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uesky0226 (生如夏花 死如秋叶)
看板marvel
标题【转贴】十三春 第一卷: 活色生「猫」(下)
时间Wed Apr 11 00:35:10 2007
第七章 哭泣的猴子
黑狐狸含真就这样在大春租书店安家了。
人都说狐狸狡猾诡诈,我家这只黑狐狸偏偏暴燥又爱记仇,他对我做的那些坏事通通
不算,我揍了他一拳,他却一天要念个五六遍,罗唆得吓死人。
和他接触了一段时日,我不得不感慨,人不可貌相啊!妖更不可貌相。从起初见到他
的绝色容貌惊为天人,到被他吐糟吐到头昏脑胀,其间过程不过三天而已。现在我看到他
那张妖娆的脸,第一反应是掉脸就走,只要我有一个哪怕很小的动作不对,都要被他笑话
半天。
他口才还出奇地好,陷害我的事情被他说成给我开辟新天地,如果没有那一番陷害,
我现在怎麽能过上悠闲的日子云云。
我承认说不过他,再说他是妖怪,又那麽厉害,我还是有点忌讳的,上次揍他一拳是
控制不了怒气,现在想想都有点後怕,万一说个不对的再得罪他,我可爱的租书店又要饱
受凌虐,我会心疼的。
那天晚上尚尚被我用绳子单脚吊在窗外,吹了一晚上的冷风。第二天开窗问他:「舒
服吗?凉快吗?」
尚尚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告诉我:「如果能有被子和牛奶,我会更舒服的。」
我用力关上窗户,不理他在外面怎麽鬼哭狼嚎。
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但那天面对含真的质问,他的回答让我心寒。
这是一场交易,他报恩,我享受,没有感情成分。我很明白,所以有点受伤。
尚尚说的没有错,天若有情天亦老,妖不是人,妖的情感十分淡泊。而人一旦和对方
相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会生出感情。
所以,他的冷漠刺痛了我心中某一点,一下子提醒我,原来这是假的,尽管他陪着我
,护着我,但这是假的。
我没有问他为什麽离开妖界,血琉璃又是什麽东西,那和我无关,但如果是之前知道
,我一定会问的。
为什麽,一下子,我觉得和他隔了许多距离。
尚尚,这个名字含在嘴里,依稀失去了什麽珍贵的东西,然而到底是什麽,我不知道
。
含真来了之後,店里招聘员工的事情就解决了,他成为租书店没有薪水,但包吃包住
的包身工。
我的桌子对面安置了一张新桌子,含真买了新电脑放在上面,我俩轮流上班。
含真是个极度自负的妖怪,对自己的容貌充满可怕的信心,我甚至觉得他近乎自恋了
。
租书店的老板不能坐在後面办公,永远是面对大众的,所以我要求他换个样子,省得
那些喜欢「男色天堂」的女学生看到他就走不动。
谁知含真眼睛一眯,很乾脆地回绝我:「不行,老子就喜欢这样子。」
「你这样会影响做生意的!我请你来是帮忙,可不是捣乱!」
「是你自己要用我的,我管你。合同上也没提这事,你是压榨劳动阶层。」
「去你的劳动阶层!」
我火了。
回头找尚尚,他正从书柜里翻碟片。
也是从含真来了我才知道,尚尚喜欢看电脑,他俩没事就窝在电脑前放碟子看,一个
个目不转睛,要不放声大笑要不嗤之以鼻,比片子里的人物还投入。
天知道两个老妖怪怎麽在这种时候和小孩子一样。
「啊,含真,找到了。」
尚尚不知道挖到什麽宝,耳朵一个劲地摇。
我凑过去一看:「X国震惊全亚洲之力作——大长X。」
尚尚耳朵还在摇:「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我忍住想把那部片子扔出去的冲动,看他手里拿了一堆碟子,不由问道:「还有别的
吗?」
他干脆把碟子一股脑放在我手里,一张一张看过来,《还X格格》,《金枝玉X》,《
XX微服私访》……
我无语地把碟子全还给他:「随便你看什麽吧。我不管了。含真!」回头叫他,「今
天是你第一次上班,不许偷懒!我在旁边看着呢!」
含真早就把碟子放进电脑里,一面不耐烦地挥手:「烦死了,老子知道。」
他知道个P。
中午那些女学生来了之後,一看到含真就走不动路了,平时安静的小街今天被围得水
泄不通,眼看还有增多的趋势。
书店里人满为患,我被挤的根本无法在电脑上画图,只好勉强站在椅子上,扯开嗓子
叫他:「含真!快干活!不许看了!」
我好像听见他答应了一声,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没反应,估计还沉浸在剧情里面不肯出
来,身边那些女生对我怒目而视,显然怪我使唤帅哥。
我被瞪得浑身发毛,只好使劲往外挤,试图挤到对面那张桌子旁边。
谁知没走两步,前面的人发出「哗」的声音,然後一起往後退,我被推得差点摔下去
,卡在人群里动弹不得。好在旁边是个书橱,我干脆一脚踩上去,抓着柜子大叫:「含真
!快解决!都是你招来的!」
含真没回答我,尚尚的声音却传了过来:「春春你在哪里?」
啊!这只死猫怎麽会开口说话?!他忘了自己还是猫的样子吗?!
我使劲往书橱上爬,朝含真的方向眺望,谁知含真桌子前面空出来一大块,这只黑狐
狸正坐在电脑前看得目不转睛,後面是光着上身的尚尚,他好像刚洗完澡,橙色的头发湿
漉漉地,水痕顺着修长精壮的身体轮廓往下滑。
店里没声音了,我猜大家的神经都集中在他胸口那滴水珠上。
一个含真也罢了,尚尚居然也现出人形,对那些女孩子来说,完全是毁灭性的刺激。
我有种预感,大春租书店寿命不久了。
尚尚抬头叫我:「春春,你在什麽地方?」
我使劲对他挥手:「这里!书橱上!」
哗啦,下面那些女生纷纷回头对我报以古怪的眼光,我分不出哪些是嫉妒哪些是羡慕
哪些是不屑,只好对她们傻笑:「那个……要租书,请排队好麽?」
没人理我。
尚尚朝我这里走过来,女生们赶紧让出一条道。
「含真到底在干什麽?!」我愤怒了,抓住尚尚递给我的手跳下来,一落地就想冲过
去找他算帐。
「他在看樱X小丸子,很好看。」
无语……
我急急跑过去,一把关了含真的显示器,对着他愕然的俊脸大吼:「给我干活!不然
今天没饭吃!」
这回那些女生看我的眼神已经升级为旧社会吸人血的地主婆了。
含真揉揉头发,慢吞吞站起来,朝那些女生冷冷扫一眼,然後说:「要租书的过来排
队,不租的给老子滚。」
店里一片静悄悄。
没过一会,人全走了,今天没一个人租书。
含真哼哼笑两声:「简单,原来这麽简单。」说着打开显示器,继续看傻笑的小丸子
。
我一拳砸在他脑袋上:「今天没饭吃!」
妖怪就是妖怪,永远也不能体会人类工作的辛苦。
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苦口婆心地坐在旁边给他俩讲认真工作,养活自己的大道理
,他俩使劲点头,眼睛却紧紧盯着屏幕,时不时爆笑几声。
「我靠!笑什麽笑!到底有没有听老娘说话?!」
我差点想掀桌子。
「知道啦知道啦,老子包你饿不死,行了吧?少罗唆,快去做饭!」含真对我挥手,
赶苍蝇似的。
我已经没力气和他吵了,很显然,朽木不可雕,他俩跟烂木头是一类的。
楼上的老鼠精跑下来问我晚上想吃什麽,记下菜单之後就屁颠颠跑出去了。
闹了大半天,我脑子里一点灵感都没了,再也不想画图,只好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零嘴
吃。
回头再看看他俩,尚尚头上的耳朵微微摇晃着,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神情专注。含真
的狐狸尾巴也长了出来,漆黑油亮,时不时甩两下,电脑的光映在他俩眼睛里,都是惨绿
一片。
这个屋子,完全是妖魔之家,住的全是妖魔鬼怪。
我真是无力,打开後门走出去,把他俩的狂笑声关起来,打算四处走走。
跟尚尚来到K市也有几个月了,我还没有一次这样一个人单独出来走走。
回想起来,尚尚好像从不让我单独出门,不管我要出去做什麽,他一定要跟在後面,
就算在我肩膀上团着睡着了,也不让我出来哪怕五分钟。
我在安静的小街上绕了一圈,又在对面的面包店里买了两块肉松面包,沈老板热情地
提供一大杯珍珠奶茶。
食物让我的精神好了一些,出门继续走。走出这条街,是一个T字路口,左边绿荫匝
地,前面似乎有个公园,我顺着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前走。街上行人车辆不是很多,一如尚
尚说的K市很安静。
公园里三三两两情人,我只得孤身一人,干脆避开,往深处走去。公园深处有一片小
林子,里面安置几张木椅子,可以让人休息,我坐了没多久,正在努力寻找消失的灵感,
忽然听见後面隐约有人在哭。
我回头,就见前面一棵树下站了一个人,穿着好大的白色T恤,身材纤瘦,看不出男
女,只知道他捂着脸在哭。
别人的闲事少管,我向来信奉这条真理,所以他哭他的,我找我的灵感。
谁知那人哭了半天,突然动了动,往我这里走过来,一直走到我面前,才哽咽着说:
「麻烦您……有没有手纸?可以借我吗?」
声音虽然沙哑,我还是能听出这是个男人,再看看他雪白纤细的胳膊,以及那条和裙
子没啥区别的T恤,风吹来吹去,他纤细的腰身也跟着刺激我的眼球神经。
凭什麽一个男人比女人还柔弱?
我只好低头掏出面纸递给他,他毫不客气拿过去,先擦了擦眼泪,然後狠狠擤鼻涕,
最後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鼻头,对我微微一笑:「谢谢您。」
我有一点怔忡,最近一段时间看美人看得太多了,所以乍一看到他秀气的容貌也没太
惊讶。
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他是一个秀气白净的少年,如果放在古典小说上,就是那种儒
雅书生。但,无论什麽样的帅哥,无论他哭得多麽厉害,只要他还是人类,眼珠就不可能
是红色的。
看起来,我又遇到妖怪了。
天啊,我真想无语问苍天,最近我是触了什麽霉运?动不动就遇到妖怪,以前怎麽没
发现?
见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少年有点慌乱,急急揉了一下眼睛,小声问我:「您……
您能看见……?我的眼珠是……」
我懒得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惊惶起来:「吓到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不会害您!我只是……遇到一点伤
心事,想一个人哭会罢了……」
我摆手打断他的话:「没关系。我习惯了。」
他瞪圆了眼睛,显然不能理解我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十
分年轻,我拍拍身边的空位:「坐下来吧。要吃点爆米花麽?」
我晃晃手里的纸袋。
少年犹豫着坐了下来,才吃了一颗爆米花,眼泪又冒了出来:「您……您真是好人。
我家老板要有您一半温柔就好了。」
我不说话,就听他断断续续说自己的伤心事。
「老板让我找人,可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本来说今天是最後的期限,我求他再给我
一个机会,可他却骂了我一顿,说……说他不要我这麽没用的手下…… 可是我真的努力
找了,但要找的人搬家了,房子都卖了……也不是我的错啊……我求了半天他都不肯给我
多一点时间……您说……我是不是真的那麽没用?」
他絮絮叨叨,却又小心翼翼。我忍住打呵欠的冲动,同情地点头:「应该多给你一次
机会。找人确实是很艰巨的任务。」
他突然高兴起来,大概因为我安慰他了,笑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一条线:「我叫若林,
是猴妖,您呢?」
猴妖?我把他从上看到下,也没找到半点齐天大圣孙悟空的风采。
「我叫钱大春,你可以叫我春春。」
他伸出手:「认识您很高兴,您真是好人。」
我正要和他握手,身後突然传来一声暴吼:「别碰他!」
听起来好像是含真在吼。我吓了一跳,刚打算回头,肩膀突然被人狠狠一揽,往後拖
去。我一下子没了重心,手舞足蹈,腰上忽然被人一扶,然後尚尚有点焦急的声音在我耳
边响起:「你怎麽乱跑!我找了你好久!」
我赶紧抬头,就见尚尚扶着我的腰站在旁边,神色有点肃穆,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我
,似乎要穿透皮肉骨头看到最里面去。
这种神情让我愕然,也有点惊恐。他在看我?真的在看我?我怎麽觉得他看的不是我
?
尚尚的神情一瞬间就变了,上下看看我,叹道:「好在没事,不要随便碰妖怪,你是
人类,身体很脆弱的。」
我茫然地点头,对面含真突然叫道:「死猫,这只东西怎麽办?看起来不是好货,杀
了吧?」
回头再看,猴妖若林已经缩成一团,被含真提在手里,哆嗦得不成样子,血红的眼睛
里泪光盈盈,马上就要痛哭出声。
含真妖相毕露,嘴里的獠牙都呲了出来,脑袋上两只漆黑的狐狸尖耳朵,背後尾巴一
甩一甩,似乎在琢磨用什麽法子把这只猴子杀了。
若林一看到我,急得只是叫:「春春小姐!救救我!我绝对不是想害你!」
我赶紧点头,刚要走过去,尚尚却拉住了我。
「别鲁莽,我和你一起去。」
他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护在身後,走到若林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低头在他身
上闻闻,然後抬头看含真。
含真点头:「早闻出来了,是那混帐的味道吧。怎麽办,留下来还是杀了?」
尚尚沉吟一会,回头看看我,才轻道:「别杀,留下来是个线索。这猴子看起来挺傻
,估计什麽也不知道,杀了也没用。」
他才说完,含真就把若林放了开来,他一落地就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猴子,两只眼
睛如同鲜艳夺目的红宝石,泪眼汪汪地扑上来,在我肩膀上瑟瑟发抖。
我抱过猫,抱过狗,抱过兔子。我抱过很多动物,唯独没抱过猴子,特别是,他还是
一只猴妖。
含真在後面揪他耳朵,若林吱吱直叫,委屈极了。
尚尚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若林一眼,轻道:「走吧,回书店。以後不要随便乱跑。
」
我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为什麽不给我一个人出来?为什麽要在屋子里
画结界?为什麽,我身边的妖魔越来越多?
我的疑问很多,尚尚似乎看了出来,他却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别过去,猫耳朵微微一
动,说道:「春春,你什麽也不需要知道。总之,我绝对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你明白
这个就行了。」
第八章 大春小姐你要啥?
我其实很想问尚尚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但他一连好几天都没变成猫过来和我抢被
子。或许是在躲避我的追问。
我想他一定不愿说。
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非常不好受,尤其这事情貌似和我还有点关联,虽然至今依旧懵
懂,不了解本质是什麽,但人的本能还是有的。
我的生活第一次这样「多姿多彩」,从搬到K市之後就和以前平淡的一切说拜拜。
一开始我挺乐在其中的。
人就是有这麽点贱,无聊的时候就渴望来点刺激的,刺激过多了就说平淡才是真。
我现在就属於快要刺激过头的类型。
但,尚尚,你一定不了解我。我钱大春虽然平时鲁莽又任性,却从来不真正强迫别人
。你只要不想说,我绝对不会勉强的。
为什麽我不离开这个是非呢?真正和尚尚谈一次,告诉他我不要报恩了,然後一切回
到认识他之前的原点,这样不是什麽猜疑也没了吗?
我不知道。
尚尚以前问我到底想要什麽,这个问题乍一听很好回答,却让我沉思到今。
我想要什麽样的生活?做设计师那时的?还是和妖魔鬼怪住同一屋檐下时的?
真的不知道。但心底隐约有个声音告诉我,再等等吧,再等等,或许什麽事也没有,
都是你多想了。
但愿是我多想。也可能我在测试自己的忍耐度,看看自己到底能接受多少匪夷所思的
物事。
另外,我舍不得尚尚。
不要问我为什麽舍不得,他不是我老公不是我朋友不是我亲人不是我情人不是我宠物
……他啥也不是,就是来报恩的一只猫。
可他对我的意义,却是十分特殊的。在我钱大春的生命里,尚尚有着与任何人都不同
的地位,无法替代。
我不管妖怪有情无情论,我是人,不和妖怪谈这些。
所以我舍不得他,天经地义。
想通之後,郁闷一扫而光,顺便一说,那只死狐狸已经被我辞退下岗了。他的不务正
业令人发指,人神共愤。
所以现在他只是寄住在书店的一名食客,尚尚供养他。而猴妖若林成为书店新聘的员
工。
若林人形时候的样子文秀讨喜,加上他年轻,脸皮子又薄,说不了两句话就脸红,所
以让那些钟爱「男色天堂」的女学生们趋之若鹜。
若林刚来的时候,每天诚惶诚恐,就怕做错事。因为他做错一点什麽,含真就会磨牙
霍霍,一付要把他怎麽怎麽的邪恶表情。
听含真和尚尚的对话,若林好像是他们敌对方的手下,但最後还是让他留下了,对他
也没啥警惕心。我提出要让他来做店里员工的时候,尚尚只是点了点头,说个「好」。
店里现在有三个美男,我不得不在落地橱窗上加一层黑色窗帘,因为每天都有许多人
在门口晃悠,趴在窗缝上往里看。
上次含真的态度把那些学生给惊住了,没人敢再放肆地围着观看,所以她们开始偷看
。
我不是很习惯被人偷窥的生活,好像现在,明明有个灵感在脑子里折腾,却总是画不
出来。
我无奈推开键盘,回头望过去,书橱前站了两个女孩子,都装出挑书的样子,实际上
一个眼睛在瞄看连续剧的尚尚和含真,一个在偷看擦窗户的勤劳若林。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半了,这两个孩子在店里耗了足有四个钟头,沉迷也
要有个限度吧!
「对不起,今天店里有事,要关门了。两位请回吧。」我乾脆站起来,走过去赶客。
她们脸上的失望表情让我有点不忍,只好再说:「你们不用上课吗?下午没课?」
两个女孩子没说话,涨红了脸往外跑,老远了还忍不住回头再看看若林,他友好地挥
手道别。
「若林,下次不要人家问什麽你答什麽。这些孩子还小呢,学习第一!别让她们产生
什麽不切实际的幻想。」
若林笑吟吟地答应:「好的,春春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我乾咳两声,把脑袋别过去不看他灿烂的笑脸。不要说那些少女了,就连我这种年纪
的,看到妖精的美色也会偶尔心驰神摇。
楼上的老鼠精又跑了下来,叽叽咕咕地告诉我,家里没酱油了,只能去超市买,他们
这样子不好去超市。
勤快的若林赶紧说:「我去吧,正好窗户擦完了。」
我伸个懒腰,觉得浑身没劲,干脆穿上羽绒外套:「走吧,我和你一起去。正好天气
不错,权当散步了。」
天知道对面正沉浸在剧情里的两只妖怪耳朵是什麽做的,我还没说完,尚尚就跳了起
来,跟着穿外套,一面说:「我也去。」
我看看含真,他正不甘不愿地关电脑,抬头见我盯着他,不由哼了一声:「看什麽?
要走快走!」
我已经习惯了,反正每次只要我出门,他俩肯定会跟着,和保镖似的。
超市人不多,但我们走到哪里,人就涌到哪里,这是我身後三个绝色妖怪带来的灾难
,和我没关系。
其实带他们出门虽然麻烦点,但也有一个好处,他们三个力气都出奇的大,简直可以
媲美一辆小货车。别看若林纤瘦的样子,人家提两桶纯净水气都不喘一下,胳膊下面还夹
着两瓶酱油。含真那死狐狸更吓人,直接提了两袋100斤重的大米,用小指头勾着,抬手
去拿架子高处的爆米花。
尚尚进超市从来都不管别人,永远只挑自己喜欢的零食,而且都捡批发的大袋装,我
们在零食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本正经地向花痴状营业员询问哪种瓜子更好吃。
回头见我们来了,尚尚的眼睛都是闪闪发亮的,叫我:「春春,你看是奶油瓜子好还
是酱油瓜子好?」
我太了解他了,无论我选哪种,回家他都会一直念叨另一种肯定更好吃,所以乾脆塞
了两种口味给他:「两种都好,你全拿着吧。」
尚尚连连点头,一面流水价地从架子上拿薯片,饼干,话梅……最後购物车都装满了
,他才叹一口气:「算了,先买这麽多吧。不够的下次再来。」
我靠,无语,这人绝对是个败家子!
我翻个白眼,正低头要看购物单上还有什麽没买,身後突然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
「你是……大春?」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然而又是那麽陌生,我的心好像在那个瞬间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
一下,使劲晃。
赶紧回头,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站在我身後,他手里还挽着一个女人,当然也是我
认识的。我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一下,然後迅速松弛开,跟着便是深深的麻木。
啊,是他,是她。多少年了?我都快忘了,最近真的要全部忘记了,如今乍一见他,
过去的一切好像突然又回来了,鲜明在目。
「真的是你,我差点要认不出来。」他笑了起来,笑容温柔。他这个人永远是这麽温
柔,无论做什麽残忍的事情,都是一付不忍伤害你的模样。一面温柔地对你笑,一面吐出
绝情冰冷如刀的话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胸口有点闷,本能地露出一个职业化笑容,说:「好
久不见了,闻,小甜。你们现在也在K市?」
现在从嘴里说出他们的名字,好像也没什麽感觉了,不再像以前,凌迟我的喉咙和舌
头。
小甜还是以前的样子,时髦冷艳,她的话从来都不多,只是对我微微点头,就望向别
处了。闻也一如从前,望着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无比温柔,好像告诉你,你对他是最特殊的
无法替代的。我曾被他的眼神沉溺,无法摆脱。
他们都没变,好像变的人只有我。
闻上下打量我,笑道:「怎麽,来K市寻求新发展麽?不在S城做设计师了?」
我干笑:「换个环境嘛,人是需要变动的,老呆在一个地方会发霉啊。」
他也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谁都嬉皮笑脸的。大春,你比以前漂亮多了,刚才
差点都不敢上来认。」
「啊哈哈,谢谢。你也一样,越来越帅了。」
我不敢想象自己现在脸上是什麽表情,估计很怪。
闻和我寒喧两句就转身走了,没走两步,突然回头,深深看我一眼,轻道:「大春,
你还在恨我麽?」
我哽在那里,不知道怎麽回答。
一直到尚尚拍我的肩膀,我才猛然回神,闻他们早已经走远了。
「你以前的朋友吗?」他问,心不在焉地。
我胡乱点头:「嗯,是啊是啊。老朋友了,好久没见了……啊,东西买好没有?咱们
走吧!去付款!晚上吃火锅!」
我很想逃离这里,逃回去,回书店。在这里站久了,好像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从头
到脚都空荡荡,快要被暖风机吹化。
站在柜台那里,我发呆。对面有个落地的穿衣镜子,镜子里的我胡乱扎个马尾,脸色
苍白,眼睛下面有点发青。
见鬼,这哪里叫变漂亮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乱说鬼话。自从开了租书店,我就再也
没往身上涂过一点化妆品,加上尚尚讨厌那些气味,我又过上了素面朝天的日子。
怎麽会在这麽狼狈的时候遇到他们?如果早知道,我就……
如果早知道,那又如何?
心里有个声音冷冷问自己,钱大春,你就是不甘心罢了,你该知道,就算你打扮成天
仙,也不过为了赌气,无论他看不看你,你都是失败的。
我的心又开始空落,抬头看看镜子,手指无意划过嘴唇。
好像,回到了那天,他捧着我的脸,看着我满脸的妆容。
那是我第一次化妆,什麽都不会,嘴唇涂的猩红,煞是狰狞,我自己却不知道。
他的手指温暖柔软,划过我的唇,轻轻叹息:大春,口红颜色很好看,和她的一样。
可是,你不适合。放在你身上,很丑。
大春,你很好,我很喜欢你,但我爱上她了,你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不对?你
就别让我为难了。
他走的时候,真狗血,居然是倾盆大雨。我应该更狗血的追上去,抱住他使劲叫别走
别走我爱你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然後大雨把我们浑身打湿,天雷地火,神哭鬼泣才对。
但我居然没追上去。
追上去做什麽呢?男人爱上女人,是很简单绝对的事情,他爱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
爱了,中间可以有灰色地带,装点红粉知己之类,但我不要做红粉知己。
他们不会因为怜悯而爱上女人,对他们来说,爱是爱,怜悯是怜悯,那是不同的,南
极北极的区别。
钱大春,要付出就是全部的爱情,要得到,也要全部的爱情,那些替代品,是自欺欺
人的道具,没用。
回到书店,觉得恹恹无力,很想睡觉,於是把买来的菜交给老鼠精们,自己上楼睡觉
。
正在昏昏沉沉的时候,身边被子突然有了动静,有什麽毛茸茸的东西钻了进来,靠在
我後腰上,温暖柔软。
我反手把它捞到身前,紧紧抱住那团温暖。我不想离开它。
感觉好像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莫可名状,怀里的东西突然沉重起来,压着我的胳
膊很痛,抽了几次都没抽回来,黑暗里,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发,软软的触感。
伸手去推,手掌却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肤,这一惊非同小可,我差点跳起来,赶紧睁眼
。
尚尚的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如同阴森的鬼火,乍一看十分吓人,我骇然瞪着他,半天才
吐出一句话:「你……你干什麽?」
尚尚竟然变成人,他从来也没在我睡觉的时候变成人。他一手环住我的肩膀,一手摸
我的头发,这个姿势暧昧到让人想喷血。拜托,尚尚,你是猫好不好?!
他没说话,突然翻身,我身上一重,他压了上来,吐息纠缠,他的味道温暖馥郁。
「你是不是在难过?想要我麽?」
他低声问我。
没有灯,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我却很庆幸屋子里一片黑暗,至少他不会那样快看清
我脸上的炸红。
「你你你胡说什麽……我我我我什麽时候难过了,你你你快下去!快快!」
我开始口吃。
「我可以让你快活,我不会离开你。春春……你不想要我麽?」
他在我脸上吹气,好痒,痒到了心底,脚趾都要蜷缩起来。心里有根弦却突然一紧,
我用力把他推开,尚尚没有抵抗,被我推得躺在了一边,只是仰头看我,双眼中光华变幻
。
「谁教你这样做的?!快说!」
我跳起来,抓着他的脖子使劲摇,尚尚没出声,忽然抓住我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把我
的手分到两旁,我重心不稳,摔在他身上。
「若林说……女人在伤心的时候,男人就可以趁虚而入……这样很容易就会获得好感
。春春,你现在喜欢了我麽?想要我麽?我会让你很快活……想和我结婚了吗?」
他问得一本正经,我原本狂跳的心却奇迹般地慢了下来,尴尬的气氛登时变了。
「放开我!什麽趁虚而入!」
我甩开他的手,打开床头灯,床上的尚尚一脸期待表情看着我,抓开身上的被子,还
想上来抱,一面说:「我不会让你痛的,这事我很擅长。」
我一巴掌拍上他的脸:「滚远点!你只是一只猫!老娘还不至於和一只猫上床!」
我穿好鞋子,回头再看,尚尚已经变成了猫,可怜兮兮地坐在床上,尾巴摇来摇去,
眼巴巴看着我。
「我还没脆弱到那一步!做人哪里有那麽容易受伤,动不动就绝望,日子还怎麽过?
」
我打开门,尚尚委屈地说:「可是若林说……」
「你管他说什麽!老娘找他算帐去!居然教坏动物!」
我飞快下楼,尚尚追上来,跳上我肩膀,一面问:「春春,你到底想要什麽?我真搞
不懂。」
我懒得理他,冲下楼,楼下居然也是漆黑一片。黑暗里,又有两簇鬼火闪烁,是死狐
狸含真的眼睛。
「哟,我的天使醒了。」
他低声说,性感得可以,然後不知从那里开始响起音乐声,居然还是慢拍伦巴。
我呆。
两簇鬼火突然凑过来,然後我腰被人一扶一带,不由自主转了一圈,头昏眼花,然後
他的手猛然一放,我往後栽倒,後背抵在他腿上,眼前碧光闪闪,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春春,想要我麽?」
他问。
我无语,肩膀上,尚尚早就跳下来,不知跑什麽地方了。
灯光突然大亮,我眼前除了含真那张欠扁的俊脸,还多了一束不知他用什麽东西变的
玫瑰花,血一般的红。
「鲜花送美人,春春,不要伤心了,好男人多的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暂时忘
记烦恼……」
我一拳揍上他的脸:「忘你个头!放开老娘!你们一个两个都发神经呢?!晚饭在什
麽地方?!」
含真捂住鼻子,手里的玫瑰花嗖地一下变成几片烂树叶,他埋怨:「臭女人一点风情
都不懂!难怪被人抛弃!」
我再踹他一脚:「要你多管闲事!」
含真耸耸肩膀,坐回沙发上,懒洋洋说道:「还不是那只死猴子,说什麽人类女人感
情脆弱,受伤的时候需要抚慰。今天你脸色和死人一样,作为室友,当然要稍微表现一下
关心。我说,你到底想要什麽?要什麽东西你才肯让死猫报恩?我都烦了。」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後面若林苦着脸走出来,拉着我的衣服说:「春春小姐……都是
我的错……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点!我我我不知道人类女子喜欢什麽……你要怪就怪我吧
。」
我默然看着他。
他说:「春春小姐,你到底要什麽?要怎麽样,你才能开心?」
他们三个都瞪着我看,无比诚恳。
我……不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麽呢?
到底要怎麽样,才能填平心底那一块空地?
我真的不知道,所以,别问我。
第九章 抽烟的仙人
学校放寒假了,书店的生意没有以前兴隆,然而每日在门口晃悠的人却越来越多,那
些学生有事没事就爱坐在对面的面包店里望这里看,乐得对面的沈老板脸笑成了开花馒头
。
对於这个现象,我们都已经采取无视态度,连若林都学会了含真的冷脸,对那些女生
的眼神视而不见。
渐渐的,来看的人也少了。毕竟谁都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
这两天特别冷,天气预报说寒流来了,提醒市民注意保暖。
然而店里我这个脆弱的人类还没生病,尚尚却先染上了流行感冒,每天无精打采昏昏
沉沉,窝在我被子里流鼻涕。
「春春你不能一个人乱跑,就这样陪着我吧,我好难受。」
这只猫趁着生病和我撒娇,鼻音浓重地卖乖。
「睡你的觉,病猫不许说话。」
都是为了照顾这只猫,我把电脑都搬了上来,他扭麻花似的不给我出去,我只好在卧
室里画图。
鼠标还没点两下,猫爪子软软搭了上来,尚尚有气无力地埋怨:「我发烧了,春春你
摸摸我额头,是不是很烫?啊,我觉得好冷……」
我无语地看着他毛茸茸的脸,谁能摸出来猫发没发烧?反正我没那个本事。
「冷你就回床上,别和我废话,当心病情严重感染肺炎,到时候我就要把你扔了。」
「你好冷酷啊,好无情,好冷血……自私,暴燥,没良心,忘恩负义……」
我提着猫脖子,忽啦一下拉开窗户,打算把他丢出去,从此世界清净。
尚尚手忙脚乱地用爪子勾住我的衣服,一面叫:「我是病人!我有特权!」
「那就给老娘闭嘴。」
尚尚赌气地躺回床上,埋在枕头下面,只留一条尾巴在外面鄙夷地摇。
屋子里终於安静下来,我用绘图工具为作品选颜色,正对比苹果绿好还是娇艳粉红好
,那只死猫又开始罗唆。
「啊,我好冷好冷好冷啊……没人理我啊……」
我靠,难道猫生病起来都是这麽罗唆缠人的?!我把鼠标砸在桌子上,正要狠狠问他
到底要做什麽,尚尚却轻轻说:「好冷啊……人界好冷。」
我的心突然软了,他是妖怪,一直生活在妖界,若林说过,妖界一年四季如春,不冷
不热。尚尚为了报恩留在人界,不得不忍受四季变化,确实挺难熬的。
「别叫了。」我敲敲桌子,「过来吧。」
他的脑袋从枕头下面露出来,猫眼怀疑又高傲地看着我:「我才不过去,你肯定又要
把我丢出去。」
「过来,我不扔你。」
「你求我我就过去,不然我宁愿冷死也不过去!」
「你到底过不过来?!我数到三!一,二……」
三还没数到,这只毛茸茸的猫就钻进了我毛衣里,蜷成一团。
「算了,看你这样真诚,我就勉为其难过来了,下不为例。」
他傲慢地叹气。
我把外套合拢,一手托住他,沉甸甸的,暖洋洋的。
过一会,他忽然动了一下,脑袋蹭蹭,轻道:「还是这里最舒服。」
我突然没心思画图了,乾脆抱来一床毯子,裹在身上,一人一猫窝在沙发里,看电脑
里的动画片。
看完两集死亡笔记,尚尚突然抓着我的衣服爬上来,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我脖子上,有
点痒。
他说:「春春,我想吃核桃酥。」
奇怪,以前怎麽没发现他这麽任性?是不是一生病本性就露出来了?
算了,他生病,宠宠他吧。
「好好,我去买,你在家等着。」
我把他放在床上,谁知他勾住不放:「不,我也要一起去。你抱着我就行了,就和刚
才一样。」
说完打个大喷嚏,鼻涕喷了我一手。
我围上大围巾,把他裹起来,放在羽绒服里面,捧着下楼,老远就听到含真大笑的声
音。
这只死狐狸不知道又在看什麽连续剧,笑得都快断气了。
「死狐狸,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买东西?」我提高声音问他。
含真回头,上下打量一番,突然露出暧昧的笑容,挥了挥手:「算啦,我才不去,省
得当电灯泡。死猫,好样的,加油把上手啊!」
「把你个头!」我瞪他,「不要忘了把晚上的菜单写给老鼠!不然回来你别想吃饭!
」
他只是吹口哨,不理我。
死狐狸,迟早我要把他赶出去!
「含真好像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一直走出街角,尚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他以
前从来都不会这样不停地开玩笑,而且他只会说冷笑话。」
一阵冷风吹过来,我冻得缩脖子缩手,不在意地说:「哦,你是说他喜欢在这里生活
?」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人界本来也比妖界好玩,虽然又脏又臭。」
「你才又脏又臭!他喜欢住,难道我就该诚惶诚恐?」
尚尚没有说话,过了好久,他的爪子忽然在我身上抓抓,轻轻说道:「虽然人的寿命
很短,但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觉得这段日子很快活。」
我应该怎麽回答呢?感激?还是嗤笑?
我竟然笑不出来,心里有一点点悲伤。总会分开的,我的一生,对我来说是永恒,对
他们来说是插曲。
尚尚,你真的能一直陪我到老麽?你真的快活麽?
天气太冷,超市里的人都很少,我去架子那里拿了一袋核桃酥,正要去付帐,忽然闻
到一股烟味。
是的,没错,香烟味。居然有人在禁烟的超市抽烟?
怀里的尚尚突然动了一下,急急探出脑袋:「什麽味道?从什麽地方传来的?」
我看他那样紧张,不由好笑:「香烟啊,很普通的香烟。但超市是禁烟的,不知是哪
个大胆的人这样做。」
尚尚没说话,但耳朵始终摇着,似乎在凝神听什麽。
我担心工作人员看到他,毕竟超市是不给带猫进来的,但他不肯缩回去,我只好用围
巾盖住他脑袋,快步往柜台走。
没走两步,却见方便食品区那里围了几个女营业员,当中站着一个火红长发的男子,
大冷天的就穿一件薄外套,还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由於他侧对着我,看不清面容,但我却清楚看到他手指里夹着的一根香烟,原来是他
抽烟!
那些女营业员在叽叽喳喳说什麽:「先生,超市不可以抽烟的,可以请您掐灭麽?」
声音里面一点威胁的味道都没有,倒是一派春水般的柔和。
想必那人是个大帅哥,否则她们不会这麽柔声细语地。
我多事地停了一下,也忍不住好奇心,想转过去一点看清他到底长啥样,就听那人无
奈地叹了一口气,嘀咕着:「真麻烦,这些人类。」
他说什麽?人类?
我愣住了,难道又是一只妖怪?低头再看尚尚,他面无表情(当然,猫本来也是没表
情的),但眼珠死死盯着那人,动也不动。
那人说着就用两根手指随意一搓,也不怕烫,硬生生掐灭了烟头,放进外套口袋里,
然後叹道:「这样行了吗?可以让我过去了吗?」
说着他往我这个方向走了两步,拨了拨头发,顺手拿起两袋方便面,然後抬起了头。
我们打个照面。
他有一张十分帅的脸,这个形容词好像很简单,但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啥可说的了,因
为他既没有死狐狸的妖魅,也没有尚尚的俊美。他就是帅,男人味十足的帅,带着一点不
耐烦的姿态,似乎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当然,这样的人无论出现在什麽地方都一定是十分耀眼的,更不用提他那头色彩鲜艳
美丽的火红长发了。
这人随意瞥了我一眼,没啥反应,忽然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快步往我这里走来。
我靠,不会吧!难道又是个缠上来的妖怪?!
我赶紧掉脸就走,谁知谁後居然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不会吧!他居然追上来?!我的天,出来买个核桃酥还能招惹妖怪,最近到底是怎麽
了?!
「喂!前面那个女人!不要跑!」他叫,声音浑厚。
谁理你!我继续埋头跑,核桃酥也不要了,直接从柜台穿了出去。
那人又叫:「别跑!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推开门,顾不得系上围巾,埋头往前狂奔,跑了一会,他的脚步声又追了上来,我
吓得大叫:「你不要追上来?!做什麽?!我只是个普通人!」
那人吼:「我知道!快!停下来!美女!快停一下!美女!」
他使劲叫我美女,还是在大街上,搞得行人都神色怪异地看着我们,我真恨不得挖个
地洞钻进去。
尚尚忽然低声道:「停下来,看他要说什麽。」
我只好停下来,转身僵硬地看着那个追上来的帅哥。他见我停了下来,显然也有点吃
惊,但还是跑到了我面前。
「唉,你早点停下来不就行了?害我跑那麽久!」他埋怨,一面从口袋里掏出方才那
根抽了一半的烟,点燃,继续抽。
「我说……您……有何贵干?」我看他只顾抽烟,半天不说话,只好颤巍巍地问。
他摇了摇头,喷出一口烟:「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嘉右,仙界的巡逻员,很高兴认
识你。」
我昏,仙界?!这人不是妖怪,居然是神仙?!怎麽从头看到脚,我也没找到一点神
仙的风范?这人看上去更像满腹牢骚喜欢抱怨的大舌男。
「我……我钱大春,很……高兴认识你……」
我和他握手,他的手很温暖有力,让人增添一些好感,到底是神仙,血是热的。
他随意点点头,然後突然抬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痛,甚至没有感觉。
我眼前突然红光一闪,好像有什麽暖暖的东西覆在额头上,轻轻一触,便消失了。
我赶紧捂住额头,倒退好几步,骇然瞪着他。
「你做什麽?!」
嘉右搓了搓手指,叹口气:「唉,死猫,你以为我是什麽?仙人会伤害凡人麽?这会
突然给她加个印,还烫了我的手指。你做贼心虚啊?」
什麽印?他也认识尚尚?我完全糊涂了。
尚尚缩在围巾里,只露出眼睛,傲慢地看着他,冷道:「好好的你干嘛要和人类罗唆
?仙人不是一向最瞧不起人类的麽。」
嘉右抽完那根烟,又从怀里掏出新的,塞嘴里,含糊着说:「既然你也承认我是仙人
,就该知道妖没资格过问我们的事。」
说完吸一口烟,大概吸猛了,呛得喷出来,抱怨:「人界的烟就是难抽!什麽劣制烟
草!」
尚尚咳了两声,声音有点沙哑:「这样不喜欢人界,何必要来。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
追捕我和含真不得不过来。」
「本来就是为这个来的,你以为?」嘉右哼一声,「不过今天算了,没心情和你说那
些煞风景的。死猫你生病了?我居然没感觉到你的妖气。」
尚尚没说话,估计是想装酷,结果没撑住打了个大喷嚏,方才努力建立起来的严肃形
象全毁了。
嘉右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原来是感冒了!哈哈哈哈!要让老穆他们知道你居然会
感冒,肯定笑死!」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从里面取出一袋核桃酥,在我面前晃晃,笑:「喏,你跑太急
,东西都掉了。」
「……哦,谢谢……」我茫然地伸手要去接,他却飞快收回,很自觉地拆开包装,吃
了起来。
「我帮你拿着吧。喔……不错,味道很好。走吧,我陪你们走一段。」
这人真的是神仙?我怔怔看着他那种无赖样子,只觉得不可思议。
天上的神仙都是这种样子,难怪人界也乱糟糟!
嘉右一边猛吃核桃酥一边说道:「你怎麽会和人类女子在一起。哦,她身上怎麽看不
到魂魄的灵气?你对她下什麽手脚了?」
我靠,这话怎麽说的这样恐怖?是说我吗?魂魄的灵气又是什麽东西?!
尚尚懒洋洋说道:「关你什麽事,我干嘛要向你汇报我的行为。」
嘉右啧啧两声,摇着手指:「看看你说的话,多少年了还是这麽嚣张。当真以为仙界
没人治得了你和那只黑狐狸?」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伸手朝我头顶抓下来。
说实话我不知道怎麽反应,因为我的身体突然完全不能动弹,就好像全身上下所有的
关节都被强力胶粘住一样。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麽诡异法术给定住了,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抓过来,然後,停在
我额头前方大约三四厘米的地方。
眼前突然泛出红光,很柔和的红色,然後,化作密密麻麻的古怪字符。我认不出那是
什麽字,也不知道它们是从什麽地方钻出来的,它们把我从头到脚包裹着,恍如流水一般
缓缓晃动。
基本上,我也算想象力丰富的人了,不然怎麽做设计师?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我
的理解范围,脑子变成了浆糊一样的物事,特别是,这事还是发生在我身上的。
嘉右的手指猛然缩回去,我清楚地看到他指尖上的鲜血淋漓。
他受伤了?!
「死猫,生病了还能下这麽重的印。」他舔着手指,声音忽然变得冷酷凌厉,「这女
人和血琉璃有什麽关系?!你竟然用妖言咒护住她!」
尚尚还是没说话,他的沉默让我有爆发怒气的冲动。
「你要是不肯说,今天就别怪我狠毒。就算把她魂魄揪出来我也要看个究竟!」
嘉右的声音如冰,摞起左手的袖子,胳膊上密密麻麻竟然刺满了青色的文字,当然,
也是我看不懂的。
眼看他左手又要抓过来,我实在忍不住了。
娘娘的,把老娘当空气?!欺人太甚!
身体突然能动了,我一巴掌把他手里的核桃酥P拍飞,可怜的糖核桃散得一地都是。
「神仙了不起啊?!这里是人界!老娘的地盘!你嚣张个P!」
气死我了,又是印又是揪出魂魄,他算老几?!还没告诉他我是无神论者呢!
「你……」嘉右呆住了,脸上的表情很滑稽。
由此可见,再帅的帅哥,在遇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时,都会变成衰哥。
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再狠狠甩到他脸上:「你以为现在是什麽年代?!谁鸟
什麽神仙啊!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小心我把你爪子卸了!」
说完很嚣张地转身就走。哼哼,让这些臭屁神仙知道厉害,省得他们以为自己还是大
爷呢!
「你等等!你怎麽不分好歹?!知道那只猫要对你做什麽吗?!」
嘉右追上来,脸上还留着被我砸的红痕,看上去更滑稽。
我狠狠瞪他:「要做什麽?做什麽?!你说啊!我只知道你以为自己是神仙就了不起
!居然还敢说什麽揪出魂魄!你吃错药了吧?!」
他又傻了,好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我。
我瞥一眼地上的核桃:「还有,记住。你还欠老娘一袋核桃酥!穷光蛋!」
嗯哼,真爽!
嘉右再没追上来,估计是被我说服了。钱大春,你的风采不减当年啊!
迎面吹过来的风好像都变得特别轻快,我觉得自己的心情激昂的都可以飞上天了,就
差没哼点小曲子。
尚尚躲在我衣服里闷笑,笑到直咳嗽。
最後,他才说:「春春,我的核桃酥怎麽办?作为补偿,今天晚上我要多吃一条鲈鱼
。」
第十章 白发如银
尚尚的鲈鱼最後没吃到,回到家他就开始使劲咳嗽,高烧不止。
这种症状,连含真都有点惊惶。家里没有任何治疗的东西,我也不敢给他随便吃药,
天知道人类的药品对猫妖有没有用。
好在含真渡了一些妖气给他,尚尚变成了人形,若林跑上跑下地换热水冷水替他擦汗
,折腾了大半夜,他终於退烧,沉沉睡去。
望着又变成猫的尚尚,含真突然低声问我:「你们今天出去,到底遇到了什麽?」
我想起那个自称仙人的家伙,以及他说的那些古古怪怪的话,在肚子里斟酌好久,才
说道:「遇到……一个人。」
含真揉着额角,他为尚尚渡了一部分妖气,显得有些疲惫,垂在身前的漆黑长辫子也
有点凌乱。他叹了一口气:「死猫身上有一股仙人的味道,你们下午是不是遇到仙界的人
了?说了什麽?」
我玩着手指,过一会,才说:「不错,是仙界的人,他说他叫嘉右。」
「老子就知道是他!那个长舌男!」含真跳了起来,满面怒色,「你们在什麽地方遇
到的?!老子去找他算帐!」
「在超市,你现在去也找不到他了。何况也不是他对尚尚做了手脚。是尚尚自己动了
太多力气,才加重病情的。」
含真愣了一下,怀疑地瞪着我,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什麽意思?」
我玩了一会手指头,再看看尚尚沉睡的猫脸。月光透过白纱窗帘,浅浅映在他身上,
根根绒毛如银。
「我问你,含真。」我的声音自己听起来都有点空洞,砸在寂静的房间里,冷冷回响
,「血琉璃是什麽东西?和我……有关系吗?你们是为了血琉璃才找到我的,是不是?」
寂静依然在持续,含真没说话,屋子里只有尚尚沉重的呼吸声,一阵一阵。
我抬头看含真,他也在看我,神情却不像我预料的那般惊惶逃避,他是茫然的,甚至
有点好笑。
「啊哈……」他突然笑了一声,伸手抓起自己的辫子,缓缓把玩。他碧绿的眼睛如同
上好的祖母绿,光华变幻,定在我脸上,慢慢流转。
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不是窒息在他妖娆的美丽之下,便是窒息在辛苦的等待答案里
。
「到底……」
「搞了半天,你一直在怀疑这种事情。人类真是无聊。」含真打断我的话,笑得嘲讽
,「死猫和你相处那麽久,你一点都不相信他麽?不要说妖类无情,该说人类太多疑。你
当自己是谁?狗血小说里面的主角麽?血琉璃能和你有什麽关系?十万八千里的差距!真
是好笑,这些天对你来说算什麽?原来你一直怀疑这种事情!」
他竟然把错全部推我头上?!眼看他嗤之以鼻,站起来要走,我急道:「你等等!就
算是我多疑,那麽下午那个仙人的话是什麽意思?血琉璃到底是什麽?你敢说和我一点关
系也没有?你真的敢这样说吗?!」
含真回头,脸上还挂着嘲讽的笑:「是是,和你有关系!你满意了吧?自作多情的小
姐?我们心怀叵测,就守着你的人头呢!」
说罢,他大笑出门,竟然再也不理我。
这算什麽?!我有点恼怒,他干嘛做出一付全是我多想的模样!他明明知道,我根本
不是他说的那种意思!
越想越郁闷,我自己什麽都搞不明白,血琉璃,仙界,妖界……一头雾水的人是我,
莫明其妙被卷入风波中,居然连一点确切的答案也得不到。
尚尚在床上翻了个身,不知在做什麽梦,耳朵一个劲摇。
他会害我吗?这样的尚尚,会和我撒娇,喜欢吃零食,喜欢睡觉,喜欢和我窝在一起
看动画片的尚尚,他会害我?
我不相信。就如同不相信老爸老妈会抛弃我,不相信天会塌下来一样。
尚尚就是尚尚,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在笑我,他也会趴在我怀里,摇着耳朵告诉我他想
吃鲈鱼和核桃酥。
若林推门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看到尚尚变回了猫的模样,他愣住,最後苦笑
:「哎呀,只好浪费这盆水了。」
他把盆放在床边,替尚尚拉高被子,一面轻轻说道:「春春小姐,你别担心啦。尚尚
是猫妖,这点病难不倒他的,明天就会全好了。现在很晚了,你休息去吧,我来照顾他就
好。」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半,是够晚的了。
「不,我不困,正好过两天要交画稿,正好晚上我把它做了。若林你去睡吧,我看着
尚尚就行了。」
我打开电脑,等待进入操作界面。
若林突然轻道:「春春小姐,我……刚才听到了你和含真说的话。」
我有点惊讶地回头,若林搓着双手,欲言又止,过了一会,他又说:「你……你别怪
含真,他说的是真的。因为……因为血琉璃不可能和人类有什麽关系。」
我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若林顿了一会,才叹道:「春春小姐,我告诉你吧,关於我知道的血琉璃的事情。」
若林会告诉我关於血琉璃的事情,我也没想到。因为含真他们都把他当作外来者,平
时虽然不摆坏脸色,但也绝对没什麽好脸色的。
「那……就麻烦你告诉我。」我说着,回头看看熟睡的尚尚,不想吵醒他,於是打开
阳台的门,「咱们出去说。」
今天是一个晴天,皓月当空,没有什麽风,但是十分冷。
我裹紧身上的外套,轻道:「说吧,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若林靠在阳台栏杆上,月光下,他血红的眼珠泛出一种幽蓝的色泽,看上去与往常有
点不同。
「很久很久以前……」
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老掉牙的开头,一时忍不住,差点笑出来。
若林也笑了:「哎呀,我不擅长说故事。但确实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没出世,
估计含真和尚尚也还是幼年呢,对妖界和仙界的人来说,那是个大乱世。妖界和仙界纷争
不断……嗯,那情况有点像你们人类的世界大战,你们一共有两次世界大战,但我们已经
经历了五六次妖仙大战,每次都是两败俱伤,谁也没捞到便宜。一直到琉璃的出现。」
琉璃?我立即敏感地抓住了这个名字,是不是和血琉璃有关系?
我看着若林,他点了点头。
「琉璃是仙人,仙界的人称赞他是仙界第一强者,只要他出场,都是所向披靡,战无
不胜的。妖界十分憎恨他的能力,但谁也打不过他,所以咱们派人到人界来寻法子。春春
小姐,你别生气,虽然仙界和妖界的人都具有无上法力,寿命绵长,但在阴谋诡计上,谁
都不是人类的对手。所以,无论是妖还是仙,对人类都十分忌讳,因为你们太狡猾了。妖
界派人到人界来取经,於是有人给了我们一个点子,用美人计。这个计谋是我们想不到的
,开始谁也不认为它会成功,但最後居然成功了。琉璃和妖界派出的……用现在的话叫做
间谍,两情相悦,想逃往人界做神仙眷侣。然後在半途被妖界的大军拦下,血战一场,妖
界生擒了琉璃。」
若林的这番话说的我既心虚又脸红,确实,美人计是人类计谋的一大特色,俗话都说
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个琉璃仙人,英雄一世,最後却也难逃人类的计谋。
难怪无论是仙人还是妖怪,都会说人类狡猾,咱们体力玩不过人家,脑力却是他们的
百倍,我真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羞愧。
若林继续说:「生擒了琉璃之後,便是十天十夜的刑罚,我也是听其他妖怪说的,当
时琉璃仙人的血流了满地,过了十天都没有渗透进泥土,而且始终不乾涸。等仙界派人来
营救的时候,他早已死了,唯有满地的血如同沸腾一般。仙人把他的血聚集起来,它们自
动凝结成为一块血红色的琉璃晶体,所以叫做血琉璃。奇怪的是,血琉璃对仙人来说没什
麽用,但如果给妖怪,却是最好的增加妖力的东西,因此在妖界,谁都想得到血琉璃,它
相当於你们人界传说中的……仙药灵芝,不死药一样的地位。」
原来如此!血琉璃是仙人的血,我还当是什麽仙家宝贝。
它能增加妖力,难怪尚尚和含真要得到它。妖和仙的欲望没人类那麽多弯弯绕,他们
想要就是想要,不会像人类那样面子上冠冕堂皇一番。
但我还是有点疑问。
「那……既然血琉璃被仙人带走了,仙界的人为什麽还要找尚尚他们的麻烦呢?」
若林轻道:「我知道含真和尚尚想得到血琉璃,他们在妖界也是赫赫有名的盗贼,听
说他们去仙界偷血琉璃,但没成功,於是得罪了仙界的人,成为通缉犯。春春小姐,血琉
璃是十分厉害的法器,人类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无论是你的身体还是魂魄,都装不下它。
所以,你别想太多了,这事和你没一点关系的。」
我深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我终於明白了。
尚尚和含真居然是盗贼,看他们俩平时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
既然若林这样说,我只能相信血琉璃和我没什麽联系了,本来也是,我一个普通的人
类,祖宗八代都是有迹可寻的,怎麽可能和仙界妖界产生什麽联系。
我对若林说的这些故事也没有一点熟悉感,完全当听说书,含真说的对,我在把自己
YY成狗血小说的主角,其实压根和我没关系的。
这样想,心里舒服了不少,之前疑惑的阴云也顿时散开。
我笑道:「真不知道能迷倒琉璃仙人的美人是长什麽样,既然是妖界的妖,一定是人
类想象不到的倾国倾城。啊,如果能有机会看看就好了。」
若林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好像在斟酌着怎麽说。我奇怪地看着他:「怎麽?难道她
不好看?」
他摇头:「也不是,其实……她不是妖,琉璃仙人对妖气十分敏感,无论怎麽掩藏也
藏不住。所以,妖界是派人从人界请来了人类,那女子,是个真正的人类。」
哇,这麽劲爆!居然是人类!看起来人类的口碑在仙界只怕已经是臭名昭着了,难怪
那个叫嘉右的仙人一个劲埋怨人界。
「那个女子後来回到了人界,妖界履行承诺,给了她永远的青春和寿命。後来听说她
不知为了什麽事情自杀,魂魄坠入地狱最底层,然後就没消息了。所以,春春小姐,我相
信这些事情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要想太多。咱们妖怪,最注重的就是承诺和报恩,
尚尚只是来报恩的,你别怀疑那麽多。」
我连连点头:「没事没事!我不怀疑啦!今天听了一个动人的故事,改天我把它画出
来,说不定能热卖呢!」
若林笑了起来:「人类好像总热衷於金钱方面的追求,春春小姐也不例外。可是,我
却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我摸了摸脑袋,嘿嘿干笑两声,正要说点什麽,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滴水的声音,滴答
滴答……一直滴在栏杆上。
我靠,不会是楼上漏水吧?!
我赶紧回头,却见栏杆上不知什麽时候沾满了乌黑的泥水,蠕蠕而动,月光下看起来
如同活的一般。
「这是什麽?!」我赶紧跳开,把袖子转过来看看有没有沾上。
若林突然急道:「别!快进屋!」
他话音刚落,我就见袖子上那团泥水突然活动起来,扑通一声掉在地上,见风即长,
一下子变成一人多高的泥水团。
我惊得连喊都没喊出来,就被那团泥水怪扑面抓住,整个身体好像被嵌入冰冷的水里
一般,口鼻里面一股土腥味。
呸呸!这是什麽怪物?!
我想挣扎,然而手脚好像陷入浓稠的胶水里面似的,死活使不上力气,口鼻前土腥味
浓厚,那团泥水怪把我困在其中,捂住我的嘴。
然後,它猛然跳起来,跳上栏杆,再一跃,竟然直接跃上房顶。
我使劲叫,然而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手脚又被困住不能动。老天,饶了我
脆弱的神经吧!美形的妖怪去了之後,难道要出现丑八怪了吗?!我不要啊!
我死命挣扎,却半点也动不了,只能由着这团莫可名状的泥水团在寒风中掠过各家屋
顶,像拍武侠片似的,御风而行,速度惊人。
若林呢?我突然想起那只柔弱的小猴妖,他没事吧?
脑袋不能动,我只好把眼球的肌肉功率发挥到最大,使劲往旁边看,抱住我的这团泥
水怪旁边还跟着一个怪物,也是莫可名状的一团泥巴,它手里提着已经昏迷的若林,每跳
跃一下,身上就有无数泥点坠落。
天啊,想来抱住我的怪物也是这种脏兮兮的德行!老娘刚洗的澡!
我觉得从头到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怪物身上的泥水渗透我的衣服,冷冰冰地贴在我
皮肤上,那感觉真是……欲哭无泪。
不知它跑了多久,反正我也懒得计算,最近我遇到太多的怪事,都懒得想原因了,一
定都是尚尚他们带来的祸害!他们在妖界做盗贼,肯定得罪了不少妖,所以我首当其冲成
了替罪羔羊!
忽然,泥水怪停了下来,我眼前猛然一花,才发现我们停在一栋高楼的楼顶。
风声呼啸,月色明朗,我甚至能看到下面城市的轮廓。K市没多少高层建筑,所以我
敢
肯定咱们现在在市中心唯一一栋30层大厦的楼顶。
我靠,好好的来这里做什麽?是要把我丢下去吗?想到这里,我的心抖成一团,真想
大叫几声。
娘娘的,老娘跟这些破事压根没关系的啊!干嘛都来找我麻烦!
哗啦一声,泥水怪突然把我推了出去,我狠狠摔在地上,胳膊和膝盖生疼。
好冷!好冷!我忍不住裹紧泥泞潮湿的衣服,然而一点用都没有,它们都湿了,寒风
刮在身上,和刀子一样锋利,我这时才开始真正发抖,怎麽也停不下来。
「春春小姐……」身後的若林突然低声叫我,我赶紧回头,却见他也是浑身泥水,躺
在地上不能动弹。
我发誓我是想过去的,可手脚好像完全冻僵了,压根动不了。估计不等它们把我从楼
上丢下去,我就会先冷死了。
若林挣扎着朝我这里爬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整个人跌在我腿上。他的身体是热的
,暖意顺着我的四肢流窜。
我不由自主抱紧他,只听他贴着我的耳朵,轻轻说道:「别怕……含真鼻子很灵的,
他一定会来救你。」
我只好点头,两个人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对面传来一声叹息,幽幽地,清冷地,仿佛划破平静水面般地玲珑,水面上的月光慢
慢破碎,一道一道蔓延开。
我怔怔地望过去,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雪白的人影,朦朦胧胧,明明靠的那样近,
我却看不清他的轮廓。
我只能看到他一头蜿蜒的长发,委地盘旋,白若灿银,恍然如梦。
是人?是鬼?是妖?是仙?
我动不了,他慢慢走近,仿佛眼前的薄纱一点一点揭开,我看到一张白若新雪的脸庞
。
他一定不是人,一定不是。人不会有这般清净圣洁的容颜,更不会有比紫水晶更清澈
的眼珠。长眉飞斜,目光拳拳,他就这样看着我,不知是打量还是研判。
风声泠泠,拂在他身上,发出的声响尤其清脆。
白发三千丈,一根根飞舞起来,我骇然发觉,他身後有九条雪白巨大的尾巴,惬意地
摇摆着。
啊,他居然是狐狸精!九尾狐狸精!
我突然想起含真刚来的时候,和尚尚说的话,他说,那只白狐狸迟早会找上门,所以
他不走,他和尚尚一起等。
他说的白狐狸,是这个人吗?
他朝我这里走了几步,停在不远的地方,然後缓缓蹲了下来,紫水晶般的狭长眼睛定
定看着我。
我读不出他是恶意亦或者什麽别的,我让不开他的眼神,无论我看什麽方向,都能感
觉到他的视线。
这种感觉真是诡异极了,我又开始发抖,低头看看若林,他却早就晕过去了。
我靠,这只妖怪居然比我还没用!
没办法,我鼓足了勇气,和这只雪白的狐狸精对望,一对上他的眼神,我的心里就打
个寒颤。
不,不,他不是在看我,他在看什麽?到底在看什麽?尚尚有一次也是这样看我,眼
珠胶着在我身上脸上,却不是在看我。
他们到底在看什麽?!
「你……你……你要干什麽?」
我这句话本来很有气势的,但结结巴巴,自己都觉丢人。
他不说话,忽然抬手,朝我脸上摸过来,我吓得赶紧後退,却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他
摸上来,手掌抚在我脸上,柔软温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身上放了什麽?」
他突然开口,这样问我,声音低柔清冷。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
「我看不到你的魂魄,你身上放了什麽?」
我怎麽知道!
「那只猫,对你做了什麽手脚?」
我靠,你们怎麽都来问我?!我要是知道,还会被你们抓来抓去?!
「他是不是把血琉璃放在你身上了?」
怎麽可能!都说了人类的身体和魂魄容不下血琉璃的!你是九尾狐妖,连这个都不知
道?
我说不出话,舌头在打结,只好在肚子里大叫。
谁知他竟好像能读懂我脑子里在想什麽,点点头,站了起来,拨了一下雪白的长发,
神态柔倦慵懒:「算了,找错人了。把她丢下去吧,别留活口。」
什麽——?!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麽?难道不是算了放了她吧?
他--要--把--我--丢--下--去?!
第十一章 妖言咒印
那两团泥水怪物又开始蠕动,滴滴答答地朝我走过来。
我再也顾不得寒冷,跳起来转身想逃,可是,我该往哪里逃?脚边还有个昏迷的若林
,这里是天台,压根无路可走啊!
我只犹豫了一下,後面的泥水怪已经摸到了我的肩膀,湿漉漉凉冰冰。
真恶心!我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死怪物不要碰我!」我回头猛然甩开它们的「胳膊」,如果一团泥巴也能算胳膊的
话。
触手软绵绵地,它就是一团泥。
我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赶紧收手,眼睁睁看着它们胳膊上,被我推得凹进去的泥印子
慢慢恢复。
我的天!
眼看它们又黏糊糊地搭上来,一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呢喃声,我再也顾不得若林,掉脸
就跑。
该跑哪里?我该往哪里跑?!我不知道!
後面传来泥水怪踩地的粘腻声音,擦刮着耳膜,好像刻在了神经上。
难道我真的会死?被它们从30层高楼上丢下去?
啊,我看到了小门!是安全通道!
我没命地奔过去,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能跑这样快。跑到门边,伸手一拉——居然上
锁了!昏,分明是故意的!哪里有这麽狗血的剧情?!
我还没骂完,後背突然一凉,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浸在冷水里一样。完蛋!被抓住了!
我张口本能地想叫,然而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呻吟,一条软绵绵如同泥巴一样的
东西狠狠砸在脸上,把我的口鼻捂住。
好臭好臭!就算是要死,也不能让我死成一团泥块吧?!
眼前突然一花,身体一下子腾空,我眼睁睁看着楼顶阳台边缘离我越来越近。
我突然感到无比的恐惧。那只白狐狸,他不是说着玩玩,他是真的要杀我!我曾经在
这栋30层的大厦下面走过,它当然不算很高,S城有比这高两倍的建筑。但此刻,它的高
度却让我心惊胆战。
我死命挣扎,然而手脚被困在泥团里,怎样也动不了。
他娘的,死猫,死狐狸,死神仙!该来的时候怎麽不来?老娘都要被你们连累死了!
楼顶的风刮在脸上,下面的城市漆黑一片,似乎张开双手期待我投入大地的怀抱。
不,我不要死!这样莫明其妙被泥巴妖怪丢下去,摔成肉泥。
我还没有……快活够呢!
泥水怪突然停了下来,我在极度的缺氧状态中,眼前金星乱蹦,然而星星的颜色却是
血红的。
那是什麽?跳跃的,闪烁的,流水一般的……红。
身上突然一松,我摔在地上,肺里一下子得到了久违的空气,我喘得几乎要死去,再
也顾不得鼻子嘴巴里满满的泥水。
红光还在闪烁,我一边咳嗽一边低头看,我的皮肤上密密麻麻覆盖了一层发光的红色
小字。我见过这种扭曲繁琐的字体,上次那个仙人想触碰我的时候,它也曾浮现出来。
是妖言咒?
我突然发现身子下面满满的全是浓稠的泥水,那两只泥水怪呢?难道不见了?
「哦,果然有古怪。那只猫居然在你身上下妖言咒印。」
白狐狸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幽幽地。
我赶紧回头,不知什麽时候,他已经站到了我身後,满身的雪白,紫水晶的双眸静静
地看着我。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不是站在地上的,他的脚底离地大约有五六厘米。
他竟然是飘浮在空中的?!
「下……下了又怎麽样?!」我恶狠狠地说着,然而因为嗓子里全是泥沙,说出来的
声音怪异刺耳。
他没说话。风把他雪白的长发和衣角拂起,如果忘记他刚才对我做的那些阴毒的事情
,这幅画面实在是很美丽的。他的美丽,与其他人都不同,如果不说他是九尾狐妖,我真
的以为他会是天上的谪仙,洁净的仿佛一片安静的月光。
可现在我只觉得厌恶透顶。
「血琉璃果然和你有关。」
他淡淡地说完,我还没来的及说话,他的手就伸了上来。
和上次一样,他的动作并不快,我完全可以躲开,甚至还有空骂他两句。
但,为什麽我躲不开?只要他一出手,我整个人就好像被什麽东西定住了一般,背後
寒毛倒竖,冷汗涔涔,偏偏就是让不开。
他的指尖刚触到我的额头,我立即听到轻微的「卒」地一声,然後几点温热的水滴了
下来,沾在我唇上。
是血,他的血。
和嘉右一样,他的指尖鲜血淋漓。
白狐狸微微一皱眉,把手缩回去看看,喃喃道:「居然下这样重,连我也被骗了。血
琉璃真的在她身上?」
「就算和她有关,也轮不到你这个妖孽出手!」
我身後突然传出一声暴吼,然後一股大力袭来,我的胳膊突然被人紧紧箍住,不由自
主飞了起来。眼看就要飞出栏杆,我惊得大叫一声,忽然腰上被人紧紧抱住。
「臭女人闭嘴,你现在臭死了!」
居然是含真的声音,他们真的来了!
我急忙回头,果然看到含真那张不耐烦的脸。他头上还有两只尖尖的黑色狐狸耳朵,
左右摇摆着。
见我看他,他皱眉道:「别回头,你现在比一团泥还丑,比茅坑还臭!」
我靠,人家本来还想感动一下的!死狐狸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都是你!害老子半途碰到一个混帐,真是不爽!」
他恶狠狠地说着,眼睛往前面望去,我呆呆地跟着回头,却见仙人嘉右站在白狐狸面
前,两人对峙着。
他也来了!我说怎麽刚才的叫声不像含真的呢,原来是他在说话!
说实话,他俩站在一起,倒是白狐狸更像仙人一些。
嘉右看了他半晌,才冷冷说道:「狐十六,又见面了。你还敢来人界,真让我吃惊。
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狠。」
原来这只白狐狸叫狐十六!名字真怪。
「私自对凡人出手,擅自伤害凡人的性命。你是不是还想尝尝万雷轰心的滋味?」
嘉右还没说完,狐十六却飘然後退,竟是要走的意思。
「站住!这样就想走?!」
嘉右厉声说着,掌心忽然窜起电光,霎时间雷鸣阵阵,天空骤然暗下,竟与他掌心中
的雷电开始共鸣。
我看傻了,原来这个牢骚神仙这样厉害!
「这个笨蛋,竟然在人界使用三级以上的法术。」含真突然在我後面低声说着。
「怎麽?三级以上?」我想起尚尚以前也说过,在人界不能用三级以上的法术,不然
会引起结界混乱,会有灾祸。
「不管他,反正搞出什麽乱子受责罚的也是他。和咱们无关。」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一阵劈劈啪啪的声音,原本装点在大厦周围的霓虹灯全部爆裂开
来,紧跟着,大半个城市的灯光包括路灯都骤然熄灭,小半个城市陷入黑暗中。
而天空的乌云已经盘旋着降在头顶,如同一个小小的旋涡,以他的手心为中心开始旋
转,隐隐夹杂着电光,煞是可怖。
含真抱着我退了几步,站在角落里,我忽然想到若林,急道:「快去救若林!他还倒
在那里呢!」
含真给我哼了一声,不屑地说:「关老子屁事,他本来就是白狐狸那里的人!这下正
好物归原主!」
若林是狐十六的人?!
我想起他告诉我的那个关於琉璃仙人的故事,他说血琉璃和我无关,柔声细语地,最
後我们俩抱在一起取暖。
「就算他是狐十六的人,他也没害我!怎麽可以见死不救!再说,这些事情难道不是
你们找来的吗?!如果不是你们,我怎麽会被这些妖怪神仙抓来抓去?!」
我甩开他的手,想到最近发生的这些莫明其妙的事情,火就不打一处来,我现在还满
身是泥呢!
含真冷笑一声:「哼,人类的毛病又来了!迁怒!算了不与你计较!反正老子不会去
救那只猴子的!」
「动不动就人类人类的!你以为自己是什麽高等动物?你敢说这些麻烦和你们一点关
系都没有?!」
我瞪他。
含真不理我,只是抱着胳膊给我耍大牌。
「还给我下什麽咒印!我不是实验品!」我搓着皮肤,虽然它现在恢复了正常,但刚
才一直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怪物似的。
真郁闷!这都什麽事啊!前段时间我还悠闲地过着白领生活,现在却提心吊胆,动不
动有人找麻烦。难道我真的被霉神看上了?
一阵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鼻子一痒,喷嚏登时滔滔不绝,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到最後喷嚏停了,我的眼泪却停不下来,混在脸上一会冷一会热,心里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
「脏死了!」含真不耐烦地说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用力往我脸上擦过来,痛
的我大叫:「别擦了别擦了!皮要破了!」
肩上忽然一重,他的外套盖了上来。
「死猫说的不错,人类果然麻烦!」他冷声说完,忽然飞快窜到楼顶中央,一把提起
昏迷的若林,跟着回头大嚷:「白痴仙人!你要是想整个城市电力系统被你毁了,就尽管
用法术吧!上啊上啊!」
嘉右浑身一震,好像终於自觉过分了,忽然合紧掌心,电光骤灭,天空里盘旋的乌云
也逐渐散去。
对面的狐十六始终不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一幅画。
过了一会,他才幽幽一叹,整个人如同轻烟一般,缓缓散开,不留一点痕迹。
嘉右呆了半晌,才恼怒地回头和含真对吼:「让他跑了!谁要你多事!」
含真哼哼冷笑两声,反手把若林往我这里丢过来,毫不客气。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只好让可怜的若林摔在地上,再把他扶起来,摸摸他的脑袋,上面果然一个大包。
「他的事情就算了,你们的事情不能算!这个女人得跟我走!」嘉右皱眉说着,往我
这里走过来。
含真一闪身,挡在前面,笑道:「你说跟你走就跟?你以为自己是什麽东西?私自干
扰凡人生活,你要犯仙界律条麽?」
「她不是普通人!她和血琉璃有关系!不然为什麽那只死猫在她身上下妖言咒印?!
含真,我最後一次警告你,要是再和仙界作对,我绝对不手软了!」
嘉右面色阴森,拳头攥起来,蓄势待发。
含真冷道:「有妖言咒印就说明血琉璃和她有关?你怎麽不说凡人的身体根本容不下
血琉璃呢!你还要我们说几次?血琉璃我们没拿到!它突然丢失,和我们没关系!至於这
个女人,只是十三年前救了死猫一命,所以他回来报恩的!在恩人身上下妖言咒印,难道
还需要理由吗?!」
「十三年前?」嘉右笑了起来,「我真後悔,十三年前你们偷血琉璃的时候没杀了你
们!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没拿到血琉璃?我再废话一次,这个女人,我要带走,你若敢阻
拦,哪怕把这个城市的电力系统毁了我也不再客气!仙界的责罚,我一肩承担便是!」
含真跟着笑,突然转身让开,摊手道:「随你,你来带吧。只要你能把她带走!我没
任何意见!」
我昏,死狐狸就这样把我推出去?
我扶着若林,眼怔怔看着嘉右踌躇着朝我这里走过来,他面上还有一点後怕的意思,
想来我上次给他的教训很深。
我不动,由着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犹豫着说道:「你……得和我去仙界一趟。只
要确定你身体里没有血琉璃,我一定送你回来,我保证不伤害你。」
「我不要。」
「这个和你的意愿没关系,就算你不要也……」
「我说了不要,你耳朵聋了?!」
嘉右呆了一下,突然沉下脸,冷道:「你是逼我动手?」
我怕你?!我瞪回去:「你敢动手?神仙就可以随意扭曲凡人的意愿?我说了不要!
不要!我不是实验品!凭什麽你们怀疑了我就要合作?!你给我合作费了吗?!你有正规
的合同文件吗?!」
他的气势又消了,退两步,苦笑:「合同文件是……?」
白痴了吧,连合同都不知道,还神仙呢!
我在泥泞的口袋里掏啊掏,好容易掏出一张废纸,是购物单,作样子给他看。
「合同是一式两份,A4大小的纸,上面有公章,有甲方乙方的各自声明!你要请我给
仙界合作办事,解决血琉璃的问题,至少要给我一个保证!凭你空口说的,我干嘛要相信
?你又不是总统!什麽时候你写好了合同,告诉我合作费多少,以及保证我仙界旅游的衣
食住行,还要保证我绝对毫发无伤,我才能考虑答应。」
哼哼,人类的规则,学着点吧,白痴神仙!
「这……这个……」嘉右挠着脑袋,陷入为难。
我继续进攻:「仙人难道不都是光明磊落慈悲怜悯的吗?这点要求都无法达到?当然
,你完全可以出手把我打昏强行带走,我反正手无缚鸡之力,也没办法反抗。但我告诉你
,就算你带走我了,我也绝不合作,把我魂魄揪出来,就算放油锅,我也绝对不原谅你!
」
他又退两步:「不……不会,怎麽可能!你要是真的不愿,那我……回去写个合同就
是了……」
「要盖你们仙界的公章!不然我不承认的!那是诈骗!」
他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看含真,含真同样无奈地耸耸肩膀,好像在说:看吧,我说了
。
嘉右愣了半天,只好转身:「好吧,今天暂时算了。」
他跳上栏杆,回头对含真冷道:「这事我总不会放过去,你把这话转达给死猫。先别
太得意。」
说完,他纵身一跳,竟然从30层的楼顶跳了下去!
我吓得赶紧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却见他的身形如同大鸟一般,缓缓落在地上,毫发无
伤,站起来就往前走。真不愧是仙人,果然身轻如燕。
正在发呆,肩上忽然被人拍拍,含真说道:「回去吧,泥巴团。死猫一直担心你呢。
」
我站起来,跟在他身後,看着他把若林扛在肩膀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直和做
梦一样,到现在我才回神,手脚又重又酸,几乎走不动路。
「含真,妖言咒印到底是什麽?尚尚……干嘛要给我下这个东西?」
难道我还是和血琉璃有关系?若林不是说凡人身体和魂魄根本装不下它麽?
含真回头看着我,嘲讽地笑了:「妖言咒印是妖类的类似誓言的东西,下在谁身上,
就证明他决定要保护那人一辈子,一直到他死。你说死猫给你下这个是什麽意思?你还要
问我吗?」
我的心中猛然一动,是……为了保护我?真的吗,尚尚?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们去仙界确实没有偷到血琉璃。因为我们去那里的时候,血琉
璃已经不见了。仙界後来会派人来通缉我们,也是我们不明白的。这些事本来和你就没关
系,你非要和自己身上靠,我们也没办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含真,你真不了解人类,我们人类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说的是实话的时候,一定会看
着对方的眼睛。
你应该看着我说这些话。
算了,他俩是妖怪,不了解这些,我也不强求。
我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叹息:「含真,我走不动了,手脚和灌了铅似的。你能背
我吗?」
他不客气地甩开我的手:「没门,自己走!走不动就爬回去!老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出
来找你就够仁慈了!」
真冷血!我还想说,脚下忽然一滑,差点摔倒。
他忽然回手一把提起我的胳膊,不耐烦地说:「真麻烦!快起来!」
我嘿嘿笑了:「含真,你还是不错的嘛。比那个白痴仙人好那麽一丁点。」
「再说就真把你丢下来了。」
「比尚尚差了十万八千里。」
「老子不管你了!」
「好吧,你是个大好人……不,好妖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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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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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ψ◣◥█◤◤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moon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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