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uesky0226 (刹那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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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贴】伏神外篇:屠城
时间Wed Sep 6 03:38:08 2006
伏神外篇:屠城 作者:十四郎
夕阳如血,将方圆百里的荒芜石头山都映成了同样的血色。晚霞艳丽,天空是蒙上了
红纱的蓝。她就昂然站在山顶,任凭呼啸的寒风将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白色的衣裳,白色的脸,都给晚霞与夕阳强迫似的染上红晕。忽略她神色间的清冷淡
漠,其实是一个很秀美的少女。
出了麝香山已经一整天,原本是不打算停下脚步的,可是此刻见到天地间都是嫣红之
色,妖艳之极的景色,她却忽然想到了千年之前的那个夜晚。落伽城十万余人,一夜之间
,屠杀近半。冲天的火光,遍地的鲜血,落伽楼台上烧焦的松木味道,还有父亲孱弱倔强
的身影,匍匐在正殿中那个黑衣之神的脚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可以嗅到当日那些糅合了血腥的味道。她,其实一直都活
在千年之前的那个晚上,受缚於那里,怎麽也无法摆脱。她记得很清楚,事情的发生,是
在一个深秋的冰冷之夜......
落伽城的秋天,永远是四季之中最美丽的,只因为城中上至城主,下至百姓,都极喜
爱种植枫树。城中道旁,尽是秀丽的枫树,从城楼上望去,嫣红明黄,仿如艳丽的地毯,
一望无际,烟霞明媚。
那年她十七,穿着宽大的衣裳,孩子气地爬在城楼之上往下看。她最喜欢这里的景色
,落伽城的一切风景,都一览无余。有时候也会偷偷幻想,神仙或许也是在天上的楼台里
这样看着凡人的一切吧!他们看到这些几乎要蔓延到天边去的枫树,会不会也和她一样赞
叹不已,从而更加喜欢落伽城呢?
身後传来脚步声,她头也不回,知道必然是丝竹。只有丝竹那个管家婆,才会总在楼
台上寻找她,拉她一起去和宫里的师傅学女红绘画什麽的。好无聊!
「清瓷!我总算找到你了!你每天都来这里往下面看,也不会腻烦?快和我走!文候
师傅都等了你半个时辰了!」
果然是丝竹!清瓷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却连脖子也没动上一动。天知道那个文候师
傅有多讨厌,每次都要她们背诵一大堆无聊的史实和晦涩的古诗,背错一个字就要被罚写
五十遍,手都能写到抽筋。她才不想去了!那些难懂的古文,哪里有悠闲地爬在这里看风
景来的舒服?
丝竹奔到她身边,一把拉起她的胳膊,叫了起来:「快走快走!像你这样每天惫懒的
样子,父亲看了又要责骂你了!我们可是城主的女儿,以後要继承这个位子的,你什麽都
不学,什麽都不会,想做昏君吗?!」
清瓷苦笑着被她拉着往行宫里走,一边低声辩解道:「什麽昏君?我才不是什麽都不
会呢!把我看得太低了!」
「好好,你什麽都会!今天就看你怎麽应付文候师傅!等了你半个时辰,又没做功课
,今天我可不帮你求情,等着被打手心吧!」
两个人一个拉,一个懒洋洋,磨了好久才进了功课房。不出所料,坐在绣花软凳上的
文候师傅,脸已经黑成了炭,一见到清瓷,也不说话,抬起手就伸到了她鼻子下面,向她
要功课。清瓷嘿嘿笑了两声,耸了耸肩膀,文候的脸顿时又黑了十几分。
「没做功课就要受罚,手。」
讲话永远阴阳怪气的文候师傅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白色的木头板子,举得老高。被白色
浓密胡须密密覆盖住的下巴和嘴唇,似乎还在气得颤抖。丝竹顿时露出心疼的神色,看来
今天文候师傅心情不好,清瓷的手心也不知会给打成什麽样子。她......还是不忍啊!
开口刚要为她求情,却见清瓷笑眯眯地伸手入袖,掏出一沓厚厚的宣纸,上面墨迹淋
漓,写得密密麻麻,显然是前次的功课!咦?她不是没写吗?怎麽今天能掏出来?
文候显然也有些惊讶,接过那沓功课,仔细看了许久。没想到这个平时懒惰无心的二
小主,字写得倒是十分漂亮!而且旁徵博引,洋洋洒洒几千字,居然滴水不漏。显然她虽
然从不交功课,可是东西都学在肚子里!
他咳了一声,心里虽然十分喜悦,脸上却还是冷冰冰一片。将板子放回袖子里,他怪
声怪气地问道:「二小主为何今日特别用功?我看你极喜引用湮离的『情慾天生,人人皆
醒』的论调,是何道理?」
清瓷漫不经心地说道:「因为父亲不是正在信仰这个神吗?如此说来,其实这个道理
已经是落伽城的真理,我自然是要用的。」
文候还没说话,却听丝竹轻声道:「情慾天生,人人皆醒。这是父亲刚刚信仰的言论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还学习过另一种言论『情慾乃为万毒之首』,为什麽现在完全变了
一个说法?」
文候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将清瓷的功课放到了案上,朗声道:「说得好!今天我们要
说的,就是论湮离与诸神之叛逆。」
他顿了顿,又道:「城主曾经信仰的诸神理念,是排斥凡人的情慾,提倡圣洁光明的
。他们认为人一旦有了情,便会生欲,从而产生各种杂念,为了满足自己的欲,各种恶行
都会涌现。羡慕,妒忌,爱慕,虚荣,憎恨......一切皆因有欲。所以如果要成为圣洁之
人,必然要屏弃自己的欲。情慾一事,乃为毒药,中者委靡。这是西方麝香山与印星城为
代表的神界的言论。」
丝竹两眼放光,赞叹道:「说的很有道理啊!麝香山和印星城?那里就是神界吗?世
间果然有神的存在呢!我倒挺赞赏他们的理念!为什麽父亲要抛弃这种想法?情慾的确是
让人委靡的毒药,诸般恶态皆因其『想要』。只要没有欲,世间一定比现在美好!」
文候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清瓷,却见她还是漫不经心的,靠在椅子上,全身没骨头似
的。他忍不住暗叹了一声,沉声道:「大少主见解精辟,只是接下来,我们看看湮离的理
念。」
话音刚落,却听清瓷淡然道:「无非是与神界完全相反而已。神界说欲是毒药,他就
说欲为人之本性;神界说人不明事理,他就说人神皆平等;神界说妖为天地之恶,他就说
妖为天地之精华。这就是所谓的叛逆。」
文候顿时愣住,哽了半天才道:「二小主见解精辟......」
清瓷挥手打断他的话,说道:「什麽见解精辟?那是他的见解,不是我的。他说情慾
天生,人人皆醒,认为人就该有情慾,就该放纵自己的欲。这是不是太偏激了一些?好像
就为了和神界唱反调一样,没一点新意。我对他没什麽兴趣,我倒想知道,神界的神,是
不是当真没有慾望?我曾听父亲说过,神界最厌恶与自己作对的人,北方曼佗罗城,南方
宝钦城,西方王城,都是曾与他们作对而被强行收服的城。这种『想要别人都听从』的理
念,算不算一种欲?文候师傅,你给我解释一下,好麽?」
文候与她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显然他的脑袋里从来没有过这
样的想法,此刻给这个狡黠丫头一胡搅,更是乱七八糟,什麽也想不到了。
丝竹慢慢说道:「那......应该不算欲吧?神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光明,凡人应该信
仰敬畏......不然就是逆反......纠正凡人的错误,不是应该的麽?难道就看着凡人这样
继续坏下去,不去管麽?那样也不算神了啊......」
文候叹息着看向丝竹,「大少主......你......」
丝竹笑了笑,柔声道:「我只是个人的想法而已,父亲现在信仰的湮离,其实也不错
,只是我更喜欢真正的神罢了......」
清瓷站起来,哼了一声,道:「谁说神必然要高高在上?我偏偏不信!丝竹你总是这
样妄自菲薄,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如何能在神面前昂首?大家皆为众生,凭什麽他们要高
贵?这课上得实在不爽,我走了!」
她居然当真转身就走,让丝竹愣了半晌,目瞪口呆到话也不知怎麽说。
却听文候在後面开口道:「二小主请留步,老夫有话想说。」
清瓷回头粲然一笑,「能憋到这个时候,也算你厉害了。」她回身坐上桌子,仰起下
巴,「丝竹,麻烦你稍微避让一下,好麽?我和文候有些话想私下讨论。」
虽然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什麽哑谜。不过丝竹还是温顺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轻声道:
「那我先去父亲那里,你们慢慢聊。」
门被轻轻拉上,沉默顿时流淌在宽敞的书房里。文候想了许久,才低声道:「二小主
想必已经知道湮离为何人......」
「自然知道,就是暗星吧?什麽神?他不是从黑暗里演化出的怪物麽?父亲居然会信
仰他,我也实在没想到。」
清瓷冷冷地说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动,一会又道:「北南西方三个信仰暗星的大城
镇已经被神界五曜征服,现下这个刀口上,父亲偏偏开始顶风而上,与神界对着干。他是
不是当真打算为了自己的信念舍弃这个城和我们这些族人?」
文候沉声道:「城主大人英明果断,为凡人开辟自己的道路,二小主还是不要多责的
好。自古以来,大凡背道而驰者,皆会流血牺牲,自由不是那麽轻易可得。城主是伟大的
领袖,我们这些卑微的族人没有办法为他分担忧愁,难道连为他流血牺牲还做不到麽?」
清瓷忽然冷笑一声,拍了一下桌子。
「可笑!这就是所谓的自由?与神界有何区别?将一个人高高在上的供奉起来,盲目
信仰。什麽叫卑微?普通人就注定是卑微的?这种行为算什麽?我不屑,也不愿去做!与
你实在没有共同话题!我走了!」
她跳下桌子,理了理裙子,只听文候在身後有些痛心地说道:「神界近期必然会派人
来征服落伽城!或许明天族人们就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二小主难道不伤心麽?!凡人为
了自己的快乐自由,追求那些真正的美好而付出一些东西难道是错误的吗?世间哪里有白
白得到的好处?你若不争取,便要学会忍耐!信念永远只是信念!如果不去做,那就是一
堆可笑的痴人说梦!二小主连这个道理也不懂,老夫实在遗憾!」
他居然也站了起来,比清瓷的动作还快,先疾步走去门边,一把甩开了门。白色的胡
须和头发决绝地划了一个圈,当真心无旁骛,一心只要追随父亲。
「文候!」清瓷忽然低声唤住他,他的身子顿了一下。
「你说得对......如果什麽都不去做,一切都是空虚的幸福而已。父亲和你都没有错
。只是,我实在不愿看落伽城因为暗星的那个虚无缥缈的自由理论而被神界摧毁!为什麽
要信他?提出理论的人永远那麽轻松就说了出来,难道他不知道我们这些凡人为了实现他
的话,要付出多少生命吗?我......实在不忍心......」
她说不下去了,有些哽咽。
文候叹了一声,走了出去将门拉上。隔着门,他低声道:「二小主,你实在比大少主
聪明的多。甚至比老夫和城主都看得更开......只是无论如何,你若想实现什麽,便一定
要牺牲什麽。你流於轻浮,过於疏懒,一向喜欢卖弄小聪明,只想着不必付出就有收获。
世间哪里有这种好事?人,总是要活得辛苦一些,才知道什麽叫幸福。望你日後可以明白
。」
午後阳光淡淡地撒在书房的地面上,她一个人在屋里站了许久,终於叹了一声,什麽
也没说。
是夜,西边楚华门突然起火,火光冲天。她披着黑色的外衣,怔怔地站在城楼之上,
看着远方吞吐的红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神界开始行动了!
她急忙转身往父亲的行宫跑去,一路上只听人声鼎沸,宫女侍卫也不知为何忙成了一
团,见到她也没有平时的恭敬,连礼都不行了。似乎都想尽快冲出宫去,摆脱罪名。她在
人潮里给撞得几乎要跌倒,乾脆扶住一棵樟树,大喊了起来。希望阻止这些盲目的人。
声音给人海吞没,她的喊声如同投进大海中的小石子,浪花一卷就没了声响。父亲的
行宫还在最里面,眼看这些侍卫宫女都已经不听话,没人理她。清瓷愤恨地跺了跺脚,转
身又往楼上跑去!
她要好好看看目前的情况!落伽城兵力还是充足的,如果神界来兵不多,完全可以击
退,为什麽要逃?!
跑上城楼,发觉火光越来越亮,几乎蔓延到了城下!不光是官家,连民宅也都给火舌
吞噬!她震惊地僵在那里,怎麽也想不到神界居然会放火烧民居!城楼下一片凄厉的哭喊
,无数被火焰包围的人奔跑着,哭泣着,乱成了一团!街道上除了烧焦的房屋木头屍体,
还有遍地的鲜血!
她倒抽一口气,摀住了嘴!是谁?!谁在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却见黑压压地一片
人群从大道上赶了过来,无数妇孺尖叫着,踏着遍地的屍体和鲜血,盲目地奔跑着,也不
知要跑去哪里。清瓷浑身颤抖,又想马上去召集兵马击退敌人,又想跳下去将那些可怜的
百姓统统纳入城门内。心里乱成一团。
忽然听到一阵悠长的啸声,飞也似的速度从西边窜了过来,竟好像一个人飞快地奔过
来一般。她心中一惊,忽然冷静了下来,定睛看去,只见一片巨大的火焰忽然腾空而起,
而那个人就从火焰里面升了起来。漆黑的发,漆黑的衣服,却是血红的盔甲!她一看眼睛
就红了!就是他!就是他!屠杀百姓,放火烧城!那一身盔甲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族人的
鲜血!
她立即就尖叫了起来,声音凄厉。可叫了什麽,她却完全不知道。耳朵里只听那个人
声音清朗地说道:「放弃信仰暗星!你们这些愚昧的凡人还可以有得到宽恕的机会!神是
圣明的,永远不要和神界作对!你们终究是卑微的凡人!」
他这样说着,忽地举起手里鲜血斑斑的刀,猛地劈了下去。只听狂风呼啸,前方无数
的人就这样被劈倒在地,如同给风刃划过一般,断手断脚,死状奇惨。他一脚踏在凝聚成
池塘的鲜血残屍之上,仰头往城楼上看去,立即对上了清瓷的眼睛。
漫天火焰,血流满地,即使这般凄惨的背景,他依然昂首站在那里,如同一幅美丽的
画。衣服上,头发上都染满了鲜血,可是那张脸却依然圣洁清俊,目如晨星,定定地看着
她。彷佛在用自己的眼神告诉她,他是神,是众生之上的神!如果反抗,他便会毫不留情
的屠杀,绝不手软!
清瓷与他对视良久,忽然冷冷一笑,转身便下了城楼。哪怕只得她一人,她也绝不轻
易降伏!宫里的人几乎都跑空了。遍地狼籍,无数奇花异草给践踏在地上,还有落伽城最
美丽的枫树,飘红残破,狼狈地折断在地上。
她毫不犹豫地往城门那里走去。她要问问那个神,为什麽要屠杀百姓?!为什麽....
..要杀戮凡人的自由!?哪怕她立时死了也不要紧!
身後传来惊惶的脚步声,丝竹的声音凄厉地刺进她的耳朵!
「清瓷!清瓷!老天!还好你没事!快去正殿!神......已经将父亲降伏了!」
她的心底猛地一凉!降伏了?父亲就这样被降伏了......?那文候呢?其下无数大臣
呢?他们不是曾那样激动地诉说着要为凡人的自由战斗麽?为什麽......神界只一人,就
可以将这些坚定的信念完全打破?
她给丝竹拉着,懵懂地往正殿跑去。一时间心里乱成一团,什麽也想不到了。
正殿之上,火光清明。她刚一进去,立即就看到了那个一身黑衣的神!心脏忽然缩紧
,痛到无法呼吸。她看到了......她的父亲!那个城民心目中英明的父亲!他居然狗一样
匍匐在那个神的脚底,拉着他的衣摆喃喃地说着什麽!
其下百官,皆臣服於地上,头也不敢抬。这个画面简直匪夷所思之极!她甚至怀疑自
己是不是做了个可笑的噩梦!文候呢?他下午不是还振振有辞地和她说信念是要去做才是
有用的东西吗?现在他人呢?人呢?!
殿角一个佝偻瘦弱的身影忽然攫住了她的目光!文候!她急忙奔了过去,寂静的大殿
里,顿时只听得见她的脚步声。那个神没有说话,只淡淡看着她跑了过去,将那个奄奄一
息的老人抱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文候!你怎麽了?!快给我说话!怎麽了?!」
文候满口的鲜血溢了出来,将白色的胡须染红,瘦弱的身子下面,是一滩浓稠的鲜血
。她的眼泪都冲了上来,却硬是忍住不掉。这个神!他居然连老人也杀?!
文候喘了好几声,目光涣散地看着她,忽然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厉声道:「城主!为
什麽?!为什麽在这个时候放弃自己的信念?!你骗了老夫!你骗了老夫!落伽城十万百
姓......都给你的言而无信害死了!你拿......拿什麽来偿还......?!你......!」
他喷出一口血来,身体顿时僵硬,居然就这麽死了!那双浑浊的眼,还恶毒地瞪着清
瓷,瞪得她浑身发抖,眼前开始发黑......够了......够了!她再也不要看到这些可怕悲
痛的死亡了!她失神地看着文候的屍体,他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刀伤,是被人一刀贯穿而
死的!她忽然咬牙站了起来,转身便要冲向那个神!是他!杀人恶魔!他杀了多少人?多
少手无寸铁的百姓?!神就是这般无情冷酷的吗?!
丝竹拚命地抱住她,悲伤地叫道:「清瓷!别冲动!他是神啊!你不想活了吗?!」
那个神忽然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无波。好像他刚才杀了那麽多人,只不过是踩
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描淡写。
「我是太白,麝香山五曜之长。落伽城信仰暗星,违背天理,因此对你们做出神的惩
罚。你还不降伏麽?」
爬在地上的父亲颤抖着说道:「降伏!降伏!我们通通降伏!请上神不要再惩罚了!
我们是卑微的凡人!以後再也不敢触犯神威!求求诸神饶了我们吧!」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都跪伏在地,声势震天。
「我们一心臣服於神界!从此以神为尊!若有违背者,天诛地灭!」
清瓷忽然放弃了挣扎,颓然地看了一眼爬在地上的父亲和百官。丝竹依然不敢放开她
,只小声道:「别乱来了!清瓷!父亲都臣服了,你还想做什麽?!文候师傅虽然......
死了......可是......神就是神啊!就算你不承认,他还是比我们凡人强大!反抗只会遭
到惩罚和屠杀而已!你不想活了吗?!」
清瓷惨然一笑,「活?我为什麽要活?城破人亡,尊严扫地,我活着有什麽意思?」
爬在地上的父亲忽然痛哭出声,也不说话,只拚命用额头点着地面,嘴里喃喃说着什
麽,与哭音混在一起,甚是可怕。很快他的额头上就鲜血淋漓,他却还不停地用伤口去叩
着地面,冬冬做响。丝竹惊呼一声,急忙跑过去哭喊着抱住了父亲。
这一切,太白犹如没看进眼里一般。他昂然站在那里,一双眼紧紧地看着清瓷,一刻
都没有离开。清瓷眼神涣散,转身便往门口走去。活着,还有什麽意思?
文候的话彷佛突然又在耳边徘徊:「凡人为了自己的快乐自由,追求那些真正的美好
而付出一些东西难道是错误的吗?世间哪里有白白得到的好处?你若不争取,便要学会忍
耐!信念永远只是信念!如果不去做,那就是一堆可笑的痴人说梦!」
她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滑下脸颊。她也不去擦,只怔怔地往城楼上走。谁也没注意
她走出了正殿。
城下一片可怕的火光,哭泣声,咒骂声,绝望声,不停地刺进她的耳朵。那些鲜血已
经付出,生命也已经消失。付出了这麽多,得到了什麽呢?可见世间本就是没有任何真理
的,只有强大才是真理......
她望着蔓延的火光,空气里满是血腥和焚烧的臭味。她没有力量,她只是一个凡人。
可是她也有选择的自由!不能自由为人,死难道还不容易吗?世上恐怕没有比死更消极更
有力的打击了!
长明灯的火炬在城楼上熊熊燃烧着。她木然走了过去,将衣角放入其中,血红的火焰
顿时燃着了她的衣服。她似乎根本忘了什麽叫痛,直接将几个长明灯挥倒在地,然後将外
衣脱了下来放在上面。火焰顿时高昇。她猛地一笑,一脚踏了上去,任由不大的火焰慢慢
灼烧着她的脚和腿。
痛自然是极痛的,只是身体上的痛楚,连心中的一半都不及。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鼻子里似乎也给点燃,痛到极点。一个古怪的声音也不知从
哪里来的,突然便开口问她:「你不恨吗?」
她说不了话,只能在心里狠道:「当然恨!」
「你不想报复吗?」
「当然想!」
「你想有力量报复吗?」
「想!」
「那你为什麽要死?」
她苦笑一声,「因为无论我如何恨,我都没有力量......我是凡人......」
「谁说凡人就不能有力量?我借给你力量......条件就是,你要将神界搅得混
乱......因为我也很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神。」
那个声音这样和她说着,倒让她愣住。奋力在火中睁开眼睛,她想看清究竟是谁在和
她说话,可是入目却只有苍茫的夜空,和天边几颗寒冷的星子。城下火光依然,可她却忽
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再也没有被烧灼的苦楚。
低头一看,原本已经将她整个包围的火焰,此刻突然全部熄灭!她就站在一堆烧焦的
木头上,脚底一片冰冷。正在惊骇,忽然觉得那个声音在心底开了口。
「我是心魔,你的恨将我唤来。我将力量借给你,你的付出就是自己的身体。公平吗
?」
她抬手,看着刚才灼烧出来的伤痕飞快地在眼皮子底下痊癒,又是惊讶又是茫然。听
到心魔这样说,她忽然笑了,苦涩的笑。
「很公平......那我......就多活几年吧......」
心底那只魔也不再与她说话,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听着身後传来的杂乱脚步声,然後
丝竹和大臣们的声音就这样传入她耳朵里。
「清瓷!别乱来!我们......我们已经被父亲作为落伽城的供品送入神界了!」
她凄凉一笑,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人的心,是不是永远这般变化莫测?她到现在也不了解。父亲的半途而废,文候的执
着,丝竹的软弱,自己的固执......这些都是所谓的欲吗?它们......当真是有罪的?
城楼下,太白挺拔的身躯就站在那里,俊美的脸被火光照映得有些神秘。她忽然想到
,神莫非当真没有慾望?如果,让他们染上慾望,又会是如何的模样呢?
心底那只魔突然笑道:「好想法......我会帮你实现的......」
她和丝竹就这样被带到了神界。
父亲在第二天就自尽身亡,落伽城一事,作为太白的功绩,被麝香王大加赞赏。
信念或许永远都是虚无的东西,可是你一旦去做了,它却比什麽都实在。她不要再想
什麽对与错,现在,她只知道,世间没有谁是该压迫谁的。她再也不会让凡人被神这般欺
凌,她再也不要看到凡人的鲜血流遍街道。
人的心虽然难测,可是总有坚定的一面。情慾是不是肮脏的东西,她到现在也不能肯
定或者否定。只是既然天生,必然有其存在的理由。她已经不愿意去想神和暗星究竟谁对
谁错。只是如果她是代表堕落的话,大家就一起堕落吧!她活了千年,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而已......
月亮渐渐升起来,方圆百里的石头山已经换上了银色的轻纱。她动了动手腕,露出一
抹淡淡的笑意。
文候,现在如果你还在,会不会依然骂我卖弄小聪明呢?我......会不会稍微成熟了
一些?
夜风泠泠,彷佛呜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南方走去。
她的目的地,是南方的宝钦城。
诸神,好好等着吧,好戏马上就会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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