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１） 　　差点窒息。 　　倒吸的那一大口气哽在胸间，胀得发痛，我几乎无法咽下它；然 後有一长段时间我根本不知如何是好，进退两难。 　　羽瑄怎麽了？她动作和那些护士一模一样，这代表什麽？ 　　思考的时间没有太久，我先冲上前用力摇她。 　　「羽瑄！醒醒！」我不断喊着。 　　在她垂下的细发间，朦胧可以看见她的眼睛，她并不是睡着，正 瞪着我。可是她眼珠无神，全身随着我的摇晃无力地摆动，直到我放 了手，她便依样，垫着脚尖，站着。 　　然後，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像是铁鎚不断用力敲着脑壳，并在一定规律的时间搅拌着，直让 我感觉，整颗脑被拿到果汁机里搅烂着。 　　我几乎站不稳，简单地说，自顾不暇。 　　不过我冲上前，抱住羽瑄，夺门而出。 　　出门的瞬间，我看见那三个护士立在走廊的一端，这令我毫不犹 豫地往另一头冲去；虽然每每望见她们时总是僵立着，但每当我再回 头，总觉得她们似乎比之前靠近了些。 　　走廊的尽头是逃生门，外头有楼梯。 　　我踹开门，往下头冲去。 　　看到楼层数，我差点傻眼。 　　14楼。 　　要爬13层的楼梯？管她的！冲吧！我抱着羽瑄往楼下奔驰，并不 断注意着楼层数是否递减；要是又遇着鬼打墙之类的鸟事，我真的会 疯掉！ 　　或许是我冲太快，没站稳，或许是我头疼，总是晕眩；在7楼的 时候，我跌了一跤。大约半层的楼梯，我和羽瑄摔着滚了下去。 　　我晕眩着，看见红色的水滴一滴滴地落到地面，鼻血？管他！但 我一抬头，便看见羽瑄低头瞪着我瞧。她仍是一样垫着脚，垂着头， 彷佛有绳子拉着脖子把她吊起来，让她维持这样的姿势。 　　背脊发寒。 　　我转头，楼梯上一层的转角，那三个护士正立在那。 　　她们在追我吗？还是羽瑄？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头疼让我让我又笔直地摔回到地面，於 是我躺在地板上，和那些护士四目交接。 　　就这样，持续着。 　　（１２） 　　「先生？起来罗！到台北罗！」 　　许久，我的耳边传来这个声音，我想睁开眼睛，才惊觉自己的眼 睛本来就是睁着的；我所看到的画面，还是那个医院的转角，站着的 三个护士。 　　可是我耳边，有这样的呼唤声。 　　我大概知道，我该醒了，该从这个梦里醒来了！只是我眼前的画 面，仍旧是梦里头的残象。於是我开始用力，使尽全身的力气要让自 己动起来；我想，这样就能强迫自己醒来。以往半梦半醒间，都是这 麽样成功的。 　　终於，我坐了起来。 　　但头上的剧痛，很快地让我回到不安。 　　因为，勉强起身的，不是我，是王致钧。 　　视觉和触觉、听觉呈现完全的落差。我一边听着司机唤我起来， 甚至感受着他在播弄我的肩膀；但我视线理唯一的画面，就是医院走 廊。 　　闭上眼。念佛经。睁开。 　　一样。 　　「怎麽睡这麽熟？」我彷佛听见司机远去，而相对的，在我闭上 眼又睁开的那一时间差，那三个护士已经贴到我的身前。 　　三袭长发落在我正前方，隐隐约约中，有三双眼珠子在发隙间闪 烁。 　　而我的背後，羽瑄的发尖正刺着我的脖子。 　　头发？脖子？不对！她没那麽高！她矮我一个头，发尖会碰到我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被吊起来了！ 　　我连忙转身，正对着羽瑄的腰，彷佛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绑在她脖 子上，缓缓地把她钓上去；我搂住羽瑄，用力往下一拉，於是，羽瑄 又摔了下来，我也因为失去平衡，扑倒在她身上。 　　「致钧？」她的头狠狠地撞倒地面，似乎因此清醒了。 　　「快起来！快走！」我连忙扶她起来。 　　「怎麽了？啊！」羽瑄对着我尖叫起来，不用说也知道，她看见 了後面的那三个护士。 　　「快走！」我拉住羽瑄要跑，但羽瑄竟然甩开我的手。 　　「你们还好吧？」她冲到我背後。 　　什麽？ 　　我转过头，只见那三个护士晕倒在地上。 　　怎麽会这样？她们刚刚不是被鬼附身吗？所以现在是那些鬼退驾 了？「刚刚发生什麽事了？」羽瑄蹲着问我，我考虑着要不要回答， 同时，也发现一件很糟糕的事。 　　我听不见司机的声音了。 　　现在，我的一切知觉，又回到这医院里，又和王致钧完全重叠。 　　不过，头，似乎不是那麽痛了。 　　（１３） 　　我们唤醒了那三个护士，羽瑄和她们扶着头，面面相觑着，对於 刚刚发生的事，完全没有印象；只知道自己可能累到睡着了，但一醒 来，就是在这个楼梯角落。发生了什麽事？我把我所见说了一遍。 　　「王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她们不断道歉着，但看来，我刚刚 的说词根本没有人采信。折腾许久，我们回到了房间，本来我说要立 即出院，但羽瑄却说了一件，让我该震惊却又震惊不起来的事。 　　「下午的时候，医生说，你脑子里有一个血块，应该是车祸的後 遗症吧。」 　　「所以，你会头痛，会看到幻觉，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 　　幻觉？才不是。因为你们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跑到那个地方，不是 吗？与其说是幻觉，我可以直接了当的说是灵异事件，只是我不知道 ，是为了什麽，会发生那一件事。 　　还有，什麽车祸？王致钧出过车祸？ 　　趁这个机会，我问了问羽瑄，毕竟脑子受伤是很棒的藉口，可以 问很多王致钧应该知道但我不知道的事。她的表情，似乎是在心疼我 竟然忘了那些事，而没有察觉到，其实我并不是她所关心的那个人。 　　三个月前，王致钧出了一场车祸，但不是多严重；曾经有2个礼 拜的时间会间歇性的头痛，但很快地就复原了。复原之後没有丝毫的 後遗症，所以两人也就认为，是真的痊癒了。 　　而再一次头痛，是刚刚在客运上。原因，是因为我打了一通给自 己的电话。 　　我真的回到过去了？还附身到王致钧身上？所以这不是作梦？我 又开始质疑起来，因为所有的人事物都是那麽的真实。那麽，是为什 麽回到过去？我又该做什麽，才能回到原来的时间？ 　　不知道。 　　隔天一早，我出了医院，医生交代过两天要回诊，依照新的观察 决定是不是要开刀。我可以感受到，王致钧距离死亡的时间越来越近 了。而我能做什麽？我还是不知道。 　　接着，我们坐了计程车，回到了王致钧住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王致钧和羽瑄一样住在花莲，但想不到他是台北人 ，念的也是台北学校。家里并没有其他人，羽瑄没说什麽，我也不方 便问人哪去了，因为连亲人的下落都不清楚，会让羽瑄怀疑我的脑严 重到了很惨的境界。 　　我们放下行李，我正准备熟悉环境，一双手已围住了我的腰。「 致钧……我好怕，你知道昨天医生说你脑子有血块的时候，我差点晕 倒吗？」 　　「不要怕，我不会有事的。」我安慰着她，虽然我知道，不是这 样。 　　等等！王致钧会死，是因为血块，那是因为他做了手术，还是放 弃了？如果我知道他是怎麽死的，那是不是可以救他？一种似是而非 的恍然大悟在我脑中盘旋，这难道就是王致钧让我回到过去的原因吗？ 　　因为我可以救他？但我为什麽要救他？为什麽选择我要来救他？ 　　「我不会再跟你吵架了，我不会再任性了。」羽瑄抽噎的声音， 伴随着我背上湿热的触感，让我犹豫起来。 　　因为我，会爱上羽瑄吗？因为王致钧知道我喜欢她吗？ 　　不知道。 　　我需要更多的线索、更多的资讯来解开这些谜题。 　　「我想休息一下，可以吗？」羽瑄放开我，揉着哭红的眼睛；而 我走到客厅的沙发，躺了下去。 　　「我帮你弄午餐吧，你有想吃什麽吗？」 　　「随便吧。」我应着。 　　「那，我出去买便当好了？有想吃什麽吗？」 　　「你决定吧。」我还是应着，假装要睡的样子。 　　羽瑄到茶几前抽了几张卫生纸，擦着眼睛，然後走过来抚摸我的 额头；「不舒服就打给我。」她勉强地笑了笑，然後拎起包包，往外 头走去。 　　待她关上大门，我便立即起身拿起室内电话，拨打自己的手机号 码。 　　『嘁嘁嘁……嘁嘁嘁……嘁嘁嘁……』最後一个号码刚按完，话 筒便传出同样的杂音，这是为什麽？我不知道，但我却不想挂断它。 或许，我会接起电话也不一定。 　　头又开始剧烈地痛起来，痛到我想把自己的头给砍下。但我还是 不挂断它，因为或许我可以撑到它被接起。 　　「唯？」终於，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我的声音吗？或许是吧。 　　但我来不及说些什麽，便晕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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