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lavenderlif (In Queer's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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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贴】宝珠鬼话古代版-第一个故事 锁麒麟
时间Sun Dec 10 20:39:39 2006
宝珠鬼话:第一个故事 锁麒麟 作者:冰心沙
璟二十年。
雨下得很大,入夏第一场暴雨,像是老天开了闸似的把这方圆不到十里的小村淹成了
山坳里一个泥塘。
小女孩觉得自己有点透不过气来,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吃过一点东西,短短的腿逐渐跟
不上前面匆匆的步子,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突然一沉,使劲把脚从底下一堆厚泥浆
里拔了出来,鞋子却被粘在了原处,小女孩回过头想去捡,被身旁的老人猛拉一把,跌跌
撞撞地朝前继续走去。
"奶奶,"一抬头,雨水便顺着头发滑到脸上,痒痒的,想伸手去抓一下,手却被蓑
衣束缚着没法动弹:"宝珠要爹……"
"你爹已经走了。"没有回头,老人的声音淡淡的,比打在身上的雨水还冷。
宝珠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宝珠要爹……"撅着嘴不甘心地又哼了一句。她实在不明白为什麽今天爹好好在床
上躺着,那些人哭着叫着把他从屋里拖出去,还用块蓆子卷着,将他塞进一只黑漆漆的箱
子里。她不喜欢那只箱子,去年娘也是被放进那只箱子让那些人带走的,之後就再也没见
她回来。还有她哥,一直笑着把她背在肩上去镇里看大戏的宝恒哥。
她不明白他们为什麽会一个个地都走了,也不明白为什麽自从娘走了以後,村里的人
都喜欢叫她扫把星,丧门神。她问过爹会不会走,爹说不会,爹会陪着宝珠。可是爹也走
了,爹刚走奶奶就急急忙忙把她从屋里拖了出来,一直往山上奔,不知道为什麽。
雨好大啊,地上滑得宝珠走也走不动,多希望爹能背背她啊……
身後忽然传来几声狗叫,还有一些很急的脚步声。奶奶猛地停了下来,害宝珠一头撞
在她腰眼上。
"奶奶……"抬头看向面前的老人,及至看到她一张被雨水淋透的脸,宝珠一哆嗦。
她从没见过老人脸上出现过这样可怕的表情,即使是宝珠被村子里那些小孩丢着石头
逃回家,而她驻着拐杖出去呵叱他们的时候。
她的脸色青白青白的,就像爹躺在床上时的样子,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宝珠身後那
条蜿蜒曲折的山路。
"反了……反了!"她喃喃地道。然後把宝珠往她身後用力一推:"走,囡。"
"奶奶……"宝珠不知所措。
山下狗叫声更响了,夹杂着一些人的说话声。她认出里头有她四叔的声音,还有二婶
的。
"快走!"奶奶回头厉声喝了一嗓子。
宝珠吓了一跳。不由自主朝後退了一步,头上的斗笠掉了,雨水哗啦啦冲到脸上,肆
无忌惮模糊了她的视线:"奶奶……"
"沿着路一直往那里跑!"手用力一指,朝着宝珠身後的方向:"那个奶奶带你去祭
拜过的洞!往里头使劲跑!我就不信进了鬼王塚他们还能拿你怎麽样!"
"奶奶……"脸上有些细细的温热的东西滑落下来,和冰冷的雨水不太一样。
"快走!"一声大吼,伴着身後霹雳一道电光扭曲了老人脸上苍白的表情,宝珠吓得
别转身就朝身後那条几乎已经辨别不清的小路连滚带爬地跑去。
直到目送那小小的身影仓皇消失在自己视野,老人轻轻叹了口气。解开身上沉重的蓑
衣丢到一边,她拣起地上的拐杖,朝着山下狗叫声逐渐逼近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鬼王塚是守着村的这片山头里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来的坟洞子。坟洞很大,也很
深,里头黑漆漆一片一眼看不到头,洞口还有块碑,白生生一块石头,很光滑,但上面什
麽样的刻痕都没有。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村里人逢年过节到这里拜鬼王塚成了一种风俗,但谁都没有进
到这个洞里头去过,传说鬼王塚里埋着一个千年厉鬼的魂魄,魂魄是被高人封在里面的,
只要不打扰它,它会保佑村子一方水土平安。也有人讲里面其实什麽都没有,只不过一座
前朝留下来的空坟,也许以前葬过什麽达官贵人,现在也早就不剩下什麽了,但拜祭它却
早已是条不成文的习俗。
宝珠跟着奶奶来拜祭过,在一些村里人不会进山的时候。也看见过那个洞,和洞口那
块什麽东西都没有刻过的石碑。奶奶说,那叫无字碑,则天皇帝有一块无字碑,但鬼王塚
的碑不一样,鬼王塚的碑上有字,但那些字只有鬼才能看得见。
所以宝珠一直不敢说,她看到的碑上不是空白的,那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很多东西,像
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虫。
听说鬼是吃人的,宝珠不要当鬼。
雨还在下着,很大。身後的路早在雨幕里和泥浆水混成了一团,要走回头路是不可能
了,奶奶的脚步声也始终没有再追过来。
宝珠坐在石碑边上等了会儿。
一些风从洞口处吹了出来,很冷,伴着种奇怪的音调,宝珠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温暖的感觉稍纵即逝,她捏了捏手腕上那串珠子手链。手链是奶奶给的,之前始终没
有从奶奶手腕上摘下来过,奶奶说是可以保佑她,连她的名字也一并更改为宝珠,珠圆玉
润,讨个口彩。哥说她刚出生时,爹娘是叫她鹃子的。
天空又一道惊雷。
宝珠从地上直站了起来。眼前似乎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闪电褪去,又什麽都看不清
了,风雨打得周围的树沙沙直响,很吵,一种让人冷到骨子里去的吵。
回过神的时候,宝珠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洞里头。
很大一个洞,比在外面看去来时大很多,走一步一个回音,荡在周围,把外头的雨点
声都掩盖了去。她下意识朝里走了一步,想想不对,又後退一步。
"轰!"就在这当口一道惊雷突然间在洞外炸开。
浓烈的硝烟味,伴着脚底下一阵抽搐般的摇撼,小姑娘的心猛地一缩。
一眼瞥见前头似乎有什麽东西缓缓蠕动着,在一道电光闪过的瞬间。揉了揉眼睛,再
睁开,却什麽都看不见了,周围一片漆黑,仿佛那一声惊雷把四周所有的光一瞬间都吞了
去,无边无际的暗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儿的空间。
"飒……飒飒……"隐隐的,一些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很远,又好象就在耳
畔。
宝珠紧紧揪着身上的蓑衣。
"奶奶……"试探着叫了一声。细小的声音止,连同她自己的喘息声。
"哢!"又一道闪电蓦地打入洞内,刷地映出一片苍白的嶙峋,宝珠一转头,尖叫着
朝前端那一片漆黑的深处直扑了进去:"奶奶!!!!!"
****** ******
柴房门吱呀呀一声被推开,拖着条瘸腿,老刘头从屋里一摇一晃走了出来。
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没亮,半边天灰蒙蒙的,十月的清晨,风吹在身上有点凉。下意
识缩了缩肩膀,他摸索着拿起斜搁在矮墙墩的扫把。
"汪!"边上高墙内突然一声犬吠。
突兀地让人吓了一跳,老头顿了顿脚步,没有多作理会,低头来到那片白砖青瓦的高
墙下。不消片刻,在他悉悉琐琐的扫地声沿着墙根象往常一样重复响起的时候,犬吠声很
快静了下来。偶而一两声低哼,表示着畜生的亲昵。
突然狗又在里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吠叫。
声音不大,低而急促,却是只有当那头大狼犬平素受惊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
老刘头微微一愣。
拄着扫帚在原地站了会儿,除了狗叫,似乎并没有别的什麽异常动静。也不知道这畜
生这会儿到底着了什麽道了,一声比一声吠得急,只是始终是低低的,像闷葫芦里鼓捣出
的声音。
蹙眉,他朝里头低低喝了一声:"去!"
大狼狗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听到他的声音就安静地离开。依旧站在墙边上,和他隔着一
堵墙的位置低低咆哮着,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了。无措间,他听见前面大院里开门的声音,
想是住那头的管家听到了动静,忙抓起扫帚,朝墙上捅了捅:"去!!去!!别吵!大
黑!!"
"汪--!汪汪!!"突然猛提高声音,炸雷似的一串,惊得老刘头一不留神倒退数
步。直到站稳脚跟,狗叫声嘎然而止。
寂静像是块石头似的在这巴掌大一块地方倏地压了下来。
一瞬间像是什麽声音都没了,狗叫声,风声,还有自己的喘息声。老刘头直愣愣看着
那堵墙壁。这会儿天已经蒙蒙有些亮了,大片的槐树枝桠在墙院子里被风吹得摇来晃去,
落叶一片片飞散,掉在老刘头刚刚扫乾净的脚底下。
可是没有任何声音。
老刘头忽然觉着自己胸口隐隐有些发疼,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周围的空气像是被
什麽东西堵住了,缓不过来,可是风依旧在动,带着那些落叶在身周围滴溜溜打着转。
星星忽闪着渐渐被一些云和从云里头渗出来的光吞噬。
"铃……"一声脆响,极细微的声音,就像天上星星眨眼似的那麽一点,从周围那团
堵塞了似的空气外头荡了进来。
没来由的,老刘头右眼皮一阵发颤。
"铃……"又是一声脆响,这会儿,离老头不到两步开外。
老刘头全身绷紧了,手里紧紧抓着扫把柄,可是全身像灌满了铅似的,不能回头,也
没办法挪动一步。
"铃……"目光依旧直勾勾对着墙壁,被晨光染成青白一片的墙壁上,一道纤细窈窕
的身影一闪而过,云鬓斜坠,步摇锒铛:"铃……"
声音飘远,远处一声高亢的鸡啼。
手脚突然间便活络了。
像是一层无形的束缚在一瞬间散开,老刘头猛吸了口气,在墙上那扇漆黑色大门随之
推开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乐来楼的生意好,好在一只鸡。
烧鸡。
乐来楼的烧鸡本也没什麽特别的,或许比别的烧鸡脆点,嫩点,香点,不管怎麽样,
还是一只烧鸡。
但是,是一只由皇上御笔亲批的烧鸡,於是烧鸡就不再是普通的烧鸡,那叫贡品,是
安陵府每年都要送进京城的供品。於是每年不上贡的时候,千里迢迢来安陵府吃鸡的人那
是络绎不绝,因为这鸡是给皇上吃的,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皇上的,但至少人人都能在这地
方尝尝皇帝老子吃的鸡,那是一种什麽样的滋味。
常常是三五一桌,或者两两相对,选个靠窗的位子坐了。於是细竹帘外荡着安陵湖畔
吹来的风,耳边缠着丝竹绕梁,砌壶热酒撕上半只鸡,一坐便是半天闲聊着,便迟迟不想
散去。
因此这地方,也是整个安陵府各类消息传播最快,最广的地方之一。
"喂,听说了吗,黄府的那个又回来了。"
"谁?"
"那个……"
"黄家大小姐?!"
"嘘……轻点……"
"不是请了道士除掉了吗?"
"我是听说,听说。"朝两边看了看,声音压得低了些,似乎没意识到边上人都放轻
了话音朝他这边张望:"张矮子知道不,离黄府挺近的那个。他昨晚告诉我,黄府家扫地
那个老刘头傻了,被吓的。"
"怎麽会?"
"大清早的,他突然鬼叫鬼叫,什麽她回来了,她回来了,被家丁拉回家还叫个不停
,後来就开始抽风,到下午人就傻了。"
"怎麽,又开始了?"冷不丁边上插进一个声音,那人先是一愣,看清楚是熟人後嘿
嘿一笑,又看着周围关心的眼神越来越多,索性放开了道:
"是啊,你说这事儿。"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是他们府里头洗衣服的老妈子告诉俺媳妇的,她说老刘头见着
黄家大小姐,所以给吓傻了。"
"听说大小姐还在他背後对着他吹气,"
"吹气?"
"净瞎说,都吓傻了,还知道有人对着他吹气?"
"嘿!这不是听说的嘛……"
"但您说,这都过去一年多了,怎麽可能。"
"是啊,他们做法事那天我还去了。"
"那个吓人……"
突然间一阵寂静。
像是有默契般,从之前蠢蠢欲动的交头接耳,到此时忽然间没有一个人再有开口的欲
望,似乎触到了这些人某些不太好的记忆,整半个楼面忽然间便静了下来,只听见楼上楼
下说笑声和丝竹声,透过楼梯和窗,一波波在空气里来回滚动。
"哢!"清脆的声音,在这当口响起,有点不合时宜的突兀。而众人的目光似乎也同
时找到了一个不那麽会让人继续压抑的关注点,不约而同转到那个声音来源的方向。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红衣胜火,长发似墨,衬得一张脸桃花似的嫣红。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众
目睽睽下的焦点,眯着双猫儿似的眼睛,她两条腿四平八稳叉着,身子懒懒陷在椅背中,
正慢条斯理撕着条鸡膀子。
紧挨着身边端坐着一名黑衣人。
少女面前的鸡骨头堆得像座小山丘,此人面前则连倒扣在碟上的杯子和一旁的筷子都
还原封未动。不知道是畏寒,还是种刻意,十月这种夏意还未褪尽的季候里,他从头到脚
被一件粗布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帽不露脸,袍不露腿,几乎密不透风。
光看着都一层汗意。
窗外一阵秋蝉鸣:"吱呀--吱呀--"
少女似乎终於感觉出了空气中的一丝异样。
停下了不断咀嚼的嘴,她抬头朝众人看了一眼。众人的视线随即移开,一瞬间嗡嗡的
交谈声重新在这地方响起,少女眨巴了几下眼睛,回头朝身边的黑衣人看了看。
黑衣人纹丝不动坐着,安静得像尊雕塑。
似乎想起了什麽,翻开他面前的杯子搁在碟子上,少女拎起边上的茶壶将它斟满,推
到他近前。一动一静间,手腕上那串镯子流光划过。朴实无华一串镯子,镂花扣子银亮,
含着坠子墨黑,一摇一晃闪烁在猩红的衣袖同白皙的手腕之间,煞是好看。
随即,也不管那人依旧雕塑般安静坐着不动,放下茶壶自顾着伸筷夹住了他手边的鸡
腿,欢欢喜喜扯到自己面前。
黑衣人仍是纹丝不动。
似乎对那姑娘所做的一切置若罔闻,低头对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阵风从窗外卷入。
吹得他头顶斗篷边角一阵摇曳,荡出几丝黑色的发,阳光下闪出一道青湛湛的蓝。少
女把鸡腿塞进嘴里,一手按住了他起伏的斗篷,朝下一撸,适时阻止了它因着动作的幅度
而朝下滑落。
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却让周围偷偷窥望着的人不约而同生出一种莫名的怪异。
即使是在这样的动作下,那黑衣人依旧是纹丝不动的,不论刚才那姑娘给他到茶,还
是之後那一下将他斗篷压制住的力道,似乎都无法将他从那种忘我的沉思中唤醒回来。他
就那麽静静端坐着,以着一种无形的优雅,在这红衣少女身边像尊精美沈默的雕像。
"啪。"风止,少女将筷子放到桌上:"小二,结帐。"
直到目睹他起身跟着那姑娘一起离开,那修长的身影,稳健的步子。周围人竟莫名长
出一口气。
彼此间眼神一个碰撞,似乎都在说:原来他能动的……
然後又恢复了原先嘈杂碌碌的喧闹,带着一点点失望。失望来自对一些有意思东西的
期望,比如黄府那个突然傻了的老刘头,比如那个听说回来了的……
"妖孽!"
一声低喝,蓦地令整个刚开始恢复如常的楼面一静。
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聚集起来,这次的焦点,却是个年过半百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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