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uesky0226 (将离)
看板marvel
标题妖寄都市第三部:镜子巫婆(中)
时间Fri Jul 21 23:59:15 2006
第十二章
我们边走边谈,我一直想继续昨晚的谈话,但每次都被米尔亚娜巧妙的避开了。
我思考着一些问题,有好几次都差点被石头绊倒。
到了这幢基督教堂外面,我才刚准备真正专注的打量一下,这时,却被身後的经过的
一个人撞了一下,本来还没什麽,偏偏脚尖又踹到了前面的石阶,人一歪,不迭往前面跌
跌撞撞的退了许多步,撞到了米尔亚娜胸前。
米尔亚娜一把拽住我,我才终於找回了平衡感。
〈该死,我怎麽总这样粗心,说不定有一天就会被石头绊死。〉
撞到我的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女孩,年龄大约在十八九岁之间。
她的个子极高,在今天我已经发现,这所学院里的女生个子都极高,除了那位海因之
外,其他的人几乎和我一样高,或是比我更高,这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她一直都保持着种很诡秘的表情,使整个人看起来份外诡异。
同时,她的脸很瘦,所以看起来就像幽灵片里常出现的女主角。
她有一头栗色长发,一半的面孔都遮在长发下面,那种阴郁的气质,令人不寒而栗。
虽然她是在对我讲话,但我却感觉到她的声音很飘忽,根本像是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
的。
米尔亚娜不耐烦地道:『玛丽,你刚才在看什麽,怎麽都不看路。』
我仔细打量着她,才发现她手中拿着一本极厚,方型的硬皮书,这本硬皮书看起来已
经很残旧了,封面是米黄色的,上面用像是拉丁文的文字写着书名,下面还用英文标注着
『召唤学』个字。
玛丽用一只手夹着书,露出里面泛黄的书页。
她扬了扬手里的书,嘴角噙着一个诡异的笑容,道:『这里面讲了如何召唤鬼魂。』
玛丽盯着我,她的眼神令人莫名奇妙的发寒。
『我是芙洛拉的表姐,几天前才刚到这里,以後还请多多指教。』
我伸出一只手去,为了以防万一,我的手上戴着手套,所以并不担心她会看出来异样
,虽然戴手套可能会显得很怪异。
〈她们也都是一些奇怪的人,这种习惯应该不算什麽。〉
这时候,玛丽竟持起我的手,竟然在上面吻了一下,抬起头看我的时候,眼神怪异而
神秘,那双深遂的眼睛中隐约散发出一道狡滑的目光。
我心下发毛,心猛地一跳,急忙缩回手去。
我感到手背上彷佛爬着一大堆蜈蚣和蟑螂,又麻又痒,让人难以忍受。
〈这所学院里的怪人还真是多,魔风大叔说什麽结识有钱的女学生,我竟然会被这样
不负责任的话唬到这里来……〉
『芙洛拉死的可真惨啊,她的阴魂一直在我周围萦绕,想告诉我些什麽。』
『今天午夜我要帮她招魂,芙洛拉的姐姐,你也来吧。』
『可怜的小芙洛拉,你死前究竟看到了什麽,是玛丽的诅咒杀了她,是玛丽的诅咒杀
了她……』
玛丽边说着,口中居然将这句话哼成了歌的调子,她的口中一直在低喃着一些话,鞋
子踩在通往教堂正门的石阶上,有几片树叶正好被她踩在脚下,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
她一边往上面走去,高瘦的身体一直轻晃着,走路的姿势就像是被鬼魂上身了一样。
我一见到这幕景象着实大开眼界,但同时也萌生一种惊诧的感觉。
〈这女人该不会真的被鬼上身了吧?〉
这时,我听见米尔亚娜低声道:『总有一天,我要拿枪射穿你的头。』
她的姿势,在那时似乎也变成了标准的拿枪的姿势,彷佛她此刻假如有一支猎枪在手
,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朝玛丽的头部击去。
『砰!』
我疑惑地望着米尔亚娜,那一声响声明显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
〈难道米尔亚娜和玛丽之间有芥蒂?〉
米尔亚娜不满地道:『这个女人平时只喜欢装神弄鬼,又说玛丽的诅咒这种鬼话。』
我急着想知道答案,问道:『玛丽的诅咒,那是什麽?她的名字就叫玛丽,难道那指
的是……』
〈这大概是只在学生中流传的秘密吧?〉我疑惑地揣测着。
我点了点头,她又道:『和她说的是一回事,现在即使我不说,她一会儿也肯定会告
诉你。』
我好奇地问:『为什麽?』
米尔亚娜深刻的轮廓上显现出一种不愉快的表情,道:『因为她的兴趣就是吓唬人。
』
这座基督教堂仍然保持着哥特式的建筑风格,上面是尖形的拱顶,巨大的灰色玻璃窗
上有美丽的花纹,令人看着就会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教堂里面显得很空荡,里面的气温比外面更清凉些,一进到里面,连我的说话声音也
不由自主的压的更低。
诺大的教堂里,只有前排稀稀落落的坐着一些人。
虽然最前面有一些地方被重建了,但这里大概还维持着几百年前的格局,非常古老,
从两旁大副的彩色玻璃投射进来奇异的天光,彩色玻璃上神奇的图案充满了神圣而浓重的
宗教感。
和所有的哥特式教堂一样,这座教堂呈现出十字架形,主要部分是长方形,两边延续
的尖拱托起中央部分巨大的拱顶,下面是一排排的座位,在这样的大教堂里,人显得格外
藐小。
我和米尔亚娜,挑了教堂最靠前的一排坐下。
不知不觉中,我感觉有一个在我左侧坐了下去,我回头一看,顿时又被吓了一大跳。
竟然是刚才碰到的那位玛丽,她还是那样神经质。
那位玛丽怀里,仍然抱着那本厚厚的有关召唤学的书籍,一脸诡异的表情,嘴里哼了
一个调子很奇怪的曲子。
〈她怎麽会在这里,带这种书进教堂里真的没问题吗?〉
我又想了想,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可笑,因为那也只是一个有关个人信仰和宗教信
仰的问题。
她就坐在我旁边,挨的是这样近,我几乎能感觉到从她身上传出来的一股冷气。
米尔亚娜朝她望了一眼,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我忍不住好奇心,道:『玛丽小姐,你说的玛丽的诅咒是怎麽回事?』
玛丽直直地盯着我,忽然『咯咯咯』的尖声笑起来,把我们周围的大片目光全部都集
中到了这里来。
直到玛丽笑够了,她才故做神秘地道:『听过血腥玛丽没有?』
我怔了怔:『那是一种鸡尾酒,而且是种很烈的酒。』
玛丽又开始诡异地笑了起来,边笑边道:『不但有酒叫血腥玛丽,英国以前的国王亨
利八世,她的女儿也叫这个名字,亨利八世连续杀了他的七个情人,亨利八世的原配王妃
卡芙莲失宠後被囚禁起来,就连她为亨利八世生的女儿玛丽,也被放逐出王宫,玛丽从此
恨透了亨利八世,玛丽继承王位之後就是有名的血腥玛丽,杀人如麻。』
『血腥玛丽还叫镜子巫婆,也有人说血腥玛丽是被车撞死的少女,它究竟是什麽,谁
知道呢?』
『咯咯,想要用镜子魔法召唤出血腥玛丽,召唤出她的後果谁也不知道,可能会像芙
洛拉一样被毁容,然後一个人慢慢的在浴室里,感受着周围的黑暗,生命渐渐消失,随後
……死亡。』
〈血腥玛丽,镜子魔法……〉
我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
玛丽又压低声音道:『召唤血腥玛丽的方式很容易,但只能一个人在场,据说,以前
这所学院有不少学生因为召唤失败而被毁容,简直就是一个恐怖传说,芙洛拉轻易召唤了
血腥玛丽……她太自负了……』
〈难道她和芙洛拉的感情十分好吗,为何没听米尔亚娜提过?〉
〈这个学院,简直诡异至极,还有那个恐怖的传说……〉
我全身都打了一个哆嗦,另芙洛拉致死的原因真的只是诅咒?
还是我应该马上去试着召唤血腥玛丽,看是否会有和芙洛拉相同的下场。
她走的速度十分快,但却像漂浮在水面上的幽灵般,令人不寒而栗,感到全身莫名的
发寒。
『这种传说我根本不可能在夜晚讲给你,更何况你住在芙洛拉的那幢白色小楼里,这
是所有人的秘密,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人的思维方式很奇特,有时候越害怕某件事反而会忍不住会做出来。』
米尔亚娜冷静地盯着我,随即又转过身去道:『还是先听课吧。』
第十三章
经她一说,我才注意到在前方站着一个年轻人,身上整理的一丝不苟,从头到脚,没
有一处不合规矩,正是那天来和院长马里埃来接我的那个年轻人,他看上去还是很令我讨
厌。
〈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为什麽刚才我一直没看到他?〉
〈难道是因为一直以来,我太专注於玛丽所叙述的事情了?〉
我皱了皱眉,这家伙当时说他是教宗教课的,那时我根本没放在心里,也一直没再去
找过他,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
〈但他多半也认不出我来,因为当天我把脸遮的很严。〉
〈还是别被他看见的好,免得又无缘无故被讨厌的人缠上,看到他就让我很不愉快。
〉
之前,我一直没注意到他在讲着些什麽话。
我托着下巴,无聊的想着事情,想着芙洛拉的死,想着玛丽奇怪的举止和她刚才说的
那些话。
还有米尔亚娜的想法--她为什麽会厌恶玛丽,虽然玛丽的为人神经质又很古怪,脸
上又透着种诡异,但还不算是一个讨厌的人。
骤然间,我隐隐约约听见那个年轻人在讲着我的名字--该隐。
〈怎麽?为何忽然提到我了。〉
听到这里,我抬起头惊异地盯着他。
我这才发现他讲的并不是我,而是圣经中的那个该隐。
"你的名字和他一模一样。"
米尔亚娜忽然转过头来,冲着我笑了笑,笑容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奇怪的神态。
她又眯起眼睛,调侃般地道:"如果你也是吸血鬼,相信很多人都会愿意被你吸血。"
我叹息道:"这种玩笑也太可怕了。"
就彷佛和吸血鬼有缘似的,我常常听到关於吸血鬼的传说。
想避也避不快,它像是怎样也摆脱不了的噩梦,令人不快。
不知为何,这时候我蓦地感到一阵心悸,呼吸不畅。
心脏像是要跳出心腔一样,快速地跳动着,使我感到极不舒服。心脏跳动的声音简直
就像是在打着大鼓,激烈的让我心底升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我心下大惊,趁自己现在还没有死,急忙拿出随身带着的药瓶,吞下了几颗药。
但等了片刻,心脏却始终没有缓和的迹象,而且反而越来越严重。
〈可恶,我为何总是这样,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偏偏在是在现在,真是要命……
等等,这种时候了,我居然还在想这种无聊的问题。〉
我推了推身旁的米尔亚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麻烦你扶我回去。"
米尔亚娜的神态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变的异常苍白。
她恢复镇定,声音仍然带着颤,道:"没事吧?你的脸色看上去真可怕,你先等一等,
我马上去叫医生过来!"
我一把拽住她,道:"先等一等!用不着叫医生,再等一下就会慢慢好的……"
努力讲完一句话,我的力气也几乎用尽了。
但心脏的毛病似乎已经好转,虽然很细微,却仍然能感觉出来。
〈不过,已经没时间再虚弱下去了。〉
我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马上去向玛丽问清楚血腥玛丽的事情,明天就离开这里,
这地方的女学生未免也太诡异了。
第十四章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树木散发出来的清香,但却显然并不是。
我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在石子铺成的小径上,不时抬头往前面看去。
沿着这条小径走了几分钟後,果然能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枫树林里,露出一幢别墅的尖
顶。
我加快了脚步,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米尔亚娜之前说过的话。
好不容易摆脱了她,现在终於能一个人静下心仔细想想了。
〈不过,玛丽一个人住在这样幽静的地方,不管怎样看,她都很像是欧洲中世纪的巫
婆。〉
为了从米尔亚娜口中问出玛丽住的地方,也让人费了颇大的力气,因为米尔亚娜一直
极不愿意谈论起关於玛丽的事情。
那幢别墅已经离我很近了,简直近在咫尺,走到正门前,我一边想问题一边按下了大
门上的门铃。
直到按了四五次门铃,别墅里面才终於传出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从门里探出一个脑
袋,朝外面看了几眼,又观察了许久才终於将门大打开。
我很有礼貌的在外面等她看够了,但心里却已经很不耐烦。
开门的女仆从门中走出来,疑惑地道:"您找玛丽小姐?"
她长相很清秀,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多岁。
我仔细打量着她,心中感到奇怪,瑞士的天气一年四季都很宜人,她却穿着一身很厚
的衣服,那身衣服是那种生活在严冬时节,才会被人们从壁橱里拿出来的极厚的毛衣。
这样宜人的天气,她为何会穿着厚毛衣?
〈怎麽又走神了。〉
"是的,我找玛丽小姐。"
"请等一下。"
年轻女仆急匆匆关上别墅的大门,又一个人跑了进去。
〈想见这些小姐真是麻烦。〉
如果现在手中有一包七星香烟,我可能马上就会抽起来,虽然戒烟已久,但这样站在
门外乾等还是让人很不耐烦。
"怎麽还不快点出来。"
就这样乾等,把我本来就没多少的耐心磨的更少了。
从这边,能看见别墅另一面大幅的玻璃窗,不过那扇玻璃窗看起来似乎是防弹玻璃,
否则我可能就会砸破玻璃硬闯进去。
在我没预料的情况下,别墅的正门发出『咯吱』一下声响被人打开了。
年轻女仆歉意地笑笑,道:"让您久等了,玛丽小姐请您进来。"
我大步从门外走了进去,才一进去,全身就开始不停使唤的打哆嗦。
大厅里面异常的寒冷,不仅是因为墙壁上墙纸是阴沉的灰色,也不是因为地上的大理
石地板又冷又硬,更不是心理原因,而是因为里面真的很冷。
我冷的要命,但就连想找一个地方坐下来都找不到,我终於明白了女仆为何要穿厚毛
衣。
〈这里要是有壁炉就好了。〉
〈屋里的冷气强的可怕,这里恐怕比西伯利亚还要寒冷,难道玛丽是西伯利亚人?〉
脚步声从我身後传出来,我转过身去,看清楚来的人果然是玛丽。
玛丽看起来还是一样又高又瘦,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很空荡,看起来,她和这个装饰
成灰色调,冷的要命的大厅倒是很契合。
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外套,却像是丝毫不觉得寒冷。
玛丽阴恻恻地笑起来:"欢迎欢迎,你有事找我?"
"是,我想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召唤出血腥玛丽来!"
我直视着她的双目,我知道自己的表情很坚定,虽然连牙齿都在打颤。
〈这种温度,估计比藏酒窖的温度稍微只高一点。〉
真不明白玛丽究竟是不是人,还是西伯利亚人,即使西伯利亚人抗寒能力强,这种温
度她也受的了?
这时,玛丽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奇怪,忽然歇斯底里的狂叫道:"难道你不知道芙洛拉就
是因为召唤出血腥玛丽而死的吗!"
"还有可能是谋杀,只有亲自尝试召唤出来血腥玛丽,才能知道她是否存在,或者,根
本就是有人借这个传说谋杀了芙洛拉。"
我冷冰冰的道,可能是因为气温太冷了,连声调也变的冰冷起来。
玛丽摀住自己的脸,声音带着些哽咽地道:"一定是血腥玛丽,因为那天,她也和你一
样,来向我要了召唤血腥玛丽的方法,结果第二天早上,她就被人发现死在浴室里,当时
我就根本不应该告诉她。"
"你冷静一下。"
〈虽然玛丽是个怪人,但她似乎对芙洛拉有种特殊的感情。〉
我发现每当她说到芙洛拉的时候,情绪就变的极不稳定。
忽然间,我又想到一个问题。
"像召唤血腥玛丽这样的咒语,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其它少女因此死亡,但应该在欧洲的
学院里很流行,不可能每一个召唤出她的人都会死,为何这个学院里一提起召唤血腥玛丽
,谁都不愿意多谈,像是很害怕。"
玛丽露出埋在双手中的脸,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狂乱。
"那是因为,这所学院里有真正的召唤出血腥玛丽的方法,其他人用的方法不全,怎麽
可能会召唤出来。"
她用高亢的语调叫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上二楼的书房来吧。"
说完,她朝二楼走去。
我怔了怔,没有加以考虑,就跟在了她身後,二楼的气温比一楼大厅稍微低一些,我
真不知道自己居然忍受的了这种低温。
当我进了玛丽的书房之後,立刻吸了一口气。
这是间真正的书房,一瞥之下,能看出屋内藏书至少超过了千本,或者更多。
书房两旁的架子和桌子上都被堆的很满,其中有不少是已经绝版了,或是手抄的书籍
,房间的地毯上也堆着许多被半翻开的书籍,其中一些的书页看起来泛黄色,纸张像是极
脆,彷佛一碰书页书页就会碎掉。
我随手拿起来一本手抄书,随便翻了起来,只能隐约认出来上面的文字似乎是用古印
度语写出来的,至於里面的内容写的是什麽,我根本就无法看得懂。
至於我怎麽知道那是古印度语,我自己也不懂。
〈难道这也算是直觉?〉
玛丽回头瞥了我一眼,神秘地笑了笑,用低哑而神秘的声音道:"有许多书都讲的是神
话。"
我望着玛丽,从外表真是难以看出来她竟然这样博学。
这时候,玛丽拿着一本书,走到我身旁,又怪里怪气地问了我一遍:"你真的想召唤出
血腥玛丽?"
〈虽然问这种问题显得很没风度,但现在已经不是讲究风度的时候了。〉
我凝视着玛丽的双眼,反问道:"玛丽小姐,这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和我表妹芙
洛拉的关系似乎很好,你们是朋友?"
玛丽怔了怔,瘦削而诡异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容。
"她是个既漂亮又可爱的女孩。"
我迟疑了一下,才接着问:"你以前难道没有召唤过血腥玛丽?既然那东西很危险,你
们又是朋友,为何还会轻易把召唤那种东西的方法告诉芙洛拉?"
玛丽全身一僵,恶狠狠地瞪着我。
她的脸色也倏地沈了下来,但是她很快地以冷笑掩饰过去。
虽然我明知道她不会扑上来,却还是被她那种眼神盯的心里发毛。
我戒备地盯着她,以防她忽然做出危险的举动。
〈似乎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有些内疚。
一切目前都只是猜测,但从玛丽的反映和表情,至少也能推测她和芙洛拉是极要好的
朋友,极有可能——芙洛拉小公主也是她唯一的朋友,而我竟然问了这种问题。
玛丽开始时的表情还很凶狠,但那种表情逐渐消退了下去,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悲伤,
後悔和内疚交织在一起,面孔上渐渐没有了那种凶恶的表情。
她从背後抽过一张椅子,坐到了椅子上面,双手僵直的紧握在一起。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不知为何,她忽然用极低的声音道:
"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她的好奇心太重了,我不想失去她……"
"对不起,但还是要麻烦你把召唤血腥玛丽的方法教给我。"
大概是玛丽看出来不可能令我回心转意,或是她根本已经不想再说话了,沉默无语的
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交给了我。
那其实不能算是一本书,只是一个薄薄的本子,看起来已经有相当长时间的历史了,
纸页泛黄,边角处也有磨损。
"你自己看吧,全是用英文记载的,这本书是在学院图书馆找到的,当时我正在收集有
关诅咒方面的书籍。"
当我拿着那个薄薄的本子走出去的时候,玛丽还是用双手捂着消瘦的脸,看起来,她
像是已经陷入到回忆和悔恨中去了。
我一向不懂该如何安慰别人,我知道这种悲伤别人根本无法体会,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
每一个悲剧背後,往往都藏着一段让人心酸的往事。
即使我说什麽,恐怕也无法使她从悔恨中恢复过来。
所以,我只是径直走出了书房,手中的那个薄本,令我感觉到异常沉重。
第十五章
究竟是召唤出血腥玛丽导致芙洛拉死亡,还是因为有人谋杀了她,我如今也有些弄不
明白了。
但起码有一点令人高兴,外面温暖的气候,很快使我从被冻僵的状态中回复过来。
我打开那个薄本,准备晚上就去尝试召唤血腥玛丽,对了,魔风大叔当时卖给我的那
几张咒符,他是个极厉害的咒符师,也许那几张咒符还能起到一些作用。
也许要等到夜晚,芙洛拉就死在那个卫生间里,也许会事半功倍。
很快地,我并没感到过了有很长的时间。
从玛丽的居所回到房间後,我感觉自己只是看了一会儿那个小薄本子,夜晚就已经悄
悄降临,整座学院在沉寂的夜暮下,显得异常寥寂。
我走到阳台上向四周眺望,学院内几乎听不到一点动静,大部分人都已经睡着了。
现在是夜深人静的时分,茂密的枫树林在夜色下显得鬼影幢幢,一幢幢精致的小别墅
被树丛相隔开,有些小楼里还透出灯光来,但这丝毫无法改变夜晚的阴森。
这时,我早已经关掉了小楼里所有的灯,走回二楼的房间里,一眼就看到了卫生间的
门。
〈虽然心里害怕,但有些事却是非做不可!〉
整幢楼里,只有钟表发出『滴答』的声响。
我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到卫生间里,深吸了一口气,当我正准备要开始召唤血腥玛丽的
时候,忽然,隐隐地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正当我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急忙走出卫生间的时候,马上又听见了一声尖叫,那一
下叫声更凄厉而短促,像是从附近传进来的,在夜晚听起来十分的骇人。
在黑暗的房间里,忽然听见这种凄厉的尖叫声,任何人都难免会心头一震,我手一抖
,几乎连手里的蜡烛也掉在了地上。
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附近有人出了意外。
我急忙跑到阳台上,透过黑暗,注视着最靠近这里的一幢小别墅。
尖叫声可以听的如此清晰,说明尖叫声极可能是从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传出来的,而离
这里最近的房子,也就只有那所了。
〈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那两下尖叫声,很可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我几乎什麽都没有再想,就从二楼冲了下去,穿过大厅时撞倒了一些东西,几乎把自
己也绊倒。
我打开大厅通往外面的正门,深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径直朝那幢传出声音的小别墅跑
过去。
那幢房子离这里很近,中间只隔着一片枫树林。
当我穿过枫树林,到了那幢小别墅正门前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做非常轻率。
但这种想法并没有使我转身回去,因为我想弄清楚,那声尖叫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那样惊恐的叫声,应该不会只是因为看到了一只虫子而发出来的吧?〉
我轻轻敲了下门,出乎意料的是,门竟然『咯吱』一声被我推开了。
这些小别墅的格局基本都一样,一楼是大厅,二楼则是居所。
大厅里一片漆黑,当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才看清楚大厅里的布局,这个大厅虽
然很华丽,但却是很普通的中世纪欧洲风格,在大厅的左角,似乎摆着几个黑忽忽的东西
。
等到我走进了,发现那只是几个画架,画布上似乎还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画,但是大厅
内十分黑,无法看清上面画的是什麽。
而且,除了我的脚步声外,大厅了里没有其它的动静。
我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安,顺着楼梯朝二楼走了上去。
这所楼里面,墙壁上挂着不少幅油画,由於太黑,没办法知道那是否只是仿制品,墙
壁上挂着的油画数量十分众多,使整幢房子里看起来就像是画廊一样,可以从这里看出来
这幢楼的主人十分喜欢油画。
当我走到一楼转角处的时候,手心中就已经出了汗。
我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兆,而这种第六感多数时候都很准确,也曾经救过我的命。
我移动得十分缓慢,脚步声也放的很轻,为何会这样,倒不是怕惊动这幢屋子的主人
,可能是因为我心中实在太不安了。
〈究竟是在哪种情况下,人才会发出像刚才一般诡异的尖叫。〉
我竟然有勇气到这里来一看究竟,连自己也感到吃惊。
上到二楼的时候,还是什麽也没有碰到,我在二楼里移动着,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
少,反而越来越强烈。
从黑暗中隐隐可以看到,二楼卫生间的门半开着。
我鬼迷心窍般的走进卫生间里,脚下立刻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我一脚迈到了旁
边的地板上。
我蹲下身子,用手摸索着刚才踩到的那个东西,立刻就摸到了。
〈像是一个人,难道是个死人?〉
心中忽然冒出的想法,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不会总是这样衰吧,这个人摸上去还有体温,应该只是昏过去而已……〉
我缓缓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咯』一声,把卫生间的灯打开。
『哗』的一下,卫生间的灯亮了起来,我朝倒在地上的人看去,这才发现对方是一个
穿蓝色睡衣的女孩,多半是这所学校的女学生。
她面朝地板,看上去像是被什麽东西给吓昏了。
"喂,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她,对方没有反映,我把她的身体翻正过来,顿时僵住了。
她的脸血肉模糊,五官都在往外冒血,五官旁边甚至有凝固了的血泡,看上去异常的
凄厉。
脸被毁容成这种程度,已经看不出来她的本来长相了,也无法辨别出她原来的身份。
她这张惨不忍睹的面孔,让我想起了芙洛拉的一张脸,同样混浊呆滞的瞳孔,这两张
脸竟然意外的相同,都是被毁了容。
〈会不会又和血腥玛丽有关系?〉
我心里发凉,摸了摸她的鼻息,果然已经断了气。
在她的脖子上有一条青紫色的勒沟,显然是在刚才被人用绳子勒死的,体温到现在仍
然保持着温暖,看起来是谋杀,即使不是谋杀也是人为造成的。
在这种十几度的室温下,人在死後的十小时中,体温平均每小时下降1度左右,她死了
最多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而我听到尖叫声的时间,到被我发现她死在这里,其中间隔最长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被勒死的人致死原因多数差不多,她多半是被人用勒索勒住脖子之後,勒索压迫呼
吸道引起了呼吸障碍,同时压迫血管导致血液循环障碍,又压迫神经,还有……感受器引
起反射性心跳停止,这其中的几种反应,只要有一种到了某种程度,人被勒的断气才正常
。)
〈那声尖叫,会是她临死之前发出来的吗?她那时究竟想到了什麽?〉
如果是有人杀了她,在杀完人後,到我来的这前後十分钟内,是否能有足够的时间帮
她毁容成这种程度?
即使是一个手脚很利落的人,也完全不可能办到。
但那声尖叫,除了她之外不可能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
〈而且卧着的姿势这样僵硬,多半是被人从别的地方拖到洗手间里的。〉
在她身上,似乎有种奇异的香味。
可能是由於看习惯了别人的屍体,和第一次看到屍体时惊恐的感受完全不同,我对这
具血肉模糊的人体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反正她也不会在陡然间跳起来咬我一口。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实在很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我慢慢抬起头,心里有些焦躁。
〈比起来屍体,看来我还是比较害怕鬼魂。〉
〈那现在该怎麽办呢?〉
再接着待下去,我会被当做杀人凶手带走,还是先抽身回去接着想吧,站在这里连思
绪也无法集中。
这所学院里真是充满了迷团,希望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我缓缓抬起头,把疑虑暂时压在心中,先将女孩的屍体恢复,擦掉了开关上的指纹,
然後关了灯,又鬼鬼祟祟的从卫生间里退出去。
在关灯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孩的屍体,总觉得有些地方很不对劲,一时之间却
也想不起来。
在关掉灯之後,周围又陷入到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氛中。
那具女学生的屍体,在黑暗中看起来只是白惨惨一块东西。
第十六章
由於根本睡不着觉,我索性将一张坐椅搬到阳台上去,坐在椅上吹着迎面而来的凉风
,望着即将逝去的夜色。
天色仍然很黑,黑夜包围着整座学院,甚至於整座城市。
但我知道天色马上就要亮了,因为在黎明前,夜色往往是最黑的,在天亮之後,负责
照顾那位女学生的仆人马上就会发现她的屍体,然後被吓的失声尖叫,引来其它人,不消
多少时间,瑞士警方就会赶到这里来。
但我并不准备将听到的那声尖叫告诉警方,虽然那声尖叫可能是事情的关键。
我一晚上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如果那个女孩是死在我赶过去的途中,我应该会和杀
她的人碰到一起,因为没有人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杀人,然後再给对方毁容,这点就连
我也办不到。
但我去的时候,却并没有碰到任何人。
还有一个假设,就是有人先我一步看见了那残忍的一幕。
当时凶手可能已经将女孩毁容了,然後那个人发出了一声尖叫,也就是我听到的那两
下尖叫。
〈问题是,有谁会无聊的半夜跑到那个女孩的住所里去?〉
或者是像玛丽所说的话,和芙洛拉一样,那个女孩召唤血腥玛丽失败了,才会遭到那
样的下场,或者是有人被血腥玛丽的鬼魂附身,杀了她,鬼魂杀完人後再毁容或许不需要
花费太多时间。
〈如果这样想,那两声尖叫有是怎麽回事?〉
〈总不可能是杀人的人自己大叫的吧?〉
或许我根本就是在做梦,刚才看到的那些事都只是在梦里发生的情节。
就连这样不合情理的事我都想到了,但像这样不负责任的推搪,就连自己都感到极不
满意。
虽然这个女孩的死和我没关系,但她被毁容的手法却和芙洛拉极其相似,我又拿了芙
洛拉这个死人的东西,也收了她那个土王父亲的一半定金,还没有真正查明芙洛拉的死因
,就这样草草了事,会让自己都感到良心不安。
我眺望着不远处的枫树林,半眯着眼睛,知道自己又要在这个学院里忍耐一阵子了。
〈至於召唤血腥玛丽,现在天已经快亮了,明天再试着召唤她也不迟。〉
〈牢牢盯着这附近的每一个人,凶手迟早会露出马脚!〉
二楼的阳台不算很高,视野却很好,从这里能隐约看见绵延挺秀的阿尔卑斯山脉。
再加上迎面吹过来的舒服的轻风,如果不是因为刚才看见过屍体,这实在是一种不错
的享受。
阳台上的轻纱被风吹的飘荡起伏,看上去就像是在跳舞。
可能是因为一夜未睡,人已经很疲倦了,在不知不觉中,我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逐渐恍
惚,有一阵阵困意袭来,迎面吹来那种令人很舒服的微风,更加深了我的困意,最後,我
竟然真的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刺耳的声音吵醒的。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刺目的阳光射进眼中,这时,我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还不如到床上去睡,接着补眠。〉
我从坐椅上站起来,在这时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听说这所学院的校规很严格,为何从没有人来警告过我,而且,这里的其他学生似
乎也很随意,还真是件怪事。〉
我转回到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又接着睡起来,片刻,就陷入了梦魇中。
我一直沉沉的睡着,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在叫着我的名字,我
挣扎着从梦中睁开眼睛,好半晌才从梦中回过神来。
"谁啊?"
我从床上爬下去,下了楼梯,走到一楼大厅去给来人开门。
我打开门时,才看清楚,站着门口的人是那个名叫甘贝尔的女仆,近处看,她的模样
还是很普通,和上次给我的印象完全一样。
她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该隐小姐,米尔亚娜小姐请您马上过去一下。"
我怔了怔,反问道:"甘贝尔,这些白山千鸟平时都是由你照顾的吗?"
甘贝尔惊讶地抬起头,奇怪地道:"该隐小姐,你怎麽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是我猜出来的,怎麽,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轻佻地挑了挑眉,满脸无所谓的表情,其实是在仔细观察着她听到这些话後的反应
。
这时候,甘贝尔脸上的表情突然显得很奇怪,她本来是一个极普通的中年妇人,但此
刻看起来,却有一点不一样。
这令我也感到奇怪,因为我刚才问的话实际上很普通,而我也并没有很期待她会有特
殊的反应。
我怔了怔,问道:"怎麽了?"
甘贝尔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低垂下头:"是我平时在照顾那些花,如果没人照顾它
们,它们不就要枯死了。"
我本来还想问她关於芙洛拉的事情,但她看起来,像是什麽也不会再说出来的模样,
外表拘谨而谦恭,使人无法猜透此刻她心中正在想些什麽,这类人的心思一般是最难测的
。
〈更何况这所校园里,每一个人的心中彷佛都藏着秘密。〉
和谐的阳光照耀在我身上,我的心情稍微变好了一些,边走边道:"米尔亚娜有事找我
?"
甘贝尔笑了笑,迟疑地道:"好像——是。"
我眯起眼睛朝天空上的太阳望去,阳光比早晨和黄昏都要炽热一些,现在至少也是中
午了。
我问:"她有什麽事。"
甘贝尔摇了摇头,道:"米尔亚娜小姐没有说。"
我低喃道:"是吗。"
我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思维逐渐絮乱起来。
我沿途一路走过来,发现这四周十分的安静,在道路旁边的茂密的枫树林里,仍然有
不少看上去很轻松的女生正在谈笑。
看样子,昨晚那个女学生的死并没有扰乱学院内学生的生活,或者是打乱校方的阵脚
,这其中权力的运做,不知在起着多大的作用,不愧是一所不一般的学院。
如果相同性质死人的事情,发生在其它普通学校里,这个时候校园内早就应该乱了套
。
我抛开这些问题,尽量让自己混乱的脑袋清醒一些。
在想问题的时候,时间似乎也总是过的特别快,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米尔亚娜居
住的三层别墅的大门前。
别墅外面的铁门缓缓打开,我略一抬头,就看见米尔亚娜正站在三楼的大阳台上朝我
挥手,在她站着位置的前面,似乎还有一张古董似的圆桌,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置着丰盛的
食物。
我抛下身後的甘贝尔,快速的穿过摆着动物标本的大厅,上了一楼的楼梯。
在三楼的阳台上,当我见到米尔亚娜的时候,她的头发正在阳光下幻化出一道眩目的
光影。
她的脸部完美至极,简直就是一个雕塑大师经毕生全力,也未必能雕刻出来的顶极艺
术品。
我并没有把心事表露在脸上,而是径直朝她走了过去,疑惑地道:"米尔亚娜,你找我
来——有事吗?"
米尔亚娜先朝跟在我身後的甘贝尔瞥了一眼,表情中多少带着一些神秘。
接着,她略微提高了一些说话声音,道:"甘贝尔,你先出去,不许偷听我们的对话,
还有,别让其他人进来。"
米尔亚娜讲话时的语气,和她的声音一样,都极富有权威性,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
国家的统治者。
甘贝尔点了点头,脚步十分轻快的走出了阳台。
〈她请我来,一定不只是想请我来吃东西那样简单。〉
我在米尔亚娜的对面坐下,静静等待着她开口。
我并没有等多久,当甘贝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三楼转角处的时候,米尔亚娜终於收回
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神色凝重,面孔看起来很紧张,之後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拿起叉子道:"先吃东西吧
。"
我用手托着下巴,盯着她那双深遂的眼睛,道:"究竟有什麽事?"
米尔亚娜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眼睛眯了起来,在她的双眼中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
。
"今天早上,海因死了,不知你是否知道。"
我手一颤,手中的叉子不小心掉了下去。
"什麽!?"
第十七章
昨晚那个死了的女孩竟然就是海因,当时我居然没有看出来。
〈对了,那天碰见海因的时候,她身上不是还有一股迷迭香的香味吗。〉
〈迷迭香的香气里,带着一种我很不喜欢的味道,那具屍体上也有类似的味道,只不
过和血的腥味混合一起,那股香气才会变的很古怪,之前我怎麽会没有注意到。〉
她居住的地方,和芙洛拉的那幢小楼很接近,怎麽我一直没在那附近见过她?
米尔亚娜顿了顿,缓缓地道:"我看见了杀她的人,当时,那个人不知是否已经将她勒
死了,因为实在太慌张了,我吓的尖叫了几声,随後转身就跑,等我回过神来,拿着枪回
到海因那幢小楼里的时候,海因已经死了,那个人也不在了。"
"对了,我记得自己当时发出的尖叫声很骇人,事後连自己也被吓着了,难道你没有听
见吗?"
"我一直都睡的很沉。"
我疑惑地瞧着她,装做不明白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米尔亚娜似乎已经陷入了回忆中,想都没想就道:"当时,我偷偷溜到海因的房间,想
向她道歉,因为之前我曾和她吵过架。"
她脸上浮现出懊恼的表情:"如果我早点去就好了,她也不会……"
米尔亚娜似乎再也说不下了,用双手捂着脸,半晌都没有再说话,相同的情景,我昨
天也在玛丽身上看到过一次,我发现,这似乎是女性悲伤时所用的惯性动作。
〈还好没有和米尔亚娜碰上,否则在黑暗中谁也看不清楚对方,极可能被她误杀。〉
我的心绷的很紧,焦急地道:"米尔亚娜,那究竟是谁杀了她?"
我又道:"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海因已经死了,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很疲惫,所以一直
都在休息。"
米尔亚娜勉强朝我微笑了一下,道:"今天早晨,警方来了很久,十分嘈杂,能睡着也
真好。"
"当时我看的很清楚,透过黑暗能看清楚对方的轮廓,真不敢令人相信,人的面孔竟然
可以在突然间变的那样狰狞。"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脸上带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米尔亚娜又用手紧张的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语调变的很急促:"那个人,竟然是甘贝
尔!"
我呆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从米尔亚娜口中说出来,令人根本无法相信。
我本来握着餐具的手,也在一瞬间僵住了。
隔开我们两个人的圆桌上,放着一桌鲜美的午餐,两杯香醇的红酒,之前让人看了或
许会感到很有食慾,但现在,我们两个人可能谁也吃不下去。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也一定会觉得无法置信,因为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普通,谁会想
的到……"
米尔亚娜带着她一惯特有的坚强,又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冷静地道:"今天早晨,我一直在注意她,她一切看起来都那样正常,其实本性根本
就是残忍的恶魔,昨晚才用那样残酷的方法杀了海因,今天就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
"今天我故意问她关於海因的事,她看上去也没有一点悔恨,彷佛海因是个和她毫无关
系的陌生人,难道她心中真的连一丝罪恶感也没有,杀死海因就只是捏死了一只臭虫,她
什麽都不了解就轻易摧毁别人的感情,她究竟把人命当成了什麽!"
米尔亚娜握紧了拳头,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抹深刻的恨意。
那抹恨意在她的脸上越来越浓重,使她的脸看起来异常的恐怖。
米尔亚娜望着自己的双手,又道:"她当时可能还没有死,但我却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抛
下了她,我……"
她用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直盯着前方,我明知道她不是在恨我,但仍是忍不住感到发
冷。
此时,她的眼眶里盈满泪水,但她却将头抬的极高。
我急忙道:"那不关你的事。"
〈这个答案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知道米尔亚娜说的是否是真话,然而,她看上去
并不像是在说谎。〉
〈而且,我昨晚确实听到了两声尖叫,和她所说的完全一样,再说,她并没有理由说
谎。〉
但她在那样晚的时候,去海因的居所向海因道歉,似乎有点奇怪。
我却不能直接问她这些话。
如果我一直在沉睡的话,根本没有可能听见她发出的那两声尖叫,也不可能知道当时
的时间很晚了。
我松开紧握着餐具的手,将餐具重新放回到了桌子上。
〈即使是再美味的食物,恐怕我现在也吃不下去。〉
这时候,米尔亚娜从桌面上拿起一包香菸,抽出一根含在口中,当她侧着头用打火机
点燃香菸,准备抽菸的时候,忽然又莫名其妙地把香菸熄灭了。
接着,她居然问了一句:"对了,你的病这两天好一些了吗?"
我怔了怔:"没有再发作。"
"真抱歉,听说有那类毛病的人,不能常闻香菸的味道。"
米尔亚娜勉强笑了笑。
我迟疑了一下,很快就问道:"米尔亚娜,这件事你打算?"
我并没有接着再说下去。
米尔亚娜冷笑了一下,道:"当然是告诉瑞士警方,我打算明天就向他们说出来真相,
除此之外,我还能怎麽样。"
我凝望着她,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呢?"
她冷冰冰地笑了几下,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分明就是她杀死了海因,没有证据,这怎麽可能,会有几百条证据证明她有罪,证人
也有不少,要多少有多少。"
"抱歉,把你请来听这种血腥的事情,只不过我昨晚一直藏在心里,总想找一个人倾诉
出来,幸好甘贝尔并不知道当时也在场的人是我。"
米尔亚娜用修长的手指拿起桌子上的红酒杯,喝了一口,接着又歉意地朝我笑了一下
子,恢复了她平时的常态。
虽然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但目前也无法开口问她,还是一个人回去想比较轻松一些
。
米尔亚娜实在是太聪明了,有时从她眼中流露出一种冷酷的表情,令我也感到有些害
怕。
我一直用手撑着头部,这时忽然站起身来,微笑道:"不要紧,这样或许会让你感到轻
松一些。"
米尔亚娜也跟着站起身来,道:"我送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心中十分紊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第十八章
甘贝尔是那样普通,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中年妇女,走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这样普通的妇人,谁会想到她是个杀人凶手,而且——杀人的手段凶残,还喜欢毁掉年
轻女孩的容貌。
难道芙洛拉的死,也能用相同的一个答案做解释吗?
这样的解释完全合情合理,却一直有种疑惑缭绕在我心中。
我走出阳台,踩在三楼房间中柔软的豹纹地毯上,走路时没有发出丝毫的脚步声。
三楼以上并不能算是房间,这幢别墅每上一层,就是一个宽敞而奢华的空间,极其舒
适,芙洛拉喜欢淡灰色的针织地毯,米尔亚娜更偏好动物的皮毛。
我掠了掠额前的头发,这顶黑亮的假发质量非常好,戴上去虽然有些热,但却还算舒
服。
〈我已经用心去调查你的死亡原因了,不管你是不是被甘贝尔杀死的,芙洛拉,你也
应该感到安心,不要计较我拿了你的那些宝石。〉
做这样的打扮许多天,明天终於可以换掉了。
我边走边想,这件事似乎已经解决了,明天就可以转告给那个胖子,让他去告诉芙洛
拉的父亲,那个失去爱女的印度土王。
金钱或者权力到了某种程度的时候,甚至能左右一切,藐视法律,玩弄人权,不知道
土王会怎样对付甘贝尔,再加上米尔亚娜也不会放过她,也许甘贝尔的下场会很惨,但那
已经与我无关了。
甘贝尔只是与我毫无干系的人,我一向没有多少同情心,更何况是面对着一个凶残的
普通女人。
搞了这样久,原来只是一个女人利用传说在杀人,或者毁容只是她的个人兴趣。
但米尔亚娜这个美女却多少有点奇怪。
首先,当时她先向我搭讪,态度未免太过友好,再後来,她在去教堂的路上碰见海因
的时候,海因像是不敢面对她,说完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後便急匆匆的跑开了,当时,她又
半夜出现在海因的房间里。
像米尔亚娜这样的美女极少见,虽然她很美,也拥有许多钱,但我始终有些怕她,更
别说去泡她。
我停下脚步,忽然转身,没想到鼻尖和米尔亚娜相隔不过几厘米,又急忙向後退了几
步,一脚踩空,几乎跌下楼去。
我狼狈的扶住楼梯把手,又瞥了米尔亚娜一眼,她正在拚命忍住笑。
"你好像很容易走神,从外表真没办法看出来。"
米尔亚娜朝前迈了一步,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笑意。
〈又是这种眼神,她似乎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真奇怪?〉
我狼狈的转过头去。
"米尔亚娜,我一直觉得奇怪,你当初为何会主动去和我打招呼,我记得自己当时的装
扮,看上去似乎很诡异……"
米尔亚娜靠在楼梯转弯处的扶手上,露出一脸神秘的笑容。
她总是给人一种大姐头的感觉。
"你猜呢?"
"我不知道……"
我最怕这种类型的大小姐,既有钱又难惹,所以说话的时候,也只能尽量笼统些。
没想到米尔亚娜只是挥挥手,狡猾地道:"既然猜不出来,那就不要想了。"
我低垂着眼帘,迟疑了一下子,就立刻道:"米尔亚娜小姐,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害了我表妹芙洛拉的人,多半也是甘贝尔,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真相,我可能很快
就会走了,更何况我还要将这件事告诉土王。"
"能查清楚表妹的死因,已经是意外的收获,而且,我本来不是在这里就读,可能是以
前就读的学院和这里有不少差异,使我始终不太习惯这里。"
〈这种面不改色说着谎言的本领,我已经忘了是在何时学会的。〉
我始终没有抬头,因此无法看清楚米尔亚娜此刻的表情。
这节楼梯上铺着的豹纹地毯,看久了也会令人感到十分单调。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米尔亚娜道:"真可惜,没想到我会又失去一个朋友,但如果
你有事,尽可以来找我,即使没有要紧的事,也可以来,我随时都很欢迎你。"
我略微抬起头,才刚想说话,忽然听见一下奇怪的响声。
那下响声低哑,沉闷,是从一楼大厅里传出来的。
我寻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顿时一怔。
〈甘贝尔?怎麽会是她。〉
我才想到这里,甘贝尔就朝楼梯上走来,这时,我正靠在接近二楼的地方。
而米尔亚娜站在一楼的转角处,不知道怎麽回事,甘贝尔的脚步飞快,马上就奔上了
一楼。
我马上就看见在甘贝尔的手中,握着一柄冰锥,尖头,而且极长。
我看到这一切,到甘贝尔跑上来,中间相差的时间连半秒钟都不到,事情快的让人什
麽也来不及想。
甘贝尔已经追到一楼的转角处,拿着冰锥朝我旁边的米尔亚娜刺去,米尔亚娜面色苍
白,匆忙中往後退了好几步,她全靠扶着楼梯把手,才能站稳,随後踉跄地朝楼上跑去。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我和米尔亚娜谈完话後的两秒钟之内,由於实在是突然,我们谁都
没有预料到。
在米尔亚娜往楼上奔去的时候,她和甘贝尔之间的距离飞快地接近,之间只隔着两三
层楼梯,甘贝尔握着钢锥,接连朝前面刺去,而那柄钢锥距离她的位置,十分接近,每次
几乎只差几毫米就要刺在她的後背上!
甘贝尔脸上,现着极其怪异的笑容,和她平时的样子根本不像,她本来只是个普通的
女人,一个中年妇女,这时面孔却狰狞至极!脸上的肌肉扭曲的诡异绝伦,眼中像是只有
疯狂!
由於甘贝尔看起来太怪异,我发了一秒钟的呆,错失了良机。
在这一秒钟的时间里,米尔亚娜已经奔到了我身旁。
她身後的那个疯子,距离我不过只有两个台阶的距离,她手中那冰尖利的冰锥,几乎
快要划到我的脸上,我朝上面走了一步,和旁边的米尔亚娜撞在了一起。
楼梯其实很窄,根本没办法同时挤下三个人,而且,在这样危险的时候,紧张使人很
容易犯错误,这时候,我就犯了一个要命错误,认为她只是个妇女,在突然之间,右腿朝
她的手踹了过去。
我的腿蓄满了力道,本来我是想踹断她的手腕,迫使她松开手里的冰锥,但她根本不
在乎,虽然手腕发出了『咯』一声清脆的响声,她却仍然握着冰锥冲了上来,像是根本没
有痛觉。
我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我一把抓住了甘贝尔握着冰锥的手腕,迫使她松开握着冰锥
的手指,同时把她的手指朝反方向折过去。
成人全身有骨二百零六块,分成躯干骨、颅骨和四肢骨。其中只要有任何一块断裂或
者脱臼,就能给人造成巨大的痛楚,更何况腕骨承受身体的压力较大,又比较重要,我已
经将她的腕骨踹裂了,即使没有裂开也受了损伤,腕骨出现破损,普通人应该已经疼的只
懂大叫了,不可能还能抓住手里的东西。
果然,那柄冰锥发出『当啷』一声,从她手中掉落在地面上。但是我仍然低估了疯子
的力量,认为她没了那柄冰锥就不再危险,或许还能清醒过来,居然没再一脚踹在她的下
颚上。
没想到,她那只折断了的手竟然还能用!
她突然用双手扼住了我的颈部,这时候我们挨的很近,甚至贴在了一起,她的十只手
指深深陷进我的颈部,我被她扼的无法呼吸空气,意识几乎都开始丧失。
在我几乎窒息的时候,拼尽了全力将她朝楼下撞去,她才松开紧扼住我颈部的双手。
我用手捂着颈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第十九章
甘贝尔简直力大无穷,刚才几乎要了我的命,她那张狰狞恐怖的面容,使我觉得自己
已经陷入到了噩梦当中。上次也是相同的情况,如果不是魔风大叔及时救了我,我几乎被
一群吸血鬼杀死,当时的伤到现在虽然已经完全好了,但只要一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胸
口和肩胛一直都在隐隐做痛!
而她丝毫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居然又把落在脚边的冰锥捡了起来。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在以前,我从来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危险的疯子
!她究竟是还是人吗?!
我挪动了一下身体,背部靠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後面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个坚硬
的东西,扎的我背後隐隐做痛,但我却根本没时间去考虑那是什麽,因为甘贝尔已经握着
冰锥朝我冲了过来!
而我甚至连呼吸都没有调整过来,只得踉跄的朝後面退去,我累的几乎跌倒在地上。
在她手中的冰锥快要刺穿我头部的时候,我才发现刚才抵着我背部的是一对像牙。
我拿起身旁的一支象牙,朝甘贝尔的心口刺去,她根本无意躲闪,手中冰锥在同时朝
我头上落下来!
我只听到『噗』的一声,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只见那支象牙直没进她的前胸,通过心
脏的位置,穿透了她的後背。我向後退着,用尽最後一点力气把象牙从她胸前抽出来,鲜
血一直从她前胸的血洞里喷溅出来,也在同时溅了我一身。
这一切,她手握着冰锥冲过来,我用象牙刺向她的心口,一切都快的迅雷不及掩耳!
我的眼中也溅进去了血,血模糊了视线,使眼前一片猩红。
而甘贝尔居然还没死!她高举着冰锥,飞快地朝我这边走过来,胸口的位置还在不断
往出喷着血!
我怔了怔,那支被血染红的象牙从我手中摔落,骨碌着滚下了一楼的楼梯。
我完全被她吓的呆住了,全身开始剧烈的颤抖,她看起来就像魔鬼一样,脸上的表情
越来越狰狞,好像怎样也不会死,被刺穿了心脏也没有一点事。面对着这样一个疯子,我
是很想逃出这幢房子,但我已经累没有一点力气,身体全部都靠在墙壁上。
我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看着冰锥刺向我的胸口,却没有一点办法。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冰锥落下,等待着自己的死期,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虚弱
的身体上,没想到到最後还是死在了疯子手中。
我甚至感觉到,冰锥已经刺进了我的肉里。
『砰』一声枪响,几乎在同时,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我脸上。
我勉强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使我虚弱的几乎晕过去。
甘贝尔就站在离我近在咫尺的地方。
我能清晰的看到,在她的眉心,出现了一个浓稠的血洞,几秒钟之内,血洞开始逐渐
扩大,之後,她右眼的眼球从眼眶里摔了出来,右半边的颅骨在同时塌陷下去,颅骨一塌
,人的脸看上去更诡异,更何况她早已经是满面鲜血。
她的手里仍然握着那柄冰锥,但显然已经死了。她的身体一歪,倒在了我怀里,那个
残缺的头,距离我的脸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我清楚的看到了她脸部变化的每一个细微处,
而那张脸,能让人连续做几个月的噩梦。
我呻吟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甘贝尔她推来,同时,连自己也跌倒在了地上。
我抬起头,看见米尔亚娜站在二楼的转角处。
在米尔亚娜的双手里,握着一柄大型的军用手枪,而那种枪能把人的半个脑袋都轰掉
。
她脸上的表情冷酷无情,带着一种奇异的笑容。
米尔亚娜本来就是一个个子很高,极美的美女,此刻,她面孔上的每个地方都带着冷
酷,那双海水般湛蓝的眼睛,性感的嘴唇和深刻的轮廓,每一处中都透着残忍。
这种残酷的表情出现在美丽的人身上,更让人感到骇然。
在一瞬间,我看的怔住了。
我呆了一会儿,然後从地上站起来,急促地喘着气:"米尔亚娜——你-"
米尔亚娜拿着那柄枪,走到我面前,关心的望了我一眼,接着,若无其事的道:"马上
报警吧,是她先攻击我们的,我们杀她只是在保护自己。"
说完,米尔亚娜一脚踹开了甘贝尔的屍体,然後拿起了放置在那对像牙旁的电话,连
续按下了几个号码,拿着话筒,和对方说出了这所学院的地址,神态一直都显得镇定自若
。
我沉默了半晌,道:"多半是她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米尔亚娜侧着头,点了点头,笑道:"不过,警方再过一会儿就会来了,一切的事就都
与我们无关了。"
我心下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我想起她向甘贝尔说过的话,那时,她曾命令甘贝尔不许在旁边偷听,那句话加的是
否多此一举,很可能是她利用我,故意让甘贝尔听到那些话。
我想地不住眨眼,她也曾说过会把甘贝尔的事告知警方,但谁又知道她心中真正在想
些什麽,她可能已经想到了杀死甘贝尔的方法,否则,事後又怎麽可能显得这样镇定。
〈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预先策划好的。〉
〈难道说我一直都被米尔亚娜耍在手里玩,如果这是她想到的复仇方法,她也太可怕
了。〉
我朝米尔亚娜瞥了一眼,没想到她也正在看着我,在她的脸上有一种很奇特的表情,
使我心下不由一惊。
米尔亚娜忽然开口道:"你的身上和脸上全是血,是否要去楼上换一下衣服,衣服就在
床旁的衣柜里,我们的身材差不多,你只不过比我瘦一些,穿我的衣服应该也可以。"
她又道:"我在这里等警方来。
我摇了摇头,勉强道:"我先回去了,米尔亚娜,这里就麻烦你了。"
说完後,我转身就走。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我到现在都还觉得腿软,我快步朝楼下走去,一直都感觉到背後
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直到我走出大门之後,那道视线才消失。
出了米尔亚娜别墅的大厅,外面是明朗的晴天,抬眼一看,头顶是碧蓝的天空。
放眼望去都是葱绿的树木,和谐的阳光的照耀在每一处阴暗的角落里。
看上去,一切都充满生机,而我却感到自己的身体冰冷无比。
第二十章
回到芙洛拉的小楼之後,我在二层起居室里的那面巨幅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镜子中的我满脸血污,非但不像是人类,反而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怪物,头发上、脸
上、衣服上、到处都沾着血,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而那面宝石镶砌成的镜子巨大无比,占踞了整面墙壁,使我能把自己此刻的模样看的
清清楚楚。
我把沾满血的假发摘下去,随便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掌上立刻也沾满了粘稠的血
液。
〈难怪,刚才走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被人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
这些粘稠猩红的血,都是甘贝尔的血,自她的头上的胸口喷溅到了我身上。〉
我倒坐在床上,心乱如麻,忍着强烈的呕吐欲。
在下一秒钟,我冲进了卫生间里,换下所有沾着血的衣服。
在卫生间的另一边,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理石浴缸,我打开喷头,放了水,空气中立
刻蔓延起白色的水气,在一霎间,水气就已经蔓延了整个浴室。
我尽力把自己全身的血迹都洗乾净,之後从浴缸中爬出去,抹掉镜子上的水气,看到
了镜中那张僵冷苍白的脸。
镜子中那张苍白而又木然的脸,令我想起了自己的幼年时期,还有那段不愉快的童年
。
那时侯,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没用的小孩子,根本没有独立生存的能
力,只能把命运依附在别人身上。
我看着镜子中自己冷漠,全无表情的面孔,记忆不知不觉中在脑海里复苏。
镜子中的人,则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孩提时代的经历,我实在不愿意再回想起来。
〈为了把它们全部忘掉,我改了姓氏和名字,难道还是没办法忘掉那该死的回忆吗?
〉
那些事情,除了我自己之外谁都不会知道,以後也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我恨他,即使是他是我的父亲,这种恨意一直以来深深藏在心中,甚至是杀了他,我
也绝对不会後悔!
要说有一丝悔意的话,就是我不想因为杀死那个人渣,而让自己的人生也跟着完蛋。
他是一个医生,年轻时长的很英俊,风度翩翩,或许在他年轻的时候,还有很多女人
喜欢他。
他的谈吐有风度,性格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谦谦君子。
可能除了他的家人之外,没有人会看到他的另外一面,其实是个暴躁的精神病,自以
为能靠暴力解决一切。
偏偏我是他的儿子,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有怪癖,从睡梦中醒来以後会无原无辜的哭起
来,有时,我甚至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感觉到抑郁狂燥,而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通通砸掉
。
开始我以为是遗传,後来才知道不是。
会有这样的错觉,是因为他的性格也及不稳定,前一刻还在笑着说话,下一秒钟立刻
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开始大发脾气,变的暴躁而狂怒,不管是谁说任何话,都会勾起
他更大的怒气,引来他的殴打。
很多次,也许我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是多少次了。
有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比酒鬼更糟的父亲,我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最起码我绝对不会和他一样凭借力气大,像疯子一样动手打女人。
我闭上双眼,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冷漠的面孔。
可能是由於小时侯的性格倔强,被打次数最多的人就是我,每次他打我的时候,比我
大两岁的姐姐总是咬着嘴唇,缩在墙角里瞪着他,如果妈妈在场,情况会更糟,挨打的人
也多了一个。
打我就算了,但是打女性算什麽东西,更何况那个女性还是他的妻子,他简直就是彻
头彻尾的人渣。
不管妈妈说什麽他都不会听,每一次,妈妈都会一边劝他,一边护住我的头部,用身
体把我和他分开,本来会落在我身上的拳头,甚至是钢管,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会罢手,直到他打累了为止。
为了平息他的怒气,妈妈每次都按着我的头,要我向他道歉,而我根本不明白自己究
竟有哪里做错了。
他非但没有做过父亲应该做的责任,保护家人,反而在和他最亲近的人身上滥施暴力
,仗着他的力气,心情不好就用暴力虐待女性和小孩子,让我无法尊敬他,这种人根本就
是渣滓。
在那时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杀了他!!
那时侯,我究竟多少岁?应该已经有十岁了,不对,或许要更小一些。
曾经有一段时期,这种事情频频发生,每当发生这种事时,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面孔胀的通红,模样狰狞。
平时,他对我们确实很好,疼爱我们,关心我们的生活,也关心妈妈,是一个疼爱自
己儿女的父亲。
而我不明白,那两张面孔是如何重叠在一起的,那张英俊而温和的脸,和狰狞到扭曲
了的面孔为何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脸上。
可能连他自己也认为他很疼我们,认为他是一个尽责的好父亲,认为他那种像疯子一
样,几乎快把人打死了的打法,仅仅只是一个父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但恐怕也只有他
自己会那样认为。
从十一二岁的时候开始,他就总是说我的眼神像是瞧不起他一样,厌恶我看别人时轻
佻的神态,厌恶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学业让他觉得失望。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从小就有心理上的毛病和严重的洁癖,只要一和那些肮脏又愚蠢
的孩子待在一起,就会忍不住想吐,时间一久,恐怕会直接进了精神病院。
我没办法忍受和那些不乾净的同龄人混在一起,所以一个学期里,至少有一多半时间
在逃学中度过。
像我这样的一个人,根本就不适合待在平庸而嘈杂的人群里,和他们一起接受教育,
在我看来,学业唯一的用途,也只能当做炫耀身份的工具。
他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我的身上,只要一不如意就滥用暴力,又把他自己的懦弱和无
能掩藏在暴力之下。
在我十四岁的那年,姐姐离家出走了。
之後的一年里,我也离开了那个家。
我们都是在赚到了足够维持生活的钱之後,才各自离开家的。
真是可笑,失去一些,就必然会得到一些,在家庭暴力下长大的孩子,似乎总是比较
深沉,有时甚至比成年人更深思熟率。
在我离开家之前,他已经得知我自己退了学,愤怒得像一头狂暴的狮子,认为我和姐
姐都对不起他,一起辜负了他的养育之恩,居然自己吞了小半瓶安眠药。
他自己就是医生,知道什麽剂量的药能致死,那小半瓶药最多只能使他连续几天昏昏
欲睡,更何况他还洒了不少粒在地上,母亲却不知道。他只让我的母亲为他流泪,为他着
急,从来也没考虑过母亲的心情有多焦急和伤心。
他罹患有很重的心脏病,如果我把他的药取走,再故意惹他大怒,令他心脏病发作,
他就死定了。
我也曾想过那样做,母亲也许还能另嫁,不必再为这种懦弱的男人伤心生气。
但是,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真心为他好,那一定就是我的母亲,母亲是真的爱他
所以才能忍受他几十年,我杀了他,母亲一定会很伤心,因为考虑到了这点,我才始终没
有下手。
为了找到能不留痕迹杀人的方法,我几乎翻遍了他所有的医书,或许比他自己都更熟
悉那些书。
他的面孔日渐苍老,年轻时的壮志被生活消磨掉,可能在他的眼中,现实已经离梦想
越来越远,生活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平淡无奇的梦境。所以,他不敢面对现实,就借暴
力和酒精来遮掩自的的胆怯和懦弱。
因为在我十三岁的时候,他就再也不能上手术台为病人开刀了,外科之中,脑外科的
要求最精密,需要强韧的体力和灵活的手腕,就连普通手术也要五六个小时,最长甚至能
经历过十多个小时,手术刀的尖端只要稍微有些偏差,就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所以无
论多长时间,都必须保持冷静。
他的情绪比以前更不稳定,心脏病日愈恶化,随时都有可能发作,所以只能辞退了外
科主任的职位,在放下手术刀之後,那双稳定灵敏的手已经再也没有了作用。
他身为一个优秀的脑科医生,是曾经用他的手,把很多人从濒死时救了回来,但他也
用那双手,多次毫不留情地毒打我,狰狞的就像是要杀了我一样,丝毫不把我当做亲生子
。
每当我看到他的脸,除了厌烦和憎恨之外,还会产生另外的一种异样的觉,这也许是
我们之间的血缘在作怪,我想,即使没有母亲的原因,我也始终无法下的了手。
我告诉自己,大人有时候比想像中还要脆弱,他们也有承受不了的事情。
但我却无法谅解他。只因为他无法找到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平衡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
绪,而使我们成了间接的受害者。
以前在梦里,我时常梦见自己杀了他,在不断用土掩埋着他的屍体。
我一直觉得,如果我还是只有十一二岁,一定会什麽也不想就杀了他。
张音正好帮到了我的忙,他之前肯定没有想过,他的儿子居然靠被女人养来赚钱,也
多亏他相貌方面的遗传出众,我才能靠这点不饿死在街头。
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试图用暴力来掩盖自己的懦弱,也不喜欢整天穿着白大褂给毫
无关系的人开刀,而且丝毫不把他认为是可耻的事当做羞耻。
家里的关系很不稳定,时好时坏,到我走的时候,我已经和他有半年没说过话了,母
亲一直都很伤心,希望我们能重归於好,但我明白那不可能,也知道他和我都让她很伤心
。
虽然当时张音突然出现在我家里,确实令我感到很意外,因为那时我还没有完全做好
离开家的准备,但她也让我省了不少的口舌。
一切都如我所料,我被赶了出去,他一定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麽高兴,既然我无法下手
杀他,就只能从此不再见他,或许当他真的贫困潦倒的时候,我还会帮他一把,毕竟他还
是我的父亲。
然而我的心就像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怎麽补也补不回来。
年幼时的记忆就像噩梦一样,时常会浮现出来,一想起来当时的事,我就会控制不了
自己的情绪,情绪很极端,总是无缘无故的哭起来,为什麽会哭,可能我永远不会明白。
他提着一根钢管,面孔狰狞的模样,究竟对我造成了什麽样的影响,我也无法得知,
身体上的伤害或许总有好的那一天,但在心里造成的裂痕却始终也无法结疤,明知道自己
已经变的很强了,却仍然感到很脆弱,所以我只有不断的使自己变的更坚强。
〈为何会忽然想起这些事?难道是因为甘贝尔死时候的模样太可怕?〉
我披上一件黑色的睡袍,怔怔的望着镜子,想使自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但不管我怎样做,却始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恍惚之间,我彷佛又感觉到了自己仍然是那个受别人的欺负,也只能用眼睛瞪对方的
小孩子。
我从卫生间里走了出去,外面起居室的装饰仍然赏心悦目,淡灰色的针织地毯和轻纱
令人感到很舒服。
〈如今的我,已经不再像幼年时那样脆弱了。但甘贝尔的模样……看上去确实似曾相
识……〉
〈以前曾经有过相同的情况……啊!那是小时候的事情。〉
第二十一章
怪物,吸血鬼之类的生物即使可怕,比起人来也要好上许多,同类才是最可怕的,真
正能让我感到恐惧的大概也只有疯子一样的人,比如甘贝尔。
我大大地叹了口气,就像是雕像一样,站着一动也不动。
接着,我坐到床沿上,用手按住头部,慢慢地回忆起那时发生的事情。
〈那段可怕的回忆,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没想到噩梦一样的光景只是潜伏在脑中,一经刺激就会重新冒出来。〉
当时我读国中一年级,那是个异常炎热的夏季,再有一个月学期就会结束。
我就读的那所学校,是所小学一直升到高中的私立,我只要通过升学考试,就能直升
到高中部,所以我丝毫不认为经常不去学校有问题。
中产阶级家庭长大的孩子,似乎也总是特别混蛋,没有见识,而且以欺负别人为乐。
可能是因为我在一个学期中,最多只有一个月到学校去,长相又像女孩,性格在其他
人看来或许太嚣张,让别的男生看了觉得不爽,所以,我非但被孤立了,还被其他人欺负
。
如果是公立学校,或许还会好一些,偏偏那是所私立。
其中有一个家伙似乎是独生子,他可能被他的父母宠的过份了,不知道为何,总喜欢
带着一群跟班截住我,然後找我的麻烦。而在那之前的一个月里,我的心脏已经检查出来
有毛病,所以心情很低落,非但恨这种遗传自父辈的缺陷,还认为自己随时都会死。
再加上被那种我十分瞧不起的家伙欺负,而且被欺负的很惨,这些事几乎把我逼疯了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受点教训。
当时,父亲从医院带回来一种溶液,那是一种走私药品,是从患有恶性脑肿瘤,想要
寻死的重病患者那里搜出来的,当药物无法抑制越来越痛苦的折磨时,很多患者都会想死
,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他准备在第二天就把这种危险的药品上缴给医院,所以带回了家里来。
那种溶液,和大包的一次性的注射针筒搁在了一起,被严密的锁在玻璃箱中。
这种事,我已经司空见惯了,我用偷来的钥匙把玻璃箱的锁打开,偷出了一些溶液,
随後把那种小碟子上的溶液小心的吸入注射器里。
针头往上面压出泡沫,我已经知道它能用来做什麽了。
半夜里,在把一切都恢复原状之後,我就找到了那个欺负我的家伙家附近,之前我曾
经多次半夜到他家附近观察,知道他有一个习惯,半夜不喜欢关窗。
可能是因为他的家也和我家一样,外面都是有铁护栏的庭院,所以他房间的窗户外面
并有装护栏。
我爬进庭院的铁护栏,从半开着的窗户跳进了他的房间里,他睡的就像一头死猪,丝
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
这种溶液是十倍的浓缩液,必须先稀释十倍,然後才能做成溶液。它的适量是五%,
溶液五%的时候,是能刺激大脑中枢神经而令人产生幻觉的化学合成剂,可以使人飘飘欲
仙,神经亢奋,彷佛已经美梦成真。但如果份量加重十倍,就足以令人发狂致死。
我还是头一次感谢父亲随口说出来的那几句话,可能是他想让我也成为一名医生,所
以从不吝啬告诉我类似的知识。
那个家伙睡觉的时候习惯翻身,使我在旁边吓了一跳,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小心的等待着,在确定他不会醒来之後,卷起他的睡衣袖子,在他的手臂上刺了一
针。
之後,我爬出了窗户,躲在窗外等待着看他的反应。
屋子里静默了一阵,他开始呻吟,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脸上出现血一般的红潮,突然
睁开了眼睛。
霎那间,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一直在房间内回响,简直
不是人的声音。紧接着,他从床上跳了下去,我全身凉飕飕的,连头皮都在发麻。
他突然向前面冲过去,头和身体的正面撞在墙壁上,我像是看到了噩梦里的景象。他
只摇晃了一下,又开始尖叫,然後往别的地方撞上去,莽撞的在房间中继续走动。门外传
出惊叫声,他的父母醒了,从外面冲进房间中。
他的父亲,一个强壮的男人,一边大叫一边抓住他的手,似乎想制止他,却像人偶一
样被他撞的飞起来,身体落下,重重磕在床角上,头上往下流血,一动也不动。
他的母亲吓坏了,捂着嘴巴,呆站在旁边。
我从窗户外看到这一切,两只手攥紧,几乎愕住了,他在墙上撞了六七次,额头崩裂
,鲜血流了满面,面孔凄厉。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场面一样,他接着朝前面走去,那面墙壁
前是巨大的鱼缸,许多鱼在里面游动。
他就那样直挺挺的撞了上去,先是玻璃破裂的声音响起,水哗啦哗啦的流到地上,鱼
缸的裂痕才逐渐显出来,玻璃蛛网一样裂开,他的身体插在鱼缸里,锐利的玻璃片切断了
他的喉咙,他发出呻吟,然後,似乎是死了,一动也不动。
房间的墙壁上全是血,地面上也全是血,水和血混合在一起,鱼在血水里跳来跳去,
发出『趴踏』的声音,从房间外透进来的光,使这一切都若隐若现。
他的母亲呆站着,过了一会儿,陡然大哭起来,发出悲痛欲绝的尖叫声。
我全身都麻木了,但我知道再不走,自己就会被发现。
之後,我是怎样爬出外面的铁栏杆,把针筒扔进路边的垃圾筒,这些记忆都很模糊,
我只记得回到家中後,就马上跑进了卫生间里,放了热水,把全身都洗了一遍,但是无论
怎麽洗,身上都彷佛带着一股血的腥味。
一直到现在,当时的每一个场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初始只是想让他精神错乱,变成一个疯子,并没有想到要杀他,然而,既然他真的
死了,那也没有办法,反正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给他注射了药。
但在最初准备做这件事的时候,我确实没有考虑过後果。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後悔过,但那些场景,却时常在我的噩梦里出现,他的脸和许多
充满痛苦和绝望的人脸一起出现,从黑暗後面慢慢的浮出来。
然而,我的梦是大杂烩,什麽恐怖的东西都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所以我并不是很在乎
。
如果那是他的鬼魂,那他选择的报仇方式就选错了。
他那时的情况,和甘贝尔的情况很相似,一样的面目狰狞,都力大无穷,像是把身体
里潜藏的力量全部都搾了出来。
〈这是为什麽?〉
我捂着发疼的头,在床上坐直了身体,把那些记忆都从脑中赶了出去。但他死之前的
模样,彷佛又让我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很关键的事情。
〈这两件事情很相似,使人有种感觉,曾经发生过的事又重复了一遍!两次,两个人
都是力大无穷,像发了狂一样,我用那柄象牙穿透甘贝尔的心脏之後,她居然还能拿着冰
锥朝我走过来。〉
〈对了,这样的相似,难道甘贝尔也吃了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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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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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ψ◣◥█◤◤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moon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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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bluesky0226 来自: 61.230.169.118 (07/21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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