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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春 第三卷:茫茫仙界 作者:十四郎   第二十四章 仙界异变        我的画从草稿到上色,再到放进电脑里面修饰,发到网上,其间大约有一个多月时间 。我给这个故事想了好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好,不是俗气就是隐晦。      拿给尚尚看,他嗤之以鼻,哼道:「麟狐生死恋?这什麽鬼名字!太难听了!春春你 就喜欢这些俗气的东西。」      我把他揉成破布一团,丢出去。这只猫,最近总是和我作对,再也没以前可爱乖巧了 。      不理他,我下楼去找嘉右。这位神仙大人回来之後,就是抱怨这里脏那里乱,就差没 用消毒水把整个书店冲一遍了。      不出所料,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努力和厨房灶台上一滴油迹奋战。      回头见我站在门口,他指着被我不小心踩在脚下的拖把怪叫:「看看你踩到什麽了! 走路不会看看麽?这把拖把是专门用来拖厨房的!」      我倒,需要这麽夸张麽?我只好让开一步,眼怔怔看着他心疼地把雪白的拖把放在龙 头下面使劲洗。      「那个……嘉右,我的画画好了,你要看看吗?」我捧着手里的彩稿本,决定献宝。      他扯了围裙,一手把我的彩稿本接过去,翻两下,然後皱眉:「你画的是什麽东西? 狐十六的眼睛什麽时候变那麽大?风麒麟……裙子也没这麽长!这既不算写实也不算夸张 ,钱大春,你真的是画家?」      我抢回心爱的彩稿本,告诉自己这帮人都是没眼珠的白痴,完全不理解人类的漫画艺 术,不和他们计较!      「还有,什麽麟狐生死恋?这名字真难听!」他还在後面喋喋不休。      我忍不住了,回头瞪他:「那你来给我想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名字!」      出乎意料,嘉右居然叹了一口气,然後拨拨红头发,说:「风麒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仙界也绝口不再提。你何必要画这些东西呢。他们俩……那些事情,又怎麽是几张画就 能画好的。」      「这次如果不是你们仙界逼得太紧,他俩又怎麽会死。」      嘉右皱眉:「感情是感情,规矩是规矩,两件事不可混淆。仙界的规矩就是铁,谁也 不能例外。好像你们人界也有一定的规则,谁突破那个限制就要受到惩罚。」      我无话可说。算了,本来风麒麟的事情和我也没关系。      我抱着本子转身正要走,嘉右突然说道:「麟狐生死恋是太俗了一点。狐十六和她相 识到如今也有百年了,你不如换个特别点的名字,一定比这个受欢迎。」      我这个人,在文字方面向来没天赋,想了好几天,最後决定故事就叫「风的麒麟」。      画稿放到网上没几天,竟然大受好评。又过了一个月,就有出版商来找我谈出版的问 题。      能赚外快当然是好事,但数钱数到心花怒放的时候,我也会疑惑,含真去了魔陀罗山 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为啥还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麽意外了?      尚尚看起来也不担心,每天就是给花大花做修行。      再说一句,花大花终於熬过了最辛苦的初级修炼阶段,某天晚上终於成功变成赤裸肌 肉壮男一枚,在我几乎要喷饭的时候泪流满面地冲过来紧紧抱住我,大叫「我成功了我成 功了!」      监於这只妖怪过於单纯,所以我对他的无礼行为没有苛责,只是小小地在他脑袋上敲 出两个大包而已。      花大花变成人形的样子也是憨头憨脑,并不甚俊美,尚尚的T恤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 紧,如果忽略他湛蓝的眸子和不小心龇出来的獠牙,看上去就和楼下小区的保安没啥两样 。      这样也好,书店里如果是个男人都是绝世帅哥,我的租书生意也不用做了。花大花虽 然呆呆的,但至少外表看上去挺震人,块头好大,力气也大,上次当着那些女学生的面不 小心撞翻整个书橱,把她们吓得下巴都要脱臼。      现在有他帮忙打理书店事务,我就更轻松了。      含真一直没有回来,我渐渐也把这事情丢在脑後。日子过得如同流水一般,转眼就过 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日子太过平稳舒心,以致於我回想起妖界的事情,觉得像在做梦。每天看着 尚尚变成猫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嘉右絮絮叨叨地做饭打扫卫生,花大花认真地为每一本书 做目录,老鼠精们叽叽喳喳学打麻将,我就会觉得生活还是幸福的。      我想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懒散没有负担,如果不去想这些妖魔鬼怪聚集在一起的理由 ,我愿意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很显然,老天并不眷顾我,大约是我上辈子得罪他了,他就不给我安生。      事情的发生依旧是那麽突然,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那是很普通的一个傍晚,嘉右在厨房做饭,老鼠精进进出出做下手,花大花被尚尚传 染的也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我则在网络上和编辑商讨出版版税的问题。      门铃突然大作,前面说过,咱们书店的门铃是妖族的民歌,一个女人在放开了喉咙尖 叫。我被那叫声吓得鼠标一抖,居然就答应了编辑一个超低价位,喜的她一个劲给我发笑 脸,然後很无耻地下线了。      我昏!我不要!      我气冲冲地丢了鼠标,冲着门口大吼:「他妈的是谁坏人生意?!」      话音未落,那人居然开始砸门,乒乒乓乓,一阵乱响,连门铃也不用了。      尚尚懒洋洋地抓着耳朵去开门,谁知门一开,外面那人就冲了进来,我只来的及看到 一个红影子,撞在尚尚身上,然後抓住他的胳膊,嘶声喊叫,叫了什麽东西,我一个字也 听不懂。      那人突然整个人往下一摔,尚尚反手捞住他,这时我才发觉那人不是穿着红衣服,也 不是怪物。      是个人!是个浑身是血的人!他的衣服被血染透了,还在往下滴,整张脸上也是血迹 斑斑,我连他是男是女也分不出来,只觉分外可怖,吓得把鼠标给扔了出去。      尚尚在那人头顶上拍了一下,他又动了一下,似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尚尚扶着他, 低声问道:「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那人死死抓着尚尚,瞪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嘶声道:「你……你是妖……放开我!放 开我!」      他一边叫一边死命挣扎,动了没两下,便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滩紫红的血,看得我手脚 发软,浑身都僵了。   尚尚还要动手拍他的脑袋,嘉右突然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一面厉声道:「怎麽回事? !你怎麽成这样了?!」   他一把推开尚尚,勾住那人的肩膀,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这一番动作让他雪白的围裙 上沾满了鲜血,他好像也没发觉。   那人一见到嘉右,两眼登时放出光来,齿间咯咯作响,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凄声道: 「嘉右!小心!」   嘉右在他额头上抹了两下,沉声说:「慢慢来,不要急。告诉我发生什麽事了。谁把 你弄成这样的?」   那人大口喘息着,显然十分辛苦,我都替他觉得累。过一会,他才口齿不清地说道: 「风系长老不……不好了……十六家族有四个长老都……叛变……仙帝……不知道……我 ……发现……被追杀……我……我找你找了很久……」   虽然他说的语无伦次,可我还是明白了。仙界发生了异变?十六家族有长老叛变?! 这可是大新闻啊!嘉右不是一向自诩仙界规则第一麽?   嘉右的脸色果然变了,连声问他:「说清楚一点!谁叛变了?!仙界现在情况怎麽样 ?!」   那人被他晃了几下,眼白都开始往上翻,嘉右还在急,差点就要把他倒提起来甩圈子 。   「没人……知道……这是……秘密……你……注意血……血琉璃!」   那人说着说着就快没气了,嘉右死命晃他:「不许死!把事情说清楚!」   那人浑身一阵颤抖,突然从喉咙里发出哀号声,跟着便是一声叹息,最後说了一句: 「不要回去……否则必死……」      说完,他的整个身体突然变成半透明的,一点一点,如同轻烟一般,消失在嘉右的手 里。      嘉右呆在那里,良久都没动弹。我吞了一口口水,两只脚还在发软,到底发生了什麽 事情我也不清楚,也不敢乱问,只好伸长了脖子看。      尚尚轻声问道:「他是雷系家族的人?」      嘉右怔怔地点头:「是我的一个部下,负责联络仙界事务的……」说完他一拳头砸在 地上,恨道:「叛变!十六家族的长老怎麽会叛变!该死!事情都没说清楚!」      他飞快起身,脱了血迹斑斑的围裙,推门就想出去。尚尚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抓着 把手说道:「别去,那人临死不是警告过了麽?」      「他说不去就不去?!难道要我呆呆等在人界?!」嘉右暴躁起来。     尚尚倒是十分冷静:「他是被人追杀才逃到人界来找你。你要是现在回去,等於枉费 他送命!」      「这事和你有屁关系!给老子滚!」嘉右扬起拳头要揍人,却被尚尚反手箍住手腕, 动弹不得。      「怎麽没关系!只要说到血琉璃,你就不能把我们划在外面!事情和春春有关!你拿 自己部下的命当作不值钱,我不能拿春春的命开玩笑!」     「都是你这只孽畜搞出来的鬼!还敢教训我!」     「……」   两人一言不合,乒乒乓乓先在门口打了起来。      我窝在沙发里面看了半天,终於想通——嘉右是在迁怒,以及我的麻烦又多了。      眼看他俩从门口打到厨房,再从厨房打到书橱附近,我终於忍不住了。书橱上都是我 赚钱的行当!要是损坏了,找谁赔给我!      「别打了!烦不烦!」我吼,大概是声音太大,那两人终於停下动作,满身狼狈地回 头看我。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深深吸一口气,然後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去睡觉,嘉右给我做 饭,尚尚给我老实呆着,大花好好看书店。我醒来的时候,谁要是敢弄乱一点,小心我不 客气!」     我挥挥拳头,特别瞪了一眼嘉右,他张嘴想说什麽,我给他全部堵回去:「别忘了咱 们是签了合同的。你走,我当然没意见,但你走了之後只要我发生任何一点意外,特别是 来自仙界的攻击,咱们的合同就立即作废!除非把我杀了,不然关於血琉璃的事情,我绝 不合作!」      他嘴唇动了动,终於还是把话吞回去了。哼哼,我猜他心里一定是在想不与女人斗嘴 。没错,我就是女人,而且还是自私小人,仙界的事情和我有屁关系?我干嘛要关心?      我自己的安危才是第一重要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特别是,这些灾难根本是他们 给我惹出来的!      我转身上楼。      唉,现在头疼睡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这人有个习惯,遇到挫折就喜欢上床睡觉, 天大的事情,一觉起来之後都会抛在脑後。可我也不能总这麽睡下去吧?      脱了衣服上床,脑门子一跳一跳的疼,怎麽也无法静下心。      去了妖怪,来了神仙,我这个魂魄,就如此值钱?连血琉璃到底是不是在我身上还不 知道……      我用被子蒙住头,翻身不想这些事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我朦朦胧胧好像要睡着,脑子里的意识糊烂一 片。      恍惚中,好像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我的半生,都是在做梦。      鼻前闻到早饭的香味,然後老妈来光光敲门,大嗓门叫我起床上课。      啊,是了,我还是一个学生呢,今天还要考试。我茫然地从被子里爬起来,枕头下面 露出一截橘色的猫尾巴,时不时晃两下。      我嘿嘿笑了,揭开枕头,那只可爱的小黄猫立即睁开眼睛看我,喵地叫了一声,软绵 绵甜蜜蜜。      这只小猫,是我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当时它的後腿受伤,没办法走路,我就把它抱回 家了。好在老妈老爸还都喜欢它,找了兽医替它看伤。      它比我想象中还要乖巧可爱,从来也不闹,只要我一无聊,它是最先发现的,立即就 会过来和我玩。当然,它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我一起睡觉,在枕头下面蜷成一团,也不嫌 闷。      我把它抱起来,放在怀里摸两下,正要起身梳洗,老妈又在门外叫我:「大春!起床 了!你今天不是有考试吗?!」      说着她就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知道啦!」我很有点不耐烦。我现在正是最烦父母唠叨的年纪,每次听她吼我都 觉得不耐烦。      我把那只猫丢出去,谁知它竟然死死抓住我的袖子不放,还一个劲往上爬。      奇怪,它从来也没这样过。我提着它的後脖子,试图用力拽下来,它却突然凄厉地叫 了一声,然後我的胳膊一阵剧痛——被它抓伤了!      我痛得正要大叫一声,忽然,窗外暗了下来。光线的变化是如此剧烈,令我忍不住转 头去看。      我看到了大团的乌云,它们简直像陆地上的洪水一般汹涌而至,在空中旋转奔腾,夹 杂着无数道闪电。      楼下的梧桐树叶被吹得翻过去,树干近乎疯狂地摇晃着,树枝乱飞,砸在窗户上邦邦 响。      起大风了,是要暴风雨了吗?      怀里的小猫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呻吟。我没有多想,只当它害怕。      老妈走到窗边拉窗帘,一面说:「奇怪,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是晴天呢,怎麽一下子就 变了。大春今天出门别忘了带伞穿雨鞋。看这情形,要下雷暴雨呢。」      话音刚落,玻璃突然爆裂开,千万个碎片呼啸着扑面砸过来,窗帘被撕扯着扬得老高 ,老妈一下子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我吓得呆住,动也动不了。   风好大,从破了洞的窗户里狰狞地狂奔进来,扫荡整个屋子,一地狼籍。      窗外突然出现一大片黑影,模模糊糊,我怎麽也看不清。它是人形的,在空中半浮着 ,飘荡着。      我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和幻听,因为,那团黑影说话了。      它说:【原来躲在这里,你这只孽畜!】      然後眼前金光大作,似乎有什麽东西朝我身上喷射而来,夹杂着可怕的寒气。我的皮 肤被冻得刺疼。      我下意识地要抱紧怀里的猫,可是……它不见了!      猫呢?猫呢?!老妈怎麽样了?我……!      我猛然睁开眼,满身冷汗,几乎要喘不过气。屋子里一片漆黑,楼下传来嘉右做饭的 香味。      啊……是个梦?      我慢慢坐起来,打开床头灯,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和背後满是冷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   难道……那真的只是梦? 第二十五章 仙人风硕   我不清楚这个梦意味着什麽,它是如此真实,真实得好像确切发生过那样。   但我宁愿只把它当作一场噩梦,没有任何意义的噩梦。   晚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心不在焉,谁也不说话。这可苦了花大花,他刚刚变成人 形,正兴奋着呢,没人陪他说话,他只得左右看看,咬唇不语。   我是太沉溺於那个梦境了,没发现嘉右异於平日的神情。或许我真的是个不懂得体谅 别人的坏人,什麽事先考虑的永远是自己,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仙界发生了那麽严重的事情,嘉右不可能不动容。   反过来说,如果是我,有人告诉我家人出意外了,我只怕会急疯。   所以,当天晚上,尚尚进房间告诉我嘉右已经回仙界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吃惊。   他能留下来做完晚饭,已经够厉害了,虽然今天的晚饭一点都不好吃,全无嘉右平时 的水准。   「嘉右走了,意味着仙界那里没人保护你。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太过凑巧了。总之 一切都要小心。」   尚尚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躺在我床上的,一边舔着爪子一边摇尾巴,那种悠闲懒散的 样子,和他沉重的语气完全看不出相连之处。   我本来是想像平时那样,把这只神气的猫揉做一团,然後丢进被子里睡觉。但不知道 为什麽,今天我却做不出这样的举动。   呆呆站了一会,然後关灯坐在床边,尚尚做好了被我蹂躏的神态,见我动也不动,他 先奇怪起来。   「怎麽了?你是在担心吗?嘉右不会有事的。他本身就是仙人,何况雷系家族在仙界 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没人敢擅自动他的。安心。」   他用肉垫子拍拍我的手背,然後沿着胳膊爬上来,钻进我怀里蜷成一团毛球。   我抱着他,想了半天,决定告诉他那个梦。   「尚尚……那个,你说人为什麽会做梦呢?」   说完我就暗骂自己小白,怎麽起这麽个烂俗的话题开头!   好在尚尚大概是习惯了我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毫不介意地接口:「对现实不满才会 做梦吧。当然有时候人也会梦见很多已经遗忘的东西,更多数是梦见不完美的现实变得完 美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那……真的可以梦见已经彻底忘记的东西?或者说……其实没有发 生但我做梦却梦到了过去的事情……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就是忍不住……」   尚尚听我说话的时候一直用肉垫子拍我的手,突然不拍了,慢慢抬头看向我。   天知道我看不出猫的表情,但他的眼神我却能明白,他似乎在戒备抗拒着什麽。   他问我:「你梦到什麽了,春春?」   他问得一本正经,极其严肃。   我的话在舌尖绕了又绕,最後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梦见十三年前的自己,梦见他, 梦见那一场可怕的变故。   尚尚听完良久都没说话,只是严肃地看着我。当然,猫的脸本来就很严肃……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说法,无论如何,找个人把这种郁闷说出来,宣泄一下感觉 好多了。   等了半天,尚尚突然笑了,笑就笑吧,他还要打滚,从床这头滚到那头,翻个圈再滚 回来。能笑成这样……尚尚,你真厉害……   我无语地看着他抽筋的样子,突然很想揍他一拳。   尚尚滚来滚去,一边笑道:「春春……一个梦……而已……你你就……紧张成这样! 我还以为什麽呢!」   我瞪他:「笑得过分了!」   他又滚两圈,这才停下来用爪子揉眼泪,又说:「你不会怀疑这梦是真的吧?啊哈哈 哈哈!要是真的,你早就死啦!仙人妖怪的力量,哪里是凡人能承受起的!春春,白日做 梦,还一本正经。笑死我了!」   我轻轻在他脑袋上砸一拳:「不许笑!还不是因为它太真实了我才害怕!」   他笑着软成一团,一边舔尾巴一边笑道:「好梦都不真实,噩梦总是很真实。你们人 类的通病啊,心虚又贪心!别想那麽多啦!你要是真死了,那现在的钱大春是什麽人?你 十三年都是活在梦里?」   想想他说的也对,我好像的确小题大做了。救了小黄猫,之後的记忆一直很清晰,没 有任何错格。事实很明显,那真的只是一个噩梦。   尚尚钻进我怀里,还在说:「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好好睡一觉。嘉右走了, 明天开始你可要做饭给我吃。」   我关了灯打个呵欠,没理他,渐渐就沉入梦乡。   这一次,我半个梦也没有做。   失去嘉右这个家庭妇男,书店又变得一团乱,花大花和尚尚都不是精细的人,我也懒 ,不想跟在後面收拾,那些老鼠精收拾的也不如嘉右乾净。   所以,他离开还不到两个礼拜,厨房又开始乌烟瘴气,被群魔扫荡过了。   後来还是花大花自己看不下去,提出周末大扫除,尚尚和我才不情不愿地挽起袖子干 活。   大扫除这种事情,从我上了大学之後就再也没做过,每次学校组织我都会称病请假, 因为我特别讨厌打扫卫生这种事情。所以搞到後来,老师都知道了,每次到了大扫除点名 派任务的时候,就会说:「啊,钱大春又是病了对不对?这次哪里疼?」   不过这次逃不掉,我只好意兴阑珊地跟在老鼠精後面扫地,回头就见花大花把整个书 橱轻松扛起来,用小抹布擦下面的灰。   尚尚戴着口罩一本正经地清理厨房,理到最後却玩起了拖把,把乱七八糟的厨房置之 不理。还是老鼠精看不下去了才帮忙继续整理,尚尚越发安心地趴在地上玩布条,也不知 道那有什麽好玩的。   後面花大花突然叫我:「春春,我实在挪不开手,能不能帮我把这袋垃圾放在门口? 」   左右看看,尚尚装聋子,老鼠精忙来忙去,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发呆。   我踢了踢尚尚:「快去倒垃圾!」   他摇耳朵皱眉:「不要!我已经清理了半个厨房,春春你最懒,什麽都没做就是打混 !」   我靠!我还想踹他两脚,尚尚早就变成猫滚到一边了。没办法,我只好提着垃圾走出 去。   今天天气不好,一直在下小雨,淅淅沥沥,空气里面湿气好大。我随手把垃圾堆在门 口,清洁工人下午5点之前会收走的。   大概是因为下雨,街道上半个人也没有……嗯?不对,街头那里好像站了一个人。   不是我多管闲事,实在是因为那个人的衣服太显眼了!他居然穿着长袍大褂!一头漆 黑的长发竟然还挽了一个发髻!   我的老天,现在什麽年代了?我眼睛没出问题吧?这细雨蒙蒙,街道小巷,突然出现 这麽一位人物,简直像拍古装剧啊!   我承认自己有点八卦,大清早的突然看到这麽个人物,怎麽能不看仔细点!   小雨渐渐有加大的趋势,打在伞上邦邦响,我的拖鞋有点湿了。初秋的清晨,还是有 些阴寒的。   那人就站在街头动也不动,我渐渐也没了耐心,收伞打算回屋。   谁知就在这时,他竟慢慢朝我走了过来!我倒,敢情他也一直在观察我呢?   不不,我这人虽然爱看热闹,但不喜欢被人看热闹,还是赶紧进屋子吧!我把伞收回 来,手刚放在门把上,身後突然响起一个冷漠低沉的声音:「钱大春?」   昏,街头到我书店门口起码要走2,3分钟吧!这人怎麽这麽快!   我急忙回头,却见那人面容清冷,谈不上好看或不好看,因为任谁见了他第一眼都会 心里一震。   太冷漠了,他的眼神,简直和冰雪一样,被他看一眼就觉得浑身泡浸在冰水里,更何 况我现在是被他盯着看,浑身都开始肉跳,不由自主想後退一些。   真是奇怪,这麽一身奇异的古装造型放在他身上,居然丝毫不觉得突兀,仿佛他就该 这样穿。小雨渐渐变成了大雨,他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向下流淌,看上 也没有一丝狼狈的感觉。   他又问一遍:「钱大春?」   我背後寒毛突然全部竖起来,急忙打哈哈:「我……我不是钱大春!谁谁会叫这麽难 听的名字啊!啊哈哈哈,先生你找错人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开门进去,谁知他突然按住门,我浑身的肉又是一跳,心脏开始剧烈 抖动。   我不敢回头,只是怔怔看着他压在门上的手。   他的手掌湿漉漉地,五根手指上密密麻麻刺满了花纹,看上去煞是可怖。然後,我眼 怔怔地看着他手上的水慢慢消失,跟着是手腕,袖子……他的整条胳膊,竟然在一瞬间全 部变乾了!   我的天!这人是仙人还是妖怪?!   他在後面说道:「你就是钱大春,因为我看不到你的魂魄。你是血琉璃,和我去一趟 仙界吧。」   我倒抽一口气,舌头不由自主开始打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钱……钱大 春……也不是……血……血琉璃……」   他显然根本不听我的话,我只觉後领子被人一提,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後飘了好几米远 。   不会吧!我的运气当真这麽衰?出来倒个垃圾都能被人劫持!?   我张嘴想大叫,然而不等我叫出来,书店的门突然开了!尚尚和花大花从里面狂奔而 出,花大花一看我被人抓在手上,大吼一声,妖相乍现,立即就要扑上来夺我。   尚尚一把抓住他,神色肃穆地看着那个人,半晌才说:「果然是你。」   那人居然也停了下来,丝毫不管我在雨里被淋成落汤鸡,又冷又怕。他转身,目光阴 冷地看着尚尚,过一会,说:「是我,原来还是你。」   这两人在说什麽?打哑谜?   大雨哗啦啦地下,我被人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冻得瑟瑟发抖。拜托,两位大哥,要练 习眼神杀人,可不可以改天?可不可以先把我放下来?你看,这天气不适合长久对望……   我心里还没碎碎念完,鼻子一痒,顿时打了个大喷嚏。   耳边听尚尚说道:「风硕,把人放下来。她不是你要找的对象。」   原来这个人就是尚尚上次提到的风硕!十三年前打伤他的那个仙人!可是……他怎麽 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仙人的样子?如果不说,我会以为是某个有古装癖的普通人!   我被风硕提着转了一个半圈,他的声音冰冷:「是或不是,带回去看看就知。」   他转身就要走,尚尚立即追了上来,抬手就要抢人,风硕猛然一晃,我也跟着颠簸一 下,七荤八素中,只看他身後长衫一晃,跟着手腕上青光乍闪,在空中画出一道青色的弧 线。   然後好像演电影或者玩电脑特技那样,他的手依稀抓住什麽东西,猛力一撕,半空中 陡然被他开出一条漆黑的通道,空气仿佛一张稀薄的纸,被他攥在手里。   太神奇了吧!我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下巴匡当一下砸在地上。   风硕身体一纵,带着我跳进那个黑色的隧道里。我来不及叫,便被扑面而来的劲风打 的浑身剧痛。   这是风穴啊!我的嘴巴,鼻孔,眼睛,没一个地方不被风砸得生疼,耳边尽是尖锐的 风声。依稀听到尚尚的叫声,然而下一刻就消失了。   我想挣扎,想狂呼,可是我动也不动不了,整个人被风吹得七荤八素。   风硕依稀说了什麽,我也没听清,後颈上突然被什麽东西敲了一下,我眼前一黑,立 即很听话地昏了过去,啥事都不知道了。   第二十六章 空中的花园   啊,我闻到了海的味道,清朗的,湿润的。海面的云层围在我周围,吸进身体里的空 气都微甜。   脚下是空的,凉风穿梭过指间——我在飞麽?我在做梦?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我看到一大片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般的海面,日光打在上面,波 光粼粼,海面上,许多雪白的鸟无声地绕着圈子,巨大的白色翅膀,长长的金色尾翎,分 外华贵。   真的是海?我的梦还没醒?   我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四处看看。   海,天。这里是无边无际广阔的空间,深邃的蓝,淡雅的蓝,望不到尽头的蓝。它们 交织在一起,海天一色。海很辽阔,一直要延伸到天的尽头;天很高远,近得伸手即可触 摸,又远的望不到边。   我的脑子现在就是被搅乱的粥,反应极其迟钝。印象中,这种澄澈辽阔的美景,只有 在一些宣传图片上才能看到……不,甚至宣传图片也没有它美丽。   这是哪里?我怎麽会……   我抬手想揉揉眼睛,然後才突然发现我被捆了起来,动都动不了。   我试着挣扎一下,头顶立即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你最好安分点。如果掉在仙界 海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赶紧转头,就见风硕很神气地踩在一朵云上——哦不,仙人应该是脚踏祥云吧?姑 且称这团白软的东西为祥云——他也在低头看我,手上抓着一卷绳子,很明显,那是用来 栓我的道具。他提着绳子的一端,带我驾云飞行。   听起来真是浪漫啊……可是我的手脚都发麻,半点情调都找不到。   当然,如果此人不是那麽过分强行掳我上路,如果他脸上的表情可以柔和一点,如果 他的脸能再好看一点……那麽,他穿着古装衣服御风而行确实很赏心悦目。   我叹息着把脑袋垂下来,望着脚下湛蓝辽阔的海面,心里不知道什麽滋味。   第二次了,我第二次被人掳走,还都是用飞的。要说新奇那真是挺新奇,可是想到未 卜的前途,我脆弱的心脏就开始猛跳。   是,我是俗人,这种时候我居然在可惜当时为啥没和编辑要个高价版税,至少我现在 会舒服点。我还可惜衣橱里新买的连衣裙,人家一次都没穿过呢!更可惜嘉右送我的那个 什麽什麽水龙的眼珠,早知道把它卖了赚点钱,我还可以环球旅行……   等等,嘉右?   我一个激灵,赶紧抬头冲他叫:「你不能强行把我掳走!这是违反了我和仙界的合约 !你要麽马上把我送回去!要麽就准备好天价违约金!不然我绝对不合作!你们太奸诈了 !」   风硕对我冷笑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是你和嘉右签的合约,与我没有关系。不 存在违约。」   「拜托!後面有你们仙界的公章好不好!要耍赖也不是这麽个耍法吧!」   他还是一脸可恶的冷笑:「那是雷系家族的章,和整个仙界没关系。你作为甲方,只 与乙方的仙界雷系家族签订条约,与其他十五个支系没有任何联系,所以违约依然不存在 。」   我倒!这人和嘉右不同!他怎麽那麽难缠?!看起来对人类的规则十分了解啊!该死 的嘉右!我早该知道这些妖怪神仙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活了上百年上千年的怪物!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张大嘴巴在那里发呆,憋一肚子的气。   好在风硕似乎是个不多话的人,不至於像含真那样说一些能让我吐血的话。   我默不作声地望着脚底的海面,海水如梭,飞快地自我脚底流窜过去。没一会,几只 巨大的白色的鸟从我身边飞过,金色柔软的尾翎擦过我的脸,凉凉的,带着一股幽幽的香 味。   靠近了看,才发觉这种鸟体型十分巨大,相当於两只鹰,翅膀张开飞翔的时候,足有 四,五米。它们浑身的羽毛都是雪白的,独有尾翎是璀璨的黄金色,在身後拖得老长,大 约也有三四米了。有好几只头顶都有挺拔的金色翎毛,长长的隼,眼睛是比任何绿宝石都 要明翠的碧绿颜色。   这是仙界的鸟?好漂亮……现在想想,风麒麟也是,仙界的生物,都带着一种灵动的 气息,纯洁不可污染。 我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发现天空开始下雨——或者说,在下萤火虫。   密密麻麻的光点从天空坠落,像发光的雪花,像夏夜飞舞的萤火虫,奇怪的是它怎麽 都不会落在人身上,一靠近身体就自动飞开。一时间,漫天漫地都是闪烁的美丽的光点, 那景色真是神奇极了。   一只白鸟飞过我身边,荧光落在它背上,缓缓嵌进去。它背上的羽毛顿时开始抖动, 翅膀猛然一拍,昂首张开嘴,发出类似颤抖的高亢的啼声。   那声音是如此嘹亮清越,仿佛千万只琴瑟齐鸣,铿锵又婉转。   紧跟着,天空中无数只白鸟都发出同样美丽的啼鸣,如同万弦合奏,美妙的音色振荡 着我的耳膜,我几乎要听呆了。   「那……那是什麽?」   我怔怔地问风硕。他好像早知道我会问,於是一本正经地告诉我:「那是仙界外围的 鸟,我们都叫它极乐*。天空里的光点,是净化的法术,也是极乐的食物。」   仙界果然……很神奇。   那些极乐鸟鸣叫了好久,终於渐渐沉默下来。天空中的光点也渐渐稀少,我想,仙界 是不是快要到了。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我不记得它是怎麽出现的,仿佛突然之间就矗立在天地之间。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它,它好像一座巨大无比的高塔,又像立在海面上戳破云 端的花园。它有无数层,每一层都是隔空的,一层层垒上去,直到云层的最上面,看不到 顶端。   而这巨大的高塔下面衍生出无数纤细的支流,仿佛蛛网一般,那是一条条道路,一直 伸进海里。   海里有清晰的倒影,看上去神妙无比。   我的语言太贫乏,竟不能用句子形容它万分之一的雄伟壮观。它横埂在海天之间,祥 云缭绕,层层垒空,好像放大了千万倍的巴比伦空中花园。   是的,空中花园,这是真正的「空中」花园!   看到它的第一个瞬间,就让人联想到不可仰望的神祗,仙人们餐风饮露,从神的奇迹 般的花园里含笑俯视人间。   风硕对我的反应显然很满意,心情甚好的开口说道:「这是仙界十六仙塔之一,是我 们火系家族的领地。仙帝和天王们住在更高的天宫里,都是你们凡人想象不到的景致。今 天能让你亲眼看到,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然啦,我承认眼前的景色确实十分震撼美丽,但风硕那种带着得意的语气我怎麽听 怎麽不爽。   我乾脆违心地笑,说:「有什麽了不起!你们有法术才能建出这种建筑,我们人类可 是靠自己的一双手和头脑,建出的高楼一样雄伟壮观!总有一天,科技发达到可以建出比 这个还要厉害的建筑!」   他脸色有点不快,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估计是觉得我那番话冒犯了他「仙人的尊严 」。   哼哼,我才不管他。人类没有妖怪和仙人的异能,但我们有聪慧的头脑和勤劳的双手 ,我不容许任何异类看不起我们,就算是神仙也一样!   我们向那神奇的建筑飞去。我本来以为他会带着我一直飞到最顶端,谁知他竟然在第 四层降落了。   我们落在一片宽敞柔软的绿草地上,周围云雾缭绕,什麽也看不清。脚下的绿草地青 翠得简直不像真的,踩上去就发出细微的声响,柔软无比。   我左右望望,发现周围除了草地什麽也没有。奇怪,刚才在外面看起来,这里可不是 如此荒芜啊。 风硕拉着我往前走了几步,我突然觉得身上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过来,整个身体 似乎在穿透某种浓稠的液体,动作不由自主变得缓慢费力起来。   怎麽回事?前面明明什麽都没有啊!我不服气,卯足了劲往前挤,无奈越来越艰难, 最後几乎连脚都抬不起来。   真是见鬼了!我正要抱怨,风硕却说道:「不要硬闯,这里是结界。不想身体被压碎 ,就乖乖别动。」   我倒,结界?话说,我一直以为那是漫画小说里才有的玩意……   不过为了保命,我还是退回去等他行动。    风硕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小铜铃,里面塞着红布,他小心取出红布,用手捏住 里面的芯子,一面对我说:「把耳朵捂上,越紧越好。」   我乖乖把耳朵捂紧,看着他把那铜铃捏起来,轻轻摇了两下。   叮铃,叮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尖锐无比。纵然我捂住了耳朵,依然被震得退了好几步, 心跳猛然加快。   他还在摇——叮铃叮铃,叮叮……   那声音真是比磨牙还难忍,刺耳又嘹亮,我的耳膜一阵酸胀,怎麽捂紧都没用,那声 音简直是响到身体里面,把魂魄揪出来一阵共鸣。   我不记得他摇了多少下,反正到後来我被那声音搞得头昏眼花,就差没昏过去了。   随着铃声的扩散,眼前的雾气开始消退,然後,一扇高耸入天的金色大门突然出现在 我眼前。我发誓我从没见过这麽巨大的门!它简直比一个足球广场还大!外面一个一个黄 铜的凸起装饰,还有两个巨大无比的铜环,套在瑞狮口中。   我的下巴快要掉地上,眼怔怔地看着这个奇迹。风硕在旁边收好了铜铃,拉着我又往 前走两步。   门前突然两个身穿金甲的神人,一人手拿铜鞭,一人手拿钢剑,神态不怒自威。我被 吓一跳,差点转身就要叫妈呀,然後逃走。   风硕没我那麽丢人,上前微微一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木的小牌子,朗声道:「火系 家族布衣侦察员风硕,请求从第四层进入神塔。有要务在身,还请通融。」   布衣侦察员?那是什麽?是说他的身份麽?我好像没听嘉右这麽说过自己……   左边那个神人接过木牌看了一眼,皱眉说:「这是下三层的通行令,不能上四层。快 下去吧。」   风硕脸色有点难看,不过他还是恭敬地说道:「我有要务在身,已经和火系长老说明 ……四层有直达塔顶的法阵……事关紧急,望谅解。」   很明显那个神人是石头脑袋,根本不知道什麽叫通融,一个劲摇头拒绝:「无论什麽 要务,都不允许乱了规矩。下三层的布衣不许进入贵族领域,否则就是犯上。」   风硕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突然想起尚尚说过的,风硕本身很厉害,但在仙界身份低微,做很多事情都受到限 制。现在才明白,他是布衣,也就是说,相当於古代的平民百姓。仙界的阶层意识如此强 烈,想必他也是满腹怨气。   果然,他说了半天,那两个神人就是不放行,最後他大约是生气了,从怀里掏出一张 红色的纸,丢过去,一面说道:「这是火系长老的亲笔信!这样还不能进去吗?!」   那两人展开信上下一看,然後互望一眼,左边那人把信递给风硕,两人向旁边一让, 齐声道:「请进!」   这扇比足球场还大的门终於轰然开启,门後到底是什麽,我当然不知道。   於是,在两位神人的躬身下,在大门刺耳的吱呀声中,我,钱大春,昂首挺胸——哦 ,不,被人用绳子拴着拽进门内。好歹还是有一点气势的,对不?哼哼,不许说不! *注一下:极乐鸟是真实存在的一种鸟类,翅膀後面有很长的金色羽毛,据说是专门 生长在某个岛屿上的鸟,十分珍贵。我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和它的造型。。然後把它写大 了好几倍……嗯。。我懒。。大家原谅我吧   第二十七章 穿红裙的火麒麟   如果现在给我一台具备画图功能的电脑,我可以把眼前的奇特景色画出来给大家 看。   那扇巨大的城门後面,原来隐匿了这般玲珑美丽的景象。我曾以为,路就是路,房屋 就是房屋,无论怎样建造,这两样的基本概念总不会变的。   可是,现在映入我眼帘的,是无数条架空在空中的路,它们如同纤细的蛛网一般密集 交错,有的是石板堆成,有的是小石子聚在一起,有的干脆就是无数祥云团在一起。   地上支起无数巨大的柱子,柱顶是朵朵白云,白云上托着玲珑可爱的房屋。要说那些 房屋是中国古典风格也无不可,因为它们都有着秀气的屋檐,尖尖的屋角翘上去,下面还 装饰着风铃瑞兽等物。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咱们中国古典风格的房屋,应该是横的屋梁,除了高塔,很少 有尖顶的。这里的房屋却是尖尖的高顶,颇有气派,看上去有点欧洲古典风范。   房屋很高也很宽,外墙五颜六色,每栋屋子前面都有一扇巨大的门,上面镶满铜钉。 娇小到不可思议的窗户倚在门旁,仿佛两只眼睛,典型东方风味的窗棂,但看上去有西方 堡垒的感觉——因为它太小了,我从没见过这麽小的窗户。   浮在半空中的房屋和道路……果然是奇思妙想,人类再过一百年或许也建不出这麽神 妙的建筑。   我往脚下看了一眼。我们现在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平台下面云雾缭绕,什麽都看 不见,那些浮在空中的各条道路,最後都归结在平台上。   奇怪的是,我没看到半个人,整个平台上空空的,只有风声泠泠。   风硕提着我的後领子往前走几步,我觉得上衣都快被他扯掉,急忙拉住衣服叫嚷:「 你不要拽了!难道不知道什麽叫尊重女士吗?!放开!我自己走!」   还好,他乖乖松手,居然还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抱歉。   我急急整着衣服,一面跟在他身後往前走。   风硕看上去比我还好奇,四处打量着,神情有点激动,一面喃喃道:「原来……这里 就是贵族的……四层以上……果然……」 「你以前从没上过四层?」我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他立即给我摆脸色,黑着脸不说 话。   哼,跩什麽啊?难道我愿意和你说话?!   他飞快踏上一条祥云拼凑起来的小路。那条路还没有一米宽,他走得倒稳当,可我看 了却有点发麻。我可不会飞!要是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怎麽办?   「快点跟上,还是你想让我再拽你?」   风硕毫不客气地说着,回头瞪我。   没办法,我只好咬牙小心翼翼地踏上祥云小路。刚一踩上,脚就不由自主陷进了软绵 绵的云彩里。那滋味,其实并不好受,就和踩进软泥中一样,滑溜溜地,腻人的很。   我慢吞吞地勉强跟着他走了几步,实在没办法像他走得那麽潇洒自如。祥云的小路又 滑又软,下面是云雾缭绕,鬼知道是不是深渊。御风而行,高处不胜寒听起来都很浪漫, 但可惜,我就是俗人,一点也不想体会这种危险的感觉。   「你不用怕,摔不下去的。」风硕大约是终於受不了我的龟爬速度了,回头没好气地 说着。   「你说不会摔就不会?我又不会飞!」我也没好气地堵回去。   「不信你往旁边撞一下。看看会不会摔下去。」   听他说的这麽肯定,我倒真有想试一下的冲动。轻轻把脚往旁边踩,身子微微倾出去 ——那种撞入浓稠胶水里的感觉又来了,果然摔不出去!   「仙界的路都下了结界,是为了防止妖类的突然袭击,减少破坏度而设下的。不要说 人类,就是一只猴子也摔不死。」   不早说!我翻他一个白眼,这才脚下生风地赶上去。   我们走了大约有半小时,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难免有点单调,但由於风景奇特,倒 也没什麽大不了。   我甚至看到好几棵巨大的树,高耸入云,碧绿的叶子比屋顶还大,有的上面会开红的 白的花,比人都大,靠近一点便能闻到一阵阵幽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祥云小道曲曲折折,两旁的景色也渐渐不同,我终於看到了人……不,是仙人。     他们各自在不同的路上或走或飞,甚至有的人根本就直接驾云而飞,不走那些路。从 外表来看,他们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大约就是每个人胳膊上都会绣一个 花纹。   从我这个距离来看,不是很清楚,但那片纹路很大,火红的,看上去分外醒目,仿佛 一团跳跃的火焰。   风硕说这里是火系家族的神塔,难道这个就是他们家族的族徽?   我转头看看风硕,他身上怎麽没有这种徽章?难道因为他不是贵族麽?   我正在胡思乱想,前面的风硕却突然停了一下,闪身让到了路旁。   迎面走来三四个仙人,有的做现代打扮有的和风硕一样穿古装,看起来怪异的很。他 们目不斜视地走过风硕身边,不知什麽人突然发现了风硕胳膊上没有徽章,立即停下来问 道:「你是什麽人?没有徽章怎麽可以上到四层?」   风硕脸色微微一变,低声答道:「鄙人有要务在身,不得不越矩。鄙人绝不敢在上层 多加停留,一旦任务完成,立即离开。」   这个冷冰冰的眼高於顶的风硕,居然会自称鄙人?真是不可思议!我瞪圆了眼睛,越 发了解嘉右口中仙界阶级观念极强到底是怎麽样的。   风硕恭敬的态度大概让那些人挺满意的,於是随便教训了几句,这才离开,临走还看 我一眼,其中一个人嘟哝道:「居然还把卑微的人类带进来,真不知道长老在想什麽!」   靠,老娘就是卑微的人类!那又如何!我真想恶狠狠地反驳回去,不过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这里我人生地不熟,风硕又不是什麽达官显贵,要是惹了什麽麻烦,只怕我 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只好对着旁边的空气猛翻白眼,翻到眼皮子都快抽筋。   风硕倒没说什麽,只淡淡一句:「走吧,马上就找到法阵了。」   其实,我还挺佩服他的城府。虽然我和他认识了才几个小时,但从他一些话语和神态 中,能看出这人心比天高,空有一身本领却得不到应有的地位。   仙人是不是也有想往上爬的欲望?和人类争夺名利一样,为了地位的高低血统的纯正 而纠结。   我猜是有的,不然风麒麟和土麒麟不会闹矛盾,嘉右也不会因为仙界的叛乱匆匆赶回 去,风硕更不会那麽沉默隐忍。   等等!说到叛乱我突然想起来了!不是说仙界好几个长老发生叛乱了吗?怎麽我一点 苗头都没看出来?这里不但不像有暴乱的样子,相反,简直像个安静的大花园。   我满腹疑问,又不知道怎麽问风硕,最後乾脆放弃这个念头。算了,仙界的叛乱和我 有什麽关系呢?我自己的事情都是一团乱。   又不知走了多久,我的腿都开始发酸,正要开口抱怨,风硕却突然停了下来,轻道: 「到了。」   到了?我赶紧捶捶腰,左右张望。   祥云的小路果然到了尽头,两旁再也没有其他的路,一片令人脚软的空荡荡。其实也 不能说是尽头,因为还有一条路连接在上面。然而,这条路未免太不寻常!   我似乎在什麽地方看过这样的路,它们是由土块堆砌而成,齐整光滑,雄伟高大,如 同神迹一般架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那是一条通向天空的巨大的台阶,每一层台阶都比城 墙还高,节节攀升,一直没入最深远的云端。   风起,云卷,祥云小路两旁是白茫茫的雾气,头顶是湛蓝辽阔的天空,眼前是通入天 空的神的台阶。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不是我自卑,而是,在这样的奇景下,我除了感觉渺小 ,再也找不到其他感知了。这是超过人类知识了解范围的壮观,人类在面对壮丽的事物时 ,一般都会怀有敬畏的心。所以见到大自然的种种现象就有了联想,看到雷电雨雪便认为 是有神。   可是,现在我看到的,不是人们杜撰出来的,而是真正的神景!   我的心都要跳出胸膛,万般懊悔——为啥我总是忘了带着有拍照功能的手机在身上?   风硕再次抓住我的後领子,整个人纵身一跃,我不由自主跟着他飞了起来,那节比城 墙还高的台阶,离我越来越近。   他轻轻落在第一层台阶上,却不放开我,依然提着我的後领子往前走。   我顾不得反抗,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呃,怎麽说呢?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光 华溢彩的物事,感觉是用笔画在地上的,面积大约有百平米,呈椭圆形,密密麻麻的全是 繁琐古怪的字体花纹,每一个笔划都泛出五彩的光芒,美丽无比。   这就是所谓的法阵?   我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整个人就被他粗鲁的揪起来,衣服勒住我的脖子,痛苦极了 。   我张开嘴要大叫,不等我叫出来,他就跨进了法阵。我只觉得眼前突然多了一道光的 墙壁,那光是流窜的,涟漪的,仿佛竖立起来的水面,如梦如幻。   紧跟着,光的墙壁开始旋转,转转转,越转越快,我看得头昏眼花,张口欲呕,不得 以闭上了眼睛。渐渐地,我整个人也跟着转起来,好像被卷入风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我想只怕我撑不到塔顶,可能就要吐出来。那真是什麽面子里 子都没了……   我的人越转越快,脑子也越来越晕,胃里翻江倒海地抽搐着,快要压抑不住。   在我终於忍不住想乾脆吐出来的时候,旋转突然停止了。我捂住嘴,艰难地睁开眼看 着周围。   我只看到一片杂乱的金星,好像金星外面还有人在走动,朝我们这里走过来。至於到 底是谁,我已经顾不得了。   有人在说话,风硕回答了一句什麽,我没听清。依稀觉得好多人七手八脚把我扶起来 ,然後我的胳膊被人抓住,额头上一热,一只手掌盖了上来。   「你们这些无聊的家伙都闪边啦!她可是珍贵的血琉璃!弄坏了怎麽办?」   一个人在我面前娇滴滴地抱怨着,听那个声音像是男人,可语气却是女人,放在一起 偏偏又不起任何冲突,倒觉得分外爽利好听。   他掌心里的热气渐渐穿透皮肤,暖洋洋的,舒服极了。我眼前的金星慢慢散开,周围 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   红裙。很长的红裙。绝对华丽的红裙。   红裙下面露出一双大脚,穿的是高跟的黑色皮靴。   是个女人?   我顺着裙摆往上看,滑滑滑,目光滑过稍微有点粗壮的腰,滑过平坦的胸口,再滑过 过於宽阔的肩膀……我看到一张标准男性的脸。   他不甚好看,扁嘴宽脸,下巴上还有零零星星的胡渣。更可怕的是,他脸上化了妆, 眉毛修得好细好高,那双眼睛……姑且称之为「虎目」——虎目一瞪,娇嗔我:「看什麽 ?说话啊!现在觉得怎麽样?还难受吗?」   说完他还翻我一个标准的美人式白眼。   我倒吸一口凉气,竭力控制住脸上的肌肉让它们不要造反露出什麽不恭敬的神态。   人妖?!怪物?!变性人?!女装癖?!我脑子里只能蹦出这些单词,一边还要强力 压抑着不从嘴里叫出来,好辛苦。   这个穿红裙的男子大概是觉得我脸上表情诡异,死死咬住嘴巴不说话,终於怀疑地看 向我身边的风硕——我居然没发觉,风硕是跪着的!等等!周围的人怎麽都是跪着的?! 我们到了哪里?这里是塔顶吗?   我急忙往四处张望,这才发现我们站在一个大平台上,平台四角悬浮着巨大的红色石 头,而我们脚下,则画满了黑色的复杂的纹路,形状和当时台阶上的一样,只是没有任何 光亮。   周围跪了一圈人,只有我和面前那个穿红裙的男人站在中间,鹤立鸡群。  「风硕,没弄错人吧?血琉璃怎麽又傻又哑?」那个「人妖」娇嗔着抱怨起来,我满身 鸡皮疙瘩还没来的及褪,旁边风硕说的话就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属下确信此女子就是血琉璃的载体,请火麒麟大人明监。」   昏,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居然是火麒麟?!想到风麒麟风华绝代的模样,再想想土麒麟 娇俏明艳的脸蛋……难怪麒麟之间互不说话,这都是些什麽怪人啊!俗话都说男女搭配干 活不累,但要是和不男不女的搭配干活……嗯,我开始能理解风麒麟愤懑的心情了。 红裙子的火麒麟又凑过来看我,上下打量一番,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过一会,他突 然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我的脸,好像我不是人而是一件东西似的。   「嗯……会说话麽?说一句给本座听听……凡人身体容不下血琉璃,那只猫妖不会硬 生生塞进去?风硕,她不会是白痴吧?」   你才是白痴!我瞪他。不是我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为什麽我的嗓子突然不听话,怎 麽也开不了口。是不是风硕搞的鬼?!我低头看他,人家压根不看我。   「算啦,长老在碧火楼等了好久。你起来,跟本座一起去见她。」   火麒麟絮絮叨叨地,反手拉起我的袖子,居然还对我很妩媚友善地笑了一下,说:「 别怕,不疼也不痒。听说你和雷系家族的嘉右签了合约,咱们仙界可和人界不一样,好教 你知道,仙人都是讲信用的。只要你身体里面没有血琉璃,本座一定保你平安无事回到人 界。」   说着,他拍拍我的肩膀,我的喉咙不由自主「啊」地一声——居然能说话了!难道火 麒麟发觉了风硕做的手脚?   我捂着喉咙,正要说话,火麒麟却含笑往我身边瞥了一眼,很显然,风硕的神情不怎 麽好看。   火麒麟笑道:「风硕,你向来尽责,难怪长老那麽欣赏你。这次之後,大约可以给你 一个贵族的头衔了吧。」   风硕喏喏几声,我猜他心里一定暗爽,这家伙,标准的闷骚类型。   「你……」我试着开口说话,嗓子有点不对劲,咳了两声才继续说:「你的意思是, 如果确定血琉璃在我身上,我就肯定没命了?」   火麒麟这家伙,这时候居然给我笑,笑得好可恶,偏偏就是不说话,还妖娆地拨了拨 他的头发。这种样子实在太欠扁了!      「到底是不是?!难道就不能回答一下?」我怒了,把声音提高,身边那些跪着的人 都抬头怒瞪我,还有几个张口要来呵斥我。      WHO怕WHO?!我一一瞪回去。      火麒麟这才说:「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不过任何事都不能单从理论上判断。就好 像,本来人类的身体和魂魄是装不下血琉璃的,但现在它偏偏在你身体里,这不是很奇妙 麽?」      「你就能确定血琉璃在我身上?凭什麽这麽确定?!」      火麒麟走两步,突然停下来,揉了揉头发,叹一口气:「就凭那只猫妖来过之後血琉 璃丢失,风硕下凡去捉拿他之前还能感觉到血琉璃的气息,但在你……」      他突然停住不说了,然後欠扁地对我笑了笑,白森森的牙齿看上去刺眼的很。      「别问这麽多啦,一切马上就会水落石出。」      他抓住我的袖子,飞快下了平台。   第二十八章 少女与老妇   我被穿红裙的火麒麟拉着飞快的走,两旁风景如梭,根本看不清。我觉得两只脚都不 听使唤了,根本像是被他拽着往前飞。   一路上遇到好多人,远远的还没等我看清就下跪,口中一一叫着火麒麟大人,话还没 说完,就被我们甩到了老後面。   七七八八绕了好久,我快被绕晕的时候,火麒麟突然停下了。   我收势不及,狠狠撞在他胳膊上,右脸登时剧痛无比,害我大叫一声,眼泪都快出来 。   「哦,抱歉。」他漫不经心地给我道歉,一面往前走两步,抬起手敲门。   是的,现在矗立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栋标准东方式高楼,朱红色的柱子,金黄色的琉璃 瓦,在周围云雾的笼罩下,还真有一种天宫的味道。   火麒麟抓住门上的铜环,毫不客气一顿猛敲。我捂着脸左右看看,发觉周围没有半个 人,难道这里就是火系长老的那个什麽碧火楼?火麒麟不是他的手下麽?仙界不是最讲究 阶级麽?他怎麽敢这麽放肆的敲门?   他邦邦敲了一会,突然跺一跺脚,恶狠狠地娇嗔:「快开门啊!人家都把血琉璃带过 来了,你还要赌气!」   我汗……他,怎麽会用这种语气?我忍不住要用有色眼光看他和那个未见面的长老了 ……嗯,难道有什麽内幕八卦?   没过一会,大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一个穿着皂色大袍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她花 白的长发整齐地盘在头顶,虽然看面容身材是个老妇,却做道士装扮,乍一看还真以为是 个男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火麒麟,突然噘起嘴——我的下巴快要掉下来。不要怪我这麽大惊 小怪,实在是噘嘴这种可爱的少女动作出现在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身上,谁都会吓一跳吧 ?!   「谁和你这个野兽赌气!真是自不量力!要进来就进,废话少说!」   这个老妇……声音还挺娇嫩……   我吃惊地看着她,忘了动一下。   火麒麟哼了一声,把我往前退两步,说:「进去进去!哦,介绍一下,她就是火系家 族的长老,不用客气,叫她老太或者喂或者你都可以!喂,血琉璃就是她了。」   那位据说是仙界十六家族身份尊贵无比的十六位长老之一的火系长老(好长的句子) ,也就是这个老婆婆,居然翻了火麒麟一个白眼,转脸过来看我。   我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呆呆站在那里给她看。   说实话,她和其他人没什麽两样,看我的时候都是上下仔细打量,估计也能看进我的 魂魄。但,被她看的时候,我却没有那种很难受的感觉。我感受不到敌意,也没有被窥视 的反感。   直觉告诉我,这个长老似乎很友善……   她看了我一会,突然过来握住我的手,低声说道:「你是怎麽回事?一个人类是不可 能没有魂魄的,可……孩子,我看不到你的魂魄。」   我望天无语,是啊,这话我已经不是第一遍听到了,甚至听的耳朵都快出老茧了。   「阿火,是不是那个猫妖做的手脚?」   火系长老转头问火麒麟,居然叫他阿火,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很亲密,不太像传说中阶 级关系森严的上下级啊。   火麒麟耸耸肩膀,正要说话,後面突然传来风硕的声音:「长老,请容属下放肆回禀 。那猫妖对这个人类女子保护有加,听说还给她下了妖言咒印,当年属下去人界追捕他的 时候,如果没记错,遇到的人也是她!所以属下认为这个女子身上怀有血琉璃的可能极大 !请长老明监!」   奶奶的,风硕!老娘没得罪过你吧?!你就这麽急着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回头死死瞪他,可惜人家还是不看我,杀气都做了无用功。我猜他是想在长老面前 好好表现,搏出位呢!刚才火麒麟不是说长老要给他做贵族麽?哼,为了名利不惜别人的 死活,神仙也是这样麽! 火系长老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风硕,这事你办的好。我给你的许诺自然生效 。」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什麽物事,递给火麒麟,火麒麟转身递给了跪在地下的风硕 ,脸上笑嘻嘻地,看不出是嘲讽还是什麽别的。   「风硕不过是尽责而已!多谢长老抬爱!属下愧不敢当!」   嘴里说「愧不敢当」,手上可不客气,直接把那个东西接了过去,我这才发觉那是一 个袖章,上面纹着血红的火焰,好像就是火系家族的贵族标志。他现在终於成为贵族了吗 ?   「恭喜你啊,风硕。从此平步青云,连本座看着都很羡慕呢。」火麒麟不冷不热地说 着,呆子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   奇怪,火麒麟难道不喜欢风硕吗?按道理说,这种忠心耿耿认真办事的属下,应该最 讨上司喜欢才对啊?奇怪奇怪。   风硕没有说话,只是喏喏点头。   火麒麟再也不理他,直接把我推进门,大门砰地一声合上。   火系长老一边走一边捂着嘴咯咯笑,我已经有点习惯她的怪样了,貌似火系家族的领 头人物都有点怪癖,火麒麟是个女装癖+娘娘腔,长老是个喜欢装少女神态的老太。   「那孩子也不容易,你干嘛总给他脸色看!」   她笑吟吟地说着,语气里却没半点责备的意思。   火麒麟又从鼻孔里娇滴滴地哼一声,却不说话。我莫名其妙跟着他们往前走,绕过大 厅,开始上楼梯。   楼梯是雪白的石头搭建而成的,看起来很高,奇怪的是从外面看居然看不出来,原来 这个碧火楼里面有一个大天台,还是露天的。   上了一半,长老突然回头又拉住我的手,问道:「你和那个猫妖……是情侣?」   我呆住。   要怎麽回答这个问题?是?好像不对。不是?好像也不对。再说,她干嘛要问我这个 ?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叹了一声,又说:「你们……他到底是妖类,生性狡诈。你 被他蒙在鼓里,之後伤心的人只有你……」   「请你不要再说了。」我突然觉得很难忍受她对尚尚的评价,他是好是坏,骗我还是 保护我,不需要别人来评价,「我不想听你的偏见,他是怎麽样的人,我知道就行了。」   火麒麟又是哼哼笑两声,长老再也没说话,只是对我微微一笑,好像有点同情。可我 一点都不需要他们的同情,他们大约不会明白吧。   天台很宽阔,白玉一般的地砖上画了叫做「法阵」的东西,其色如火,大约占了大半 个天台的面积。红色的纹路上面隐约有火光跳跃,乍一看好像在燃烧似的。   这一路过来,我已经看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现在也没觉得什麽了不起。长老一直 走到法阵边缘,这才停下回头对我说:「不要怕,它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看看血琉璃到 底在不在你身上。猫妖在你身上下了妖言咒印,如果不用这个法子强行取出来看,会伤害 你。」   我就是说不也不行吧?我看看她,再看看火麒麟,虽然这两人目前为止还很友善,但 不代表我不合作他们就会手软。   算了,与其手无缚鸡之力反抗被他们强迫,不如我自觉一点,还不会太受罪。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大步往前走,一脚踩上法阵,也没任何异样的感觉。   按照那个长老的指示,我一直走到法阵的中心。那里是一块火红的圆形图案,火苗状 的光一直绕在我腰上,看起来好像我在被火烧似的。   我乖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傻子,耳旁听到火系长老在低声吟唱什麽,绵长波折 ,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唱了一会,突然娇声厉叱,我只觉眼前红光大盛,那种鲜艳的红 光几乎要刺伤我的眼睛。 我急忙用手挡在前面,可就算闭上了眼睛,眼皮子前面还是一片血红。我什麽也看不 见,耳边只有火系长老忽高忽低的吟唱声。   那吟唱声突然变得好诡异,简直如同魔音穿脑,刺的我脑袋里面一阵乱跳,好像同时 有无数细针爆发出来,甚至刺进眼球里,尖锐无比的疼痛。   奶奶的,不是说不会伤害我吗?!骗人!我痛得想大叫,可是刚扯着嗓子喊了半声, 疼痛突然又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茫然地发觉那刺目的红光渐渐褪去,另一种接近血色的光芒在我眼前如 同流水一般流淌而过。我想我认识它,红色的扭曲繁琐字体,那是尚尚的妖言咒印。它又 出来保护我了麽?   耳边突然又传来另一种声音,细细密密,如同耳语,然而一旦要仔细去听,它却又消 失了。   我仔细辨认了一会,渐渐觉得眼睛发涩,双脚软绵绵地,好想就这样躺在地上睡一觉 ……   那低吟的声音仿佛能猜到我的心思,变得更加轻柔,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贴着 我的耳朵给我说故事哄我睡觉那种感觉。   啊啊,好舒服……我再也撑不住疲软的眼皮子,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滩奶油,软绵绵地 融化下去。   恍恍惚惚,似乎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尚尚怒吼的声音。窗户上破了好大一个洞,寒 冷的风夹杂着冰雹砸在身上,好冷,好冷……   妈妈,关窗……妈妈?     我突然看到了她,她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妈妈?!我倒抽一口气,张嘴想 尖叫,拔腿想冲过去,可是为什麽我不能动?   有人瘫在我身上,双手抓着我的胳膊,尖利的指甲一直刺穿我的皮肉,剧痛无比。   是谁?谁?   我使劲睁开我的眼睛,眼前好像蒙了一层纱,我看不真切,面前的这个人,好像一只 兽,有着尖锐的獠牙和爪子,面容狰狞。   更可怕的是,他浑身都是血,好像被血水冲过一样。   滴答,滴答……滚烫的血滴在我脸上……好可怕……他是谁?我……我要逃!可为什 麽我动不了?为什麽?!   「你……是人类……把你……借我……#¥%!@#……」   他喘息着说着什麽,可後面的我再也听不清。   我只能眼怔怔地看着他、张口、血盆大口——然後一口咬下来。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乱七八糟的画面流窜而过,高速频闪,我的脑门子被这种可怕的 速度晃得又开始剧痛,耳朵里仿佛有千万只麻雀在尖叫,叽叽喳喳,刺耳极了。   我抬手想捂住耳朵,可是一动,所有的噪音和画面都消失了,再次睁开眼,依然是天 台,法阵,红光。   我居然在这种地方睡着了还做噩梦?不可思议!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看,法阵那炫目的红光已经褪了大半,长老满脸疲倦地 站在边缘,静静看着我。   她满头满脸都是汗,甚至身上的袍子都湿透了,她的神态比外表还要让人觉得疲惫沉 重。火麒麟站在她身後,一手按在她肩膀上,似乎是在搀扶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只好继续左右看看,然後支支吾吾问她:「那个……你看出来什 麽没有?」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良久,才轻轻说道:「孩子,你先出来。」   难道我身体里真的有血琉璃?我惊疑不定,一颗心开始乱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是恐 惧还是失落,抑或者,是痛苦。   我慢吞吞挪出法阵,就听她又说:「我看不到血琉璃,你的魂魄藏得太深,猫妖的妖 言咒印是直接刻在你魂魄上面的……」   听她这样说,我真不知是松口气还是继续提着心。   「按照我的经验,如果血琉璃藏在你身上,以它的力量,决不可能掩饰得那麽深。所 以,孩子,我觉得它不会在你魂魄里。」   听她这样说,我真的松了一口气。吁……我就知道没事!   「不过……」   我倒,转折词来了!我最痛恨的转折词!为什麽这些人说话不能一次说完?!   「不过,我看到了一点熟悉的波动,确定那和血琉璃有关。虽然它们藏得极深而且反 应极其微弱。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走,这件事情只有向仙帝禀明,请他来定夺了。」   说完,她很遗憾地看着我,用眼神告诉我抱歉不好意思对不起……等等!我要的不是 抱歉!意思是——「我还要再被……拿去做实验?!」   长老孩子气地耸耸肩(配着她满脸皱纹,看上去十分诡异),对我眨眨眼睛:「不要 说那麽难听嘛,什麽做实验!只是要让仙帝来看你的魂魄啦。放心,仙帝绝对不会让你有 一点难受,小小的妖言咒印,他一根手指就可以消除。」   说完她伸个懒腰,顺便把火麒麟的爪子从肩膀上拍下去,对他做个俏皮的鬼脸。   我无语地看着她的背影,宽大的袖袍随风舞动着,漆黑的长发也跟着飞扬,如丝绸般 顺滑……等等!怎麽会是漆黑的长发?刚才不还是花白的吗?!   长老突然又转身,回头对我笑,我一阵目眩,差点腿软从天台上栽下去。   我的天!这人哪里是老太!分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20岁上下的美丽少女!仙界的人为 什麽都这麽奇怪!火系长老到底是少女还是老妇?   见我发呆,火系长老又对我抛了一个媚眼。话说,她的容貌绝不是可爱娇俏的类型, 相反如果不笑,看起来是非常冷漠高贵的,虽然十分美丽。   这个面相冰冷的美人露出小女生才有的可爱表情,效果和她是老妇时候没啥区别,一 样震撼。   「看呆了?哼哼,我才不是老太婆!人家可是芳华正茂的美少女!」   她对我皱鼻子,又笑:「你放心啦,总之,我罩着你。只要血琉璃不在你身上,谁也 别想把你强行留在仙界。」   我只有木然地点头,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听到火麒麟的娇嗔:「你又说大话!你能 罩谁?搞清楚一点,火系家族能有今天,大半功劳都是我们!可不是你的英明果断!」   「阿火你又和我撒娇,人家没糖给你吃喔……」   「放屁!谁撒娇了!咱们今天要把话说清楚!你总是四处给保证,最後收拾烂摊子的 却是我们!」   「乖乖的,别吠啦,不然就不好看了喔……」   「你……」   火红的裙子飘啊飘,这两个怪人慢慢消失在我眼界里。   我除了发呆,再也不知道该做什麽了。   去了麒麟,长老,这次是仙帝?仙界的老BOSS?我摸摸自己的下巴,在这种时候居然 起了荒谬的念头:回去之後,我要再画一部漫画,名字就叫《美少女仙界奇遇记》。   怎麽样?很好听的名字吧?哼,谁还敢说我没有取名字的天赋?   第二十九章 劫持 我就这样被「软禁」起来,每天无所事事,看火麒麟和那个变来变去的火系长老斗嘴 吵架,要不就是在广阔的碧火楼里面乱窜,上到最高的高台,向每一个方向眺望,期盼尚 尚他们如同在妖界那般,下一秒就天神降临落在我面前。   然而每次都是失望告终。   仙界的路一定比妖界难走,所以,尚尚迷路了。我这样安慰自己,然後鼻子就会突然 发酸。   好吧,我也知道我不是童话里被恶龙困住的公主,所以骑士肯定不会披甲潇洒而来。 但……他未免也拖得太久了吧?   我在高台上看了四次日出日落,俗话说天上一日,地下多少年?我不敢想。   尚尚,你到什麽地方去了?   我唯一能庆幸的,大约就是火系长老对我还算友善,很放心地把我丢在碧火楼里,由 着我跑上跑下。   碧火楼有上百个房间,华丽舒适自然不用说了,奇怪的是里面除了火麒麟和火系长老 之外,居然半个人也没有。按道理说,长老是十六家族里面身份最尊贵的仙人,应该有无 数下人服侍才对,可是偌大的碧火楼,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实在不像一个仙界高层的住 所。   有时候,火系长老会陪我站在高台上发呆眺望,然後笑吟吟地告诉我:「孩子,血琉 璃或许不在你身体里,但你却一定和它有关系。那只猫妖……想听听他的过往麽?」   我已经厌倦了这些仙人们故作神秘的样子,直接拒绝她:「不,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任何偏见。」   她并不生气,只是微笑,最後转身翩然离去,轻轻说道:「你心里应该已经想起了什 麽,是不是偏见,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人类,为什麽喜欢自欺欺人?」   她这句话,差点把我击垮。   我真的是在自欺欺人?想要维持一份坚定的信任,就如此困难?如果是我多疑,那麽 我做的那些梦,到底是什麽?如果是尚尚骗我,他又为什麽要用受伤的眼神看我?   啊,这一切到底是怎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站在高高的天台上,欲哭无泪,天边飞过的流云好像都变成了尚尚摇晃的耳朵。他 看着我,睡眼迷蒙,喃喃地告诉我:春春,你们人类真是麻烦。   一只手突然不客气地拍在我肩膀上,把我那些浪漫主义的悲怆情绪全吓走了。   「发什麽呆!你怎麽总是一付白痴样?本座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火麒麟在後面大咧咧地说着,他今天换衣服了,还是火红的长裙,不过外面加了一件 黑马甲,边上绣了无数蕾丝,华丽无比。   看起来他对这身打扮很满意,不停地用手拨来拨去,一边斜眼看我。这厮居然连下巴 上的胡渣都剃了,唇上不知抹了什麽,亮晶晶湿润润。   我吸一口气,看到他这种样子,我再有什麽伤春悲秋的情绪也发不出来了。   「什……什麽事?」   他翻我一个妩媚的白眼,手里抓着一个盒子递过来:「你的食物,从早上到现在你什 麽都没吃吧?快给本座吃掉!如果想绝食,本座绝不饶你!」   我被迫接过那个小食盒,这才发觉肚子好像确实有点饿。原来我发了那麽久的呆,都 忘了吃饭。   盒子里面是两块白色的饼,这个我吃过,昨天吃了一口觉得很好吃,不过和长老随口 称赞一下,没想到她今天又做了送来。   我咬了一口,斟酌半天,终於还是忍不住抬头问火麒麟:「那个……你们到底打算什 麽时候把我送去给仙帝做实验?」 火麒麟跳上栏杆,坐在上面甩他骄傲的红裙子,一边说:「哼,什麽做实验,胡说! 仙帝他老人家多少事情要忙,当然要等他有空再说!何况仙界现在……」   他停住了,没再说话,然而面上满是忿然。   我突然想起仙界爆发叛乱的事情,火麒麟说的,应该就是这事吧?   「仙界现在……是不是情况不太好?」我塞下一大口饼,随口问着。   火麒麟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骇然回头瞪着我,大吼:「你怎麽会知道?!谁告诉你仙 界叛乱了?!谁这麽多嘴?!」   我昏,同志,我有说仙界叛乱吗?明明是你自己倒出来了……   「我在书店,看到一个仙界的人来找嘉右,说仙界叛乱,然後他就死了。喂,真的有 叛乱?可是我觉着一切都很平静啊。」   何止平静,简直是安详之极,压根看不出乱的痕迹。   火麒麟叹了一口气:「唉,嘉右……这话可别说是本座告诉你的!他被软禁起来了… …现在十六家族里面金,土,雷,风都叛变,占住了天门只许出不许进,仙帝和四大天王 一直被身边人蒙在鼓里。他们还在极力游说其他家族,情况实在不好……」   「哇,只有四个家族就能叛变?你们不是有十六个家族吗?剩下的人联合起来一起端 了他们就是了!」  「你想的容易!」他瞪我,「惊动了仙帝怎麽办?再说,家族之间甚少来往,合作谈 何容易!」   「老兄,不是我想的容易,是你们太笨了好不好?惊动了仙帝又怎麽样?你们可是为 了维护秩序!就算家族之间都好面子不肯自己先低头求合作,现在也不是讲面子的时候吧 ?难道非要等到推翻仙帝你们才开始後悔?」   我没能说完,他就满脸怒气地捂住我的嘴,气急败坏地低吼:「本座就知道人类最藏 不了话!你也忒口无遮拦!住嘴!总之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就乖乖等着吧!仙帝还有十三 天才出关,只要他出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我使劲推开他的手,吼回去:「谁说和我无关!你们这是软禁!软禁!没有人权的软 禁!凭什麽我要等他十三天?!你没听过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吗?等我回去我都成老太了! 这个问题还不够严重?!」   十三天等於十三年!加上我之前呆的四天,就是十七年!失踪十七年,我家人岂不是 伤心欲绝?!   火麒麟无奈地看着我,过一会,才说:「谁告诉你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有这麽换算的 吗?我们既然能把你从人界带过来,就能按照原本的时间把你送回去。你都在想什麽呢! 」   不是十七年?那还行……我松了一口气,手上的饼也吃完了,肚子挺饱。我乾脆学他 ,坐在栏杆上,望着天边肆卷的流云。   「喂,急着把我抓过来,不会是和仙界的叛乱有关吧?」   我问他。   火麒麟耸耸肩膀,继续玩他骄傲的蕾丝花边:「也算是吧,血琉璃对仙人没什麽用… …但本座听说叛乱的十六家族里面有人十分想得到这个宝物。所以先下手派人把你带过来 。」   果然如此!   「那我是不是很危险?」我转头问他。   火麒麟翻着白眼,从栏杆上跳下来,一边小心抓着自己的红裙子不让它们挂在栏杆上 ,说:「你很烦,本座不想和你说话了!」   说完他掉脸就跑。   靠,难道老娘想和你说话?!   我也跳下来,转身正准备往相反方向走,忽然看到天边快速飞来一个小黑点。   我在天台看了也有好几天了,仙界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澄澈,除了白云就是太阳,仙界 外围的极乐鸟似乎飞不进来。我无数次幻想过尚尚从天上飞来救我,所以,当我看到那个 快速移动的小黑点时,心情一阵激动,喉咙跟着紧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那是什麽?是尚尚吗?!我沿着天台的边缘快速奔跑,试图找一个最佳视角看清那东 西。   那东西越飞越低,日光刺眼,晃过我的眼睛。只有一个瞬间,我看到了他头上橙色的 头发。   尚尚!我几乎要从口中尽全力叫出这个名字!是他!是他!   他没有看到我,只是往前飞。我大声叫他的名字,一边拼命向他挥手,脚下可恶的鞋 子让我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我一脚甩了鞋子,光着脚丫子追上去,叫他的名字, 几乎喊破了喉咙。   他好像听见了我的声音,在空中停了一下。   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什麽也看不清,或许是因为阳光太刺眼,或许是因为眼里积满了 泪水。我追了一个天台,一直到再也走不下去,然後顺着台阶狂奔,头发衣服散乱就散乱 ,我已经顾不得任何形象了。   他的速度变慢了,似乎在低头寻找什麽。   我用力喊着他的名字,一直到要把肺憋炸,然後就开始剧烈咳嗽。他却听不见看不见 ,径自往前继续飞。   不,别!别走!笨蛋!我在这里呀!   我真想飞上去给他一个头捶。   碧火楼里面半个人也没有,我肆无忌惮地追着空中那个人影,自己也不知道跑到了什 麽地方。   日光被云层遮住,天空慢慢暗下来,我突然找不到他的身影了,天空里空荡荡,依然 只剩下云彩。   幻觉?那是我的幻觉吗?   我猛然停了下来,这才发觉双腿酸软的几乎站不住,一边咳嗽一边喘气,眼前金星乱 蹦。实在撑不住,我一屁股坐地上,茫然地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一个人,云层无声地飘浮着,仿佛在嘲笑我方才的失态。   肺里几乎要炸开的疼,我拼命咳嗽,咳到满脸都是泪水。   我很想抬手把这些不争气的液体擦掉,可是连要动一根手指都觉得无力。钱大春,你 真的是越来越没用了……为这麽点小事就产生幻觉,现在还哭得喘不过气。   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使劲吸鼻子。风吹在脸上冰凉的,我希望它赶紧把我的脸 吹乾,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在哭。   「钱大春?」   背後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却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瘦高 男子背光站在我面前。   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却被他橙色的头发吸引住——是他?刚才在空中飞的人是他? 不是尚尚?不是幻觉?   我有点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呆呆坐在地上看着他。   他低声咳嗽,一直咳了好几下,声音呜噜呜噜,听起来好像有肺病,然後又说:「在 下是风系家族的二级侦探员,你可以叫我白川。」   他的声音也是沙哑无比,听起来很疲惫。   我茫然地点头,哦,白川……风系家族的二级侦探员……和我有什麽关系吗?   白川又咳了几声,说道:「麻烦你,和我走一趟。风系长老要见你。」   等等!我麻木的脑子突然一个激灵。风系长老?刚才火麒麟和我说了什麽?金,土, 雷,风四个家族都是叛变的家族!啊,他们一定是为了血琉璃来抓我! 我急忙摇头,突然想想不能直接拒绝,赶紧再点头,一片混乱。   白川顿了一下,又说:「走吧。」   他弯腰要来抓我,我下意识一缩,叫了起来:「这里是火系家族的地盘!你敢随便抓 客人?!我不要去!我不去!」   但很显然这个人不好惹,他压根不管我的叫唤,抓着我的胳膊轻轻一提,我不由自主 站了起来,只觉整个人轻飘飘地,似乎马上就可以飞起来。   「长老要见人类,是你的荣幸。」   他淡淡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我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整个人竟然就这样被吹得飘 在了半空!我怀疑自己现在的造型十分诡异:我的胳膊被白川抓在手里,他慢慢往前走, 我则是在空中飘着,好像一枚巨大的人形风筝。   我被这滑稽又可怕的景象吓傻了,张开嘴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放放放放开我!我 不去不去!我不要荣幸!」   他一边咳嗽,一边淡淡地说:「不要也不行,仙人容不得人类的拒绝,无论是福还是 祸。」   我靠!这是什麽话!我火了,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往前凑,想揍他一拳。   然而不等我出手,前面有人比我更快一步,我只来得及听见一人大喝一声,然後眼前 红光乍闪,炽热无比,一道三人多高的火焰浪潮扑面盖下。   我从来没见过这麽高的火浪,下一个瞬间,我的脸皮和眼睛就被热浪冲击得剧痛无比 ,我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烧死,忍不住尖声叫了起来。   我的耳朵里面突然充满了各种杂音:风的呼啸声,火浪的咆哮声,加上我自己的尖叫 ,混在一起十分吓人。   那炽热的感觉依然存在,却不再像刚才那麽逼人,我稍稍透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我差点又叫出来。   龙!火龙!几十条巨大的火龙上下盘旋在我们周围,吞吐火焰!我看得目瞪口呆,然 而再仔细一点观察,才发觉那不是火龙,而是被风刃切割开的火焰。   风助火势,火浪越窜越高,却丝毫都烧不到我们身上,只是以白川为中心,渐渐旋转 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的漩涡。一时间,仿佛连头顶的天都被烧红了,气势汹汹。   风的漩涡越转越快,那些火焰也渐渐被风扑熄,我依然愚蠢地做人形风筝飘在半空, 隔着巨大的火墙,勉强看到一个人影。   白川似乎丝毫不惧,拉着我往前走两步,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笑得可恶极了。   「把人放下。火系家族的地方,还轮不到风系家族来嚣张!」   火墙对面有人在说话,居然是风硕的声音!啊,想来这火浪是他放出来的!他也太恶 毒了!怎麽不想想万一白川措手不及来不及抵抗,我也会被烧死啊!   白川还是嘿嘿笑,过一会才说:「风硕,听说你辛苦了300年,终於拿到了四级贵族 的标志?」   四级贵族?我立即抓住这个敏感字眼,想到火系长老给他的那个家族袖章,那是四级 贵族的?   风硕没说话,白川继续说道:「以你的才能,区区四级贵族算什麽?你在火系家族憋 屈了那麽些年,才给你一个四级。你甘心?」   风硕还是没说话,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火墙的威力好像小了很多,炽热的感觉渐 渐消褪。   「你愿意继续在这个老朽的家族里面拼命往上爬?愿意舔那个变态火麒麟的脚丫?你 本来也不属於火系家族的成员,你自己也清楚,你立下的功劳早就可以让你成为碧火塔顶 的一员,这里有人在压制你呢……风硕,别傻了,你就是再拼命,别人也未必认同,对不 对?」   白川的声音一直是那麽淡淡的,淡淡地说出这些惊心动魄的话。原来仙人和人类没有 什麽区别,他们也有名利心,大欲者控制小欲者,一如现在,这一幕清楚地发生在我面前 。   风硕始终没说话,可是我却能看到他内心的变化,因为面前的火墙忽大忽小,显然他 内心在做剧烈的斗争。 自古以来,自负有才的人最容易堕落,尤其在觉得自己不被重视的时候。   谁说仙人都是蠢货?我看他们对人类这一套心理战术玩得挺娴熟的嘛! 「风硕,不要忘记你本来应该是什麽家族的人,也不要忘记仙帝把你安排在火系家族 的真正目的。你甘愿一辈子这麽挣扎下去?真的甘心?」   面前的火墙剧烈振荡了一下,快速地消褪。是不是意味着,风硕被说服了?   白川趁热打铁,又说了一句:「你想要的,我们可以给你,就看你的心意了。」   咻咻几声,火浪尽数消褪,天空恢复了一开始的澄澈。我看见了风硕,他脸色有点发 白,静静站在不远处,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白川,嘴唇抿紧,过一会,才吐出几个字: 「过去吧。」   白川微微一笑,又咳了几声,拉着我往前走两步。经过风硕身边的时候,他从袖子里 掏出一个物事,塞进风硕怀里:「接着,这才是你的才能应得的身份。」   我猜那应该是风系家族的贵族袖章,而且一定是地位很高的贵族,因为风硕的眼睛在 发亮,那是掩不住的兴奋神情。   白川始终只是淡笑着,见他把袖章塞进口袋里,他又说:「再见吧,相信不久之後, 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拉着在半空中飘浮的我,一步一步走出碧火楼。 -- 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 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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