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阿三让水姑娘在家里住了下来。过了一个足月，到了春耕的季节，阿三到村子里要了许多野菜和地瓜的种子，开始在自家的院子里除草铺地，第一次种起菜来。阿三的地是旱地，附近没有水源，每天仍是天还没亮就起来，扛起扁担水桶，到村子里的河边来回挑水浇水，上午光忙着抓虫子、铲杂草就累煞人，下午为了生活，仍然到村子里去帮忙，攒点工钱买东西吃。累虽然累，但阿三觉得能种起菜来，生活也就越来越稳定，就忙得不意乐乎。 水姑娘仍是一句话也不曾说过，总是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阿三忙进忙出，阿三边忙边和水姑娘聊些他村子里看到的趣事，或是他小时候跟着村里人家种菜时的糗事，虽然从来没有听到水姑娘的回应，但他已经很高兴在忙碌之余，有人可以分担他的喜怒哀乐。 阿三忙了一旬多个日子，看着旱地上始终长不出东西，连芽根都发不出来，不禁有点沮丧。这一日下午阿三来到药材店里帮忙分药材，刚好有外地的郎中来跟店老板兜售药材，店老板跟郎中点了药，看中一只灵芝，店老板拿起灵芝仔细端详，说道：「这灵芝不老，但新鲜的，还带点灵味没脱掉，这倒是好东西。」 郎中说：「这说来有趣，我是路过你们村子後山时候看到的，这还不是最大的一只，我在山罅里看到好多老灵芝，大得像碗公，只是陷在山腰的崖边，真要采是太危险了。」 店老板道：「说得到是，但终究是可惜了点。」 郎中道：「我看多了不怕死的人去采奇药，但真正能完整不缺回来的却没看过。」 店老板跟郎中聊了一会儿，买了一些药材，彼此谢过道了别，阿三这时候问店老板：「老伯，这灵芝很值钱吗？」 店老板边摸着他新买的灵芝边说道：「这只还好，真的老山灵芝可是用黄金再买的，就算那郎中采得到我恐怕也买不起，得拿到城里去估估价才行。」 阿三不讲，但是心里想着，自己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家，菜园又没了生气，如果能多挣点钱，也许就可以向水姑娘提亲，也可以让她过好一点的日子，不用像现在一样这麽穷酸。 这天阿三使足了劲，早早就把药材店的活给干完，收拾收拾准备一个人去後山看看运气，谁知道这时候老天爷不赏脸，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子大的雨粒哗啦哗啦下了起来。店老板看到这个情形，跟阿三说：「今儿有鬼了，下这种雨，你今天就别回去了，乾脆在铺子里待下来，跟我们家里人一起吃晚饭吧。」 阿三道：「不用了，我还年轻壮得很，这点雨不打紧的。」说完就冒着雨势跑了出去。 店老板在後面摇了摇头，：「年轻人别生着大病了，那可划不来。」 阿三这时候心里只想着找灵芝，雨势大得让他在山林间几乎连眼睛都张不开，只好捱着树，在断崖边、山谷间到处奔走，可到处都找不到郎中说的灵芝。眼见天色越来越暗，阿三是越来越急，在山谷间到处乱逛，却连个影都没看见。 阿三用手挡着眼睛，抬头看看天色，偌大的雨，待天色再暗些他恐怕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想了一想，只好先转身回家。谁知道才转个身，一个不小心给树根绊了一下，摔一个大跟斗，顺着湿滑的泥土滚了几丈远，才抓住了一个大石头稳住身子，没滑进身後的山罅里。 阿三抱着石头，回头看了看那山罅，长有数丈，但最窄得地方不足一人肩膀，活像是土地给老天爷砍了一刀，留下一道又长又窄地伤口。 天色虽暗，但阿三仍在山罅里看到一根突出的老树根上，长了三、四只野生的灵芝，没有郎中说得这麽大，但是有一只确实比他看到的大了几寸有余，阿三顾不了身上的疼痛，赶紧用手扒住一边的石壁，一边小心翼翼地侧身从山罅中滑了进去，狭窄的山壁让阿三行动困难，只能慢慢朝着灵芝移动。 来到山罅中，上面的泥土随着冰冷的雨水不断冲下，让阿三不仅眼睛快张不开，连呼吸有时都会被泥土和流水封住。不知道过了多久，阿三终於靠着侧身攀附，一点一点地移动到长着灵芝的老树根旁边，正要伸手去构时，一块泥巴刚好掉在阿三的脸上，遮住他的口鼻。阿三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往脸上一抹，谁知道脚下的石头一松，让他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摔下去前，阿三纵身一抓，拔下了那只最大的灵芝，却再也无法稳住身子，顺着岩壁重重跌落，卡在山罅中间，阿三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给山两道山壁夹着，动弹不得，嘴里除了雨水，还从胃里翻出腥咸的血味。阿三只感觉到身体越来越重，泥水压住了他的身体。终於，直到全身的疼痛和无力感让他丧失了意识，手上仍紧抓着那只野深灵芝，越陷越深。 阿三觉得在黑暗中过了好久好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自己搭起木头房子的天花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仍动弹不得，胸口感觉被重物压着，连呼吸都有困难。听起来雨已经停很久，周遭的木头竹子墙都乾透了，只是空气满是霉味，还带点苦甜的清香。 阿三用尽全力，才能让自己稍微转头看到炕上，水姑娘正把一只灵芝切碎，一片一片丢到瓦罐中熬煮。还没来得及说话，因为转头牵动了身体，让阿三大力咳了起来，这一咳让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一样，剧烈的疼痛让阿三再次昏死过去。 迷迷糊糊中，阿三有时候听到水声，有时感觉到有人撑起自己，汤药从口唇间一点一点流入喉咙。阿三的身体不断地发烧、退烧，让他的意识一直没办法清醒。 这样持续了几天，阿三突然清醒过来。 阿三坐了起来，觉得全身上下似乎脱胎换了骨，虽然疼痛仍未完全消散，但跟几天前比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看门外现在似乎是正午，水姑娘仍是穿着她的白杉，一尘不染地坐卧在竹椅上，趴在桌上睡着了。 阿三用双手撑起他的身子，倚着墙壁走出门外，门外的亮光刺眼地让他一时睁不开眼，但他依旧如往常一般闭着眼睛，大大地吸了一口好久没有尝过的新鲜空气。等到适应了正午的强光，映入眼帘的是他的菜园，一片油绿的菜园。 阿三看到此景，兴奋地大叫起来，拖着身子跑到菜园旁边，看到他菜园的种子大多的发了芽，有点还长高了三、四寸，不禁让他忘了全身的酸痛，又叫又跳。水姑娘听到声音，也走出来站在门边，看着阿三兴奋的样子。 阿三跑到水姑娘旁边，高兴拉起她的手，带着她看看菜园：「你看，这就是我的菜园，我终於成功了，全部都发芽了。」 阿三双手握着水姑娘的手，突然瞄到水姑娘的指甲里沾着泥土，感到惊讶不已。阿三吃惊地问：「水姑娘，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顾这些菜苗吗？」 水姑娘只是微笑地看着阿三，似乎被阿三欢乐的气息感染，仍是不说一句话。阿三突然感到鼻头一酸，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抱住水姑娘。但阿三却挡不住自己的泪水，边笑边流着鼻涕眼泪，握着水姑娘的手，久久不能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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