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老旧木头及柴油的气味充斥鼻息，钢铁彼此拉扯摩擦的声响包围了听觉。 当徐伟从短暂昏迷中清醒过来後，赫然发现自己正半趴卧在地上，双手 双脚俱被粗绳绑死，「……唔、这里是？」 「你终於醒啦？」 一把嗓音自徐伟斜上方响起，他勉强抬头一看，严村长伫立的身影逐渐 映入眼帘，昏黄的灯光将他冷漠的表情抹成陌生的模样。 「那麽大家都醒了，我就可以开始说故事了。」严村长信步走到沿边的 座位坐下，一双细长的眼眸望向窗外；随着他的走动，徐伟才发现原来自己 身处於一截老式火车车厢内，同时他也听见後方传来的啜泣声，於是他勉强 回头一撇，果然与他心里猜测的一样，老伯、年轻男子、两名女大学生也都 在这里。 「你做什麽！为什麽把我们抓起来？」徐伟很想压抑住心里的恐慌，却 忍不住在声线里露了馅。 「这故事不每年说一次的话，说不定连我自己都会忘记……」然而严村 长并没有理会徐伟的喝问，一边说着的同时还朝窗外点点头，片刻後，整截 车厢便开始震动了起来，然後以极度缓慢的速度往前开去。 徐伟因为是趴卧在地上的缘故，所以无法从窗子看到外头是什麽光景， 但至少能从这个仰角看见远方那沐浴在冷冷月光中的山头逐渐後退，然後， 被一片俐落的黑暗给吞没，看来是进入了一条漆黑深遂的隧道里头。 「这、这班列车要开去哪？」徐伟慌问。 「死亡。」严村长面无表情的说着，这答案像铁鎚般将五人钉入绝望。 「我不想死、放我走！」这时绑着马尾的女大学生忽然奋力尖叫起来， 另一名长发的女大学生则是开始轻声啜泣；老伯则是近乎茫然地缩在角落， 与脸色苍白、颤抖不停的年轻男子靠在一起。 「喂！你──」徐伟拼命地想要镇定自己，欲再索求对话的机会，却 被一记扫来的足踢给硬生生地断了话尾，嘴角登时爆出一簇鲜红。 「安静！这样我怎麽说故事呢？」这一脚自然是出自於居高临下的严 村长，在他使出暴力手段之後，原本还支支吾吾的五人顿时吓得噤声，犹 若五只被剪去肢节的蚂蚁般渺小沉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地躺在老旧的木 质车厢地板上。 「我如果不说，我自己也会忘记，这样以後就没人记得了。」在见到 这几个『祭品』终於安静下来之後，严村长才缓缓地回到车厢边沿的椅子 上坐下，接着他又将视线投往窗外，即使窗外已是无尽的黑。 然後，他以那有些神经质的语调节奏，开始说起一段故事…… 「……我现在要说一个故事，很可惜的是，你们不得不听。呵。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啦？已经久到我快记不得了，所以不如就用童话故 事的开头作开头吧。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村子里有六个彼此都很要好的年 轻人；他们虽然生在偏僻的地域、动荡的年代，这份友情却让他们的生活 丰厚起来。 朋友就是这回事嘛！明明大家在一起都是干些无聊小事，却不可思议 的感到快乐，好像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样…… 啊，离题了，我继续说下去。 这六个年轻人分别是二女四男，因为生在这深山中，小小的村子早就 在过去二十几年间摸得熟透；於是在就在某一天，他们决定瞒着村里长辈、 偷偷去未经探勘的山域游玩。 当天，女孩子们做了便当，男孩子们各自带了武器，所谓的武器不过 就是几根竹棍罢了；总之，他们自认准备充足後，便悄悄的上山了。 这趟旅程起先还满有趣的，除了那份新鲜感外，大夥彼此玩闹也是气 氛愉快的主因；像是男孩子故意拿麻绳当蛇吓女孩啦，或是在小径间赛跑 啦，又或者摘些奇异的花花草草当作笑柄，反正就是这类无聊的小把戏。」 说到这里，严村长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有丝笑意，不过那笑意究竟是 发自内心的抑或是冷冷嘲讽都无从分辨。 短暂片刻後，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大概是兴奋使然，後来男孩子们开始玩起扑击时，彼此间 都忘了调节力量，也忘了要注意周遭情况，於是一个不慎，其中一名较为 瘦弱的男孩子就这样滑落小径、滚到山的谷缝间。 哇，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可不得了！ 剩余的五人都吓傻啦，他们大喊，喂──有没有怎麽样啊？ 喊了好久好久，喊的嗓子几乎都要哑了。 但滚落山谷的男孩却迟迟没有回音。 这让他们心里更是害怕起来，怕一来是要负责任，二来是怕贸然自行 救援会遭遇不可知的危险…… 然後……眼见就要天黑。」 这时严村长突然不再说话，脸色寒冰如铁。 「……所、所以他们就丢下那个男孩了吗？」於是徐伟忍不住插话。 这让严村长转头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视线。 「……是的，正如你所说的，那五个狠心的年轻人就这样丢下他了， 他们彼此协议好，倘若长辈问起，就说是他自己不小心跌落山谷的。 之後他们便赶在入夜之前回到村子里，留下落单的男孩与整座陌生的 山头对抗…… 那那个男孩到底是怎麽了呢？ 其实当他滚落山谷後便同时昏死过去，等到他再度醒来时，天已经黑 了，不论他再怎麽大声呼喊都只有回音回应。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群感情笃坚的夥伴会这麽轻易的抛下他。 他边走边哭，拖着满身伤口在谷缝间寻找出路。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竟碰巧给他遇上山神诞生的刹那──」 摇摇晃晃的老式火车车厢里，因为这句话而气氛陡变。 「山神？」徐伟愣住，这种词汇已经跳脱了他的理解范畴。 严村长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变得相当幽远，彷佛没有听见徐伟的疑问句。 「这山神是由山的灵气所聚合诞生的，本在胚胎蜕变的时候，动物们都 不敢靠近；没想到竟然会有个人类闯了进来。 当时的男孩当然不晓得眼前这阵飞旋的虹光是在酝酿什麽东西，他只是 出自於好奇的去碰，结果居然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 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被拉扯成数万节後再重新拼凑 起来，那巨大的痛苦让他犹若体验死亡…… 而等到他再度醒来之後，外型恐怖威严的山神已经站在他的身边。 山神告诉他，当祂诞生的时候，男孩不知好歹的凑了进来，导致两者的 灵魂被搅和在一起，从此再也无法分开。 然而也因如此，男孩能够明白山神的想法，山神也能读取男孩的记忆以 及思绪；在历经一阵灵魂对话後，山神便决定代替男孩惩罚那些见死不救、 自私自利的年轻人，让他们用生命作为补偿。 随後山神便带着男孩回到村落，雷厉风行地将那五名年轻人抓出来毙於 村头，也同时宣示自己成为村落的最高主宰，男孩则是半无奈地成为村民与 山神之间的传话人……」 说罢，严村长忽地起身，走到徐伟与其余四人之间的地板上，然後慢慢 地蹲了下来，表情阴冷的道：「不过山神可不是吃素的，祂每年都要用五条 性命作为食物。坦白说，当初那五名对朋友见死不救的孩子也罪不致死，其 实这根本只是山神为了自己的私慾而痛下杀手的……呵，然而可悲的是，虽 然村民们对於山神恐怖的手段无法认同，但迫於祂强大的威力与残忍，之後 每年还是乖乖地抽出五名倒楣的村民，当作进贡的祭品，藉此取得整体的和 平与庇佑。」 「……太荒谬了……」徐伟不可置信的喃喃，他以为这种献祭的蠢事只 会出现在古早的民间故事之中。 「更荒谬的还在後头呢。」严村长淡淡说着，语气相当事不干己：「後 来村里的人们对於这种献祭实在无法忍受，於是他们开始想办法，想着要从 哪里找来五条人命顶替；没多久後，他们便想到举办小型的旅行团，让这些 无知的游客──也就是你们，来作为祭品！」 「所以、所以那些冤魂全都是牺牲的旅客？」突地、始终缩在角落发抖 的年轻男子高声尖叫起来、「我就知道！原来这个村镇会有这麽多怨灵徘徊， 就是这个原因！」 「怨灵？什麽怨灵？」徐伟顿时感到一阵发冷。 「我看得见！」年轻男子几乎崩溃，忍不住激动的大声吼着：「我一直 都看得见！你们难道都没有感觉吗？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有上百个怨灵一直 跟着我们啊！」 「呀啊啊啊！」两名女大学生闻言後表情立即皱成一团，像滚开的开水 般发出渲染力极强的惊骇尖叫。 「少年仔！不要再说啦！」老伯也吓得破口大骂，用力的以肩膀推了年 轻男子一把。 「是真的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年轻男子一时不稳、整个人横倒在 地，口里却仍拼命地扞卫着自己所见的事实。 「怎麽可能有那种东西！你别──」这时徐伟也想反驳，但他忽然想起 在大木屋时那找不到来源的幽怨声线，霎那间噤若寒蝉。 「哼哼……」严村长望着眼前这五人陷入一阵恐慌，只是轻轻冷笑。 接着，他站起身来走回原位坐下：「你们何必如此害怕？反正你们很快 就会变得跟他们一样啦。」 听见严村长这麽一说，徐伟等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喂、你……！」以目前情况来说，徐伟算是五人之中最为冷静的一个， 即便现在就要被不知名的杀机给吞噬，但他还是不放弃地争求对话的机会：「 你就是故事中那个男孩吧！你竟然放任山神去残害你的同胞？你难不成是疯了 吗！」 可是没有想到徐伟这番严厉的指责，只换来严村长的淡淡一笑。 「其实呢，」他坐在椅子上，双眼又望向了黑漆漆的窗户：「那个故事有 两个版本哦。」 「啊？」这话让徐伟等人登时一愣，「你、你什麽意思？」 「呵……第二个版本与刚才那个版本其实也没有多大差异啦，关於男孩滚 落山谷、被朋友抛下，以及山神回到村落击杀那五名自私的孩子，乃至於後来 藉由旅行社的名义吸引无知旅客成为祭品，这些部分都是一样的。」 「那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这时，火车缓缓减速，看来应该是已经抵达隧道的尽头。 但车内的人们却无暇在意这个，他们仅仅全神贯注在彼此的对话之上。 「不一样的部分就在於……」严村长用手指轻敲着窗户玻璃，「当初那名 男孩与山神相遇之际，两者灵魂意外交融在一起；但更进一步说，其实两者根 本是合而为一了。」 下一秒，严村长突然定定望向徐伟等五人，露出阴狠的微笑！ 然後倏地、严村长脸上的五官竟开始缓缓扭曲，眼睛与鼻子耳朵俱融入头 颅里，只留光滑的表面与一张血盆大嘴；同时他的身躯也开始扭曲变形，抽长 成一副约莫两公尺高的强壮体魄，将原本的衣服给一一撑破。 但异变可没这样就结束，当他体型定下之後，整片皮肤颜色便迅速地沉淀 成墨绿色，然後忽有一滴一滴的黑点在上头着痕，转眼间便扩张成一个又一个 深不见底的黑洞、满布他整副身躯── 徐伟、老伯、年轻男子、以及两名女大学生俱看傻了眼，其中两名女大学 生更是承受不了这种惊吓，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先後昏死过去！ 「怎、怎麽可能……有这种东西？」徐伟恨不得自己能多蹦出一双眼睛来 观看这副光景，他的震惊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的恐惧！ 「──猜到了吗？其实我就是山神‧甬空……！」 -- 待续 -- SD_white07 我们透过纯粹的文字，对话 http://www.wretch.cc/blog/white07 --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哀悲泣之战胜以 丧礼处之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可69.170.192.210.dynamic.ttn.net海 white07 在 07/10/11 22:33:30 从 210.192.170.69 修改这篇文章 ※ white07:转录至看板 CFantasy 06/04 2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