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徐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当他开始懂事之际，便晓得父母已不在这个 世界上；真正抚养他长大的人是他的舅舅，徐伟很喜欢他、也很尊敬他。 然而徐伟的舅舅是一名替人解决各种神鬼疑怪的三界办事员，所以当他要 去工作时，总会隐瞒着小徐伟，怕将危险牵连给他；於是久而久之，反而让小 徐伟产生了一种不信任感，认为舅舅口中那些神怪之事全都是子虚乌有，导致 他逆向成为一个凡事皆讲求科学逻辑的彻底无神鬼论者。 不过，他这些偏执观念全都因为甬空的出现而受到深深重击。 当他看见严村长从一名普通人类变身成一头电影漫画中才有可能出现的大 妖怪时，空白的脑海中除了惊叹号与问号便再也容不下任何思绪。 「救、救命啊！」这时原本还搞不太清楚状况的老伯终於懂得害怕，哭得 像个孩子般震天呼救；年轻男子则是发出颤抖的咽呜低呼，从来就没有习惯阴 阳眼的他如今更是吓得屎尿失禁；至於晕过去的两名女大学生还算是最幸运了， 或许她们可以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迎接死亡，不必忍受这种撕心裂肺的恐惧。 「嘎啊……」甬空低垂着脑袋，肩线几乎就要顶到车厢的天花板，腥臭的 口水不断从他那生满利牙的大嘴流下，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黑洞彷佛也配合着 呼吸微微扩张，他虽然没有眼睛，却可以感觉得出来他正打量着徐伟等五人， 像是在挑选要拿哪个先开动似的。 「等、等一下！我问你！」眼见杀机迫在眉睫，徐伟赶紧急中生智，虽然 他知道外面那些村民们也与这头妖怪狼狈为奸，但还是希望能够拖延时间、盼 能有人出现营救，「我问你！那五宗溶头杀人案是你做的对吧？根据血迹喷洒 出的诡异图腾我才能沿线找到这里来，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吧！」 但徐伟在问出这问题後，便立即感到一阵愚蠢、以致於让他的拖延时间的 企图太明显；因为眼前是一头可怕的大妖怪，大妖怪想杀人就杀人，何必再去 质问厘清哪些是他做的而哪些又不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没想到徐伟这质问竟然产生了效用，甬空顿时停止张 牙舞爪的打量，露出一阵莫名的沉默。 「怎麽？」徐伟也愣住了，他以为这妖怪忽然良心发现，便赶紧小心翼翼 的探问：「为什麽不回答我？变身成妖怪就没办法说话了吗？」 但甬空仍旧安静地站在那儿，没有理会徐伟的试探，像是……像是忽然陷 入什麽悲伤回忆似的，与空气中抽抽噎噎的恐惧哭泣声形成诡异的对比。 然後突地、他终於有所动作。 ──徐伟根本还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什麽事，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从胸口 传来，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左脸上，轻而易举的将他整个人搧到车厢的最尾端 墙壁上，碰地一声狠狠摔下！ 「……？？？！！！」徐伟很想大声问为什麽，但他呼吸困难、咳嗽连连， 根本痛得说不出话来；好痛……我会死吗？徐伟心想。 「你好像踩到他的痛处啦？」 痛处？什麽痛处啊？徐伟的口鼻流出汩汩鲜血，染红了下巴与衣襟。 「妖怪也是有不能说的秘密的嘛。」 不能说的秘密？那不是电影吗？在胡说八道些什麽啊？徐伟虽在痛头上， 心理的反应还是正常运作，他对於这种没头没尾的回答感到相当不满，於是他 试着抬起头来想赏这个白目一记卫生眼，但这时他才忽然想到…… ……咦？是谁在说话？ 除了徐伟之外，车厢里的人们也都听见了这话语，其中以甬空最为敏锐， 他立即反应过来声音的源头在左侧。 而当他转头望向声源的那一瞬间、火车侧边窗户也同时应声爆破！紧接着 一道黑影猛然窜入！ 「嗨，又见面啦，大个子。」维一脸从容地伫立，挡在甬空与徐伟等五人 的中央，他轻轻拨开黑色大衣上的玻璃碎屑，同时对甬空露齿微笑。 「……是你？」甬空显然有些错愕，这才发现原来是因为自己沉浸在回忆 里，以致於疏失了周遭的警戒、让这家伙能够趁隙而入。 「哦？原来你会说话啊？」维耸耸肩：「我还以为你只会嘎啊啊的乱叫呢？」 「……你怎麽进到这里来的？」甬空不理会维的调侃，浑身散发出肃杀的气息。 「这很重要吗？」维轻松一笑。 在维听见村民说出「祭神」这有趣的关键字後，他便优雅有礼的（用拳头） 请他们带他到举行仪式的地点。 而当村民们坚决不让维进入隧道时，他也优雅有礼的（用拳头）请他们让开， 然後跟着缓慢前进的火车来到了尽头。 最後他躲在车厢外头侧听严村长的自白故事，并且在严村长暴走之际优雅有 礼的（用拳头）进到火车里头来。 当然这一连串优雅有礼的（用拳头）过程就不必赘述了，这对维而言不过是 众多快捷手段的其中之一罢了。 「猢……当初应该连你也一起杀掉的。」甬空冷冷说着。那声线特质与严村 长相去不远，却混杂着一股刺耳的沙哑之声，低沉的让人毛骨悚然。 「可惜你没有这麽做，」维摸摸胡渣，「毕竟当时的你只急着杀掉侯俊吉── 急着夺取他灵魂里的前世记忆。」 「！」甬空闻言，登时体躯一震。 「……夺取灵魂前世记忆？那是什麽啊……」这时，徐伟终於稍微舒缓疼痛 挤出力气插话。 「你发现了？」但甬空没有理他。 「很难不发现吧。」维也没有理他。 「喂！你们、咳咳！解释一下啊！」眼见自己被忽略，好奇心旺盛的徐伟哪 里吞得下这口气，顿时有些不悦的大呼起来。 「……你体力还真好啊。」而这呼声倒是引起了维的注意，他有些好笑的回 头说着：「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会有一个档案柜，柜子里装载着这个灵魂过往每 一世的记忆；在投胎为人之後，这档案柜便会跟脑筋融合在一起，直到死了之後 才会随着灵魂消散。」维望向甬空，「而这头大妖怪的目的，就是夺取这五个人 脑袋里的前世记忆。」 「所、所以才只把头给溶掉吗……」徐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又被一 阵困惑给缠住：「天啊，这种超乎逻辑的事情只会出现在漫画或小说里吧……」 「哼。知道这些又如何？反正结局也不会改变，你们通通都会变成我的祭品。」 这时甬空倔傲说着，一股浓厚的血腥气味从他嘴中逸出，看来这过於冗长的对话 已令他感到烦躁。 「的确，知道这些也不会改变什麽。」维见状，轻轻勾起嘴角，同时从黑色 大衣口袋中抽出战斗黄符：「不过你结局说错了，因为你会被我制伏。」 「等等、先别急着打，我还想知道为什麽这妖怪要夺取这五个人的前世记忆 啊？」徐伟见这情势一触即发，连忙着急地再发问、意图解开谜团。 「制伏？我可是山神啊。」但甬空没理他。 「试试看就知道啦。」维也没有理他。 「喂──」徐伟大声呼喊，然而这次却没有人替他解答。 因为下一秒甬空已朝维扑击而去，阴暗隧道中的致命死斗就此开战。 转眼间，老式火车的侧体整片爆裂开来，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与一道黑色身影 弹射而出，在碎片与流火中彼此快速出击。 经过上次的交手之後，维便晓得甬空皮粗肉厚，平凡的打击根本奈何不了他； 故他打从一开始便使用黄符与之对垒，并且针对口部往内体攻击── 「灭法‧轰！」抓住时机、维俐落地将黄符祭出，又是一阵金焰流窜。 「滚开！」没想到这时甬空竟从喉头间喷出一颗血红色泡泡，将原本要钻入 体内的流焰全都包裹起来，然後啵地一声消失不见。 「哦？」维轻轻一愣，但他也没让这小挫折影响了流畅的动作，只见他一击 不成便立即跃至火车车顶，然後迅速地朝另一头跑去。 「嘎──！」甬空见状尖鸣一声，脚步一转便急起直追，彷佛一头狩猎中的 野豹那般灵巧。 不过他的灵巧却没有造成维的威胁；相反地，维竟然还露出一抹微笑。 「！」这微笑甬空也察觉到了，脑海里立即浮现有诈二字，只是他还来不及 观察周遭情势，便感觉到脚踝处一阵紧束，转眼间整个世界便上下颠倒；於是他 这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踩入了陷阱，被维用红绳给倒吊了起来！ 「我刚刚在外面埋伏那麽久，可不是光顾着听故事啊。」维笑嘻嘻地停下脚 步，从口袋里抽出三张黄符：「灭法‧追！」当他喊罢出手，那三张黄符登时化 成三只炫目的火鸟朝甬空袭去，刹那间整条隧道都回荡着惊人的爆炸声响。 然而声响未停，一把低沉的妖异嗓音已然响起。 「我、不、是……」烈火浓焰中，甬空倒吊的墨绿色身躯缓缓浮现，「已经 向你证明过……」他并无受到重大损伤，只有几处皮肤略为焦黑，「……这招没 有用了吗！」他骤然愤怒地大吼，尖锐的声线彷佛要将空气给剖成两半！ 「是啊，我上次就知道了。」 不知何时，维已来到甬空的正下方。 「但我只是想要你破口大骂呀。」 他手臂一掷，一张黄符在甬空错愕之际飞进了他的嘴中，「灭法‧刚！」 咚！ 「嘎啊啊啊啊啊啊──！」 而就在维与甬空奋战之际，几乎半毁的火车车厢内也有动静。 徐伟双眼紧紧盯着这两个不知是人是妖的家伙打成一团，同时也用刚才被 他们砸破的玻璃碎片割着腕上粗绳。 「拜托千万不要注意到这里……也千万不要打到这里……」他捏住碎片的 手指被割出鲜血，鲜血染红了整片玻璃，玻璃来来回回地割开束缚，「再一下 下……再一下下……」 片刻後，他终於成功地割断了粗绳！ 「太好了！」他低呼着，连忙也把自己脚上的粗绳割断，随即翻身往年轻 男子与老伯靠近，然後以同样的方法解开他们手脚上的紧缠。 接着、徐伟不顾手伤阵阵作痛，赶紧又将那两名女大学生手脚上的粗绳给 一一划开，并且轻拍她们的脸颊，试图唤醒她们。 「喂！醒醒！」徐伟一边注意着战况一边焦急的呼唤，手指的鲜血印上她 们白皙的脸庞；过了数十秒之後，她们的眼皮才微微颤动，然後幽幽转醒过来。 「唔……我死了吗？」其中一名绑着马尾的女大学生如此问道。 「没有，你没死，我们都还活着！」徐伟赶紧解释。 「妈呀！」这时另一名长发女孩看见火车车厢外头的激战，登时吓得又要 昏过去。 「喂！先别昏啊！」徐伟见状连忙扣住她的领子猛摇，这才又把她摇醒过来。 「你做什麽啦……」长发女孩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 「居然还问做什麽，」徐伟眉头紧皱，眼镜镜片起了些微的雾气，额角流下 斗大的汗滴。 「……当然是要趁机逃走啊！」 -- 待续 -- SD_white07 我们透过纯粹的文字，对话 http://www.wretch.cc/blog/white07 --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哀悲泣之战胜以 丧礼处之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 165.254.192.210.dynamic.ttn.net海 ※ white07:转录至看板 CFantasy 06/04 2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