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 　　我们顺着火车站前的道路，到了闹区，她毫不犹豫地带着我走进 一家西餐店中；坐定後，我和她分别点了餐，然後就各自发呆着。 　　她看着窗外，似乎是要刻意回避我的眼神，我则是看着她的脸， 边串连着一些记忆。她比我想像中还要漂亮许多，但也忧郁许多；不 知道是隔着网路的落差，还是这六个月间的变化。 　　我们就这样沈默着，直到送上附餐的咖啡，她才边搅动着咖啡里 的奶精，慢慢叙述一些，关於她们的事。 　　当初，她之所以会在网路上和我聊起来，是因为她和男朋友的感 情出现了裂痕；因为她男朋友总是在实验室里忙着，即使是她需要他 的许多时间，都一样找不到人。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似乎不需要他了。「这只是一个错觉，但 那会让我不断怀疑，这感情还剩下什麽。」她这麽说。 　　她约了几次，希望能谈谈两人的时间，但他依然不接电话，然後 在很晚的时候才回电说：「抱歉，我在忙。」 　　於是，她觉得自己不被尊重，虽然这种事可以沟通，但却连沟通 的机会都没有。「我曾经想过要答应你的要求，见个面。但我很怕我 们见面之後，我那个若有似无的感情，就会变得真的什麽都没有了。」 　　这个犹豫让她挣扎许久，然後有一天，发生了意外。 　　「脑中的血块那样分布，医生不敢贸然动刀；他说组织会渐渐地 吸收，所以要先观察几天。」「然後，几天後，他就没再醒过来了。」 　　我想，这便是六个月前，她会消失的原因吧。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提些什麽；我有些问题想问，但也提不上口 。但我想，既然她室友会这样把我骗过来，应该便是她这些日子的消 沈。我能帮上什麽？我苦笑着，叹了口气。 　　又过了些会，她突然抬头说：「晚了，你回去吧？我陪你买车票 。」我点了点头，既然她心意这麽坚决，恐怕只有时间才能填补她内 心所缺少的那些遗憾吧。 　　我们走回车站，但车票早已售空；我不想在这地方呆上太久，所 以就要她带我到客运去。待我买了车票，她也是在一旁静静地等，直 到我上了车。 　　而我，到最後，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应该是最後一次见面了吧？我想，她应该也不会再上网了。算了 ，这种萍水相逢的关系，本来就只是过往云烟罢了。 　　我闭上眼，估计回台北的时间还有三四个小时，小憩片刻也好。 　　（４） 　　是手机声让我醒来的。 　　我眯着眼拿出手机，看着上头的那个号码。 　　是她？不，应该是她室友的电话吧。 　　「唯？」我接起手机。 　　「你怎麽走了？」 　　「什麽？」 　　「我们不是约好见面的嘛？为什麽你走了？」 　　「我已经见过她了，她根本不想见我，你白作好人了。」我没好 气地说。 　　「你在说什麽？」 　　「你自己问她吧，这事我帮不上忙。」我说完便挂上电话。说真 的，并不是我不想帮忙，我是讨厌她的态度。一开始跟我说明话不就 好了，干嘛要假借她的名义把我骗来这个地方？ 　　没多久，手机又响了，一样的号码。 　　「又怎麽了？」我不耐烦地接起手机。 　　「要你抽一点时间出来陪我，很难吗？我不懂你把我当成什麽？ 如果你还在乎我的话，不至於连见个面都这麽困难吧？」 　　什麽跟什麽？ 　　「你在说什麽？」我不禁问道。 　　「王致钧！你还是跟你的实验室交往吧！」 　　说完，她便挂上手机。 　　王致钧？那是谁啊？ 　　我一头雾水，看着手机，但它不再响起；我索性回拨过去，希望 能问个清楚。但手机，仍然久久响着那段铃声，未被接起。 　　搞什麽鬼！我挂上电话，不想再理会她。但当我靠着椅背，准备 再继续打盹时，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车子没在动。 　　刚刚专注在手机上，没注意到这件事，但因为我坐在第一排，可 以清楚看见车前的光景--所以很明显的知道，车子是静止的。 　　停在一段昏暗的山路上。 　　发生什麽事了？我解下安全带，顺着楼梯往下看，但司机的座位 是空的，上头没有人。客运的远光灯仍打着，但却没听见引擎声；我 看了看外头，道路两旁都是杂草，没有一盏路灯。 　　司机人呢？ 　　我看了看驾驶座附近的开关，调了几次，但车门却没打开。坏了 吗？我不知道，於是我绕过驾驶座，爬着一旁的窗户下了车。 　　就在我跳出窗外的时候，客运的远光灯突然熄灭了。 　　於是，四周变的更加黑暗，除了一点月光之外，没有任何的光源。 　　我在哪里？是花莲回台北的山路上吗？我看了看手机，是晚间十 点多，所以我已经出发将近三个钟头。三个钟头的路程，我会在哪里 ？不对，我醒来的时候车子便是停着的，我并不知道他实际上行驶了 多长的时间，所以，我还是无法判断我在哪里。 　　司机是跑哪去了？我回头看看客运，但它静静地停在那。四周只 有一点虫鸣，听不着什麽靠近的脚步声。搞什麽鬼！我爬回车上，记 得出发前我看见过申诉电话和司机名字，我要打去抗议一番！ 　　我到车门旁看了号码，正准备拨过去，但突然一个震动让我重心 不稳；我连忙扶住一旁的手把，然後发现，车子正前进着。 　　我往驾驶座看去，看见司机望了我一眼，然後转过头去开车。 　　司机怎麽又出现了？他会瞬间移动喔？难道是我眼花？我疑惑着 回到上层，准备回自己位置，但又看见另一个诡异的景象。 　　车上满满的都是人。 　　我记得车子刚开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的？一直到我睡着，都只 有我一个人不是吗？这些人是什麽时候上车的？ 　　我望着他们，但大多数人都在睡觉，於是我回到自己的座位。 　　但我位置上，却坐着人。 　　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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