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yuki (mayuki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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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贴】听雪楼:血薇(二)
时间Tue May 1 15:57:00 2007
金戈铁马,并骑战场剿灭各方不想称臣的势力,将霹雳堂雷家等江南三大世家灭门;
铁腕平乱,镇压楼中酝酿已久的叛乱,手刃二楼主高梦飞,囚禁萧忆情的师妹池小苔;势
力南扩,派出大批人手,征服南方武林中最神秘的帮派拜月教;……
三年的时间,就在满目的鲜血中这样漂过了……
当宣布武林一统时,万众对他下跪、宣誓效忠之声震动云天;那个时候,坐在建立旷
世武功的病弱年轻人身边的,是我的主人--脸罩轻纱,木无表情,似乎一切辉煌都与她无
关。
这只是证明了一件事而已:她所追随的人,的确是最强的。
她只追随强者,只相信绝对的力量--就像我一样。
端坐在听雪楼的正殿中,面纱後的主人坐在武林霸主的身边,几乎享有和他对等的权
力--人中龙凤。
我知道,很多武林人士都这样看待着主人和楼主的关系,而且纷纷私下猜测两人之间
的情感问题。毕竟,像这样年轻的霸主身边长期存在着一位美丽的女性,简直是让人不遐
想也难。而由於两个人身边都没有走的近的异性的缘故,楼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主人成
为楼主夫人是迟早的事情。
只有我明白,事情远远不是那麽简单的。
就是以为和主人心意相通的我,都不明白主人对待楼主的真正想法。
我曾经看过楼主在当众病发时暗中握紧主人的手,而主人默默用真气不动声色地为他
调理、以免让他在万人面前倒下。面纱後,主人的眼睛是温柔而抚慰的,看着在那一刻寻
求援助的凌驾武林的萧楼主,却彷佛在看一只受伤的动物一般。
我也看过那个萧楼主为了斩草除根对霹雳堂下达了灭门追杀令,而为了维护另一个人
叫「雷楚云」的人,主人坚持着不同的意见--在密室里的争论中话不投机,主人拔出我,
直指着他的心口!--那样的杀气,和主人如同草芥一般杀戮其他人时、是没有什麽两样的
;我知道楼主和主人之间有过严重的分歧,曾经有几次,甚至到了决裂的边缘,然後,却
莫名地又相互退让,继续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地合作下去,只是彼此的眼中闪过不信任的
光芒;我还知道主人爱过的那几个人,和她在乎的那些人……
其中有一些,就是毁在楼主手上的。
我甚至知道萧忆情真正的寿命本来只有二十二年,过了那个期限,他活着的每一天都
是在忍受旁人不能忍的煎熬,从阎王手里赊来生命!他只是想在死之前统一分崩离析三十
多年的江湖而已,他想用前人没有的功业,为自己铸造一个永恒的纪念碑--那麽即使死
了,他还会活在传说里……
他很会用人,也很会杀人。听雪楼三万多子弟,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他既敬且畏,宛如
天神一般地崇敬,只要他的一句话,就不顾生死地去完成那个指令。
有时候,我想,主人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剑而已吧?只是用来杀人的工具而已。
只是因为名剑难求,所以也才分外地珍惜。
「如果你不是最强者,我就会杀了你--相对的,如果我对你不再有用,那麽你就
杀了我。」
「如果有一天别人杀了我,或者你自己动手杀了我,那麽,我所有的一切,都遗留给
你。」
那样无情而冷静的约定,彷佛是两个为了利益走到一起的商人,签定的一个契约而已
。
「如果,你是病死的呢?」
「萧忆情只会死於兵刃,不会死於床榻。」他的回答是淡漠的,彷佛看穿了生死。
「如果万一是呢?」主人不退让地继续问。
「那麽……请你代替我照顾好楼里的子弟,起码,不要让他们被四方蜂拥而来的复仇
者屠戮。」
那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对於手下的眷顾和温情,那个一直以武力强行征服武林的人、第
一次谈到了对自己身後的担忧:「当然,你同样可以自行出任楼主,成为最强者……或者
,替我守护它,一直到出现新的继承者为止……」
主人微微冷笑了,我很惊讶地看见她的笑容中居然有一丝从来没有的悲伤,宛如一朵
开在冷雨中的红蔷薇。纤丽,冷漠,而又充满戒备。
「萧楼主也会说这样的话啊……」她笑着,开始抚摩我水一样的刃,好几次,我都担
心她的手会出血--
因为我感觉到主人的心很不安静,根本没有平日和我的默契,「但是,
我凭什麽接任?无亲无故,我只是你的下属而已,何况南楚还在,别人不会服气我当楼主
的。」
没有回答。忽然,他伸出了手,轻轻接过了我--我很惊讶,主人居然没有拒绝。
他修长纤弱的手指抚过我的身体,我忽然轻轻吟了一声--那是怎样充满控制力、杀气
和魅惑的一双手啊……我甚至可以想像出我如果在他的手中,将会展现和主人手里完全不
同的另一种风采!
我一刹间甚至有些羡慕他袖里的那把夕影刀--虽然知道那个家伙不见天日的日子也很
难过。
「那麽,嫁给我吧。阿靖。」他轻轻用食指弹了弹我,听着我发出的呼应,忽然在剑
声中说了一句。
「做我的妻子,名正言顺地接收我所有的一切。」
脱离了主人的手,我感应不到她内心的想法,然而这一次,我却清清楚楚看见了向来
冷漠的主人刹间变了脸色--似乎有蔷薇的颜色染上了她的双颊。
能让听雪楼主屈身求婚的,天下之大,恐怕也只有我的主人一个了……除了对方,几
乎都找不到另一个如此相配而能力对等的人、来共渡一生了。我欣慰地想。
「不。」
忽然间,我听见一个字从主人口中吐出。她眼色有些恍惚,但是却挣扎着说了关键的
一个字。
摩挲我的手停住了--然後,我看见萧楼主淡然地问了一句:「为什麽?」
「因为……」主人停顿了很久,我想,可能她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吧?
「因为我不想做寡妇。」
终於,主人回答了,蔷薇色的脸迅速变成了惨白,清澈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感情。
「我不想为任何人哭。」
血。
我身子一震,忽然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流淌在我身上!
「啊……该死,我居然忘了我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了……」楼主忽然咳嗽起来,咳得
惨白的双颊泛起了病态的红潮,微微苦笑着说,「不好意思……抱歉。」
我能感觉到他肺里咳出的带着腥味的空气,我知道那是肺痨。我想,他的确是活不了
多久了。
他很痛苦。痛苦的感觉从他的手心里传递了过来,让我全身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我不明白,为什麽他的心里会忽然觉得很冷,冷得如同浸在冰水里。
--我只是一个命在旦夕的病人,苟延残喘地活着而已……
--真是愚蠢,居然向她那样的女人要求爱情。
我听见他心里传来这样的话……可怜的人……我忽然觉得这个不可一世的萧楼主实在
是可怜的很。主人……主人是从来不会爱任何一个人的……他真是自讨苦吃了。
「你弄脏了我的血薇。」忽然,主人伸手,把我从他手上拿了回去,微微蹙眉,冷漠
地说。然後,从怀里拿出绯红色的丝巾,轻轻擦拭。可她不知道,我很兴奋呢!--听雪
楼主的血!
试问天下有几柄剑能够如同我这般幸运?
「我不想为任何人哭。」主人忽然梦呓般地看着我,重复了一遍。我感受到了她内心
忽然间的彷徨和无助--这样软弱的情感,几乎是从来没有在主人坚硬如冷铁的心中出现
过的。他居然能让主人的心在刹那间柔软起来……真不愧是听雪楼主。
努力啊……再加一把劲,可能就会打动主人了呢!哪怕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也可以啊
!
我默默地为他鼓劲,然,他再也没有说什麽。
一直到死之前,他再也没有说过和这次类似的话!
--或许,人类的自尊都是那麽脆弱而敏感的吧?
拥有权力地位如他,和冷漠无情如她,更加如此。
这次,两颗心第一次擦肩而过。
後来的两年多时间里,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地出现--两个同样骄傲优秀的人,因为各
自的顾虑和误解,一次次在冷漠和僵持中错过了真情流露的机会;而在这样复杂微妙的关
系中,隔阂一天天地累积起来,横亘在两颗心灵之间……
我想,可能我是世上最了解主人的了--她那样从小遭受不幸的女子,对於「幸福」「
爱情」之类的东西,实在是不信任得很。她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如果忽然让她的
生命出现另一个相关的灵魂,如果必须要两个人相互信任、生死不渝,我知道,主人是不
会习惯的。
她还是不信任任何人,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生死和情感托付在另外一只手上。
「我不想为任何人哭。」
只崇敬力量、只追随最强者的她曾经那样说。我明白,那是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哭而已
。
可怜的主人……我要如何才能告诉她:只有会哭的人,才真正懂得去爱,才能拥有真
正的幸福……这是我从老主人一生的经历中领悟出来的,可惜,我无法告诉她。更加无法
让她知道,就是她号称「血魔」的父亲,也是会哭的--
可我只是一把不能说话的兵器,一把不祥的凶器而已。
主人是武林中的奇女子,也是出名的心狠手辣。在三年的时间里,我喝的血就要比在
老主人手里十几年的都多!多到我自己都不寒而栗。
主人她……太狠心了。她甚至没有把人当作同类。
很多很多次,主人和楼主一起征战四方,在杀场中并骑驰骋--腥风血雨中,我的清光
和夕影刀的华丽交织在一起,刀剑相逢的瞬间,互放出的光芒令天下所有人目眩神迷。
那几乎是完美的杀人艺术,死亡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魅力而吸引力,几乎让所有人为之
不顾生死!
--似乎和对方比试着速度,主人经常和楼主进行残酷的杀人竞赛。
然,每一次,在我进入对方心脏的时候,都发现那夕影刀已经在那里等我了……然後
,和刀在敌人体内相触的时候,我都可以看见主人失望和不平的神情。
「公子他喜欢你的主人呢……」在短短相遇的时刻,我听见刀这样对我说,在另外一
个人的心脏里。
我只有苦笑……主人也是喜欢楼主的吧?但是,却相互戒备伤害的那麽深--而我们这
些不会说话的兵器,又能够做什麽呢?
「为什麽要我放了她?」那一天,萧忆情指着另一个人,责问我主人。
那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女孩子,名字叫石明烟,本来是毒蠍帮帮主石鹏飞的女儿,因为
父母所在的帮派被听雪楼所灭而落到了楼主手里。
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然而眼神却是冷漠而尖锐的,带着恨意和报复。
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预料到,那样一个孤女,将会毁灭整个听雪楼!
「因为她像以前的我。」主人淡淡回答。
「哈……奇怪的藉口。阿靖,不能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吗?」
「--我希望她能比我幸福。」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我觉得主人的心震动了。
楼主的眼神也变了,变的有些迷梦。本来就带着妖异女气、美丽不可方物的眼睛里,
忽然也闪着有些类似於深情的光,叹息般地问:「是吗?……原来你一直不幸福吗?为什
麽从来没听你说起?」他苍白修长的手轻轻覆上了主人的手,然而,主人没有闪避。
我感觉到她心里漾满了苦涩和酸楚,似乎缺乏和平日一样的坚毅。
「说了有用吗?……」她似乎也梦呓般地回答,「我知道今日的你可以给予一切:权
势、地位、金钱--但是,你能给我幸福吗?楼主?」
「不能……」楼主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後,我看见他用迷离的眼神看着远方,淡淡回
答:「连自己都没有的东西,我怎麽能给你呢?」
他又默然良久,才低低道:「阿靖,幸福,不是任何人能给予你的,要你自己去寻找
才行。」
「可能吗?……」主人惨淡地笑了,笑中仰起脸看着楼主,问,「三年了,我手底下
杀过多少人?流过多少血?背负着这样深重的罪孽,还能谈得上什麽幸福吗?」
那是悲哀、宿命的笑容,那一刹间,我几乎以为主人会哭……会违背她以前意愿地哭
出来。
我想,如果那一刻主人哭泣的话,楼主是会拥抱她的,是会用那淡蓝色的手巾温柔地
拭去她的泪水的。那麽、两个人的幸福,都会在刹那间来到他们身边……幸福,原来并不
是遥不可及的啊。
--然而,她还是没有。她只是悲哀而又冷漠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清澈的光。
……彷佛悬崖上的野蔷薇,用骄傲的刺来维护着脆弱的花蕊。
她是不会哭的。
於是,他伸出去拥抱她的手,就停在了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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