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线鬼版上潜水很久，多年来，被众多高强写手和体质特异人士的创作与经历 惊吓过不下上百次，除了恐怖以外，也带给我许多乐趣。 在此贡献一个妈妈告诉我的阿飘故事，算是聊表回报吧。不恐怖，但是很有劝世意味， 而且内容百分之百是真实的。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我的外曾祖父，出身彰化城内某个大户人家。 外曾祖父的母亲原本是家中奴婢，後来被男主人看上而纳为妾。 那时，她甚至比元配最小的孩子年纪还轻。对於丈夫纳妾一事，元配始终感到忿忿不平， 因而除了对她疼爱有加的男主人以外，在家里根本没好脸色可看，尤其元配的几个孩子们 ，简直视之如眼中钉。元配过世不久，男主人竟也骤然离世，由於走得突然， 来不及交代任何身後事，更别说是托人好好照顾这对母子了。於是，元配的孩子们 继承家中大权，这对母子的处境也更加艰难。不管怎麽说，外曾祖父毕竟和他们有血缘 关系，总不好太明目张胆地欺凌，但他的母亲可就没那麽好运气了， 除了言语奚落，动辄拳脚相向，甚至在众目睽睽下扯住她的头发轮番掌掴辱骂。 年幼的外曾祖父也只能在旁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辱却又无能为力。终於某天， 他再也忍不住，出面制止兄长们的暴行，这时候的外曾祖父已经是个懂事的少年。 元配的孩子们畏惧他再过不久，年纪够大以後，会要求分家分产，便藉此口实， 说他顶撞兄长，硬把他给撵了出去。当晚，外曾祖父收拾好包袱， 身上揣着母亲偷偷塞给他的一点点食物银钱，满心悲愤地踏出家门。 他永远都记得母亲低低啜泣着叮咛他说，在外面自己要好好小心，要勤奋努力、吃苦忍耐 等攒够了钱，就快回来接她，好带着她一块离开这个让两人都痛苦万分的地方。 [以上这些都还属於龙卷风式的乡土剧阶段，接下来进入有阿飘的剧情。] 外曾祖父离家後，找到城内的一家布庄当学徒，像7-11一样日夜不停全年无休努力许久， 好不容易才攒了些钱，母亲却过世了(天哪！好苦命的女人)。丧礼结束後， 外曾祖父再也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就离开彰化去到二林 (这是在彰化县， 一个沿海的小乡镇，我的幼年印象是附近有满多台糖的甘蔗田，有点荒凉)。 到了二林，外曾祖父继续拼命工作，失去挚爱的母亲後，和大多数的老一辈台湾男人一样 他所努力的人生目标便是讨个老婆，以及自己开家店舖当老板。 首先是结婚。婚後，外曾祖父带着新婚妻子(也就是我的外曾祖母)， 在二林街上物色了地方落脚，这间房子座落在妈祖庙附近，外曾祖父相中它的理由不外乎 它不仅内部宽敞 (用从前人的话来说，其实是房子够「深」)， 还位在二林最热闹的市街上，人来人往，开市方便，但价格却异常低廉。 没错，任何一个有sense的人看到这里应该都了然於心，这绝对是间飘屋。 外曾祖父不是傻子，他当然也明白，更何况这房子在当年的二林还闹飘闹到小有名气。 但那又如何？大丈夫何患飘，患穷而已，人一缺钱可是连什麽神佛鬼怪都没在怕的。 就这样，明知这是飘屋，他仍执意迁入，更何况，外曾祖父自小见飘经历丰富。 据说他甫出生没多久，就被带去算命，算命仙铁口直断他的命格不好，容易看见怪东西，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知道黄昏後少出门为妙，因为他经常在天暗後，目击住家附近池塘 和圳沟，有数个模糊不清的白色人影坐在岸边，一有行人经过就跃入水中躲藏， 俟行人离去後再重出水面回岸边，或有时潜伏水中相互追逐嬉戏；其身形之灵动迅速， 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整个活动过程却都静悄悄全然无声。他曾告诉族中长辈， 长辈也只叮咛他不要靠近水边，以及那句流传八百万年至少的经典名言： 「不做亏心事，不怕飘敲门。」 虽然我没做什麽亏心事，但我一直都怕飘敲门。我只从外曾祖父的经历中学到一件事 那就是，这世界上应该是真有「水飘」的存在没错。 看完「水飘」的表演，现在镜头重新拉回二林街上妈祖庙附近的飘屋。终於， 我的外曾祖父在周边街坊一片等着看好戏的眼神注视下迁入了新居。 开头几天到也没遇见什麽真会把人吓得半死的怪事，除却一桩难以索解的，那就是门闩。 以前乡下人的门户用的大半不是一般的锁，而是简便至极的门闩。 这东西现在应该还算常见，没看过的人不妨望字生义一下，那不过是根横棍， 穿过附在两扇门後的孔洞，固定住左右两门相邻处的门缝中间， 这样就没办法轻易地推开门，除非拔掉门闩。 那时外曾祖父刚娶妻搬新家，正在万事起头难的贫穷光景中，并不讲究门闩这东西， 只在晚上睡觉前，到厨房去拿出一束吃饭用的筷子打横穿进门後充数。 由於白日工作劳累，晚上夫妻两人睡得不醒人事，第二天一早醒来才发现 家里门户大开一整夜，因为他们的克难门闩根本早就齐齐地断了。 筷子再怎麽不济，毕竟也是一整束的筷子，不是有个告诉我们团结力量大的寓言故事 是让人试着去折一束筷子却折不断吗？但外曾祖父根本没想这麽多， 他归咎於二林的海风大，硬把门吹开弄断了整束的筷子。第二天晚上， 他准备了比昨晚还要更大束的筷子，心想这总该没问题吧，然而一早起来， 迎接他们的仍旧是整束断得整齐划一的筷子。 除了立刻打发妻子去买新的筷子回家(不然就没有筷子吃饭了)， 外曾祖父也开始思索个中奥妙。倘若真是夜里风大，那麽他没道理不晓得啊， 夫妻俩夜里都没听到任何怪声，更何况屋子里的东西无不好端端各安其位， 若真有大到足以吹断门闩的风，那麽这些东西也该被吹得东倒西歪才对。难道 这真是阿飘们的恶意作弄吗？ 第三天夜里，外曾祖父拿出新买来的筷子又再打横穿进门後，这次是更大的一束， 腰围粗厚，单一只手也难掌握，就不相信海风再大，会连这也吹得断。为了厘清真相， 他不敢放任自己熟睡，只稍微就枕假寐。直到深夜，外面始终风平浪静，如同前几晚， 夜里没有风声，只有细细的、寥落的虫鸣。 就在白日的疲倦正要将他的意识渐渐拖向更深沉的睡眠时，突然，从万籁俱寂中， 传来轻轻的「喀」一声。只这一声，听起来像有双脚在黑暗中蹑足时 不小心踩上一角乾燥的木屑，随即就警觉起来再无动静。这声音实在太轻， 若不是凑巧虫鸣暂歇，简直听不见。外曾祖父躺在床上僵着背脊，屏气凝神了好一阵子 (其实我猜他心里也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去探个究竟)，接着，在长长的寂静之後， 黑暗中又再传来了门轴推转时，带着几分苦涩尖厉的「咿呀」一声， 随即一阵凉凉冷冷的空气透进室内。他虽没看见，但也感觉得到， 因他全身的皮肤迳自渗出一层薄薄刺刺的鸡皮疙瘩； 於是他知道，门已经被推开了。 --- 明天再继续贴 因为我眼睛排版排到快脱窗-__- -- ╭ From: 61-225-45-13.dynamic.hinet.net ◎──────────╮ └──◎ Origin:政大资科˙猫空行馆 bbs.cs.nccu.edu.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