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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附身误   牡丹只觉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骇然叫道:「那是什麽?!」   黄泉将手掌摊开,掌心一簇幽幽的绿火,飞身窜到了门口,一把便握住那只乾枯的手 。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嘶吼,那只手立即痛苦地扭曲了起来,拚命地挣扎着。   黄泉松开手,那只乾枯的手立即缩了回去。他一脚踹开房门,回头叫道:「快走!他 们已经开始活动了!」   水妖一把将牡丹背在了背上,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刚出门,就看到大门那里密密麻麻 地站着一群人!头上的灰色裹布半零落地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张灰白无神的脸,只有一双 双眼睛泛着血红的色泽,死死地盯着他们,让人胆寒。   牡丹惊骇的什麽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可怕的活殭屍伸出他们乾枯 的手,飞快地来抓他们。   黄泉飞快地躲过几个殭屍的抓挠,拉着水妖飞一般向门外跑去。牡丹在她背上给颠簸 的内脏几乎都要吐出来,脸色顿时惨白。   背後突然给人抓了一下,撕去了一块衣服。牡丹不可抑制地尖叫了起来,急忙回头看 去,却见一双漆黑如同树枝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鼻前突然一阵腐烂阴冷的气息,一张灰 白无神的脸正对着她的,张开了紫色的唇,黄色的牙齿参差不齐,眼看就要来咬她!   牡丹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水妖猛地向前一跳,带着牡丹避开了那些纠缠不休的殭 屍,却将她颠簸的差点吐出来。   司徒飘在牡丹身边,担心地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忍不住说道:「乾脆让我附身吧!这 样水妖轻松你也舒服一点!」   牡丹连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用力点头。司徒身影一闪,便要钻进她心里。忽然却又彷 佛撞到了无形的墙壁上一般,立即弹了出来!他惊讶地看着牡丹,她已经脸色惨白到几乎 晕过去了!   他……为什麽无法附身?!   司徒急忙又试着钻进她身体,却又给弹了出来!这一次他慌了,一时竟不知该做什麽 !牡丹忍耐地回头看着他,虚弱地问道:「还没好麽?我快……忍不住了!」   司徒急道:「牡丹你别急!忍着点!我马上就好!」   他奋力地再次附上去,却没有任何例外地又给弹了出来!一旁的黄泉忽然说道:「水 妖!把那个丫头给我!」   他伸手便将牡丹提了过去,抓着她的後背心,如同提着麻袋一般野蛮又轻松。牡丹不 可思议地瞪着他!虽然这样是好受一些,可是他也太粗鲁了吧?!   黄泉一边提着她飞快地跑,一边冷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那些殭屍对活人的气 息非常敏感!我们再不快点离开,等会殭屍会越来越多的!」   牡丹闭上了嘴,没有说什麽,默默地给他当麻袋提着,飞快地窜过好几个殭屍。   天色越来越亮,雾气渐渐散开。街道两旁黑压压地,竟全是殭屍!一时间,身後追着 殭屍,身旁围着殭屍,他们简直无法动弹!   水妖用力推开一只缠上来的殭屍,叫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越来越多了!什 麽时候可以出去?」   黄泉一脚踹开两只殭屍,将牡丹用胳膊夹了住,回头说道:「马上就到出口了!再忍 耐一会!」   殭屍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夹杂着古怪沉闷的吼声和腐烂的气味,让 人浑身都不舒服。牡丹给黄泉夹在胳膊上,更是浑身如同长了倒刺一般,难受的要死。想 抱怨两句,却觉得这个时候不该抱怨什麽;可这样给他夹着好不舒服!她又不是猪狗!   司徒什麽都没说,默默地飘在後面。他是魂,那些殭屍虽然看得到他,却无法触碰他 。一双双漆黑乾枯的手从他身体里面穿了过去,怎麽也捞不到一根头发丝。   街道渐渐跑到了尽头,一扇巨大漆黑的门矗立在尽头处,紧紧地关着。黄泉忽然猛地 跳了起来,一道身影划成了银色的线,瞬间便闪到了门口。   他的手往门上一推,那扇沉重巨大的门居然立即便露出了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穿 过去。他将牡丹往门外用力一抛,她立即飞了出去,狠狠跌在了外面的草地上。   「水妖!快点!」黄泉用脚抵住门,抬手将缠上来的殭屍一推好远。   水妖飞快地闪身而过,黄泉也跟着窜了出去,将门用力推上。只听门对面抓挠之声, 捶打之声不断,嚎叫声凄厉异常。而门这边却已是晨光灿烂,鸟语花香了。看看他们几个 狼狈逃窜的模样,简直如同从地狱里逃生。   牡丹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肘和膝盖处剧痛无比。都是黄泉那个家伙摔的!她恼 火地揭开衣袖,只见手肘部分早已破皮流血,将衣服都染红了。   「牡丹,不要紧吧?我来看看!」水妖急忙走了过去,将她膝盖和手肘上的伤口仔细 看了一番,才笑道:「没事,小伤而已。我马上帮你治好。」   说着她手上慢慢泛出碧绿的水,她将那些水细细地涂抹在伤口上。牡丹立即就不痛了 ,眼看着伤口渐渐停止流血,渐渐癒合,牡丹佩服的叹道:「你好厉害!怎麽以前不知道 你可以疗伤?」   水妖微微一笑,「只能治一些小伤罢了,大伤痛我就没办法治。内伤我也没有办法。 」   牡丹看向一边一直不说话的司徒,皱起了眉头。   「狐狸!你怎麽回事?怎麽不附上身?害我被某只老妖怪当麻袋!」她恨恨地瞪了一 眼黄泉,可惜人家根本没看她。   司徒没有说话,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神色木然,如同没有听见一样。   「狐狸?」牡丹怔怔地看着他,他怎麽了?死气沉沉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他啊!   「他没有办法再附到你身上了。」黄泉忽然冷冷地说道。   牡丹一惊,「为什麽?」   黄泉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魂魄了,确切说来,是介於元身和 魂魄之间的灵体,所以无法附到人身上,但也没有办法被人触碰。」   「怎麽会这样?」牡丹疑惑地看着司徒,他依然没有说话,还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黄泉笑了一声,转身说道:「你自己问他是什麽原因吧!我只能说恭喜了!」   牡丹站起来走到了司徒身边,轻声问道:「狐狸……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烦了? 」   司徒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轻道:「我们走吧!我没事。」   他迳自向前走了去,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牡丹跺了跺脚,跟着跑了上去,叫道:「 你怎麽这麽闷骚?!这种人妖的德行什麽时候才能改过来?!有话就说啊!白让人担心你 !」   司徒忽然笑了一下,神色妩媚,他柔声道:「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平时也没见你这 麽关心我。唉,怎麽办?我知道狐妖很受欢迎,可是我心里只有一个水公子。没办法回复 你的情意,下辈子有缘再聚吧!」   牡丹冷笑了一声,「好!你要自做多情我也没办法!你就做你的闷声萝卜去吧!以後 也别和我说话!」   她掉头就走,远远地把他抛在了後面。司徒默默地看着自己阳光下半透明的手,心里 也不知是喜还是忧。他,可有机会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麽?   一连走了数日,终於到了一个大城镇里。看着熟悉的人来人往,听着熟悉的小贩叫卖 声,嗅着熟悉的饭馆酒香与饭菜香,牡丹觉得自己彷佛重生了一样。   她急忙从腰间将荷包掏了出来,打开细细一数,还有三十多两银子!足够她在这里吃 得开心住得满意了!   「水妖!你饿吗?我带你去吃糯米圆子!」她开心地回头对用纱巾蒙着脸的水妖说着 。   因为水妖的面容太过妖艳,为了防止引起其他人的注目,她特意将脸蒙了起来才进城 。黄泉的火红色眼睛也被他用法力改了一下颜色,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什麽两样。尽管如 此,他脱俗的面容还是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周围的人一个劲地盯着他看,好在黄泉根本不 在意,神色自若地走着。   水妖温柔地笑了笑,「好啊,只要你喜欢就行了。」   牡丹将她挽了住,拉着直跑。   「不要理那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哼!一个拽得要命,一个要做闷葫芦!让他们去死吧 !我们玩我们的!」   水妖无奈地笑道:「司徒必是有他的苦衷,牡丹还是不要太计较得好。」   「苦衷,苦衷。都有苦衷……」牡丹忽地一笑,「算了不说他,我们去吃点东西找客 栈住下吧。」   糯米圆子比想像中难吃,客栈比想像中差劲,小贩的态度比想像中恶劣。今天的一切 都不怎麽顺心,只因为身後跟了一个突然变沉默的狐狸!看着他没什麽精神的脸,她就没 有任何胃口吃东西。   牡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第二十三次和小贩差点吵起来之後,她猛地转身,对司徒 大吼了起来!   「你别跟着我了!一张死人脸!噢!不对!死人都比你好看!」   她恼怒地瞪着他,淬了一口,「真不知道你中什麽邪了!」   司徒淡淡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就走,从无数人群里没有任何阻拦地 穿越而过。牡丹怔了住,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娘娘腔的反驳两句,如果是那样,她也会 舒服很多……司徒,这只狐狸到底怎麽了?   水妖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追上去。牡丹咬了咬唇,倔强地掉头就走。她就不信! 才不去理这个混蛋狐狸!   水妖急忙追了上去,急道:「牡丹!你还不懂麽?!他是因为……!」   急切的话语忽然中断,竟好似被人强行捂了嘴!牡丹本能地回头,忽然口鼻前多了一 块染着古怪香味的帕子。她心里一惊,意识忽然模糊起来,眼看着水妖也被一个高大的男 人摀住了口鼻,正在用力挣扎。   遇到强盗了?!她迷糊地想着,失去意识的瞬间,只见那个拖住水妖的男人忽然抬头 ,眼里瞬间闪过一道惨绿的光芒!   是妖怪!   第十三章 流火山   「牡丹……牡丹?」   耳朵边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唤着她,还有一只手在急急地拍着她的脸。牡丹「恩」了一 声,忽然一惊,飞快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即是水妖那张绝色的脸,她正欣喜地看着她。见她睁开了眼睛,似乎要说话,水 妖急忙摀住了她的嘴。   「嘘,别说话。我现在把你身上的绳子解开,你快逃!」   感觉手腕上有湿漉漉的东西漫出来,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忽然就松了开来,也不知道水 妖是怎麽弄开的。牡丹有些惊讶,急忙四处打量。   这里是一个破旧的类似庙宇一样的空荡荡的厅,残破的墙壁上蛛网班驳,地面上积了 厚厚的一层灰。他们被绑在厅中的一根柱子上,身後是类似香案一样的高大台子,居然很 是崭新洁净,放在这个破烂的大厅里,显得异常刺眼。   空空的香案上只放着一个青铜的小鼎,里面没有插香,却插了三根细长的蜡烛,燃烧 的火苗居然是血一般红!淡青色的烟雾从燃烧的蜡烛上慢慢升起,弥漫了整个空荡的大厅 ,带着一股血腥的香味,让牡丹有些胸口发闷。   「这……这里是什麽地方?」牡丹小声地问着,眼看水妖将她腿上的绳子也解了开, 她揉着麻痹的双脚,回头望向身边的水妖。   她忽地倒抽了一口气!水妖的全身上下都给漆黑的铁索缠着,没有一丝缝隙,紧紧地 被捆在柱子上,除了手和脖子可以动一些之外,根本连身体也无法移动半分!   水妖苦笑了一声,柔声道:「牡丹,你快逃吧!好在他们看你是凡人,没用这厉骨铁 索来绑你。我现在给封了住,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你赶快下了这流火山,让黄泉来解决这 事!」   牡丹惊慌地向虚掩的厅门望了过去,上面年代久远的雕花与糊的窗纸早已破烂模糊, 火热的风从空洞的门格贯进来,从这里望出去,天空竟是暗红一片!如同有无数火光映照 。   「你先等一下!水妖!是谁把我们绑过来的?流火山是什麽?为什麽要把我们绑过来 ?你让我一个人逃,那你怎麽办?!」   她连声地说着,一边用力地想去拉扯水妖身上的铁索,却丝毫也无法拉开。那铁索竟 好似长在水妖身上一般,隔着衣服贴在皮肤上,连半分也无法扯开。   水妖叹了一口气,一只手费力地捉住了她的衣角,低声道:「你别费力了,牡丹。这 个铁索上有法力把我封了起来,用蛮力根本解不开。你听我说,这里叫流火山,是几个叛 逃麝香山的下等神建立的。他们被低等的心魔诱惑,变成了妖仙。将我们带过来的时候, 我隐约听到他们似乎是需要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做修罗的祭品!我现在是逃不开,只能 勉强把你的绳子解开,你出了这个门,什麽地方也别看!我在你身上加了一些法力,你只 要一直往前走,看到什麽都别有反应,一直走就行了!下了山就快去客栈找黄泉!今夜子 时,他们就要举行祭祀了!快走,快走!」   几个严厉的快走,让牡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就向门口跑去。伸手刚要推门,想想还 是不放心,急忙又跑回来,用力将水妖抱了住。   「我……我这就走了!你一定要撑住!等我们过来救你!」   低低地说完,牡丹用袖子将眼里的泪水抹了去,然後头也不回地甩开门就飞快奔了出 去。   这一切是怎麽回事?虽然水妖给她解释过了,可她什麽都不明白!神怎麽会成为妖仙 ?他们这样肆无忌惮地强抢女子做祭品,恶劣的行为岂不是比妖更甚?修罗又是谁?为什 麽听着这麽熟悉?谁和她说过麽?   虽然水妖告戒她什麽都不要看,一直走。可是她还是被外面的景象给震撼住了!流火 山,当真是在流火!入目的一切都是燃烧着的,火光血红,将天空也映成了暗红色。地面 漆黑焦糊,道道血红的火痕蔓延,头顶不停地有荧荧火点降落,所有的树都光秃着枝桠, 焚烧的极其灿烂。空气炽热乾燥,呼吸进身体里,感觉整个身子都要燃烧起来一样的火热 。   简直是修罗地狱!这里真的是叛逃的神建立的地方麽?神是如此可怕的麽?   牡丹不敢多看。水妖不知道在她身上下了什麽法术,天上那麽多的火点落在身上,居 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衣服上沾一个火点就破一个洞,她急忙飞快地跑了起来。可千万别下 了山衣服都给烧没了!   一直跑了许久,居然没有一个人!而且无论她往哪里跑,路都会自动为她开辟出来, 将燃烧的荆棘和杂草分到两边。   水妖!   牡丹想到这是她的法力,再想到她纤细的身体给铁索严密地绑在柱子上的模样,鼻子 一阵剧痛,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心里彷佛有一只野兽在啃噬她的魂魄,痛得她想尖 叫,想痛哭。她从来没有这麽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作为一个卑弱的凡人,她能做的就 只有哭泣和愤怒麽?   她咬牙继续跑,剧烈的跑动让她的胸口又闷又痛,几乎要爆裂开来。她的脑海里只有 跑这个念头,一双脚几乎是有意识地飞快转动。她居然有些想笑,只想着原来没有司徒附 身她自己也可以跑这麽快……都什麽时候了,她怎麽会想着这种无聊的事情……   忽然,前方人影一闪,迎面走来了三四个高大的男子!牡丹猛地一惊,竟不知道该直 对着跑过去,还是乾脆躲起来让他们先走。那几个人好像根本没发现前面有一个人惊恐地 看着他们,正神色严肃地说着什麽,飞快地向她这里走过来。   牡丹下意识地让了开来,那几个面目极诡异的男子居然当她是空气,从她身边直直地 走了过去。牡丹正在惊讶,忽听其中一个人说道:「这次的祭品选得好,听说还有一个是 绝色。这下鹰王翼该满意了吧!」   牡丹一怔,急忙悄悄地跟了上去,无声地走在後面听他们说话,看能不能收集一些线 索。   另一个面色如雪的男子笑了一声,「可惜了,那只水妖,长得那麽美丽。说实话,就 是在神界那会儿,也只有墨雪大人可以与她相媲美了。如果我是鹰王翼,可舍不得将这种 美人生生用神火烧死做祭品。好歹也要软玉温香一番,过把瘾再说。」   几个人嘻嘻笑了起来,牡丹暗自心惊。原来做祭品是用火烧死来祭祀麽?!鹰王翼是 谁?墨雪又是什麽人?   「你们几个,不去看管祭品,在这里做什麽?」   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忽然在牡丹背後不到三尺的地方平空响起,吓得她一个踉跄,差 点摔倒在地,急忙扶住一棵燃烧的小杨树,回头望过去。   入眼便对上一双漆黑阴森的眸子,那双眼居然不看其他人,直直地瞪着她的方向!牡 丹只觉身上冷汗直冒,动也不敢动,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面目阴森的男子笔直地向她这里 走了过来,伸手便探向她的脸。   牡丹拚命向後仰着脑袋,直瞪着那五根手指慢慢地探了过来。指尖泛着灼热的气息, 烫疼了她的鼻子。她闭上眼睛,浑身颤抖地奋力不让自己向後栽倒。   那人的手忽地在她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挥了挥,似乎是在确定有没有人。掌风划过她 的脸,带着炽热的感觉。那人好像已经确定前面没有人,稍微放松了一点神情,回头对那 几个吓得脸色惨绿的男子冷道:「今晚子时就要举行祭祀,你们还在这里晃什麽?快去看 着祭品,如果出了什麽状况,你们谁也别想逃脱罪责。」   那几个男子立即低头恭敬地说道:「是,鹰王翼。」   鹰王翼?!就是他?牡丹骇然地瞪着这个面目阴森的男子,他看上去年约三旬,肤色 黝黑,一双眼睛当真如同鹰一般锐利幽深。鼻子很高,而且是弯的,好像鹰嘴。或许就是 因为这个古怪的鼻子,让他的脸看上去总是有种诡异的感觉,似乎总在盘算着什麽一样。   鹰王翼忽然回头向她这里看了一眼,好像仍有些迷惑,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有一个人在 那里。牡丹悄悄地动了动身体,一步一步地向後挪动着。他看了许久,似乎终於放心,这 才转身向刚才她奔出的那个破烂大厅走了去。   牡丹急忙掉头就跑,再也不往身後看一眼。   鹰王翼!他是什麽人?莫非是这些叛逃之神的头领麽?他会不会曾经就是神?他被心 魔诱惑成了妖仙吗?他以前是什麽神?   这些问题让牡丹又好奇又恐惧,眼看自己已经跑出了流火山,回头再望过去,只看见 一片漆黑的山头,在黄昏的艳泽下闪烁着暗红的火光,可怖之极。简直如同烈火的地狱。   下了山,山脚下是大片的树林。牡丹完全不认得路,好在她往哪里跑,哪里便立即出 现一条宽敞的路,一路上走得很顺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牡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该 死的!城镇到底在哪里?!她跑了这麽久,怎麽还跑不出这片讨厌的树林?再不快点,水 妖……水妖她就要被当作祭品烧死了!   牡丹急得眼前一阵金星乱窜,心中大痛,脚下一个踉跄,两腿一软,居然跌了下去!   也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她的後背心一把提了起来。然後,一个清冷 的声音在她头顶问道:「你们去哪里了?水妖呢?」   牡丹急急抬头,却看到了一双冰冷火红的眼睛!是黄泉!   她忽然一阵激动,抓着他的衣服就吼了起来!   「快!快去流火山!水妖子时就要被当做祭品被焚烧了!」   第十四章 妖神斗   黄泉的眉头皱成了一条严厉的直线,将牡丹重重望地上一放,沉声道:「怎麽回事? 说清楚!」   牡丹一边剧烈地喘着气,一边连声道:「是……是那个叫什麽鹰王翼的人!他要做什 麽祭祀,把我们抓去了流火山。水妖被厉骨铁索封了起来不能动,她救了我让我赶快来找 你!祭祀子时就要开始了!快!黄泉你赶快去!」   「鹰王翼?!」黄泉的脸色顿时变了,「你确定?你见到他了麽?」   牡丹拚命地点头,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直沉默的司徒忽然轻声道:「鹰王翼,莫非就是神界的那个叛逃之神麽?听闻他带 了几个手下偷了镇明的祭祀青铜鼎,自诩为妖神,崇拜神火和司火修罗荧惑。」   黄泉转身便向牡丹刚才奔来的方向走去,边说道:「他本是二十八星宿里的翼宿,本 领出众。却因为过於迷信荧惑的破坏力而成心魔。早在五百年前便已背叛神界,离开麝香 山自成一派,行踪至此成谜。原来他竟是在流火山!哼!还不放弃他的那些没有用的信念 麽?无论他做什麽,荧惑都不会在意的。他未免太自做多情!」   牡丹脚步蹒跚地跟在他身後,喘道:「流火山……真的是『流火』山!满山遍野是火 不说,连天上都掉火点!那些都是什麽鹰王翼做出来的麽?」   黄泉点头,「他既然崇拜荧惑,必然学习如何御火。能将一座山燃烧却不荒芜,他的 本领也强了不少麽。只可惜……」   他唇上挂着冷冷的笑容,「只可惜想和荧惑一样,他下辈子也做不到!」   牡丹急道:「黄泉!你可以将水妖救出来麽?鹰王翼既然这麽厉害,你……你行麽? 」   她问得小心,却顾不得礼貌。黄泉从来也没怎麽在他们面前施展过什麽厉害的法术, 虽说他是千年的妖,可是……虽然她很想相信黄泉的能力……   黄泉淡淡瞥了她一眼,「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怀疑我的能力。」   牡丹急忙把嘴闭上,不再说话。   司徒轻声道:「鹰王翼是曾经的二十八星宿,在神界也算中等偏上的程度。虽然无法 和五曜他们相比,可是能力也不容小窥。何况他自我修炼了五百年,现在其能力到底多强 ,谁也不知道。神界的人必然早已知道他在流火山,却从来没有派人前来清除过。不是互 相袒护的话,就一定是没有把握清除。」   牡丹有些疑惑,急忙问道:「他既然崇拜荧惑,神界为什麽不让荧惑来清除他呢?」   黄泉冷笑了起来,「你的话如果说给其他的妖听,一定笑死!荧惑是什麽身份?他出 动的话,这座山都没了!我说过,无论他怎麽厉害,也不可能有五曜的能力。我想神界迟 迟不派人来清除,一定因为四方神兽的阻拦。鹰王翼本是直接隶属於朱雀名下的星宿,曾 在第一次神妖两界大战中获得累累战功。即使念着以前的情谊,也不会将他赶尽杀绝。」   怎麽会有这种互相庇护的神?牡丹感觉自己心中神的形象已经出现龟裂的声响,一片 片掉在了地上。从他们的话里,感觉五曜根本就是冷漠自私外加高傲的自大狂,四方神兽 就是互相袒护没有原则外加瞧不起凡人的庇护狂!这就是神?这算什麽?!   「他们就这样放任他在这里随便抓凡人来做荧惑的祭品?神都是这麽混帐的?!」   牡丹一时恼怒地破口骂了出来,凡人的命在这些神的眼中就是不值钱的麽?随意践踏 的麽?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有什麽不一样的地方?难不成神还多一只眼睛嘴巴麽 ?!除了拥有一些法力,活得更长命,这些神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司徒说道:「话也不能这麽说。鹰王翼现在已经不是神了,他中了心魔,已成妖仙。 何况荧惑从来也不需要什麽祭品,被鹰王翼拿去当祭品的少女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神界 虽然没有插手去管,但也没有纵容他去做。不闻不理是神界一向的态度了。他们最喜欢做 的其实就是在凡人面前显示他们的神力,然後清除一些道行不高的小妖,让凡人景仰而已 。真遇到了棘手的妖,他们一般会选择沉默。」   「事情也不如你所说得那麽绝对。」黄泉一边拉着牡丹飞快地跃过一道鸿沟,一边沉 声说着,「他们只是很少亲手去做什麽事情罢了,一般都是派遣手下去解决小妖。如果遇 到了大妖,四方神兽那里不出动,五曜也一定会出动的。只是要到他们亲自上阵的时候, 那必然是惊天动地的战斗了。所以他们很少亲自出动。」   牡丹给他拉着,脚不沾地,几乎是飞着向前跑,头昏眼花中还不忘说话,「荧惑真有 那麽厉害麽?我听流火山那些叛神叫他修罗。他杀了很多人麽?」   黄泉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我曾见过一次荧惑除妖,除的是一只修行三千多年的 厉害狐仙。那次的战斗简直让我终生难忘。如果说我黄泉最佩服什麽人的话,那只有三个 。一个是荧惑,一个是那只狐仙,还有一个就是太白。」   牡丹咽着口水,哇……这个鼻孔朝天的蛇妖也有佩服的人?她还以为他只崇拜自己… …   黄泉继续道:「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个连人身都没有的小蛇,盘在地洞里面睡觉。我 记得当时是被一阵剧烈的轰鸣声惊醒的,我还以为山崩了,急忙出洞去看。却看到了两个 人,一个是荧惑,还有一个就是那个狐仙了。狐仙是个非常俊美的男子,眼睛是很深邃的 深紫色。哦,说起来和司徒倒有几分相像。」   牡丹急忙向一旁飘着的司徒望过去,司徒面无表情任她看了半天。牡丹「扑哧」一声 笑了出来,笑道:「如果真是他倒也有意思!我倒想看看司徒威风的模样呢!娘娘腔我早 看腻了!」   司徒还是没说话,安静地飘在她身边,好半天,才轻道:「黄泉,继续说。」   黄泉说道:「那个狐仙的眼睛好像会诱惑人,我只看着他那种妖娆的样子就已经浑身 发软,动也动不了。可被他这样看着的荧惑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事实上他的眼睛简直就是 空洞的,没有表情,没有思想。他的左手裹着密密麻麻的经文,想来应该是封印之类。他 也不说话,只是走了过去,将缠绕在手上写满经文的布一圈一圈慢慢地解了开来。」   「慢慢的解开?」牡丹忍不住插嘴,「狐仙明知道他会攻击,为什麽要任他慢慢的亮 出绝招呢?」   黄泉叹道:「没有人能阻止荧惑,何况我看那个狐仙的表情甚至很高兴,好像迫不及 待地想看他的绝招。当时他将经文慢慢解了开来,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经文掉在了地 上,我看到他左手上有燃烧的火焰,整个手掌都是那种极鲜艳的血红色火焰。虽然就那麽 小小的一簇火焰,却将整个天空都映红了,连我相隔那麽遥远都感觉到身体周围那种乾燥 的炽热。荧惑当真不愧是火神。後来我才知道,他整个人都是一团火。世上没有一个人可 以接触他的身体,因为谁也没有办法靠近一团炽热的火。我当时简直被这种神通惊呆了, 以为那个狐仙必死无疑,却见那个狐仙忽然笑了起来,也不说话,袖子一展,十根手指头 又细又长,上面闪烁着和荧惑一样的光芒。」   「一样的光芒?也是红色的火麽?」牡丹听得入迷,当听说书。   司徒忽然轻声道:「是红色的光芒,但不是火。因为他是一只红狐,所以妖气是红色 的。」   黄泉惊讶地看着司徒,「你怎麽知道?」   司徒淡然道:「我们狐族的妖都知道,那只被荧惑降伏然後被镇明封印的狐仙是无尘 山曾经的骄傲。也是非嫣大人最尊敬的一位狐仙。」   黄泉点头说道:「他的妖气清晰可见才是最可怕的,我从未见过能把自己的妖气显现 出来的妖。说来惭愧,他们是怎麽战斗的我全部没看清。因为他们的动作太快,当时的我 完全没有办法看清谁是谁。我只看到红光将天空映得鲜红,然後那块山地当场就消失不见 。真是惊心动魄的战斗,一直到现在,我都再也没见过那麽厉害的妖神斗法。」   「那个狐仙做了什麽五曜要去将他收服?」牡丹小声问着,「後来是荧惑将他收服了 麽?」   黄泉刚要说话,司徒却道:「听说那个狐仙大人是个罪大恶极的妖,杀人,蛊惑人心 ,偷取神界的宝物,做了很多坏事。神界一忍再忍,後来他偷了镇明的那个可以吸收灵魂 的镇魂玉,将许多凡人的灵魂聚集在里面,修行化做自己的妖力。这件事情让当时的麝香 王非常愤怒,所以连着派了两个五曜去收服。荧惑与那个狐仙战斗了一天一夜,不分胜负 ,後来是镇明出手将疲惫的狐仙封印了起来。」   牡丹张大了嘴,急忙问道:「那……狐仙死了还是没死?我知道对於妖来说,封印并 不等於杀死啊!黄泉不也是被封印了又被我们放出来了麽?」   司徒摇头,「谁也不知道镇明将狐仙封印在哪里,反正从此之後那狐仙再也没有出现 过。这事作为荧惑的一大功,曾被麝香王隆重的庆祝过。」   牡丹连连点头,又转向黄泉,「你被谁封印的?难道也是五曜之一麽?听你说除了荧 惑和狐仙,你还佩服太白,莫非就是他将你封印的麽?」   黄泉的脸色忽然变得极难看,抿着唇半天也不说话,眼神阴冷。牡丹急忙摀住了嘴, 好生後悔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好笨的牡丹!   黄泉忽地低声道:「你说对了,就是太白将我封印的……此仇不共戴天!」   牡丹没敢再说话,乖乖地闭上了嘴。   巨大的月亮升了起来,今天是月圆之夜,月光如银,方圆百里尽纳入它的光辉之下, 丝毫不漏。黄泉忽地拔地而起,跃上了枝头,远处的流火山火光分明,艳艳生辉,那一方 天空都是明媚之极的妖红。   「现在什麽时辰了?!」牡丹忽然惊慌了起来!老天!子时到了麽?水妖快被烧死了 !   「亥时二刻!我们有的是时间!」   黄泉的身影忽地如电,急速地向流火山窜去。   「忍着点!马上就到!」他身形一纵,轻飘飘地在枝头上穿越,如同鬼魅。   子时正,流火山上架起了高大的祭台。祭台周围插满了细长的蜡烛,点点火光如同血 滴,妖异地跳动着。水妖全身被换上了雪白的祭祀服,用厉骨铁索紧紧地绑在祭台最高的 那根柱子上。   台下站了三排穿着火红色祭服的叛神,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根细长的蜡烛,血红的火 将他们的脸照映的如同妖魔。   鹰王翼站在祭台前,眼神冰冷地看着没逃走剩下的这个祭品,忽地袖子一展,掌心「 卒」地一声,冒出了一蔟艳丽的火。   「祭祀开始!」   他厉声吼着,身後的人都跟着喃喃地念诵着什麽,声音低沉绵长。   鹰王翼将掌中的火焰一挥,那蔟鲜红的火立即飞了出去,正中水妖脚下早已堆好的火 堆。「呼」地一下,血红的火焰顿时窜高,将祭台高处水妖的绝色容颜映得妖艳而惨厉。   第十五章 神火焚   水妖脸色苍白,却没有恐惧之色。默默释放法力,她身上的雪白祭祀服渐渐被水渗透 。透明的水滴一颗一颗地落在脚下三尺处的血红火焰上,发出轻微地「嗤」的一声,便瞬 间消失。这厉骨铁索将她的法力封了大半,她现在能做到的,无非是让自己全身保持浸透 水的状态,好让被这邪火焚烧的炽热感觉稍微缓和一些而已。   牡丹,她终究是没能成功把黄泉带来麽?   水妖极目向远处眺望。流火山漫山遍野地赤红火焰,一切都是漆黑与血红混杂在一起 。除了偶尔吹过的风将远处的树轻轻摇晃有些动静之外,半点迹象都没有。   荧荧火光自天而降,点点艳红到处飞舞。水妖没有说话,咬住了唇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的法力,已经快用尽了。   鹰王翼冷冷地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渐渐被火烤乾,双手忽然拈了一个诀,沉声道:「吉 时已到,加高火堆。今次的祭品,荧惑大人一定会非常满意!」   身後立即有数人手持蜡烛走上前去,各自用手指将烛火一拈,轻轻抛入水妖脚下的火 堆之中。艳红的火焰顿时爆发了起来,急促地跳动着,彷佛里面包含了什麽怪物一般,澎 湃汹涌,狰狞可怕。   一阵异常寒冷的狂风突然呼啸而过,将几乎要吞噬水妖身体的火焰奇迹一般地卷了下 去。鹰王翼浓眉微微一蹙,开口说道:「谁?出来!」   没有人应他,那股古怪的寒风绕着祭台飞快打卷。那些艳红的火焰被它卷得四处飞散 开来,化成了细微的的火点,瞬间消失。   眼看祭台下的神火渐渐熄灭,鹰王翼陡然大喝一声,宽大的袖子飞快地扬了起来,两 簇血红猛烈的火焰灼灼地在他掌心跳跃。他也不说话,飞身上前,将火焰利落地抛入火堆 之中。却见那团古怪的风将两簇火焰也卷了起来,瞬间扑灭。   鹰王翼沉下了脸色,本就阴森的脸此刻看上去更是如同厉鬼。他死死地盯着那团呼啸 的风渐渐缓了下来,化成了一个人形。然後银光一闪,一个身着银色古服的俊美男子忽然 出现在他眼前。墨绿的长发缓缓披了下来,柔顺地贴在了後背上。他忽地抬眼,一双与火 焰一样艳红的眼睛冰冷地对上了鹰王翼的眼,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谁?」   鹰王翼低声问着,眼中杀气渐浓。五十年一次的重大祭祀居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妖破 坏了!他鹰王翼的脸面何在?!   黄泉也不说话,微微仰着头看了他半晌,神情极为傲慢。好半天,在鹰王翼额头上的 青筋几乎要爆裂出来的时候,他才缓缓说道:「我是黄泉。被你抓来做祭品的水妖是我的 同伴。」   鹰王翼冷笑一声,「黄泉?!听也未听过的山野小妖!」他的手微微一摆,身後众多 部下整齐地围了过去,将黄泉围在中央。每个人都将手中蜡烛的火苗拈了下来,捏在指中 ,嫣红的火焰妖异地跳跃着,将黄泉银色的衣裳也映成了红色。   黄泉的眉毛微微一挑,看着他们手上小小的火苗,说道:「怎麽?不能自己用法力化 出神火麽?都五百年了还需要借助神火烛才能维持神火,我真是失望透顶。」   鹰王翼大怒,刚要开口唤部下将这个口出狂言的妖收服,却见黄泉缓缓抬起了手,宽 大的袖子滑落在臂弯处。   「对付这些杂牌的下等神,连一步都不需动弹。」   他的手掌猛地一翻,掌心顿时窜出一道银色的光芒。那光芒窜上高空,顶端忽地一裂 ,猩红的舌,舌尖狰狞地分叉,四根尖利的獠牙如同刀剑一般锋利。它陡然回首,发出惊 天动地的嘶声。竟然是一只银色的巨大蟒蛇!   「我的天!难道那就是黄泉的本相?」   躲在暗处偷看的牡丹捂着嘴骇然地瞪大了眼睛。端的是——好大的一条银色巨蟒啊! 看它猩红细长的舌头吞吐着,嘶嘶声不绝,扭曲盘卷的身体在空中不停地伸展卷曲。牡丹 不由一阵胆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和这样一个怪物同路?!   站在她身边的司徒轻声道:「那不是本相,只是黄泉用法力幻化出的幻象罢了。」   他见过本相,那是比眼前的巨蟒还要可怕的……如同龙一般的狰狞怪物。千年的妖, 果然不一样。他忽然想起黄泉说的那个三千年的狐仙。千年的妖尚且如此,那三千年的呢 ?该会是如何惊天动地的强大?那狐仙是红狐妖,而恰巧,他,也是红狐妖。隐约竟可以 想像那狐仙强大的模样,雪衣乌发,拈花而笑,艳丽之极的红色妖气,弹指间,强敌便已 灰飞湮灭。   这样想着,忽然胸口竟有些窒闷。司徒用力抓住了胸口的衣服,压抑着莫名心惊的感 觉,抬眼向黄泉那里望去。   那条巨大的蟒蛇在空中一个翻卷,闪电一般向下窜来。夹杂着凌厉腥臭的气息,刹那 间竟将两个躲闪不及的叛神吞入腹中!那些部下顿时惊惶起来,有的逃窜,有的扑上去用 掌心的神火抛向巨蟒,还有的呆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黄泉冷笑一声,手掌微翻,那条蟒蛇竟掉头去追那些逃窜的叛神!   「我最厌恶的就是临阵逃命的叛徒!」   他说着,那条蟒蛇猛地张大血盆大口,动作极快,一个回旋,将那些逃窜号叫的叛神 尽数吞入腹中。   鹰王翼忽然扬起手来,动作如同鬼魅,掌心的神火妖艳血红,也不去对付那条猖狂追 赶部下的蟒蛇,直接将神火向黄泉身上砸了过去。   黄泉侧身一让,另一只手忽然轻柔地一带,掌心竟然又窜出一条蟒蛇!张大了嘴一口 便向鹰王翼咬了过去,牙齿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肩膀,牙尖有倒钩,将他死死钩住,动弹不 得。   「结束了,鹰王翼。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黄泉。」   黄泉低声地说着,手掌猛地收紧,正要将他的脖子咬断,忽听他冷笑一声。只见那条 咬住他的蟒蛇口中忽然喷出火来,整个脑袋瞬间便被血红的神火覆盖。黄泉微微一惊,心 底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将那条全身都着火的蟒蛇从掌中抛了出去,转身飞跃上祭台,一把 便将昏迷过去的水妖身上的厉骨铁索扯断,拦腰了抱起来。   鹰王翼的身体化成了一团人形的艳火,灼灼地跳动着。火焰里只听他哈哈大笑起来, 厉声道:「好!我记得你了!蛇妖黄泉!下次定将你的项上蛇头取下报仇!」   他猛地一窜,化做火焰的身体直直地向牡丹和司徒所在之处冲了过去!黄泉倒抽一口 气!这个叛神!他早便发觉牡丹和司徒的藏身之处了麽?!他急忙放下水妖,闪身追了上 去。无奈鹰王翼动作极快,竟瞬间就站在了牡丹面前。   牡丹早已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这团人形的烈火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熊熊燃烧。扑 面而来的炽热简直无法想像!呼进身体里的气都变得灼热,一时间脸皮,头发,身体,内 脏,无一处不炽热难耐,几乎要跟着一起燃烧。   鹰王翼伸手暴长,立时便要来抓她,厉声吼道:「正是吉时!将此女用神火焚烧献给 荧惑大人!」   牡丹抽了一声,话也说不出,只觉一阵铺天盖地的炽热红艳向她罩了上来,全身顿时 巨痛无比,皮肤几乎要暴开来。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眼前依然是那片鲜艳的红,如同跳 跃翻滚的血海,将她团团包围了住。   「牡丹!」   一个声音激动地吼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却立即看到了司徒!他透明的身体挡 在了她面前,鹰王翼手上的神火立即穿透了他的身体。只听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动,直 直地站在那里,一双狭长的眼竟亮得可怕,死死地盯着鹰王翼。   鹰王翼愣了一下,这个魂魄……?!正惊疑间,忽听身後黄泉追赶而来的凌厉风声。 他冷笑一声,将穿透司徒身体的手飞快地缩了回来,转身让开了重伤的司徒,一把便将牡 丹抓了起来!   司徒和黄泉同时惊呼出声!牡丹是凡人!一旦给神火沾染,立时便会化为灰烬啊!   「荧惑大人!鹰王翼将此女献给您!愿您天降神力於我!」   他暴吼着,将牡丹揉在了身前,身上血红的火焰顿时燃烧得更加疯狂。司徒不要命地 跳了起来伸手去救,一把拉住牡丹的胳膊要将她从鹰王翼那里扯回来。可伸出的那手却从 她身体里穿透了过来!连一点衣角都没有捉住。   他猛地呆了住,没有反应过来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便想起原来自己只是一个焚烧了 元身的半尾妖狐,他没有办法触摸到任何东西!他,没有任何能力去救人。他,只是一个 没有身体的半尾妖狐……   牡丹只觉得全身都如同掉入了火海里,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烫。鼻子里面全是火烧 一般的痛楚,整个身体都几乎要被焚烧殆尽。她想挣扎,却没有力气,用手去推,手掌碰 到的地方全是炽热灼烈,痛苦不堪。   「痛死了!放开我!」   她陡然尖叫了起来!既然不能动,叫一叫也舒服点啊!   声音一喊出来,忽然感觉抱住她的那人全身都僵硬了!火焰稍退,炽热的痛楚感顿时 减缓好多。牡丹睁开眼睛,立即看到鹰王翼那张被火焰覆盖惊骇无比的脸,他骇然地看着 她,如同看到了什麽最可怕最不可思议的妖魔,整个脸都变了形。   「放开我!」她用力吼着,勉强伸手捶打着他的肩膀,「死妖怪!死妖怪!」   她打一下骂一声,一张雪白粉嫩的脸因为激动和愤怒涨的通红。全身上下不要说衣服 ,连根头发都没烧起来!   鹰王翼忽然张开了嘴,喃喃道:「这……这是怎麽回事?你是谁?你们……你们到底 是谁?!」   第十六章 嫣红山   黄泉最先恢复常态,也不说话,飞身窜了过来,伸手便去捉牡丹。鹰王翼大吼了一声 ,又是惊恐又是愤怒。他一掌向黄泉劈了过去,趁他翻身让开的时候,跃上了一棵松树, 刹那间便窜了十几丈远。   他忽地恶狠狠地低头看着怀里的这个吓得脸色苍白的小丫头。为什麽?!为什麽神火 没办法焚烧她?!可以将世上一切事物都焚烧殆尽的神火,居然没有办法对付眼前的凡人 丫头?!什麽地方出错了?是他的法力不对?还是她身体特殊?   「黄泉!我将这丫头带走了!有本事的话,就去妖狼的嫣红山来找我!我等着你!」   鹰王翼的声音在百丈之处传了过来,袅袅不绝,渐渐远去。黄泉恼的一拳砸在了树上 ,那棵粗壮的松树立即断裂开来,轰隆着倒在地上。   他回头望向司徒,却见他胸口有大块的烧焦痕迹,神色凄楚却仍然维持着将手伸出去 的那个动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黄泉张开嘴想说什麽,却终究没说,转身向祭台走去 ,将昏迷的水妖抱了下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紧紧地闭着,动也不动。黄泉伸手探入她的衣服里,摸了摸她的 胸口,上面只剩一点潮湿的地方了。看样子虽然她没有被神火直接焚烧,却也受了一定的 伤害。黄泉拍了拍她的脸,轻声道:「水妖,水妖?能听见我说话麽?」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睫毛颤动着,似乎是有反应,却依然不能动。黄泉沉默了半 晌,将她扶了起来,手指伸入了她的衣服里,顺着纤细的骨骼滑了下来。指尖所到之处, 顿时有点点水痕涌现。   水妖微微动了一下,终於张开了眼睛。对上他火红平静的眼。他的手指级轻柔地在她 背後的脊椎上来回游走,将自己的妖力缓缓地传递给她。水妖忍不住微微一笑,「你…… 也有温柔的……时候啊……」   黄泉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却见她已因耗尽妖力昏睡过去。浓密秀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如同蝴蝶的翅膀。七百年来夜夜萦绕的容颜此刻就安静地睡在眼前,他心中又甜又苦, 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他知道的,她不是她。可是面对这样一张几乎可乱真的相同容颜, 他再冷漠,再理智,也没有办法去忽视。   忍不住低低叹息了一声,他选择这一路西行,到底是对是错?原本只是抱着私心想与 这张熟悉的面容相处长一些时间,却没想到同路的人都有古怪之处。   先不去考虑牡丹为什麽身为凡人却不怕神火焚身,到现在他还不太敢相信那是真实发 生过的。一路上走过来,凭他的眼力居然根本没发觉牡丹有什麽特殊的地方,那就只能说 事情诡异到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再说司徒,身为魂魄,且又是半尾小妖,那神火穿胸而过居然没有立时魂飞魄散,而 是只在衣服和胸口上烧焦了那麽一块,不能说不古怪。而且……   他回头向司徒那里望过去,见他已经收回了手,呆呆地看着鹰王翼消失的方向。一双 狭长妖娆的狐狸眼里,竟然隐约有宝光流转,荡人心魄却又凌厉之极。黄泉一惊,定睛再 看时,却只是两只普通失神的眼睛。   古怪……太古怪了!黄泉吸了一口气,向司徒走了过去,沉声道:「我们早点去嫣红 山,越晚小丫头越危险。」   司徒失神地看了他一眼,慢慢点头。   黄泉顿了顿,说道:「我想鹰王翼一时不会对她做什麽,一来嫣红山路途较远;二来 他一定也想知道为什麽神火对她不起作用。你暂时不用太担心。我们马上去嫣红山,估计 不会迟他很久。」   司徒没有说话,只拍了拍胸口上被烧焦的衣服,碎片落了下来,瞬间消失。而胸口上 原本烧焦的伤口竟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完好无缺地隐没在衣服後面。黄泉瞥了一眼,也 不说话,转身走过去将水妖抱了起来。   「死妖怪!放开我!」牡丹用力捶打着鹰王翼,只差没抓着头发死命扯和用牙齿去咬 了。其实不是她不想拉扯啃咬,而是因为他头发和身上还包裹着一层血红的火焰,她怕烫 手。   鹰王翼忍耐了一路的捶打,脸色越来越阴沉,如同厉鬼。他额头上的青筋渐渐暴了出 来,砰砰直跳,显然忍得十分辛苦。而强忍的火气在牡丹企图抓他眼睛的时候终於爆发了 !   鹰王翼凌厉地瞪着她,也不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竟如同最锋利的刀剑,深深紮在她 心头,惊得她一身冷汗,到了嘴边的话竟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你听好,我不管你为什麽不怕神火!如果你将我惹火了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阴冷地说着,然後一把将牡丹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摔开,勾住她的腰又窜上了一棵树 。牡丹又恼又怕,委屈的半死。这只妖怪身上的那些火烫得她好痛!可是虽然痛,却不会 烧起来。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覆盖在他身上的血红之火,有点灼人,却属於可以忍 受的范围。不像刚开始他出现在她面前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炽热可怕。   这是怎麽回事?   鹰王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个不怕神火的凡人丫头破坏了他今年精心准备的祭 祀,如果不是因为她对神火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早早便将她杀了,省得带在路上碍事。现 在好了,盘踞了五百年的流火山被一只蛇妖攻破,精心等待的祭祀被这个丫头扰乱,此仇 不报,他如何可称为鹰王翼?!   嫣红山,西方最靠近神界的妖族聚集处,为妖狼族的地盘。鹰王翼一边飞速奔跑一边 掐指排算,如果他没有算错,「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嫣红山。现在去的话,正好可以绕 过那些烦人的妖狼直接在山顶找到他——那个用一双无瞳眼看透一切本质本相,前世今生 的「半神」。   连续给他揽在身上跑了一天一夜,牡丹的眼睛几乎累得无法睁开,只觉身上一颠一颠 的,竟然就要睡着!在她勉强与瞌睡奋斗的时候,鹰王翼阴冷的声音撞破了瞌睡的迷雾。   「睁开眼睛看好了,你们这些凡人恐怕一辈子也见不到这种奇景吧。」   牡丹急忙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却让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去!   「这……这是什麽地方?!」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前面那座飘在空中的山。那漂浮在半空中的山脉极其巍峨壮丽,怪 石嶙峋,从远处望过去,郁郁葱葱,不光有绿色,中间还夹杂了鲜艳的黄色和明媚的红色 ,想来必是种了半山的枫树!云雾在山顶和山脚处盘旋缭绕,吞吐不已,将大半座山都隐 没在白色雾气之中。   可除去那些青翠的树木,牡丹却感觉这座浮在空中的山有种诡异的感觉。它就那样安 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被云雾包围着,偶尔可见的漆黑的山峰和石壁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牡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有这样的感觉,那座山让她有不祥的预感……   「那就是嫣红山,妖狼族的地盘。」鹰王翼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声音也放松了很多 ,「每次来都感觉不一样!当真鬼斧神工!」   牡丹望了望周围,她被鹰王翼夹在胳膊上,站在一座悬崖前。而那座漂浮在空中的巍 峨的山从悬崖上望过去幽深不可测。阳光照在上面,似乎连那金色的光也给吞吃了进去, 像一只浮在天上披着华美衣裳的怪物。   「你……妖狼会飞的麽?!除了飞上去,根本没有别的路走啊!」   牡丹心惊胆战地看着悬崖,满是云雾,谁知道有多深?那座山虽然看上去巨大,其实 却离得很远,没有桥,没有铁索,莫非真要长了翅膀飞上去麽?她怎麽不知道有狼妖怪会 飞?   鹰王翼没有说话,只低头说了一句「抓紧」便一个轻巧的翻身,竟向那悬崖下面跳了 去!牡丹不可抑制地尖声叫了起来!声音在千年绝谷之中渐渐下降变弱,惊破了几片悠闲 的云彩。   身体急速地下降,牡丹本能地抓着鹰王翼的衣服,心里只想着完了,这下死定了。从 千丈悬崖跳下去,其行为根本就是疯子才做得出来……这个鹰王翼受的打击太大,失心疯 了……   耳朵边忽然传来鹰王翼阴冷的声音,「把手松开。」   她突然惊了一下,咦?他们明明是在急速下跌中啊!为什麽头也不昏眼也不花?她急 忙睁开了眼睛,却见四周漆黑一片,隐约可从擦过脸上的湿气感觉到周围满是云雾。她抓 着衣服的手忽然给人不客气地摔了开来,痛的她一皱眉头。这个死妖怪!他以为她喜欢抓 着他衣服麽?!   「马上就到了。」他冷冷地说着,「如果吓得腿软了,自己解决。」   这个妖怪怎麽这麽恶劣?!牡丹气得浑身发抖,话也说不出来。天知道她现在才感觉 黄泉有多可爱!老天爷啊,保佑黄泉他们一定要来救她啊!还不知道这个该死的鹰王翼要 怎麽折磨她!   身体忽然一震,双脚竟有踏中实地的感觉。牡丹微微一呆,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鹰王翼没有再将她勾在胳膊上,他的手毫不客气地捉着牡丹的手腕,大步地向前走去。 牡丹的手腕也疼,身上也酸疼。周围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什麽都看不见。她给拉着走得 跌跌爬爬,另一只手在空中没有意识地摆动着,却什麽都摸不到。   奇怪,他们不是从悬崖上跳下来的麽?两边应该是狭窄的山谷才对啊!怎麽走了半天 却有周围很空旷的感觉?   「这个才是真正的嫣红山,刚才的那个,不过是倒映在云雾中的影子罢了。」   鹰王翼的声音忽然在黑暗里响了起来,牡丹急忙睁大了眼睛四处看,却什麽都看不到 ,眼前只是一片黑糊糊,伸手不见五指。   鹰王翼彷佛想起什麽的样子,说道:「我忘了凡人的肉眼是看不见这里的。」   牡丹只觉一只炽热滚烫的手忽然贴上了眼皮,烫的她大叫了起来!急忙用力推开鹰王 翼的手,她张开嘴刚要开骂,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十七章 开道行   眼前是一大块漆黑幽深的「洞」。   确切一点来说,其实那不应该叫洞。那只是一望无际没边没底的黑色「东西」,安静 地,没有任何声响地盘踞在牡丹眼前。   没有任何光芒,只是「洞」的颜色比周遭的黑还要深邃一些而已。就那样看着它,都 能感觉似乎有什麽古怪的力量将人往里面拉。牡丹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却立即被鹰王翼捉 着手腕向前走去。   她想说话,想转身逃跑。可是她根本没办法动弹,鹰王翼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腕,生生 发痛,力道大得惊人。她一步一步被拉到走进那个巨大无比看不见任何光芒和边际的「洞 」 。   这个真的是嫣红山麽?山在哪里?就是一个漆黑的「洞」麽?刚才在悬崖上看到的那 些壮丽巍峨,竟然是这种东西的影子?天啊,叫她怎麽相信!   鹰王翼一边走一边又在掐指排算,然後严厉的眉头终於稍微舒展开了一些。   看来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了,只要避开山上妖狼的行踪,他很快便可见到那个人。然 後用那个人的无瞳之眼,看透这个凡人丫头身上的秘密。   手上忽然传来反抗的力道。他不耐烦地回头,一把将拚命挣扎的牡丹提了起来!   「给我安分一点!」他抓着她的领口,沉声命令。   牡丹脸色惨白,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忽然低头狠命地往他手上咬了下去!这 只死妖怪!一路上都在欺辱她,现在又要将她带到这麽诡异的地方!她恨死他了!就算没 办法逃脱,也要让他知道她牡丹不是光被人欺负的角色!   他的手很快便给她咬破,炽热到如同沸滚的开水一般的血涌进了她的嘴里。一阵剧痛 。她死死地咬着,怎麽也不放口,眼泪都给逼了出来,和鼻涕混在一起,弄得满脸都是。   鹰王翼看着她,也不说话。忽地抬手,轻轻地劈在了她脖子後面。牡丹身体立即一软 ,瘫了下来被他用胳膊勾了住。   他低头看了看虎口处的伤痕,居然血肉模糊。心里一阵恼怒,真想将她就这麽劈死了 !兀自站在原地忍了半天,额上青筋乱蹦。半晌,他一把将牡丹的後背心提了起来,脸色 铁青地大步向黑色巨洞走了过去。   原来那个洞竟是一个无底的深渊,走到了近前,立即可见一条狭窄细长的小道幽幽地 出现,盘旋着向下延伸,完全见不到尽头。鹰王翼没有任何犹豫,一脚便踏上了小道,疾 步向下走去。   嫣红山和倒影在悬崖之上的影子完全相反,那个人应该在最底层的某个地方。其间间 隔数层,皆是妖狼频繁活动的地方。如果要避开妖狼,从第一层开始便要绕道而行,以免 惊动了那些感觉灵敏的狼。   鹰王翼忽然拔地而起,一个箭步向那片漆黑跳了下去,身体坠落不到半刻,眼前忽然 光亮大作。他一个扭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四周一看,原来他到了第一层的雪枫湖。   天空依然是漆黑幽深的一片,只是漫天都飞舞着点点萤光,也不像萤火虫。幽幽发蓝 ,将整个雪枫湖都映成了那种接近透明的蓝。脚下的土地是浅黑色的,周围是一片银白的 枫林,茂密浓郁,银白的叶片给不知道从哪里窜来的阴风吹得沙沙作响。除此之外,一点 声息都无。   一大块如同幽蓝色水玉的湖没有一丝波澜地静静躺在银色枫林中,鹰王翼四周看了半 晌,确定没有妖狼出没,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那些漫天飞舞的莫名荧萤光点,在他靠近的三尺之处自动避了开来。他一边走,一边 警惕地四处观察。枫林极广阔,何况生的茂密,如果有妖狼潜伏其中,他便无法在湖底开 道直接去那个人的地方了。   刺骨的阴风将他的头发吹了起来,沿着脊背蜿蜒卷曲,点点萤光将他本就冷厉阴森的 脸映得如同鬼魅,两点漆黑的眼也彷佛染上了鬼火一般的色泽。他走到湖边,将牡丹放在 地上,蹲了下来伸手探入湖水中。   手上的神火之焰一触到冰玉一般的湖水,立即缓缓冒出了淡青色烟雾。这里的水竟然 极冰,怕是那个丫头一进去就会冻死。鹰王翼顺手抄起一把湖水,放在鼻子前细细一嗅, 淡淡的腥臭气味立即蔓延了开来。   看来那些妖狼恶习依旧不改,吃完了人便将残骨剩肉抛在这雪枫湖内。倒也古怪,湖 水居然从不沾染血迹,永远是这麽冰蓝一片。看上去晶莹透彻,可是内里却早已腐烂败坏 。   和麝香山一样……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转身便向牡丹走了过去。   手上神火陡然变亮,他将手掌整个按在了牡丹背上。几乎是瞬间,她身上立即笼罩了 一层薄薄的红色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却丝毫没有伤及任何肌肤头发。   「有幸被神火覆盖,也不知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鹰王翼冷笑着,将她夹在胳膊上,轻轻跃入了湖水里。   两个人身上的神火一接触到湖水,立即冒出了青色烟雾,却只瞬间便消散。湖面上涟 漪轻微荡漾了一下 ,也立即消失,依然平静无恙,彷佛根本没有两个人跳进去一样。   眼前是一片澄澈透明的冰蓝,一丝瑕疵也无,只要不去看湖底那些形状可怕的骸骨残 屍和血一般红的湖底泥土,光是身处这片美丽的色泽之中,也未尝不是快活的事情。鹰王 翼伸手拨动湖水,向下游去,另一只手放在牡丹心口,护住她的心脉,防止在水中待得太 久窒息而死。   他一边游动一边四处寻找那个突破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通道应该在湖的正中 心。他低头看着千百年来被妖狼抛在这里的屍骨,六百年了,这里居然丝毫未变。想他第 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一个天真到自以为可以拯救世人的小小星宿。如果没有她,如果 没有那次惊心动魄的对话,如果没有亲眼看到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或许他现在也应该还 抱着那种天真的想法继续做他慈爱世人的神官。   那些清冷平静,那些荡妖除魔,那些美丽的正义凛然,不过是如同这包含了腐败碎肉 的湖水一样,都是虚幻之物罢了。他不过,是厌烦了那些虚幻的传说而已……   双脚落在湖底正中心,他弯腰在血红的泥土之中摸索,身边的湖水立即浑浊了开来, 血色的泥沙混杂在其中,将清雅的冰蓝染上了血腥的色泽。   终於摸到了那只巨大的环,鹰王翼紧紧抓住那只铜制的环,陡然发力,身上神火的色 泽顿时明亮起来,将这一方湖水映得通红。湖水开始震荡,随着他的拉扯,脚底突然渐渐 出现一个漩涡。开始还是很小的漩涡,只能将他的衣角带动着转两下。现在却越来越快越 转越大,竟彷佛那环拉出之後,下面是一个空洞一般,湖水一个劲地向下旋转。   鹰王翼松开了手,低头望向被他拉出的环,果然是一个洞。幽深而且漆黑,湖水发疯 一样地向洞里旋转着泄漏,漩涡越来越大。他将牡丹用力地抱在身前,身子一弯,便钻入 了那个洞里。   湖水将他们冲到了下面,在那个弯弯曲曲的洞里滑了半天。也不知在洞里跌撞了多久 ,忽然前方水声大作,竟彷佛有水从洞的另一头涌了上来。鹰王翼早有准备,将身体侧了 过去,脚底顿时被水劲一冲,下落的势头终於缓了下来。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原来从洞的另一头冲过来的水竟是黑色的!鹰王翼一只手抱着牡 丹,另一只手奋力地划动,在自下而上的黑水里艰难地向下游。   原来两个湖是相通的,雪枫湖底用铜板将通口封了住,只要拉开,便可自通道下沉。   鹰王翼费力地在汹涌而上的黑水里前进,另一边还要护着牡丹的心脉不能让她死了。 他忽地愤恨低咒,如果不是那黄泉!如果不是这个死丫头!他何需受这种罪?!他却不想 如果不是他将水妖和牡丹捉去当祭品,那麽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知道费力游了多久,忽然全身都轻松了下来,原来是游过了通道进入了那黑水湖中 。   鹰王翼心头一宽,立即飞快地向上游去。湖中什麽也看不见,漆黑一片,可是水质却 比雪枫湖乾净许多,没有腥臭之味,却带着淡淡的花草之香。依稀可以想像湖面上必然花 草茂盛,随水飘荡。   「呼啦」一声,鹰王翼陡然冒出了水面,将牡丹举了起来一掌拍在她背上。只见她张 口吐出了无数黑水,脸色苍白,眼睛闭得极紧,瘫在他身上。   他四周打量了一番,果然如他所想,繁花似锦,碧草丛生。一片湖水墨一般的黑,可 岸边却种了无数粉色桃花,点点花瓣飘在湖面之上,虽然雅致,却也诡异。天空是深蓝之 色,依然有荧萤光点萦绕,数量却没有第一层那麽多。   他向岸边游了过去,一跃上岸,身上居然半点水迹未留,清爽如常。到是身边的牡丹 ,衣服虽然未湿,可满头青丝早已滴下水来,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身上。   鹰王翼小心地看着周围,慢慢向桃花林走去。围绕着黑色湖水的,是望不到尽头的桃 花林,如果他没算错,那个人应该在正东方不远处……   「早知有故人前来探望,却没想到是鹰王翼大人。失敬。」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後不到五尺之处响起,惊得他一个寒战,急忙回头!   那人一身黑色衣裳,外面还包着一层宽大的黑色披风,从头到脚都裹了住。安静地站 在五尺之外,身材中等,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他的头脸都给披风挡住,什麽也看不清,只 是自那披风内,隐隐有锐利的寒光射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鹰王翼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牡丹的下巴捏住抬了起来。   「我来,只是要你帮忙看看她的命盘。」   那人的声音沙哑,如同从喉咙里面给挤出来一样,让人感觉牙都发酸。   「这个我早已知道,她是个没有命盘之人,我算不出她的命。」   鹰王翼皱起了眉,急道:「莫非用你的无瞳眼也看不破她的命?!」   那人轻道:「鹰王先不要急,且和我去鄙室小坐,我再试一次便是。」   鹰王翼将牡丹勾在胳膊上,说道:「她不惧神火,却是什麽原因?」   那人沉默了半晌,只是披风後面的寒光越来越烈,竟彷佛要穿透牡丹的身体。半天, 他才轻声道:「我不知道,我看不透。我只知道有高人在她身上下了印,拒绝一切窥视的 法力。那人手段极高,不是我的能力可以看破。」   鹰王翼冷道:「莫非是麝香山那帮自以为是的神?」   那人忽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惨白发青的脸,脸上道道伤疤如同蚯蚓,狰狞地爬在上 面,血红可怕。他闭着眼睛,平静地说道:「或许是,或许不是。鹰王,我没办法这样轻 率的给你答案。请先和我走。」   鹰王翼深深吸了一口气,提着牡丹便要跟上,那人忽然回头,轻声道:「鹰王,可否 将那小姑娘暂时给我?」   鹰王翼奇道:「怎麽?你也需要触碰身体才可以了解命盘麽?」   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居然没有眼白!两只眼妖异地泛着青黑色的光芒,寒光乍现, 令人胆寒。眼睛幽深异常,灼灼闪烁,仔细看上去,竟然没有瞳孔!果然是无瞳眼!   他说道:「我要用全力,看透她的命。世上还没有一个人或者神,可以逃得过我的无 瞳眼。」   第十八章 引血劫   鹰王翼看了他半晌,默默地将牡丹递了过去。那人身材不高大,力道却不小,居然一 只手便将牡丹接了过来拦腰抱起来。   他低头仔细看着牡丹,从头到脚,再从肩膀到手指,每一寸都不放过。那双无瞳眼, 耀耀生辉,闪烁着骇人的光芒,彷佛要刺透皮肤一直渗进她的血液内脏将她的秘密挖出来 。   鹰王翼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看,等着他说出什麽秘密来。却见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缓 缓闭上了那双灼灼的无瞳眼。   「我们走吧,鹰王。」   他沙哑地说着,将牡丹轻柔地抱在怀里,转身便走。   鹰王翼急忙追在後面连声问道:「你看出什麽了没有?回答我!」   那人也不说话,一路分花拂柳,迳自往桃花林深处走去,竟然走得飞快。鹰王翼有些 着恼,却也不敢大声呵斥,只得强压了火气,低声问道:「你到底看出了什麽?」   那人停了下来,怪笑一声,「鹰王,你就是性子太急太暴。很多事情何必要问得那麽 清楚?就是对的,也会看成了错的。我现在不说,难道以後不会告诉你麽?」   鹰王翼立即喜道:「你看出来了?」   那人摇头,「看来我说的你根本没有听进去。也罢,跟我来吧。我去用龙骨命盘来排 算她的命。」   鹰王翼微微一惊,龙骨命盘?!那不是五曜镇明的……   那人淡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鹰王。只是我还活一天,麝香山的人就不敢不尊 重我的意志。这样说,你还不明白麽?」   鹰王翼抿紧了唇,没有说话。跟着他疾步走着,只觉满眼桃花乱窜,一时间入目之处 尽是粉色桃花,重重叠叠,如同粉色的锦缎。他有些眼花,迷蒙着突然认不得路,只知道 跟着那个黑色的身影飞快地向前走。   印象中依稀走过了桃花林,穿过一个小小的竹子搭成的桥,桥下河水清澈,数片狭长 的竹叶漂在上面打转,却不动弹,固定在那里。他居然也不奇怪,就这麽迷糊着和那个人 走,踩着「吱呀」直响的竹子桥,来到了一个山洞前。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轻声道:「鹰王请进,舍下杂乱,还望海涵。」   他忽然清醒过来,急忙打量四周,不过是普通的小桥,流水,那些竹叶早被水冲得不 见踪影。桃花林就在不远的地方,依然繁华如锦,开得灿烂无比。一切都很平常,没有任 何特别的地方。鹰王翼只觉一股怒气冲上了头顶,顿时按捺不住,疾步上前便吼了起来!   「你对我施了什麽幻觉?!」   他就知道这个人有古怪!似乎什麽事情都给他看破,却又卖着关子什麽都不说。如果 不是看在他身份特殊自己又有求於他,他早就扯下那层故作神秘的披风将他踏在脚底了!   那人也不惊也不恼,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半晌才淡然道:「鹰王,请进寒舍一坐 。」   鹰王翼阴森森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来。他冷道:「五曜尊敬你又怎样? 四方神兽不骚扰你又怎样?谁都知道你不过是一个……」   他没有说下去,只得意地瞥了那人一眼,却懊恼地发觉他根本连手指头都没抖一下。 一时间有出力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也不知道再说什麽。   那人先转身进了山洞,步伐平稳安逸。鹰王咬牙想再说点狠话,挫挫他的那种傲气, 却觉得自己再说什麽也不过是贬低身价而已,只好兀自恼怒着跟他走进了山洞。   刚踏进去,便感觉一阵清凉之意扑面而来,夹杂着书卷的淡雅墨香味。洞中幽深,壁 上每隔五步便镶嵌一枚晕黄色明珠,为内里的布置镀上一层朦胧的色泽。靠着洞壁安置着 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放着满满的书,都为蓝底白线,异常乾净清爽。在书架对面放着一 张简陋的床,白色的被褥,叠得极整齐。地上虽然不能说光可鉴人,却也乾净没有积尘。 只是除此之外,洞内除了一面极大的布帘罩在书架正左边之外,连把椅子也没有。   鹰王翼皱了皱眉头。这成什麽体统?难道竟要坐在床上商讨事情麽?他刚要说话,却 听那人哑着声音轻道:「舍下简陋,还请鹰王包涵。」   那人说完竟直直地向那面巨大的布帘走了过去,伸手一把将布帘拉了开来,後面竟然 还有深深的一个洞口!里面黑暗异常,什麽光线都没有。那人站在洞口,轻道:「这是我 的排算房,鹰王不要嫌麻烦再走一段,马上便到了。」   声音虽然轻,可是却通过那洞口反射出来,带着嗡嗡的声响,有种神秘不可侵犯的感 觉。那洞竟彷佛极深,又不似这里,壁上安置明珠做照明。鹰王翼愣了一下,却见那人也 不等他,抱着牡丹迳自向洞内走去。他急忙跟了上去,低声道:「你……当真确信可以看 出她的命?」   那人轻笑了一声,「鹰王,你何苦如此急切?莫非,你想从小姑娘身上得到一些什麽 吗?」   鹰王翼大惊,顿时什麽也说不出来!只觉心底那些最隐秘最深处的东西给这个人看得 一清二楚,他……都知道了?他彷佛这个时候才想起,无瞳眼是可以看透任何人的秘密… …他的秘密,自然也给这人看得明白。   那人也不说话,走得飞快,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捻住牡丹的头发,一寸一寸地摸,似乎 在找着什麽。鹰王翼终於不再开口,脸色阴沉不定地跟在後面,眼睛四处观望着动静,却 什麽也看不到。   走了半晌,忽然眼前一亮,只见四周只有雪白纱帐,层层叠叠,自洞顶垂下,将这里 的一切都遮掩了住。朦胧中,看那人熟练地拨开纱帐,走了进去。他疾步上前,跟着拨开 ,却见这哪里是什麽山洞?分明是一间古朴清冷的书房!   一张青石做成的案放在书房正中间,以其为中心,地面扩展开一个八卦图样。却见那 八卦图样刻在地上,隐隐发着清幽的光泽,竟然是龙骨!鹰王翼惊讶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早已听说过龙骨命盘的威力和力量,一直以为是可以拿在手上排算的八卦,却没想到 居然巨大到可以做一间屋子!   屋子里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只有一面嵌在墙壁中的柜子。上面堆放着杂乱的器皿, 却是铁碗,玉尺之类,也不知可以用来做什麽。房间四周全用雪白的纱帐笼罩,也不知从 那里有风吹过,居然还在款款飘动。屋顶嵌了一颗极明亮的珠子,白得发亮。房间里清冷 异常,隐隐漂浮着古怪的香味。   那人将牡丹轻放在案上,手指沿着她身体的轮廓,在案上细细画了一圈,立即有清幽 的光随之出现,将牡丹整个人束在那光圈之中,丝毫不差。   「鹰王。」那人站直了身体,忽然轻轻唤了一声,「虽然我用无瞳眼无法看透,但是 却可用这龙骨命盘将她身上的封印消除。只是需要一些时日,你可愿意等待麽?」   鹰王翼皱眉问道:「你且先不要说时日的问题,我只问你是否真能消除?你的无瞳眼 在她身上真的什麽都没看出来麽?」   那人慢悠悠地走向嵌在墙内的柜子,从上面取出一个玄黑色铁碗和一把几乎透明的极 小的刀子。然後他走到了牡丹身边,用玉尺量着她的胳膊和肩膀,轻声道:「如果说什麽 都没看到,那也不是真话,只是看到了什麽,我却说不出来。」   鹰王翼急道:「怎会说不出来?!大体的影像总该有吧!你要瞒我到什麽时候?!」   「我看到了神火。真正的神火。」那人忽然低沉地说着,「就这麽多。」   鹰王翼倒抽了一口气,正要说话,那人忽然低语:「目前我也只有这个方法可以解除 她身上的封印,只是……怕是结束之後,小姑娘就活不成了。」   鹰王翼瞥了一眼昏迷中的牡丹,冷道:「先别管她能不能活,我只要你能确定地告诉 我她不惧神火的原因。之後她便是活着,我也要她死。」   那人怪笑了起来,「果然是冷血冷心的鹰王!也罢!这就是小姑娘的命劫!」他忽然 按动了一下青石案下的一个机关,鹰王翼只觉脚下地面忽然震动起来,惊得急忙跳到一边 ,低吼道:「你要做什麽?!」   那人笑道:「鹰王何必这麽紧张?我能做什麽?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个村人罢了。 要破她封印,却需要小姑娘心口的新鲜之血,每日两铁碗份量,用来浸泡这龙骨命盘。我 量了她的骨骼,却不过是要将这命盘调整大小以便排算而已。鹰王多心了。」   「心口之血?」鹰王翼骇然地看着那人手上那个巨大的玄铁之碗,一天两碗……这个 丫头只怕不出十天便没命了。   「需要多少时日可以解除封印?」   「七日整。」   那人用手上的透明刀片割开牡丹身上的衣服,露出她洁白柔嫩的胸脯。   「既然鹰王没有意见,那我便开始了。请站到命盘後面。」   鹰王翼退了两步,皱眉盯着他看。只见那人先用刀将自己的手腕轻轻划破,滴在命盘 之上。龙骨命盘忽地青光一闪,顿时六十四位全部闪烁出青幽的光泽。   那人口中喃喃地念着什麽,陡然将眼睁开,那双可以透彻天地的无瞳眼竟然发出凛冽 的寒光,直直地逼向牡丹。他手中刀片忽地优雅一划,牡丹的心口顿时出现一道红痕。   红痕慢慢扩大,呈流动状,一滴一滴地淌了下来。那人也不知做了个什麽古怪手势, 流出来的血竟然张了眼睛似的有意识地飞进命盘上的铁碗里。一滴不漏。   那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手拢进了宽大的袖子里。回头沙哑道:「鹰王,我需要在这 里待上七日做法。却要麻烦你在舍下盘踞七日了。」   鹰王翼冷冷一笑,「无妨,只要七日之後可以得知这个丫头的秘密。」   那人将盖在头上的披风取了下来,一双青光幽然的无瞳眼灼灼地看着他,轻声道:「 这引血之法若还无法看透她的本相,我便不是司日了。」   第十九章 狼王上   「这里就是嫣红山?」   水妖靠在黄泉的背上,惊讶地问着。那山……怎会飘浮在空中的?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妖狼族的妖会飞啊!他们平常上山下山,莫非都用铁索麽?   黄泉淡然道:「这不过是影子罢了,真正的嫣红山在地底下,说穿了就是一个巨大的 地洞。这座飘浮的山,是妖狼王用法力刻意做出的幻象影子,防止不知情的妖乱闯。」   他说完,看了一眼司徒。   五天前,他们就追着鹰王翼的气味,日夜兼程地追赶。终於在第五日来到了嫣红山。 水妖的伤势虽然快好,却也不能做激烈的跑动,所以黄泉只好将她背在背上。而司徒,却 五天来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即使来到了这里,他还是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悬崖下面。   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冷漠过。自从黄泉认识他以来,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单纯的没什麽头 脑的小狐狸,偶尔娘娘腔一下,装疯卖傻一通。他从来也没注意过司徒会有什麽特殊的地 方,可是……   那双此刻凝视悬崖的狭长眼睛偶尔竟会迸发出惊人的神采,配上他本就妩媚妖娆的脸 ,让他越看越心惊。隐约总感觉很眼熟,似乎很久以前在什麽地方看过。他怀疑过,却总 是放弃自己怀疑的念头。司徒不会是那只狐妖的,他甚至连一尾都还没有修炼到,也和牡 丹发生过那麽乌龙白痴的事情。他怎麽也没办法让自己相信司徒和那只三千年的妖狐有什 麽联系。   「他们的气味……消失在下面。」   司徒忽然开口说着,低低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黄泉没有说话,他背上的水妖却急忙挣扎着站到了地上,轻声道:「我们……还等什 麽?快下去吧!」   黄泉扶住她,也不看她焦急的脸,冷道:「你别去,去了也是累赘。在这里等着就好 。」   水妖急急地想辩解,忽然又咬住了唇。黄泉说得对,她没有什麽本事,一个没有任何 攻击力的小水妖罢了,还真的是累赘,何况她现在伤势还在身……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千万小心!」   她柔顺地自己扶住路边一株小杨树,将身体靠了上去坐在地上。   黄泉的眼神有些软动,难得温和下来。他将自己银色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 低声道:「你就在这里,哪里也别去。我们最迟两日後就上来。」   水妖点了点头,将他的衣服捏在手里,只觉掌心里满是汗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喜悦 还是该烦恼,心里砰砰直跳,也不敢看他。   黄泉没有说话,站了起来向悬崖边走去。和司徒做了个手势,两个人的身影瞬间就消 失在悬崖边上。   水妖顾不得还在发软的双脚,急忙奔到了悬崖边,却见下面一片云雾缭绕,幽深异常 ,哪里有半点他们的身影!   「嫣红山第一层是雪枫湖,平时妖狼不怎麽在那里出没。周围是可以通向各层的道路 ,我们先去那里探探风声情况。」   黄泉一落地,立即向那个巨大的黑色洞走去。司徒安静地跟在後面,透明的身体映着 漆黑的洞,更加显得轻飘飘的,好像马上就会融化在空气里面一样。   走到洞口,立即有一条幽长的小道出现。如果没记错,走上九步,往下跳便可到雪枫 湖。黄泉回头低声道:「司徒,你的感觉比我要敏锐一些。下去之後一定要注意四周的情 况,如果引来太多的妖狼,只会延迟我们去找小丫头的时机而已。」   司徒微微点头,狭长的眼睛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片黑暗,某种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   黄泉走了九步,翻身跃进那片浓密的黑暗中。   没过一会,眼前一亮,只见漫天的幽蓝光点萦绕飞舞,将本就显清冷的雪枫湖映得更 加淡雅清寒。银色的枫树林依旧繁华,郁郁葱葱。树林中那片冰蓝如玉的湖水,此刻却发 了疯一样卷起无数漩涡,湖底的血色泥沙统统泛了上来,将冰清玉洁的湖水染成了古怪的 暗红色。   水声响得震天,那些漩涡溅起无数浪花,拍打着岸边。带着血色泡末的湖水此刻如同 一个使着性子的女人,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优雅高贵,发了疯成了泼妇。这样厉害的声响, 妖狼不可能发觉不了!   黄泉脸色一变,只见雪枫湖周围,围着密密麻麻一圈的妖狼!每只妖都仰头看着他和 司徒,眼里是可怕的亮绿色光芒!   真是不运气!和妖狼遇个正着!黄泉也不说话,袖子一翻,掌心瞬间窜出数条巨蟒, 向那些还在发呆看他们的妖狼扑了过去。那些妖狼似乎刚刚才反应过来有强敌来袭,跑的 跑,叫的叫,反击的反击,躲闪的躲闪,湖边忽然乱成了一团。   司徒忽然轻声道:「牡丹……他们的气味消失在湖边。看来是进了湖水里。」   黄泉一落地,也不紧张,神色冷静地看着围上来的妖狼。这些都是低等的妖狼……他 火红的眼睛一一打量着:明显的狼类特徵,发绿的眼睛,尖长的嘴和暴出来的獠牙,身体 上覆盖着浓密的黑色体毛,尖耳。   看来住在第一层的妖狼果然都是最低等的。他深深吸一口气,轻轻抖开袖子,将依然 在湖边窜梭追逐妖狼的巨蟒收了回来。   「对付这些妖,还用不上这种高级的妖力。」   他冷冷地说着,将那些巨蟒捏紧在手里,忽然化成了一条银色的长鞭。左右那麽一挥 ,竟然轻松之极。   黄泉忽然轻笑了一声,「自炼出银蟒之後,我便再也没有用过鞭子,今天刚好重温过 往。」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司徒,沉声道:「司徒,你先去那湖底,看看是否有通 道。我马上便将这些妖狼全部解决。」   司徒微微点头,向湖边飘了过去。沿路那些妖狼对他又抓又挠,却总是从他身体里穿 透过去,碰也碰不到他。司徒神色自如地飘到了湖边,身体飞快地消失在湖水中,去寻找 湖底的通道了。   黄泉站立在妖狼当中,一身银衣,如同玉树临风。他缓缓举起鞭子,冷冷一笑,淡然 道:「好了,一起上吧。给我节省一点时间。」   语毕,手上银光一闪,顿时舞成一片斑斓色泽。   司徒在水里轻松地飘着,即使身边的湖水浑浊翻涌,对他这个魂魄却是没有任何影响 。一眼便看到了造成湖水混乱的根源——湖底中心处裂开了一个不算大的洞,周围的湖水 都急速地向那里涌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那个裂开的通道上,有一个巨大的铜制 的环,已经变了一些形状,似乎是给人拉过後才变成这样的。   他正有些心惊地看,忽然身後传来黄泉的声音,「看来鹰王翼早已来过这里。看那铜 环之上,那是神火烧过的黑色痕迹。」   裂开的通道口,有些微的黑色湖水渗透上来,黄泉急忙游了过去。却见那通道里早已 满满的全是漆黑的湖水。一个巨大的铜环扣在通道口上,上面一个漆黑的指印,显然是新 添烧焦的痕迹。肯定是鹰王翼!   司徒先飘了进去,连招呼也没打,雪白的身影晃一下就不见了。黄泉顿了顿,急忙也 跟了上去,顺着那漩涡的方向一直给冲进通道向另一个湖游去。   也不知顺着水流冲了多久,向下的势头渐渐变缓,眼前的水越来越浑浊,色泽越来越 深,看来是接近了那黑色的湖。两股水流暗自较劲,互相对击形成无数的暗流。黄泉懒得 动手去划,身子一抖,竟将原形现了出来!   那是一条极巨大的银色蟒蛇!斑斑银鳞在漆黑的湖水里闪闪发亮,一双火红的眼,巨 口大张,四根尖利的獠牙比宫殿的柱子还要粗长!司徒忍不住回头看他,却见现出原形的 黄泉尾巴一摆,顿时又掀起一阵可怕的漩涡。他的身体虽然巨大却很灵活,飞快地向下面 的湖水窜去,如同一条在水里游动的蛟龙。   「呼啦「一声,是黄泉的身体窜出水面的声音,司徒只来得及看到银光一闪,黄泉就 恢复了人的容貌定定地站在了种满桃花树的岸边,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粉色桃花。   「这里有古怪,这些桃花……」黄泉轻轻摸了一下岸边的桃花树,那棵树居然随着他 的按动凹了进去!黄泉用指甲抠了一块树皮下来,立即有鲜红的液体流了出来,像血一样 。   「这是中了诅咒血桃的诅咒之後,被诅咒的人变化而成的。不能动,不能说话,可是 身体上的感觉却永远都存在,可以说是最恶毒的诅咒。」   司徒幽幽地说着,似乎是伸手想摸一摸那些被诅咒的桃花树,伸了出去却又收了回来 。   黄泉沉声道:「这里好像住了什麽特别的人,没有一点妖狼的气味……」   「那是因为这里住着我们重要的客人啊。」   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光司徒,连黄泉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这个人是怎 麽靠近的?!先前居然一点感觉都无!   两人急忙回头,却见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桃花树下,玄色的衣裳,微笑拈花,眉目俊 朗,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那一双碧绿色的眼,竟如同最好的碧玉,温润纯澈,半点锐利也 无。   「我是该欢迎你们来到嫣红山呢,还是该惩罚你们杀了我第一层五百个侍卫?」   他折下一根带着数朵鲜艳桃花的树枝,竟彷佛没有看见自断口汹涌而出的红色液体! 黄泉看着他温和微笑的眼神,忽然觉得全身都发寒。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你是谁?」   黄泉冷冷地问着,慢慢将妖气聚结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嘻嘻一笑,「我?我是嫣红山的主人,狼王啊。」他将桃花轻轻擦过脸边,温柔 地看着他们,轻道:「怎麽办?这里是贵客的地方,不能让你们打扰。可是要你们回去, 岂不显得我们妖狼太小气?这样吧……」   他忽然将桃花丢在了地上,一脚踏了上去,顿时脚底一片粘腻的血水。狼王抖了抖衣 服,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你们这麽喜欢嫣红山,就和这些桃花树一样永远留在这里吧 !也算为我们嫣红山增添一些景色,这样好麽?」   他狰狞一笑,碧绿的眼睛陡然闪过冲天的杀气。   「不知道千年的蛇妖,身体里会开出怎麽样鲜艳的花朵?」   第二十章 斗狼王   黄泉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他,袖子下的手掌却捏成了拳。   这个狼王,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解决的对象。看他笑吟吟的彷佛温和无害的模样 ,眼底的杀气却骗不了人。是知道他的实力特地赶到这里来对付他的麽……   黄泉冷声道:「我们只是来找另一个入侵者而已,那个人抓了我们的同伴,气味消失 在这里。我并不怎麽想与你打斗,但如果你执意阻拦,却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袖子一扬,掌心银光吞吐,神色顿时肃杀阴冷。   狼王慢慢收起了笑容,语调却仍然漫不经心似的,抚着袖子懒洋洋说道:「那人是我 们贵客的客人,至於他带来的所谓你们的同伴,也是我们贵客的客人,都是我允许进入嫣 红山的对象。而你们……」他冰冷的眼神滑过黄泉和司徒的脸,沉声道:「你们不在我允 许的范围之内。蛇妖,不要以为自己有千年的道行就真有什麽了不起。嫣红山虽然不比麝 香山,却也容不得你乱闯。」   黄泉也不再和他说话。这一仗,看来是打定了。他回头低声道:「司徒,你先过去。 你是魂魄,他无法拿你如何。快去看那个丫头到底在什麽地方,我很快就跟上。」   司徒沉默着向前飘去,身体越发的透明,几乎连一点轮廓也看不到。黄泉在他身後, 将对面冷笑的狼王和盛开的桃花看得一清二楚。以前他虽然也为魂魄,却从未如此纤薄透 明过。黄泉心里忽然一惊,这种情况是……?!   念头刚起,却听那狼王嘻嘻一笑,玄色的袖子一转,一道雪白的类似丝绸的冰绡从他 袖口飞了出来,竟如同张了眼睛一样,直直地向司徒窜了过去,速度极快。司徒的身影忽 动,像随时会消失的影子一样,轻飘飘地让过了那冰绡。身体自腰部以下竟忽然完全变成 了透明的!彷佛突然消失了一样!   他的神情平静的异常,好像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不同,看也不看狼王,迳自向前 飘了去。深紫色的眼睛里,半点波澜也无,冷静的可怕。   「往哪里走?!」   狼王吼了一声,那冰绡忽然蛇一般扭了回来,迅速地围住了司徒,猛地收紧,竟将他 束缚在当场,半点也无法动弹!   黄泉手指一弹,一道银色的光瞬间射出,将那冰绡划破,丝丝断裂开来。他拈着手指 ,冷道:「竟然有神界的锁魂绡!看来你这个狼王做得不一般哪!」   狼王也不说话,身子一翻,袖口又飞出数道冰绡,扑头盖脸地将司徒全身都缠绕了住 。一时间冰绡丝丝之声充斥耳间,飞扬乱舞的冰绡将半片桃花林都遮掩了住。神界的镇妖 神具锁魂绡竟给他如同普通的布块使用,不要钱似的撒得漫天都是。专门锁住魂魄的冰绡 将司徒的身影完全盖了住,他就是长了翅膀也没办法飞出去了。   黄泉脸色一变,身形一闪,鬼魅一般窜了上去,手起掌落,与那狼王顿时斗在一处。 狼王不慌不忙地扬手架住他的掌,陡然一个转身,掌心忽然冒出一簇碧绿的幽火,一掌便 往黄泉的胸腹之间劈了过去。黄泉急忙微微侧身让过,只觉胸腹间忽然一阵剧痛,竟好似 裂开一般。他猛地抬脚一蹬,将狼王逼开。低头一看,却见胸腹间的衣服已经给他的掌风 划破,鲜血缓缓地渗透了出来。好在没有给那一掌打的结实,不然还不知会伤成什麽样。 这个狼王,果然厉害!   狼王冷冷地看着他,忽地将两手慢慢张开,只见那指甲渐渐生长,惨绿尖利,如同鬼 爪。他一边活动着十指,指尖幽光闪烁,一边淡淡揶揄道:「口气那麽大,就这点能耐麽 ?」   黄泉的脸色越发阴沉,伸手在伤口处用力一抹,抹下了满手的血迹。放在掌中用力一 搓,只见银光一闪,等他再摊开手掌之时,那些鲜血忽地变做了一条通体血红的蛇,款款 地在他手掌里扭动盘旋。那蛇居然很是纤细短小,与他曾经放出的银色巨蟒比起来连一半 都不到。纤细的倒三角头,牙齿极尖利。一双猩红的眼睛,灼灼地看着狼王。分叉的细长 舌头嘶嘶地颤动,血红的鳞片看上去如同随时会流下来的鲜血,随着它身体的柔软扭动, 可怖之极。   「对付你,只要它就够了。」黄泉低声地说着。   话音刚落,那条血蛇竟瞬间消失不见。狼王正惊讶,却见眼前忽然红光一闪,那条蛇 已然窜到他眼前,獠牙暴长,居然也是血一般的红!他猛地一惊,急忙後退好几步,定睛 再看,那蛇又消失了!   「放弃吧,你绝对看不到它的。看到的时候,就是你被咬中的时候。」   黄泉淡淡地说着,转身向桃花林走去,手指在缠绕树上的冰绡上细细一划,那些薄如 蝉翼的冰绡立即碎裂开来,纷纷散落在地上。他一边划破冰绡,一边向内里走去,寻找司 徒的踪影。希望那个没用的狐狸还能在这锁魂绡中保留住魂魄,要是被冰绡把魂魄吸走了 ,他可真的是没办法救他出来。   狼王在那里左避右闪,如同疯子一般,与那看不见的血蛇狼狈地战斗着。几次看到那 蛇想要伸手去捉,却只能捕捉到影像。那蛇动作太快,他从未见过行动如此迅猛的妖。一 个疏忽,却见那道血红的影子已经盘踞在右边肩膀之上,他大骇,急忙伸爪猛地抓了上去 。只觉肩膀上一阵巨痛,竟给自己抓下了大片血肉,而那红色的蛇又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 。   狼王只气得浑身发抖,暴吼了一声,空有一身的本领,却拿这个速度奇快的小蛇一点 办法也没有,像个傻瓜一样给它玩耍了半日,连碰也没碰着一下。他忽地念动真言,身上 发出惨绿的光芒,竟将本相现了出来!是一只巨大的灰黑色的狼,额头正中有一道雪白的 毛,两只眼睛如同鬼火一般,幽幽闪烁。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狰狞地咧着,喉间发出危险的 呼声,恶狠狠地盯着往桃花林深处走去的黄泉。   他忽地仰天长啸了一声,狼嚎本就凄厉,加上他满心的愤懑,更是惊天动地一样。桃 花林整个都颤动了起来,震下无数粉色花瓣。黄泉冷笑着回头讥讽地看了他一眼,火红的 眼睛一瞥而过,好似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左边的肩膀,对正向他扑过来的狼王同情地笑了笑。狼王急忙转 头,却见左边的肩膀之上,那条血红的小蛇正稳稳地停在那里,一双猩红的眼正灼灼地看 着他,彷佛讥笑他的不在意。他正骇然,忽觉肩膀上给那蛇轻轻咬了一口,也不痛也不痒 ,麻麻的,甚至还挺舒服。   他微微一呆,再看时,那蛇已经消失了,窜回黄泉的手上,慢慢化成一滩血水,流到 了地上。黄泉转身便走,看也不向他看上一眼。狼王陡然吼了起来,「站住!你竟敢小看 我!这里是嫣红山!岂能容你如此放肆?!」   他飞快地向黄泉扑了上来,白森森的牙裂开,张口便要咬上来。黄泉也不回头,叹道 :「中了毒,还跑这麽快?怕死得不够快麽?」   话音刚落,狼王只觉全身忽然一阵麻痹,顿时动弹不得。而从给那小蛇咬过的伤口之 处传来阵阵尖利的痛楚,好像要从肩膀那里将他撕裂一样。他猛地摔倒在地,现出了人形 ,脸色惨白,浑身抽搐着喘息道:「你……那蛇……有剧毒!」   黄泉「恩」了一声,脚下不停,继续向前走去,好像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放心,死不了,好歹你也是大妖怪。只不过会痛苦上三天而已。小心不要再乱动了 ,不然会更痛。」   黄泉淡淡地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回头冷冷地看着狼王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狼狈 模样。   「我是黄泉,千年蛇仙。记住我的名字,以後要报仇,随时欢迎来找我。」   狼王心头一阵暴怒,偏偏身体无法动弹。不光是无力的麻痹,他只要试图动一下,便 有撕裂一样的痛楚从伤口处传过来。那条小蛇,当真厉害……   「黄泉!」他恨然地低吼,「我若不杀你,便誓不为妖狼之王!」   黄泉头也不回,冷道:「我等你。」   话音一落,忽然感觉背後一阵劲风窜来,他心里一惊,急忙回头。却见那狼王奋力抬 起手来,一道惨绿的光芒急速向桃花林中飞去。他暗叫一声不好!这个狼王竟是要对付被 锁魂绡困在里面的司徒!   狼王在後面猖狂地笑了起来,「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得意太久!黄泉!」   光芒夹杂着凄厉的呼啸声,将那些缠绕的冰绡瞬间削断,往正中心飞了过去。黄泉骇 然,抬脚便飞奔跟了上去,企图在半空阻止那道破坏性的妖气。无奈那妖气窜得太快,呼 啸着便飞入了林子深处,直直地往司徒被困的地方砸了过去!   司徒!   黄泉大骇,话也说不出来,只见那道凌厉的妖气狠狠地穿透那条被层层冰绡封锁住的 魂魄,一直穿进了後面的桃花树,溅出无数鲜血,将那些冰绡都染红了。桃花树轰然倒地 ,断口处喷涌着鲜血,流得满地都是,异常凄惨。   狼王陡然大笑了起来,极其欢畅,「他必然死了!魂飞魄散!哈哈哈!」   黄泉又惊又怒,猛地转身便要将那个狼王乱刀砍死!他居然杀了司徒?!居然?!   冰绡忽然片片飞舞起来,好像被什麽气流吹上了天空,将桃花林全部遮掩。红光乍闪 ,竟山崩地裂一般,彷佛平空出现了大片的血海,扑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几乎是瞬间,整 个桃花林都给这种艳丽异常的红光笼罩了住。妖气冲天。   黄泉给那霸道的妖气冲得倒退好几步,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只觉曾经感受 过这种妖气,如此霸道,如此嚣张。却又嚣张得极自在,浑然天成,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说 不清道不明的魅惑,妖娆之极。   他忍不住定睛看过去,却见那红光中心,一个人影平静地站在那里。雪衣乌发,面容 妩媚,一双深紫色的狭长眼睛宝光流转,勾人魂魄,不正是司徒?!   黄泉顿时呆在那里,半晌只感觉妖气渐渐弱了下去,红光收敛。司徒已经走到了他面 前,翘着兰花指,娇滴滴地说道:「黄泉,你看!我终於炼成了一尾狐。」   第二十一章 不是人   一尾狐?   黄泉怔怔地看着他,身体不再透明,地上留着他的影子,头发顺着衣服滑了下来,落 在他脸上,痒痒的。   他竟在这种时候炼成了一尾?!刚才那冲天的妖气是怎麽回事?那根本不是一尾狐可 以拥有的妖力啊!那分明是……   「我终於又有元身了。这两天老觉得心里烦乱的很,原来竟是我的修为增长。早知道 是这样,我就不担心了。还以为自己出什麽问题会消失呢!」   司徒快活地摸着实在的头发和衣服,又笑道:「牡丹那个死丫头以後再也不敢嘲笑我 了!」   黄泉低低地说道:「司徒……你……那妖气……」   「别说。」司徒收敛起笑容,淡然道:「黄泉,别说下去。」   黄泉死死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麽。他该怎麽消化这个震撼的事实?虽然不知道 在司徒身上出了什麽事情,可那妖气他是不会认错的啊。千年之前,那种震撼,那种嚣张 ,他一直都深刻的记得。那只三千年的狐仙,他和司徒到底是什麽关系?!   「黄泉,什麽都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说的。我还是我,你这样想便好。」   司徒缓缓地向前走去,经过发呆的狼王,也不看他,手指一弹,一道细小的红点立即 砸在狼王的头上,将他砸晕了过去。   黄泉惊疑地跟在他身後,正要说话,却听司徒淡然道:「牡丹的气味在前面,我们快 去吧。今天一定要将她带出来。」   「司徒……你……」黄泉犹豫着不知道该怎麽说,有些不适应他的转变。   司徒回头媚然一笑,柔声道:「我还是我,不过是炼出了一尾。你不恭喜我麽?」   昏暗的屋子里,寂静的可怕。彷佛所有的声响都给那灰暗给吞吃了去,只剩下淅沥的 滴水声,缓缓荡漾开来,混杂着两股沉重的呼吸,有种窒息的气氛。   「昏迷了三天,她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鹰王翼低沉的声音忽然打破这种窒息的寂静,平空响了起来,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飘 动,发出阵阵回音。   屋子中央的青石案上,躺着昏迷的牡丹,双目紧闭,胸口的衣服被划开,从雪白的肌 肤上的一个深深的血口里流出的汩汩鲜血,张了眼睛一般一滴不漏地飞向地上放在的一个 玄铁碗之中。血已经装了大半碗,冒着泡末在清冷的房间里散发着热气。   地上是龙骨八卦命盘,那个一身黑衣的司日正站在「离」位,双手拈着一个古怪的式 ,口中喃喃地绵长地念着什麽。他脚下的八卦已经浸透了鲜红的发暗的血液,随着他高低 起伏的念咒声一突一突地跳动着,彷佛有生命一样。   忽然,他的手一挥,那玄铁碗之中的血液竟腾空飞了起来,缓缓落在「坎」位,一丝 一丝地将其浸透。龙骨命盘因为被血覆盖,幽幽地发出青色的光芒,将鲜红的血也映上了 惨然的色泽。   鹰王翼等了半天,也不指望他会回答。其实这个问题他今天已经问了不下十遍,司日 从来不回答。事实上三天来无论他问什麽,司日都没有说过一个字。他们就这样不吃不喝 在这个隐蔽的洞里耗了三天。   他怀疑司日是不是在那个丫头身上做了什麽手脚,三天了,她连眼皮子都没颤动一下 。整个人除了有呼吸之外和死人没什麽区别,就算他那一掌劈得再狠,也不至於昏了三天 吧!   正想着出神,忽然身後的青铜鼎里猛地窜出老高的青色火焰,「呼」的一声,几乎点 燃旁边的白色纱帐。鹰王翼吃了一惊,急忙回头,却见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那青铜鼎里只 有香灰,半点火焰痕迹也无。   他正惊讶,忽听身後司日沉声道:「有不速之客来访。」   他将手上拈的式松了开来,双手拢进袖子里,转身轻声道:「鹰王,还要麻烦你抵挡 一下。来了两个很古怪的妖,而且看来是针对你。」   鹰王翼的脸色顿时变得极难看,他哼了一声,没想到!那个蛇妖居然追得这麽快!他 还是小看他了麽?   「眼下有人来捣乱,这引血之法才做了三日。半点线索也无,让我怎麽甘心?!」他 低吼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躺在案上的牡丹,彷佛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地剖开来,好让他 得知这该死的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司日淡然道:「鹰王先别急,我知那两个妖法力高深。你一个人或许抵挡不住,这七 日的引血之法也只得到此为止。不过我却可以用『坎』位的法力强行将她身上的血拉出来 ,浸透这龙骨命盘。引血之法已经完成了一半,我本想留住这个小姑娘的性命。可是现在 情势所迫,我也只好用上狠厉之术了。」   「坎位?你还有别的方法?为什麽不早用?!」   鹰王翼顿时火了,这个人果然有古怪!   司日拢着袖子,轻声道:「无缘无故伤凡人的性命,本为我不齿。既然可以留得性命 ,为什麽要伤她?我已得知她体内的封印属火相,水可克火。我便用上坎位的术来破她的 火术封印。鹰王耐心等一会,不出一刻,结果自然见分晓。」   他将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尾指翘起,拇指微弯,拈了一个极古怪的式。足尖也跟着 缓缓在地上移动,踏上了坎位,左足微微一顿,双手的式立即拆开,拇指和尾指轻轻贴在 了一起。只见牡丹的身体忽然一震,胸脯上的血口突然变成了一个极深的血洞,殷红的发 黑的浓稠血液如同泉眼一般,从血洞里喷了出来。也不落进玄铁碗中,直接下雨一样撒在 了离位之上。   离位的龙骨忽然开始发亮,那血液竟好似沸腾一般,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热腾腾的白雾 ,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司日忽地手腕一翻,黑色的袖子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卷。一边双手飞快地结式,一边 缓缓地张开了他的那双可以看透天地的无瞳眼。他死死地看着牡丹,眼睛里竟然色彩斑斓 ,滚滚翻涌。   鹰王翼紧张地等待着。   快了,他很快就可以知道这个丫头不惧怕神火的原因了!这样,他终於可以和荧惑大 人平起平坐,五曜那帮自诩圣洁的神再也不敢拿他如何了!他还可以东山再起,他还可以 再自创门派,他可以做一个真正的「神」了!   司日忽然低吼了一声,竟好似遇到什麽挫折。却见他双手在空中捏紧,彷佛在用力拉 着什麽,手腕上青筋都暴了出来,关节一片惨白。鹰王翼一阵骇然,只见牡丹胸口上喷洒 而出的鲜血竟然停了下来,那些被喷出来的鲜血停滞在空中,颤动着竟要往回流!   他倒抽了一口气,只看司日彷佛在和那些企图倒流回去的鲜血做着什麽辛苦的抢夺。 整个人都因为施力而浑身颤抖着。可是那些鲜血还是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往回退去,点点 滴滴地渗进她的胸口,一点痕迹都没有剩下。   鹰王翼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麽,只本能地吼了起来,「快拉住!拉住!」他完全忘了 血根本不是用「拉」住的,只是眼前的景象太诡异,诡异到他都想冲上去将那些血液用手 拉住再塞回命盘里。   司日忽然大吼了一声,将手松了开来,倒退了好几步,向身後嵌在墙里的柜子撞了过 去,上面乱七八糟的器皿叮当掉了一地。龙骨命盘上的青幽光泽顿时消退,那些不停咕咚 翻滚的血液也瞬间凝结,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鹰王翼脸色苍白,瞪着司日,却听他喘了许久,才幽幽说道:「她……她……她不是 人!」   不是人?!鹰王翼冲了过去将他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再也顾不得什麽尊重,厉声叫 了起来!   「什麽叫不是人?!她不是人是什麽?!快说啊!」   司日忽地捏住了鹰王翼的手腕,他只觉手腕上如同被极冰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不由自 主地把手摔了开来,骇然地看着司日。   「鹰王,你太过激动了。」司日冷冷地说着,将被他扯乱的披风慢慢整理,一边哑着 嗓子说道:「她不是人……她身体里有魂魄,却不是一个人的魂魄……」   鹰王翼还想追问,却听身後忽然传来火焰的爆裂之声。他急忙回头,却见刚才那喷出 火焰的青铜鼎此刻又喷出了浅碧色的火苗,由小变大,灼灼地跳跃着。   司日忽然低声道:「她来了!」   「她?」   司日忽地冷笑一声,「原来如此,借我的手将人交给五曜麽?这次他们的反应倒真是 快!」   「五曜?!」   鹰王翼又惊又怒地看着他斑驳如同妖魔的脸,只见他嘴角嘲讽地勾着,淡然道:「是 啊,是她来了。五曜的岁星。」   水妖靠在悬崖边的杨树下,手里攥着黄泉的外衣,兀自等得心焦。   他们已经下去接近三个时辰了,莫非遇到什麽麻烦了吗?以黄泉千年修为的本领,本 不会出什麽意外……毕竟嫣红山虽然是妖狼的地盘,可是那些妖狼的修为毕竟比不上独自 在地下修炼了千年的黄泉。或许同样是千年的水准,一个有烦务缠身,一个专心修炼,程 度绝对是不一样的。   她是从心底相信黄泉的能力,可是……她为什麽这麽心焦?总觉得似乎有什麽不好的 事情会发生。坐也坐不稳,背後老是阵阵发寒,好像马上就有什麽可怕的局面等着她……   身後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一惊,急忙回头,吓得身体全部僵硬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不算很美的女人。穿着一身华丽的浅碧色衣裳,漆黑的头发随便在头 顶挽了一个髻,用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插在上面,玉簪尾端坠着几片透明的叶子,玲珑可 爱。   她面无表情,神色极其淡漠,眉眼也是淡淡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也是苍白 没有一丝血色。好像身体生着什麽大病一般,整个人看上去怯生生的。肩膀纤细柔弱,上 面用碧色丝线绣出了一片叶子,很是别致。   她走过的地方,立即有碧绿的青草疯狂生长,那些被七月毒辣的太阳晒得蔫下去的树 也立即青翠活力了起来。   水妖僵在当场,只觉额上冷汗汩汩地冒了出来。   她是神,她是神!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让她感觉到那种刺骨的神力!神怎麽会来这 里?黄泉!司徒!牡丹!你们……你们千万不要现在上来啊!   水妖只想大叫出来,又想将自己缩成不起眼的一小团好让自己不要感受到那麽恐怖的 气息,还想立即跳进那悬崖之中飞奔过去告诉黄泉他们赶快躲开不要上去。可她却动也不 能动,脸色惨白地坐在原地,感觉全身都已经不听自己的指挥了。   那个怯生生的女子走到了她面前,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色泽极淡,如同 透明的琉璃,在灿烂的阳光下濯濯生辉。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暖,空洞冷漠一片。淡淡 瞥了水妖一眼,她轻声开了口,声音也是冷漠如冰,一时间彷佛坠入冰窖。   「水妖?你一个人在这里?」   水妖颤抖着点头,手心里全是汗,暗暗地渗透进黄泉的外衣中。她紧紧地抓着那外衣 ,彷佛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面对神的勇气。   那个女子望了一眼飘浮在空中的嫣红山的影子,淡然道:「那蛇妖,狐妖,和那个凡 人女子已经下去了?」   水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垂着脑袋坐在那里,全身都在战栗。   那个女子也不生气,浅碧色的长袖子轻轻扬了起来,露出一双纤瘦的手将水妖轻柔地 拉了起来。   「你也和我下去吧,不然你等多久他们都不会再上来了。」   水妖无法抗拒地被她拉着胳膊,蹒跚着前进。   那个女子忽然想起了什麽一样,回头冷冷说道:「忘了介绍,我是岁星,五曜之一。 这次来,专门除妖。」   第二十二章 镇魂玉   「你说她不是人,那她到底是什麽?神?妖?我不管岁星什麽时候来!你先把她的秘 密告诉我!」   鹰王翼暴躁地挥舞着胳膊。时候不多了!蛇妖快来这里抢人,岁星也要来这里不知道 凑什麽热闹。难道要他白白牺牲了自己的流火山,浪费了这三天的时间,就等来一个模糊 的答案麽?   司日走到案边,定定地看着牡丹。她胸口上的那个血口不但不再流血,反而开始癒合 了。眼看那个血口越来越小,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想不到我司日也有今天……也罢 。鹰王,我便告诉你吧。这个小姑娘身上被下了不止一道封印,光我能看到的,就有三道 。一道为记忆之封印,意在封住她从前的记忆;一道为保护之封印,意在保护她能够不受 任何术的侵犯。我想你的神火,我的引血之法,都是因为这个封印而没有办法对她产生什 麽影响。」   鹰王翼骇然地瞪大眼睛。三道?!一个凡人的丫头身上居然有三道封印?!她到底是 什麽东西?   「还有一道是什麽?」他沉声问着,司日只说了两道,还有一道呢?   司日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封印。我居然参不透……分明 清晰可见的封印,我完全不能理解那是什麽……我想,似乎是类似誓约,或者保护封印一 类的……」   他嗫嚅了半天,细长乾枯的手指在牡丹身上急切地摸索着,彷佛就这样便可看清她身 上那个不解的封印到底是什麽。   鹰王翼烦躁地吼了起来,「不管她的封印是什麽了!告诉我她到底是什麽东西?」   司日喃喃道:「我说了,你还不明白麽?她不是人,不是神,不是妖……她不过是借 了个人的身体罢了……」   鹰王翼倒抽了一口气!   「转世轮回?!是什麽东西成的精怪麽?!」   司日的声音乾燥而且嘶哑,在空洞的屋子里听起来更是让人毛骨悚然,他一边摸着牡 丹的肩膀和胸骨,一边喃喃道:「是一个东西的精怪……到底是什麽?镇明给她加了封锁 记忆的封印,荧惑给她加了保护的封印……还有一个是……」   「是我和非嫣加的封印。」   一个妩媚低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就在鹰王翼身後不到三寸得地方。惊得他本能地 回头一掌劈了上去!   一只手轻松地接住了他覆盖满神火的手掌,鹰王翼大惊失色,抬眼一看,却是那个当 时挡在这个丫头前的那个狐妖的魂魄!他什麽时候炼出身体的?!   司徒温柔地看着司日,柔声道:「日,把她还给我吧。她本就是我的东西,借给你们 用了千年,还不够麽?」   司日双手一抖,急忙回头,一双惨青的无瞳眼里,竟然也饱含了惊骇和恐惧!   「是你……!原来竟是你……?!」   司徒将动弹不得的鹰王翼随手往身後一丢,轻声道:「黄泉,拜托你,将他暂时制住 好麽?」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黄泉,虽然也是一脸的惊讶神色,却还是依言化出两条巨蟒将鹰王 翼紧紧地束缚了住。   司徒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抚摩着牡丹苍白的脸蛋,叹道:「司日,你居然用那麽残忍 的法术对付一个小丫头。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司日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靠在柜子上,颤声道:「你……你不是……你分明给封印 起来了……!」   司徒笑了笑,「我是给封印起来了,如果不是非嫣,我现在也没办法找回我的东西, 没办法站在这里。我忍了千年,才等到她的轮回转世,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让给任何 人了。」   司日轻声道:「是非嫣做的手脚?所以你没有被镇明封印?」   司徒坐上了青石案,将牡丹搂在怀里,柔声道:「没错。非嫣只是把我所有的能力全 部封入了这个小丫头的体内罢了……三千年的妖仙,忽然成了一尾都没有的小妖,就是镇 明也不会来管了。你看不破的那个封印,其实是我和非嫣分别加上去的。我在她身上嵌了 一滴自己的血,好让她一转世我便可知道她的具体情况;非嫣则给她加了转世的印,强迫 她转世,免得再给那些五曜强抢回去。现在你明白了麽?」   司日脸色惨白,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才轻道:「莫非……我在她身上看到 的不是神火……那种血一般的颜色……那是……」   「那是我的血,真抱歉让你的无瞳眼受挫了。看来以前玩的幻术小把戏现在居然还可 以骗倒我们的司日,我真荣幸。」   司徒笑吟吟地,一双狭长的眼睛眸光流转,不需刻意便已妖娆动人。黄泉心里微微一 动,忍不住回想到自己在千年之前看到的那个三千年狐仙。他和司徒分明长得几乎一样, 只不过自己在想像之中将他的容貌夸张了少许,加上司徒给他的印象便是半尾小妖,他从 来没有想过原来司徒竟真的是那只狐仙!他好深的城府!一路上竟将他们都骗得团团转!   心念一动,手上便稍微松了开来,鹰王翼抓着破绽,身上陡然燃起神火,束缚住他的 两条巨蟒顿时为神火所焚,发出尖利的嘶声。   黄泉大惊,急忙伸手去捉他。鹰王翼身体一矮,竟然让过了黄泉的手,闪电一般窜到 了青石案前,一边大笑大吼!   「哈哈哈!原来这个丫头竟是三千年狐仙的能力容器!她是我的了!」   说着便要去抢夺牡丹,仗着自己一身无坚不摧的神火,他对坐在旁边的司徒视而不见 。   伸出去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捉住,他身体一抖,从被捉住的手腕处竟飞速地顺着经脉涌 进无数冰冷的液体!眼看着身上的神火随着那股冰流的移动瞬间消失,他骇然地张大了嘴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鹰王,你什麽时候变成这种模样了?我记得千年之前,你还是朱雀手下的强将,经 常被他拿出来炫耀的,不是麽?」   司徒轻柔地捉着他的手,彷佛不费力气一般。鹰王翼半点也无法动弹,连挣扎的力气 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身上的神火从手腕处瞬间熄灭,现在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胸口…… 他浑身战栗起来,颤声道:「放……放开我!」   司徒将他轻轻抛开,叹道:「看来那个女人给你的影响果然不小,她给你看了什麽? 说了什麽?我记得你以前很以自己为神官而骄傲的。」   鹰王翼连滚带爬地让到了一边,生怕再被他碰到身体。他的半边身子都已经变得麻木 ,冰冷不堪,半点法力也没办法施展。他拉扯着纱帐,那些飞舞着的轻飘飘的帐子给他拉 得落在了地上,露出被帐子覆盖着的潮湿而粘腻的山洞壁。   「关你什麽事?!」他凄厉地吼着。这个妖狐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千年麽?!怎麽搞得 好像什麽都知道一样!太讨厌了!   司徒掸了掸手,似乎刚才碰了什麽脏东西一样。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他笑道:「听 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临死还要将麝香山和印星城的结界撞破,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好 像连心魔都没办法控制她,反而被她利用了力量来造反神界。呵,可惜无缘见上一面,我 也挺佩服她的……」   「住嘴!」鹰王翼厉声吼着,脸色惨白,「我不是为了她!那个女人……是她!是她 把我拉下了神官的高贵位子!如果没有她,我现在……我现在……」   他竟然说不下去,也不知道是悔还是恨,一张阴森森的脸开始抽搐,怪异可怕。   司徒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怔怔的司日,柔声道:「好了,我不再废话什麽。这个丫头 ,现在该归还给我了。你反对麽?司日?」   司日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没有任何反应。司徒笑了笑,将牡丹抱了起来。   「等了千年,找了千年,盼了千年,她终究是我的东西。司日,你替我告诉那些霸道 的五曜,如果还想来和我抢,这次我绝对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就平空响了起来。   「你想怎麽样不客气?」   司徒微微一怔,回头望去,却见一个穿着浅碧色华服的纤柔女子怯生生地站在飞舞的 白纱旁边。她手上拉着一个人,一脸的惊恐欲绝,正是水妖!   黄泉吃了一惊,正想上前将水妖夺回来,司徒忽然沉声道:「黄泉!别去!你斗不过 她!」他猛地停住,惊疑不定地看向司徒,却见他冷下了神色,锐利地瞪着那个女子。   「五曜的行动力总是让我敬佩。怎麽?还想将她从我身上再次抢走麽?」   司徒抚摩着牡丹的脸,冷冷地问道。   那个女子面无表情,将水妖轻轻放开丢向一边。黄泉急忙上前将她一把搂住,这才发 觉她全身抖得不成样子,脸色越发白得如同透明一样。   「她是谁?你怎麽会给她带下来的?」   黄泉低声问着她,水妖颤声道:「黄泉,司徒……你们快逃吧……她……她是岁星… …」   黄泉骇然地看向那个怯生生的女子!她竟然是五曜之一?!麝香山的神怎麽会亲自下 来凡界的?难道竟是打算再次除掉司徒麽?!   岁星淡然道:「她本就是镇明的法器,为你所偷了去做尽罪大恶极之事。我不管你是 怎麽复活的,今天就是不将她给我,你也别想活着走出嫣红山。」   「法器?!」司日忽然激动了起来,竟从地上一跃三尺高。「岁星!难道……难道她 就是……?!」   岁星没有表情地微微低下了头,「见过日官。您说得没错,她就是镇明的法器,镇魂 玉。四千年前为这个妖狐偷了去迫害了无数苍生。今天我来收服他,也是我们五曜共同商 定的结果。」   司日喃喃道:「为什麽派你来……?司月呢?镇明呢?辰星呢?」   岁星没有说话,司徒忽然轻笑了起来。   「司日,你真可怜。这个时候他们还不忘记嘲讽你的身份,你真不明白麽?你以为躲 到嫣红山,就万事大吉了?」   司日的身体又开始颤抖,司徒根本不放过他,继续说道:「那些自诩圣洁的神,怎麽 可能容得下你?你能做上司日的神官,还不是因为你的父亲是麝香王麽?算起来你该是岁 星的大哥呢……可惜你们的母亲不是一个人……她的母亲是神,你的母亲是妖……而且是 厉害的大妖……父亲那里容不下你,你就逃到母亲这里来。以为他们可以不再和你计较血 族的问题。对麽?你好天真,司日。你以为逃避就可以了麽?对於那些神来说,你的无瞳 眼再厉害,你的占卜再准确,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半神……」   「别说了!别说了!」   司日捧着脑袋,奋力地吼着。忽地,他的无瞳眼恶狠狠地盯着司徒,恨然道:「妖狐 !妖狐!真是孽障!生了一张伤人伤心的诱惑之口!天地之恶都为你占尽!花样百出,心 思玲珑,狡猾可恶。如今天不将你除去,怎消我心头之恨?!」   司徒收敛了笑容,淡然道:「孽障都长在你们心里,我不过说出事实而已。看不透的 人分明是你自己,神怎麽样?神便永远是高高在上没有污垢?一旦被人发觉了自己的软肋 ,立即便将那人视做妖孽?真是可笑!」   司日哀号了一声,抖得如同筛糠,再也说不出话来。   岁星一双淡淡的琉璃眼空洞冷漠,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半晌,才冷道:「话都说完了 ?说完了,就把镇魂玉交过来罢。她本就是神界的法器,绝不能为妖所玷污。」   司徒冷笑一声,说道:「神界的法器?你回去好好问问镇明,镇魂玉到底是谁修炼出 来的!抢夺法器的,是他。镇魂玉是我的血肉凝结而成,本就是我的东西!」   岁星看了他半天,才淡然道:「那是你与镇明的纠葛,与我无干。我的任务,就是将 玉带回去,将你这个初炼成型还未复原的妖狐彻底封印而已。闲话不多说,你若执意顽固 ,不要怪我出手狠毒。」   她伸出手,将身後身旁的白纱尽数扯下,一时间轻纱飞舞,白浪翻滚。她纤细的浅碧 色身影怯生生地站在一片轻纱之中,手指微张,青色的光芒瞬间闪烁起来。 -- -- ▆▍ ▄▆█.\◣ ██ ◥██◤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 ◥█◣ ◤◢█▔▔▔ ̄ ̄ ̄ ̄ ̄ ̄ ̄ ̄ ̄ ̄ ̄ ̄ ̄ ̄ ̄ ̄ ̄ ̄ ◢▆▄◤ψ◣◥█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moon0430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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