伽楼罗的机翼上,高空的风吹动了她的发丝,她的神志正在迅速
地消散----极北的归墟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召唤着这个流离於六道之外的灵魂的归去
。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云荒的大局虽未真正的平定,但她的时间已经耗尽了,勉强凝聚
起来的灵体已经再无法维持更长时间了。她只能走到这里了……剩下的路,需要其他人来
继续。
「白璎,过来……」她勉力开口,看着那个白衣女子,用尽了最後一丝力气,微弱地吩咐
,「凝聚後土所有的力量,把你……把你的戒指戴到他的左手上。」
白璎愕然地看着师父----她脸上的生气正在迅速消散,重新变得冰冷、僵硬。
「用後土的力量……封印住它。」慕湮轻声对着弟子嘱咐,声音已如游丝一般,「我的力
量不够了……方才设下的五剑边封之术,不足以长久地……长久地封住魔。」
「是!」白璎明白过来,含泪在师父面前跪下,取下自己右手上的银白色戒指,捧在掌心
,默默念起召唤力量的咒语----在白族女王的祝诵声里,後土神戒逐渐焕发出柔白的光芒
,由她的指间凝聚。
巨大的力量开妈凝聚,注入了这个小小的指环上,整个戒指忽然变得光彩夺目!
白璎摊开手,将这枚银白色的戒指轻轻戴上了同门那已经冰冷的手上----後土神戒和破军
的左手一接触,陡然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华!
仿佛冰火交融一般,破军的躯体突然起了一阵奇特的变化----一层冰蓝色的光笼罩了他的
全身,迅速蔓延开去,仿佛厚厚的冰层一般,将他整个人封住了!
「主人!」潇定定地看着这一切,失声惊呼,「主人!」
「你不再有主人了,伽楼罗……他已经进入了永久的长眠。」慕湮的声音飘忽如风,「他
这一生,已经结束了……你,自由了。」
说到最後一个字时,慕湮的声音已是微不可闻。轮回之门再度打开,生死枯荣的力量是如
此强大,将勉强凝聚起来的魂魄向着四面八方拉扯。在意识消散的一瞬,她回眸看了一眼
两位弟子,眼里露出了悲悯而温柔的光:「你们,要好好……」
一语未毕,一种极其洁白纯净的光华从她的身体里四射而出,她的魂魄再度消解了,向着
北方九嶷黄泉之路飞去,重新进入了下一个轮回。
空中有风从极北处吹来,回荡在九天上空,带走了那莲花一样的洁净灵魂。
归墟之浪的声音响彻了天地。
「不,不!」伽楼罗忽然发出了一阵战栗,仿佛有什麽东西由内而外的碎裂了,「不许带
走我的主人!」
金色的光芒忽然大盛,仿佛疾风呼啸,一道银色的光芒从金座上闪电般的袭来,转瞬将云
焕带走了----在下一个瞬间,破军已经重新出现在与潇背对的金座上。
「不许……不许带走他。谁都不许带走他!」潇哽咽着,泪水从眼角不断地滑落,「我不
会再有新的主人,我会一直守着他,不让任何人带走他。」
「你们,你们这些人,都给我滚开!」
强烈的金光从伽楼罗里释放出来,仿佛要把周围一切都化为齑粉。白璎一惊之下,立刻拔
出光剑斜挥,格挡住了伽楼罗发出的攻击。身子朝外掠出。
她在风里急速下坠,一直到龙神横过身来,一摆尾将她接住。
「还好麽?」身後忽然有人说话。回过头,她看到了真岚关切的脸庞----刚刚击退了无灵
敏鸟灵和征天军团的空桑皇太子满身是血,杀戮的气息笼罩了双眼,让这个太阳一样耀眼
的男子恍如杀神一般。
九天里如今空空荡荡的,半空里的鸟灵都已经不见了,只有漫天的黑色羽毛狂舞着。
「破军呢?」真岚神色凝重。
「死了。」白璎轻声道,轻瞬又摇摇头,「不,是被封印了----连着体内的魔一起。」
真岚一怔,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辛苦你了。」
「不,是我师父封印了破军。」白璎抬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天际,眼里似有泪水,「不……
应该说,是她和破军一起封印了破坏神。」
真岚愣了一下,摇摇头:「我被你说糊涂了。」
「反正,魔的力量已经被封印了。」白璎举起右手,「你看,我用後土神戒的力量将魔连
着破军的身躯一并封住了----神魔双双同归寂灭,从此云荒将再度进入和平的时代。」
真岚看着她空空的无名指,眼神却是不易觉察地一动。
「那些鸟灵呢?」白璎转头问道。
「杀了。」真岚手提辟天长剑,俯视着下界,皇天神戒在他的手上熠熠生辉,这一瞬,满
身鲜血、提剑站在龙背上的男子没有了平日嬉笑表情,神情严肃。
她忽然觉得不敢和他对视,低声问道:「那……沧流人呢?」
「镇野军团在洪水中伤亡惨重,因为一直得不到破军的指令,所以季航擅自决定,将剩下
的部队撤回了伽蓝帝都。」龙神发出长呤,叹息着回答,「毕竟,看到自己的父母亲人被
困孤城,军心怎能不动摇啊……」
他们在高空之上看着下界,黑色的大地上一片狼藉。
扫荡一切的巨浪虽然已经开始退去,却露出遍地的惨烈景象----云荒大地上,海浪过处屋
舍倒塌,良田毁坏,牲畜死亡,已经看不到活人的影子……那些犹自在滔滔洪水中摇晃的
危房里,已经可以看到屍首浮出。
就在两人微微错愕之间,伽楼罗瞬息移动,朝着西方尽头的空寂之山遁去----不等他们决
定是否要去追赶那一架无人操纵的机械时,龙神发出了一声呼啸,闪电般地摆尾冲向了脚
下的大地,张开了巨口,只是一吸,那些四处横流的水便化为巨大的水柱,倒吸而入。
龙神在洪水之中展现了它作为海之神祗的力量,尽力挽回因为海皇的原因而造成的灾难。
「也罢,」真岚叹道,放下了剑,「在这个时候,还有比追穷寇更重要的事。」
空桑皇太子和太子妃随着龙神急速地飞掠,并肩用法术筑起一道道堤坝,阻止那些肆虐的
水流,同时也挥剑砍开一道道深深的沟渠,让那些积蓄在大陆上无法及时回到大海的水流
回到镜湖之中。
他们乘着飞龙纵横水上,看到大地上的人们也正在极力对抗着这一天灾。帕孟高原上的盗
宝者,以及空寂之山上的驻军都积极出动了,在洪水里救助附近的百姓----这一刻,盗宝
者、沧流军人、牧民,这些原来势同水火的人们在灾难面前互相帮助,配合默契。
「音格尔如此,也不算奇怪,」真岚忍不住喃喃,「但是飞廉少将如此,实在令我吃惊,
看来碧跟湘都没有说错----沧流人里能出云焕这样的魔,自然也会有飞廉这样的君子。」
「看啊……那边是炎汐他们!」白璎指着下方的某处----洪流里隐约可见鲛人矫健的身影
,正在将一个个被大水席卷的灾民拉上高处。
那笙戴着辟水珠,跟在炎汐後面帮忙,也忙碌得像只小蜜蜂似的。
「这丫头,真是……」真岚看着那笙忙碌的身影,笑道:「也难怪皇天会选中她。」他突
然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转头问白璎:「对了,苏摩呢?」
自从驱赶着七海扑向云荒後,风流里就再也没看到过海皇的身影。这一场大战能有如今的
局面,多亏了海皇的相助,否则胜负实在难料。
他果然是如约归来了……那麽,日後又将如何收场呢?真岚看向自己的妻子,眼里认过一
丝复杂的表情。
听到真岚的询问,白璎身子一晃,脸色「刷」地白了:「苏摩他……」
「皇太子殿下,海皇归天了!」龙神长啸一声,「海皇恪定了他的职责,牺牲了自己,为
海国竭尽全力战斗到了最後一刻----如今已经回归於天上了!」
龙神的声音响彻天地,仿佛也在向整个天下宣布着这个消息----滚滚洪流里的鲛人们宛如
被晴天霹雳劈中了一般,停下手里的动作,仰望着黑色的夜空里盘旋的神祗,露出了震惊
的神色。
「什麽?」真岚失声惊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苏摩……死了?
那个阴鸷、桀骜的傀儡师、那个我行我素的王者,居然已经死了?
他那麽冷酷而骄傲,从来都激烈地拒绝着强加到自己身上的王者身份,从来都不肯承认和
接受应该承担的责任,甚至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抛开了族人孤身远赴海外……这样的一个人
,却居然牺牲了自己,全力战斗到了最後一刻?
「他死了。」白璎轻声道,看向自己的双手,「就在这里……化成了雾。」她的脸色苍白
百恍惚,隐约间竟然有某种末日到来的气息。靠着连番血战才支持到如今的心神陡然溃散
了,她只觉得气血攻心,再也无法压抑内心剧烈伤痛,一口血从口里直喷出来。
「白璎,白璎!」真岚急忙护住她的心脉,她却只是缓缓伸出手,轻声喃喃:「他死了…
…就在这里,化成了雾,化成了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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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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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ψ◣◥█◤◤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moon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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