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yuki (mayuki叉滴)
站内marvel
标题【转贴】听雪楼:火焰鸢尾(三)
时间Mon Apr 30 16:51:08 2007
黄昏。血一样的黄昏,檐角的风铃在孤寂的摇响。
在空荡荡的木走廊上跑着,她的鞋子在上面敲打出轻快的声音,旁边的门一扇扇的在
身边过去……
「唉!」在经过那一扇紫色的门时,她陡然听见门内有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千湄蓦然顿住了脚步。
「谁?谁在那里?」她闪电般的回头,问,在余光的扫及之处,她看见有一双眼睛迅
速地从镂花窗子的空格後面移开了。
有谁……有谁一直在看着她……
在这间屋子里,究竟有什麽呢?为什麽,即使作为未来女主人的她,也非要在婚礼举
行的时候才能够被准许进入?
她再也忍不住,走了过去,手指握紧了那一串钥匙。
现在没有人……没有人在……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从钥匙中抽出了那一把紫色珐琅累丝的钥匙,轻轻插入了锁孔。
渐起的暮色中,走廊尽头那一盏水晶绣球灯彷佛被风轻轻吹了一下,晃了晃。
钥匙插了进去,纤细的手指紧握着,却没有转动一下。女孩迟疑着,轻轻咬着嘴角,
终於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答应过的事,不能违反呢。」
她抽出了钥匙,踮起了脚,从门缝中往里面看。
好黑……好黑的房间阿……什麽都看不见……
那些幽幽的红光,是什麽呢?到处都是,在黑暗中一处处闪动……
「小姐,火焰鸢尾。」在她往里窥探的时候,身後忽然有声音静静的传来,带着森然
的气息,千湄彷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回头,看见一枝火一样红的鸢尾,
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花执在昊天修长的手指间,他就这样低着头,深沉莫测的看着她,用漂亮的不可方物
的眼睛:「你很幸运,小姐,你刚才挽回了你的生命。」
「那里面到底有什麽!」千湄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对着昊天,她相对的松弛了很多
,说出了内心的疑问,「里面的东西那麽重要吗?即使是我,也不能看?」
「是的。如果青崖少主知道你擅自进去过,你会得到惩罚……」昊天的声音非常严肃
,「少主从来都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做的事情,不是别人能想像的。」
「惩罚?什麽样的惩罚呢?」她抬头,想从他的手里接过鸢尾花,问眼前这个英俊的
男子,「少主……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呢?」
「是很严厉的惩罚……非常非常可怕的……惩罚……」
想起未来丈夫诡异的样子和粗暴的行为,女孩眼睛里不自禁的闪现出惧怕和厌恶的神
色,瑟缩着问:「昊天……你,你会帮助我的,是吧?」
一个微笑忽然泛起在昊天的唇边,拈花微笑的男子,霎时间充满了谜一样的魅力,看
着十六岁新娘眼睛里充溢的惧怕,蓦然俯下身去,吻了女孩如同受惊小鹿般的脸。
「呀……」千湄只来得及轻轻惊呼了一声,嘴唇就被堵上了。
夕阳把鲜艳的颜色涂上了深院所有建筑,曲曲折折的廊道如同一个迷宫,通向不可知
的彼端……那里,那盏水晶绣球灯轻轻的晃动着。
「我会一直一直的在你身边的……只要小姐愿意,无论做什麽都可以……」
耳边传来男子轻声的保证,抬头就看见那双迷离的眼睛,她忽然感觉有了依靠,心底
一直积累的感情漫了出来……昊天,昊天好亲切……好温柔。喜欢昊天……其实一直以来
都是喜欢昊天的啊……
千湄在他又一次低下头来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仰起头迎了上去。
「啪」那朵火红的鸢尾花轻轻掉到了地上。
紫色的窗棂後,一双眼睛闪烁了一下,缓缓移开。
不见天日的房间,银色的华丽的世界,没日没夜红烛高烧,羧猊炉里的冰麝龙延混着
肌香,腐烂而甜艳非常。
千湄就坐在这一切之中,一领白狐皮褥子上,穿着月白小袄,,披散的头发铺了满座
,把她整个人衬进了黑色,脸上脂粉不施,却有任何脂粉也调合不出的奇异的容光,流转
的眼波,一直一瞬不瞬的看着水晶瓶中的鸢尾花。
又是一天来临了……还有三天。
三天。离青崖少主--自己的那个丈夫回来还有三天,离大婚还有三天。
那些诡异的老侍女已经被昊天用不知什麽的理由调开了,似乎没有问半句多余的话。
这半个月来,他们偷偷的相会了许多次。那是她生命里最灿烂盛开的日子。
每天夕阳西下的时候,她会登上二楼眺望,看着他从走廊那一端安然的过来,衣袖间
缠绕着一朵火焰般的鸢尾花。然後,推开她的银色的门。
现在,她知道了--那条长长的廊道的尽端,是一个小小的侧门,通向後院一片荒芜的
山地。每次,昊天总会从那里过来,带一朵她喜欢的火焰鸢尾,敲响她的门。
她站在楼上,看着後园的荒地,和远处的大海。
荒地上是密密麻麻的不知道什麽种类的灌木,一人多高,没有叶子,长着蜷曲的枝干
,遮盖住了地面,一直顺着道路延伸到一片池沼旁边。那个不见底的池沼边上,东一丛西
一丛的,盛开的正是火焰一般跳跃的鲜花。
这一天,是最後的一天。他来,用修长的手指把新摘来的花插在她长长的秀发间,深
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忽然说:「湄,少主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们怎麽办?」
「我--」坐在软榻上,她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因为听到那个不愿意听的名字,最後只
是柔弱的回答,「为了听雪楼,我、我还是要去嫁给那个人的,然後--」
「我--」坐在软榻上,她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因为听到那个不愿意听的名字,最後只是柔
弱的回答,「还能怎麽办?为了听雪楼,我、我还是要去嫁给那个人的,然後--」
黑暗中,她低下了头,手指抠住了紫檀木床的边缘,用力的刻进去。过了半天,才吸了一
口气,将方才那两个字接了下去:「然後……我们就当不认识。」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
手一痛,「啪」的轻轻一声,指甲居然折断在檀木中。
「真是聪明的女子。」他倏的笑了,轻吻了一下她无所适从张开的嘴唇,笑容里有一种魔
力,静静的绝不眩目的光华,就如拂过荷塘的月影。
然後他俯下身子,看定她:「当龙家的少奶奶实在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事……如果不是因为
有这张脸,我是怎麽也无法和少主比的--反正,我们没有约定过什麽……」
「是啊--」千湄的口吻有几分冷冷的嘲讽: 「我去当少奶奶的时候,还要多靠总管大人
操劳了……」
彷佛说这一句话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虚弱的往後一靠,倚在帷幕上,半晌不动。漆黑的
夜里,寂静如死。突然,千湄的肩膀一抽,急忙抬起手摀住脸,可哪里来得及,只是转眼
间、就哭的说不出话来。
昊天在黑暗中看着她,目光中有灰暗的笑意。待得她哭了半晌,他才在床边坐下,揽着她
的肩,目光中说不出的奇怪的阴郁,彷佛哄孩子一般的轻声说:「傻丫头,我骗你的,哭
什麽呢?虽然我也知道我和少主是不能比的,可我哪里肯轻易就放了你……」
才说了一半,她用力抱住他,再也不让他说下去,啜泣着,在他怀里断断续续的说:「才
不是……才不是!……只要我喜欢的,就是好的--哪怕你长得和少主一个样也没关系,哪
怕你是个魔鬼也没关系……反正我就是喜欢昊天……」
「哪怕是个魔鬼也没关系?」他怔了怔,莫名的重复一遍。一直不见底的眼睛里,忽然有
什麽晶莹的亮光泛起--
「湄……」他突然将她从榻上拦腰抱起来,动作很粗鲁,完全不像平日里的温柔文雅,他
将她按在床上,疯狂一样的吻她。
就这样纠缠着,忽然,她听到他在耳边轻轻喘息,说:「湄,我们杀了少主吧!……
这样,就能在一起,一生一世。」
「昊?……」她蓦地惊慌起来,看着他在上方的眼睛,那样深邃迷离,彷佛一个让人
陷进去就不愿醒来的梦,「怎麽可以?……楼主想要我来和龙家结盟……」
「如果是我当了龙家的主人,一样能和听雪楼结成秦晋之好。」他一边开始替她拉下
衣衫,一边在耳边沉沉的说着,声音忽然有些颤抖起来--「或者,你还是可以当作什麽都
没发生,去嫁给那个……那个怪物。」
泪水似乎是倒着灌进喉咙的,她觉得嘴里有些咸,不知不觉啜泣起来:「我不要……
我们逃吧,昊……我们,我们离开莺歌屿吧……」
「怎麽可能……多少人想过要逃,可被抓回来後比死都不如……」
她冰冷的肌肤贴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昊天伸出手来,抽掉了她挽发的紫玉钗,漆黑
的头发顺着他的手跌下来,铺了千湄一肩。他的手流进了她的发际,柔柔地浸没,她乌黑
的发丝彷佛在水中摇荡。
「湄,我们杀了他吧……杀了那个怪物……」
「杀了他吧……」
她的唇上有淡淡的血痕,很快又度到了他的唇上,脸上,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
相濡以沫。
「昊……我喜欢昊……」她轻轻呻吟了一声,抱住他,久久地,紧紧地,伴着悠长而
缓慢的颤动和战栗;漆黑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住他的手臂、胸膛和脊背。
那才是她真正灿烂着绽放的生命,那才是她愿意无悔赌上一生的感情!
「唉……」她彷佛承受不住似的叹了口气,他立刻迎上来,用滚烫的咀唇噙住,同时
听到了她吐出了两个字:「好吧……」
他抱着她,眼睛里忽然有了笑意。
「晚上在事情结束後,去後院的池塘边找我……」穿好衣服,他对她说。
他走的时候,依然是还是半夜。
千湄从床上撑起身,看着他离去,看着他一袭白衣轻灵的飘在长长的廊道中,无声的
走着,最後拐一个弯,消失在飘摇的风灯下……她眼睛里忽然有泪水。
桌子上的水晶瓶中,那朵火焰鸢尾散发出幽幽的荧光。
她颓然倒回榻上,手指间抓着他留给她的那包毒药--用来在合卺酒中毒死她丈夫的毒
药--「藏一点在指甲里,趁他不注意撒到你的酒杯里,然後交杯的时候喂他喝下……」
昊天临走的交代在耳边响起,怔怔良久,千湄终於还是心力交瘁地沉沉睡去。
在半睡半醒的恍惚中,她看见墙壁上的画活动了起来,先是眼睛,接着是脸……然後
,那个美丽的龙家夫人,就从墙壁上轻盈盈的走了下来,来到她床前。
手指间也有一朵鸢尾花,摇曳着,淡淡的光线映着死去的人的脸。
龙夫人看着她,眼睛里居然满是悲哀和怜悯。
千湄心中骇极,但不知为何,身体却向厣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只是在床上眼睁睁的
看着那个苍白脸色的女子走近……
「要杀我的儿子吗?……」龙夫人慢慢走过来,看着她,问,嘴角忽然有奇异的笑容
,「可怜的女孩……哈哈!第十二朵鸢尾花……」
她来到床头,手中的鸢尾花轻轻擦着千湄的脸,笑容惨淡--「知道火焰鸢尾为什麽会
发光吗?……因为里面有磷火啊……」
「它是必须在屍体血肉上才能成长的花,吸取人的骨髓,以腐肉为泥土!」
「那是死人的灵魂……邪恶的花朵……」
「你看--」
紫衣的龙夫人忽然用空着的左手挽起了右手的垂地长袖!
那里,整只右手齐腕被砍断,里面的肌肉大片大片的腐烂着,有阵阵腐臭的气息--然
而,在那烂肉中,细细的根如同毒蛇般顺着筋脉扎入,缠绕着,蜿蜒着,居然在尽端开出
了一朵极其美丽的花朵!
「啊!!!!!!!………………」千湄再也忍不住地尖叫起来。闭上眼睛,极力扭
动着身体,想让僵化的身躯活动起来。
「唰!」她终於从床上蓦然坐起!
然而……没有人,什麽人都没有。黎明前的微曦中,只有桌子上那一朵鸢尾花在灿烂
开放。千湄抹了满额的冷汗,长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她忽然又呆住--没有风吹进来,但是,但是……墙壁上那一幅画,居然在微微
的摇晃!
「送入洞房~」黄昏,傧相唱礼的声音悠扬的响起,漫长的如同几百年的仪式终於到
了尾声,千湄在大红的盖头下,几不可闻的长长吸了一口气--真正的行动要开始了……
她握着喜帕的右手轻轻握紧,长长的小指指甲触到了手心。
毒药……指甲里暗藏的毒药--用来在合卺酒里毒死她丈夫的毒药!
虽然如同魔鬼般丑陋,暴躁,但是却是她丈夫的那个人!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6.141.74
1F:推 gnest:《目前动态》阅读文章 04/30 16:51
2F:推 gnest:《目前动态》E:发表文章 04/30 16:56
3F:→ mayuki:偷偷查我 >////< 04/30 17:00
4F:推 baliallin: 09/02 12:45
5F:推 spiritia:push 03/31 0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