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手娜娜 作者：黄愿 非经作者同意请勿转载 娜娜是赫赫有名的刀手，父母知道，邻居晓得，班上知悉，学校清楚，警方密切 掌握，什麽时候会流传到江湖上不确定，但认识她的人，对她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远远地看见她就绕路闪躲，近距离对上便急忙低头走过。 彷佛她是一颗倒数剩1秒的炸弹，具强烈腐蚀性的高浓度毒气。 不能怪寻常的人排挤她，没有人愿意跟浑身充满死亡气息的人并肩同行，想想要 是稍微不小心，被她碰一下肩，落得跌进黄泉谷底的下场，岂不是倒楣透顶。 所以她一向独来独往，游走在人间和地狱的边缘，用漠然鄙夷的眼神俯瞰在她面 前走动的人、狗等活着的物品，宛如宰制生命的死神，那样地高傲，这般的寂寞。 她杀人如麻的恐怖事蹟？屍横遍野凄厉场景何在？ 没有人惨绝在她的手上，除了自己，娜娜持刀的手从不针对他人，刀手说的是她 布满密密麻麻刀痕的双手，她惯於自裁，玻璃、铁钉，凡是尖锐足以划破血管的 东西，都是她爱不释手的玩意，其中她最爱的是刀，尤其是一把颜色金黄，柄上 缠着一条蟒蛇的蝴蝶刀，每当她静止在一处时，总能看见她挥舞翻动刀柄，让闪 烁银色光芒宛如蛇信的刀身，在半空不断飞翔回旋。 她左乳上依稀可见的白疤，也是她身上的第一处刀痕，便是这把刀留下的，因为 具有纪念价值，她贴身携带，盥洗如厕也不卸下。刀像是她身上的一部份，是她 第十一根的手指甲，最忠实凶悍的利爪。 她并非刀的原始拥有者，而是从别人手中继受而来，这是一段不久前的往事，已 经过去，持续到现在，未来也不消灭的痛苦记忆。 当时她高一，以漂亮的姿态，振着青春的双翅，翩翩降临在学校内。 她那阳光下的柔暖花容，在男孩间被传颂赞叹，引来了一只藏有锐刺的大黄蜂。 一名以面貌姣好，家世显赫闻名的三年级学长，背着女友，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 在浑然不知自己是第三者的前提下，她敞开胸怀去接纳她生平第一次的爱恋，尝 试被宽大掌心包围的携手，令人窒息的拥抱，最後去亲身体验伴随着甜蜜而来的 副产品，歹毒的妒忌与仇恨。 不去追究男友的花心劈腿，学长女友带着一干凶神恶煞的夥伴，到娜娜的教室兴 师问罪，没有辩解空间，他们揪着娜娜梳得高高的黑色马尾，硬生生将她从座位 上扯下地板，在众人吆喝声助威声下，沿着走道来回拖行，娜娜亮白笔挺的衬衫 脏了，乖巧的膝下五公分蓝色百折裙，被撩到腰际，露出棉质纯白的底裤，经过 粗糙地板的洗礼，脸被刮的殷红浮肿，她哭喊着救命，向最好的朋友求救，但好 不容易拉住她们的手，却被残忍一把推开。 不过是人性自我保护，远离灾祸的本能，看在娜娜的眼里可是无比丑陋恶心，乍 然她停止哭泣，让瞳孔自然松弛放大，不再让丝毫声音从嘴里冒出，把自己当作 没有知觉的死物，任由人凌虐作乐。 不是她放弃，是希望离她而去。 可惜娜娜的逆来顺受，并不能得到学长女友宽恕，就像猛兽不会因为猎物不挣 扎，便大发慈悲放过得来不易的佳肴，在她的一声令下，娜娜被带到阴暗的厕所 里。 「敢碰我的男人，你活得不耐烦了？」 她誓言要娜娜付出惨痛的代价。 唰，俐落的刀锋从领口划下，切开布料以及下方娇嫩白皙的肌肤，红色鲜血像是 燃烧的火药引线，着火一般地流出，温热体液被大量释放，死亡的鱼讯首次在娜 娜心里蠢蠢欲动。 「不需要你动手，我自己来！」 谁知道竟意外勾起寄宿在娜娜心里深处，那只原始的庞然大物。 这头怪物力大无穷，一把便能抢夺伤害自己的利器。牠行事匪夷所思，拥有武器 却不反击，反而用力朝自己左手腕割去，顿时血液像是涌泉般地向外喷洒。牠还 不愿罢手，痴笑着将手在众人面前展示。 「她疯了，快走，会死人的。」 无知又虚壮声势的人，一碰上未知的状况就会被惊吓的四处逃窜。 「哈……」 大家心知肚明，娜娜是在凄厉的笑声下昏厥不醒。但这自嘲的凄凉无奈，在口耳 相传虚构捏造下，成了魔女的催死咒语，人人闻之色变。 直到苏醒前娜娜没有放开过这把刀，醒来後，任凭父母的百般哀求也不能改变她 们唇齿相依的命运。从此刀在，娜娜就在，具象的刀终日长伴她的手边，那一天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像把无形的刀笔直插在她的心脏之上，成为她挥之不去的痛 楚。 校园的暴力不利於校誉，校方惩处一干人等，送上庞大的赔偿金，乞求娜娜父母 的原谅，成功说动他们代娜娜签下一纸和解书，这张纸使父亲得以替换他梦寐以 求的休旅车，却让他失去娜娜美妙的声音与笑容。 「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他们诚心诚意道过歉，我们要给人家一个机会。」 父亲的解释，娜娜只是呆滞看着，疑惑眼前这个卖笑逗趣的小丑，他的红色圆鼻 何时才会向前伸长。 为了终止父亲的喋喋不休，娜娜掏出刀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劈柴似地在手腕上砍 了一大个，父亲难以置信看着女儿的果决和满地的血渍，母亲险些昏倒，他们一 个慌张，一个泣不成声将娜娜再度送进急诊室，然後和大多数人一样，领悟到事 态严重，便是品嚐後悔莫及的苦涩滋味时。 哑巴不说话，可以得到怜悯和谅解，娜娜不愿意开口，却得面对诸多的嘲讽。 「不过是被人打了几下，装什麽可怜。」 导师看不惯娜娜噤声，不理会人的孤傲态度。 结果娜娜在众目睽睽下拿刀从左手掌心刺入，走到讲台将老师的手移到刀柄上， 作势要他抽出再刺。 「你有病。」 这件事闹得校内一时喧腾，导师被教育局以不当管教记过调职处份，娜娜被送进 辅导机关，校长警告师生别激怒、靠近她，她有个万一，人人逃不了干系，毕竟 社会上都同情疾病孱弱的人，别招惹无妄之灾。 不需要病原体，人类三言两语间就能将受害者说成像是瘟疫般的恐怖灾难。 「要忘记伤痛，否则你终其一生都会活在它的阴影里，走出来我会帮你。」 社福人员信誓旦旦要替娜娜疗伤止痛。 娜娜相信了，拖着将近崩解的身心，从黑暗中探出头来，不设防扑进他人的怀抱 中。 「娜娜明天等我上班我们再聊好吗？」 「我也是人，也要下班休息，有自己生活要过，而且我不只你一个要照顾，很多 人都需要我。」 不耐娜娜日以继夜的电话哭诉，社福人员从委婉谢绝到气急败坏抱怨。 这通电话过後的两个小时，娜娜经过两次紧急输血侥幸救活过来，社福人员闻讯 赶来，在娜娜父母跟前忏悔自责。 「不怪你，我们已经尽力了。」 父母安慰着对方同时为自己开脱，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奄奄一息的小娜娜，忘 了她不过是只羽翼未丰，嗷嗷待哺的雏鸟。 彷佛重生必须以人的部份灵魂作为代价，娜娜从奈何桥归来的那一天，三魂七魄 不再齐全，成为半人半鬼的个体，比以前更阴森恐怖万倍。 上课时她的刀子杀气腾腾立在桌面上，划出一块属於自己邪恶不可侵犯的领地， 有人笑一声、看她一眼，她便割自己一刀，一间教室整天充斥着血液的腥臭味， 让人畏惧作恶。 家长会建议她转学，这决议你推我挤，就是没有人敢对娜娜说，警方怕牵涉到人 命，要求校方自行协调处理。 矛头指向了娜娜父母，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你们是怎麽当父母的？」 「我女儿的受教权被剥夺，谁负责？」 面临不了多方的压力，母亲被迫去劝说娜娜住院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 「你们不去教训伤害我的人，却跟着他们一块来伤害我。」 娜娜忿忿不平地说，刀尖就抵在自己的胸口旧伤疤前。 「事情都过去了，你这孩子为什麽这麽死脑筋？」 「哪里消失？它就在这里啊！」 娜娜腾出一只手不断朝脑部拍击，母亲心疼到哭了，她丝毫无动於衷，因为自己 淌的血泪远比她来得多，来得凶猛。 山不转路转，娜娜不走，同学们可以做鸟兽散，前所未见的奇景出现了。 一个三十几人的班级在两个月内剩下娜娜一个人。 校方乡愿地忍耐，单独帮她编一个班级，等娜娜毕业後，就能顺理成章请走这尊 从地狱来的母夜叉。 这是家长会、校方、警方、会同教育局联合想出的权宜之计，是众人口中不得已 的办法。奇怪的是，他们宁愿大费周章去铲除隔离娜娜，却没有人肯用同样的资 源与努力，去营救一个身陷绝境的小女孩。 隔一年新生报到，教官诸多的叮咛事项中多加了一项，禁止学生到旧校舍四楼二 年？班，多了一张娜娜的大头照，恐吓大家，这女孩，生人勿近。 刀手娜娜和她的一人班级成为了学校的灵异景点，她本人更已是不朽的传说，甚 至有人暗暗崇拜着她，毕竟在这个年纪，谁能以一己之力抗拒整个社会而屹立不 倒至今。 「娜娜学姐好。」 学弟妹恭敬地对她鞠躬问好，她的冷漠非但不再冻伤周围的人，反倒像是具有热 度沸腾大家的心。 「不要脸的背叛者。」 随着娜娜的声势看涨，她不堪的过去，被转化为凄美哀伤的史诗，让人闻之鼻酸 动容，当初背弃她信赖的同学，如今受众人视如仇寇唾弃。 欺凌她的元凶和她男友亦不好过，娜娜的悲惨遭遇，透过实体、虚拟的管道在分 别在两人的大学内流传，几千只手指指点点，不屑的视线像是无数牛毛细针，刺 的他们坐立难安。 但这全与娜娜无关，她依旧躲在私人楼层里，和她的刀、手一起度过漫长的时间， 手上的伤痕面积越见扩大，用来遮掩伤口的纱布从手腕一路缠至上臂。 如校方所期待的，身为学校头号问题人物的她，终於升上三年级，这个鲜红色的 恶梦总算要结束了。 期中的校庆沸沸扬扬展开，娜娜没有庆祝的心情，一如往常背书包拎着刀，披着 一头及腰的黑发，脱落低垂在半空的绷带随着她的步伐，一前一後的摆动，缓缓 进入校门中，这本应该是她独一无二的识别标志，但在这天却出现数十个仿冒的 盗版货。 「本尊来了。」 在一阵的惊呼声中，於她必经路上，一群学弟妹拥上夹道欢迎她。 他们有人模仿她，在手臂裹上一层层绷带，有人特定去订做了一柄跟她相同的蝴 蝶刀在手上把玩，用签字笔在手腕上画满伤痕，费尽心思为的就是能像娜娜。 「学姐跟我来。」 或许是初生之犊不畏虎，一名学妹大胆挽着娜娜的手，牵着她往班上的摊位去。 「我们很喜欢你喔！还为了你做了这些产品。」 学妹指着摊位上以她为模型的可爱公仔娃娃、扑克牌、钥匙圈，告诉她大家替她 打抱不平许久。 「嘻……」 从来没有一种笑容的出现能被以晴天霹雳来形容，除了娜娜当时的笑。 在众人错愕眼神里，她不禁笑了出来，像是突破乌云的一道天光，温暖和煦照耀 着在场所有的人。 「这些多少钱？」 她将桌面的商品各挑一个带走。 「不用钱，重要是学姐高兴。」 「那我就不客气了。」 娜娜双手抱着玩具，头也不回地走向教室，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让刀脱离手的掌 握，虽然那笑容不过是惊鸿一瞥，但看过的人，没有人不说，它是既吓人又美丽 的。 -- ╙故意跌倒也无妨，只要能看见你灿烂地笑着， ． ．：． 我就会感到莫名的高兴，就这样，──╖ ∵˙‧ ★ ╫ ∴‧ ： ．∵˙﹕． ‧·∴‥∵．‧˙∵‧：． ┐●┌慢慢觉得装扮小丑也没有这麽可耻了。──╜ ╰─╯ redpage/Milyku ‧∴ ．＊ ╱ --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哀悲泣之战胜以 丧礼处之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 61-229-83-124.dynamic.hinet.net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