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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转贴】荷田居志异 第十一部 八月里山寺月中寻桂子
发信站无名小站 (Mon Sep 5 02:04:19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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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江南——白居易(唐)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早晚复相逢?
当我吟着白乐天《忆江南》时,箴言驾车已经驶到钱塘江大桥。看惯了温柔宁静似如
女子的明江,初识钱塘江大潮,着实吓了一跳!此刻时日逼近大潮讯的八月十八,那潮水
浩浩荡荡,排成一条水幕杀过来,犹如千军万马,又好像无数猛兽在咆哮。难怪当年隐居
在钱塘江大桥北岸六和塔的花和尚鲁智深,听到涨潮时,还以为朝廷派兵马杀过来呢!我
没有见过中国最伟大的两条水脉——黄河、长江。但是绝对可以说,这最有气魄的河流,
绝对属於钱塘江!
这就是杭州的初印象,最具女性化的城市,却叫我感到十足刚烈的一面。
今年八月中旬,箴言受邀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可以携带家属,顺便捎上我。其实家
里还有某位单身的且美娆的女子,也一直嚎叫着要跟去。但是箴言最後不知道如何使得她
最後关头放弃。嘿嘿,好久没有和箴言单独呆在一起了,去掉了一千瓦的电灯泡!
钱塘江两岸翠绿葱葱,南岸是高新技术区,北岸黑黝的六和塔埋身於青色中。过了大
桥,我们直奔西湖,传说中的美丽天堂。
但是杭州也号称「堵城」,果然厉害之极!从江边去西湖不过短短的数十公里,车子
却足足爬了三个小时。後来我听到了这里的民谣「四个轮子的不如两个轮子的,两个轮子
的不如两条腿子的」,不禁叹道:「诚不欺我也然!」
穿过西湖隧道,我们就来到北山路。箴言把车子缓缓驶进一家绿荫丛中的饭店门口,
我立即瞪圆了眼睛,哈大嘴巴说道:「箴言,你何时变得如此有钱了?居然住的起香格里
拉饭店!」
箴言摇摇头,苦笑道:「我的好老婆,你也是晓得,你老公一介穷学生,哪得有这般
闲钱去住豪华饭店。我参加的这个学术活动,本来涉及的学者极少。这次的主办者是位富
豪,为了吸引大家过来,不至於缺席。下了大本钱,任我们在西湖边随意挑个宾馆。我想
香格里拉名气大,就选了这个。」
但是後来我们才了解,香格里拉在西湖边并非最好的住宿之所。
我又说道:「对了,方才没有发觉,仔细想想才不对劲,你车子不是教牛头马面砸了
个希巴烂,这次的车子是哪里来得?而且看看商标,还是价值不菲的大奔。莫不是施展手
段偷来的?」
箴言不由叫苦:「何必东怀疑,西见怪。这车子向一个老同学借的。你老公人品可是
一等一的好,仅次於孔子。」
我叹道:「唉,何时我可以嫁给一个住香格里拉,开大奔的有钱老公呢?」
箴言摸摸我的头发,笑道:「不是现在嘛?饭店和车子都在。」
我白了一眼,装作生气说道:「就会扯皮。」
下了车,叫门童开去停车库。箴言搂着我的腰走进饭店,在我耳边悄悄说道:「你晓
得嘛?为什麽这次姐姐没有跟来?」
我说道:「八成你又胡说了什麽吧,骗得姐姐不肯过来。」
箴言越发搂紧了我的腰肢,说道:「我说,这次只有一个房间,我和小枫准备住在一
起。」
我嗔笑道:「你真坏!这样姐姐不知道会怎麽样看待我们!」
箴言嘿嘿一笑,露出了特有的「狐」式笑法,奸诈之极,说道:「真的只有一个双人
间。我是以夫妻的名义登记的。」
我惊叫道:「真的啊?」
随後脸色绯红,心里害羞。
箴言一脸正经,说道:「当然是骗你的了!」
我一推他,笑骂道:「讨厌,你真是个坏蛋!」
其实心头发热,随着两人的感情关系加深,虽有接吻亲亲,但是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我已经有在这方面的觉悟。不过由於我过分害羞,箴言一直保持君子风范,家里而且有个
超级电灯泡,所以我才一直是个姑娘身。这次外出,两个单身的年轻男女,没有了约束,
会不会……
天哪!我干吗想这些。箴言奇怪地说道:「你的脸为什麽红的这麽厉害?像极了煮熟
的螃蟹。」
我连忙摸摸脸颊,真的很烫,低下头小碎步地乱窜,突然一头和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撞
了个满怀,抬起头道歉:「真是对不起,撞到您了!」
「没有什麽,不过以後低着头跑,如果撞着墙可是很痛的啊!」
我听是个年轻沉稳的声音,便打量对方。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端周,一双炯炯有神
的眼睛,特别刚毅坚决。,我在男子中也算高个了,他的个子仅仅比我超出一两寸,没有
箴言那般挺拔的身材。左手挽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孩子,发出赞叹道:「姐姐的身材
真棒!个子高挑,腰身如此纤瘦,而且相貌亦是不俗。羡慕啊!」
我眉开眼笑,说道:「谢谢!」
那女孩说道:「听你口音,不似本地人,是来旅游嘛?」
我说道:「可以这麽讲吧。此次过来,主要是随我未婚夫来杭州参加一个学术研讨,
顺便游玩天堂之美景。」
箴言见我和一对男女在交涉,以为发生了什麽误会,过来後听到我们的言语没有冲突
,才站到我背後,我拉出他介绍道:「他是我未婚夫田箴言。」
「你好!」
那个男子伸手,两个男人相握。
那个女孩更是一脸艳羡,扑在那个男子的肩头,撒娇道:「淳翔,你什麽时候娶我,
就是先订婚也好啊!」
那个叫淳翔的男子说道:「我从前曾经说过,只要找到那个女子,不论她对我有无心
意,我见过一面,就马上和你结婚。」
那个女孩嘟着小嘴说道:「那要找到什麽时候啊,难道我们都七老八十了,还没有找
到,便一辈子做老处女和老光棍?」
淳翔说道:「打搅了。」便拖着女孩离开。
我说道:「好有趣的一对啊!」
箴言搂住我的肩膀说道:「是啊,不过我们最幸福!」
我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温馨,但是哪知这狐狸精後半句就露出本相,贼忒嘻嘻言道:「
那麽晚上……」
我扭扭身子撒娇道:「讨厌,你这坏蛋!」
箴言一脸暧昧的笑靥,我想想觉得不对,起码是一副色狼样!直到晚上,我才醒悟,
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箴言只是叫我好好打扮一番,参加主办人的迎接晚宴。该死的臭狐
狸,干吗不提醒我,使得我表现的像极了一个……色女郎!
晚上,我穿了一身黑色的裸肩黑色鱼尾裙,蹬着一双高跟鞋,几乎和箴言比肩了。一
般情况下我从来不穿高跟鞋,一来麽个子太高了,走在路上过於引人注目;二来脚尖实在
硌地生疼。但是今天是特例,至少不能在这些学者和富豪面前表现的太差。
来到晚宴地点西湖杨公堤的金庸茶馆,地方偏小了些,只容纳二十余人,一半是会议
研讨者,另一半是携带的家属。他们大部分三十以上,所以当我们进去的时候,引来了众
人的侧目,在众人艳羡和妒忌的视线中穿过,我好不得意。哼哼,年青的力量是无敌的!
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过来和箴言握握手,然後瞟瞟我说道:「田老弟的夫人
真是美丽惊人啊!使得我两只脚不由地靠过来!」
箴言介绍说道:「这位是国内着名的社会学研究人物——吕冶莘,也是本次会议的主
办人。这是我夫人何枫女士。」
此次我是以田夫人的名义出席。我微微含笑向此人点头。
此人颇为西化,握着我手腕轻轻一吻,弄地我颇不习惯,几乎要立即抽手脱逃。
箴言说道:「吕兄,心动不如行动,你长居美女如云的杭州,找寻一位伴侣,那是及
其容易之极!」
吕冶莘放声大笑道:「红颜易寻,知己难觅。何况我已经习惯单身了,身边多了一位
,说不定反而不适应之极。还是让我为你们的幸福好好喝一杯吧!」
他随手从桌上拾起一杯血红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箴言说道:「吕兄,为什麽这次急急地召唤大家召开会议。一般而言,不是在寒假的
一月份嘛?这次,是不是有特殊的原因?」
吕冶莘没有回答,反而问道:「田老弟,虽然你年轻之极,但是关於民间传说故事的
研究方面,你却是在国内一等一的棒。我问你,你信不信《白蛇传》中的白娘子真实存在
,而且一直被压在雷峰塔下,直到八十年前才被放逐出来。」
我和箴言俱是一震,不约地对视一眼,又急忙转回。箴言本身是狐妖,这个身份保密
之极,除了妖精之外,晓得的人类只有比较特殊的我和姐姐二人。作为狐妖,利用狐族和
其他妖精们的口头流传,他就熟门熟路地研究起来民间故事中的妖精们,因此虽然年纪轻
轻,在这个方面居然成为了一流学者。此刻,吕冶莘突然问起了这般突兀的问题,我们几
乎以为箴言的身份被拆穿,看着他的神情,丝毫不像掌握了秘密的样子,幸好不是了!
箴言眉头一皱,沉思片刻说道:「这个也比较难说。断桥相遇到如今,已经历时千年
,且又是民间故事。我实在不好判断。」
吕冶莘似乎松了一口气,又谈起了其他学术问题,我听地颇为无聊,自己跑去吃了。
这是自助餐形式,拿来即可,但是身边没有人认识,实在感到不便。我从小就习惯和熟悉
的人在一起,姐姐或是其他其他亲属朋友一直伴在身边。在场的人年龄普遍大於我十岁以
上,没有法子交流。这一餐实在吃了落落寡欢,心中不快。待到箴言谈完话回来,就想尽
办法逼箴言回去。
箴言无奈,说道:「这麽早回去?西湖夜景也是不错,不如我们一边逛西湖,一边慢
慢走回去。」
我眼珠一转,说道:「也好!」
於是搀着箴言的胳膊,两人徜徉於夜西湖边。
说是夜里,其实西湖边的灯火通明,高高大大的乔木在艳艳的灯光照映下,有种病态
的妖美绿色,湖水泛着白光,一层层鳞鳞波光,好似千万条金色的鲤鱼在跃动。倒是雷峰
塔一团珠光宝气,矗立在远山上,颇是华美。我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西湖就如一个秀美清
淡的少女,哪知道早已经世俗化。固然艳丽,却失去了一份原本的质朴。苏东坡笔下「欲
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情景,此生只可以在梦想中见到。
可能是着名风景点的缘故,还有不少游人如我们一般,俩俩相携。但是在这双人世界
之中,我却看到一丝不协调的景象,一个女子的身影,手中拎着两样对象,摇摇晃晃在西
湖的岸边,几乎在走钢丝一样,好几次差点儿要跌下去,虽然水浅不至於淹死人,可是八
月份的凉意一点也不舒服的啊!
我望着那个女子,有股莫名其妙的亲近感,那种心潮起伏,似乎便是我从小就失散的
姐妹,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重逢。
我心头一热,加快脚步迎上前,伸手一把抱住这个站立不稳的女子。她个头不高,加
上我穿着高跟鞋,於是她只是够到我的下巴,抬起头迷茫地看着我,一股酒气喷上来。原
来是个醉酒的女人。是不是和因为被负心男子抛弃了,以至於喝酒解闷?
箴言赶上来,眉头皱皱,问道:「这女人是谁?你认识?」
我摇摇头,说道:「不晓得,但是却感到她冥冥之中与我有缘。我们就做会好人,送
她回家吧。」
我问这女子:「你住在哪里?」连连问了好几遍,她才伸出食指朝北面,含含糊糊叫
道:「香……格……里拉……」
顺路啊!
於是我叫箴言背上这个醉鬼,一路慢慢走回去,自然谈情的心思是没有了。回到饭店
,在亮堂堂的灯光之下,我终於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长相,细细打量来,她约莫二十七八
岁,化妆很浓,尤其是眼睑上,更是涂了一条条紫色的带子,但是在粉底下,我察觉这女
子的肌肤其实非常出色,细腻柔软,犹如少女一样。她的穿着也极为暴露,雪白的背脊和
肩膀几乎全部裸露,而且里面什麽也没有穿……同是女人,我不禁为她害羞。
柜台小姐辨认之後,说道:「是我们店的客人,住在二楼」
我问道:「她是一个人住嘛?有没有其它男子陪她?」
柜台小姐摇摇头,说道:「在我的记忆里,她已经住了好几年了,向来一个人,连个
女人也没有带过来。她经常外出喝得烂醉如泥,好几次都是警察送过来。虽然不该说客人
坏话,但是……」她悄悄地对我耳语,「我怀疑她是做那个的,且出手豪阔,一定是高级
的。夫人,像您这麽正经的人家,还是少和她接触的为妙。」
我苦笑一下,她实在像,我也不想和这种人多交往,叫客房服务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
就算了,撒手不理。
回到房间,一天的疲劳积累下来,身体颇为不适。箴言见我脸色不好,叫我早点休息
,吻吻我就回去了。
我洗了一个澡,擦乾头发就一头栽在床上,倒头大睡。
次日醒来时,已经差不多快中午了,张开眼睛第一样看到的就是箴言放在床头的便笺
,我拾起来读道:「小懒虫乖乖地睡觉,下午四点我开完会後来陪你!你的亲亲老公。」
我温馨地笑笑,低声嗔骂说:「死狐狸……」
箴言知晓我喜欢睡觉,一旦睡起来,地球爆炸也不顾,於是进来也不吵醒,留下便笺
就走。但是缺了箴言,这半天难熬喽。杭州我人生地不熟,加上天生路盲,出去迷路的可
能性达到百分百,看来只好睡觉打发时光。
此刻门口传来哒哒的敲门声,我以为是服务生,说道:「进来吧,门没有锁。」
出乎意料,来的是昨晚我们带回来的那位女子——尽管她脸上的化学物质都已经擦掉
了,但是我还一眼就辨别出来。离开了颜料,她还是显得很妖气,尖尖的下巴,鼻子尖而
挺,一双眼眸妖媚地向上翘,眉毛弯弯如月牙一般,无比风情透出来。她的皮肤雪白、细
腻,十分惹人有摸摸的慾望。今天打扮地比较简单,不过披了一件睡袍,头发天然地撒下
来,一直垂到膝盖为止。我的叶子姐姐也是个妖美的女子,但她本质上极其传统,缺乏内
在的妖女气质,而此人——似乎是天生的男人克星。
我礼貌性地打招呼:「你好!」
她格格笑道:「昨天谢谢你们把我送回来,如果又在湖边睡着了,那可糗大了。」
「没有什麽,我们同为女人,总要相互帮扶。」
「说得好,同为女人。今天你的那位不在?」
「他有工作。」
「嘿嘿,居然肯放着你这如花似玉的娇妻出去工作,如果是我,早就好好地把你宠着
了。」
这女人在说话的时候无声无息,犹如蛇一样的游到我的床上,几乎是贴在我脸颊边说
这句话,吹气若兰,眼神暧昧,似乎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不会是,一个带蕾丝边的女
人!?
幸好她马上缩回去,说道:「那麽下午打算怎麽度过?在床上?」
「还没有想好。」
她说:「不如随我出去逛逛。」看穿了我不安的心思,「呵呵,我知道房客们对我的
风评不佳,至少没有传出我害人的事情吧?放心,我不会卖了你的?」
「再说。」她突然轻佻地以二指挑起我的下巴,「你的那位一定不会饶我的。」
随着呵呵的笑声,这个女人飘出房外,临走时道:「我叫白昙泪,可以叫我昙泪。」
我哪闲得住,要是整整一个下午都闷在饭店里,不疯掉才怪呢!这里我得埋怨箴言,
只股自己的事业,不为我考虑考虑,不如就随昙泪出去玩玩吧!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对她
有股很强的信任感。再说,天堂杭州可不是常来的啊!
我起了床,简单地吃过午饭,和昙泪出去。
她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小巧玲珑的红色法拉利敞篷跑车,招摇地向我挥挥手,叫道:「
我的小美人,今天去哪儿?瞧你一身短装打扮,似乎要爬山?」
我一双旅游鞋、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色长袖套衫,辫子太长盘起来,戴了遮阳帽,说
道:「我嘛,想去灵隐寺。」
昙泪瞪大眼睛,惊道:「灵隐?老秃驴有啥子好看的,不如随我到南山路的咖啡屋去
。但是你是客我是主,今天顺你愿。我们……灵隐!」
我上了副驾驶座——昙泪的身边。她飙起车来,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般暴走,行人车辆
纷纷躲避,惟恐撞到,我一路紧紧抓住车座,闭上眼睛。待到了灵隐,我面如土色,几乎
晕翻。她哈哈狂笑:「爽!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应如此痛快,是吗?小枫妹妹……」
我天旋地转,急忙下车,蹲在地上呕吐不已。
昙泪只顾了自己发泄,见我痛苦地泪流满面的可怜模样,顿感内疚万分,递过手纸和
矿泉水,安慰道:「妹妹,真是对不起啊!我不料你会晕车。我们休息休息再上去吧。」
我擦擦眼泪,喝了点水,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抱膝埋头好一阵子。昙泪则在我背後轻
轻拍打按摩。
这样舒服多了。我把脸埋在膝盖上,双目不视,耳朵倒灵便了如许。灵隐游客熙熙攘
攘,偶然接收到一个女孩子对男朋友埋怨的生气、撒娇、发嗲说话:
「淳翔!我说,你每年这个时候,都来灵隐寻找你的梦中情人,然而年复一年,每回
都是带着失望而回。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虚无小姐身上,不如多陪陪我这个现实中的女朋友
吧!」
女孩子酸酸的口吻,直比西湖醋鱼,在哪里似曾相闻?我抬起头,果然是在香格里拉
大厅里见到的那对小俩口。女的不停絮絮叨叨,烦的男方直掏耳朵。
「哎,你们好啊!」
我打了声招呼。
女孩子看到是我,欢呼一下,立即丢下那口子跑过来,说道:「幸福的大姐姐,你也
来灵隐玩啊?咦,你哪位呢?」
她四下里寻找,发现昙泪,马上禁口。昙泪自知风评在房客中间并不是很好,哼哼哈
哈也不理会,侧过头装作没有看到。
我急忙说道:「我家先生去工作了,我又不是当地人氏,所以拜托白女士一同出来陪
我玩。」
男的倒是对人情颇为体察入微,不动声色地上前,友好地向我们打打招呼,说道:「
相逢既是有缘,不如大家一起上去吧。」
我也休息地差不多了,那女孩子不放心,似乎一旦昙泪挨近,我便会被拐卖,所以在
站起身之刻,立即上前圈住我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倚在我身边。
「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姓何名谁呢?」
我微微一笑:「你猜对了,我姓何,名枫。你们呢?」
「我是赵萌,大家都喜欢叫我萌萌。他啊,朱淳翔,真是猪一样的蠢!」
萌萌朝她的男朋友吐吐舌头扮鬼脸,淳翔已经习惯了她的个性,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萌萌靠近我的耳际,悄悄地问:「姐姐,你和你家那位,是怎麽样认识的?感情这麽
好。」
箴言与我虽然在年幼之时,曾经有一面之缘,可是毕竟太小,加上时间久远,印象并
不是非常深刻。我说:「我们啊,是相亲认识的?」
萌萌惊道:「相亲,好古老的方式啊!怎麽个相法,说来听听。」
我回忆起来,说道:「有一次箴言来拜访我家爷爷,偶尔看到了我,心里喜欢,回家
向他奶奶说了,於是过了几天我们就相亲认识了。」
萌萌羡慕地说:「真好。我们青梅竹马,但是他心里老是在念叨着那个梦中情人。」
我惊讶地说道:「他的梦中情人,你不生气嘛?」
萌萌撇撇小嘴,说道:「生气也没有用,他还是每年一次,来寻找没有的情人。不过
反正是找不到的,我也不必太担心。」
我赞赏地说道:「你心胸真是开阔,居然可以容忍男人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女子。」
萌萌叹道:「此处不开阔不行。」
我哼哼说道:「幸好箴言的梦中情人便是我自己,要是他还想着其他女人,呵呵……
」
萌萌夸张地做毛骨悚然装叫道:「吃醋的女人真是可怕!」
我嗔道:「讨厌的小鬼,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追杀之。
谈笑时已经来到灵隐山门,萌萌转过身说道:「好了,我们要暂时一别。我去陪淳翔
去找那劳么子情人,你们好好玩吧。淳翔,我们走。」
说罢,这对小情侣从山门另一侧走去。
我牵住昙泪如脂腻滑的小手,说道:「走,我们也去好好玩玩!」
灵隐寺始建於东晋咸和三年,至今已有一千六百余年的历史,为东南名刹,里面善男
信女极多,顿时犹如涌进人群的大海中,晃悠晃悠,加上烟熏、烛烤,哪里受得了,赶忙
拉着昙泪逃窜到一条僻静的小弄堂,松了口气,说道:「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我带着昙泪越过小弄堂,步入後厢,昙泪顿时起疑,叫道:「妹妹,看你连这般细秘
的路径都熟悉的紧,恐怕不是第一次来灵隐吧?」
我说:「小时候曾经在此住过三个月,天天疯也似的跑来跑去,所以对这些邪门歪道
,倒是了解的多。」
昙泪说:「如此道来,这次拖我到灵隐来,绝对不是为了游玩怎麽简单喽。」
我尴尬地笑笑说道:「是啊,我去拜访一位爷爷的朋友济善大师。」
昙泪叫道:「果然是看老贼秃!」
爷爷朋友众多,灵隐的济善大师是其中比较深交的一位,在爷爷过世时曾来主持法事
,之後便杳无音讯。此次听说我要来杭州,家里人千万叮嘱,一定要来灵隐拜访济善大师
。
後厢是僧人住居的地方,向来拒绝游客,不多时我们便叫一位知客僧拦住道:「两位
女施主,後厢不对外开放。」
我合十说道:「请教师傅,济善大师还在寺内嘛?」
知客僧叹道:「先师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登入极乐世界。」
我一怔,原来济善大师在我爷爷过世後不久,也圆寂了。我急忙说道:「真是抱歉啊
,家祖曾是济善大师的朋友,此次来杭,家里人特地嘱咐要我来拜访大师。」
知客僧说道:「既然是先师的朋友的後人,不妨里面小坐,容贫僧招待。」
我说道:「多谢。大师法号?」
知客僧说道:「不敢言大师,贫僧性德。」
我们随性德和尚进入後厢,倒是昙泪怏怏不乐,似乎一见和尚便是倒上十八辈子大霉
。一来到济善大师旧居,一股久违的浓香迎面扑来,我不由地闭上眼睛,用力呼吸,好像
进入极乐世界,浑身清爽。
这便是桂花,也是杭州市花。香格里拉不远的植物园,亦是种植了如许桂花,日日香
飘百里,整个西湖都似乎包围在香气中。但是这济善大师旧居天井中的桂树,又是不同。
此棵桂树,一人合抱粗细,已然上百年之龄,树丛庞大,开花之季里,团团的铺满了雪白
的小花,後厢原本就房屋低矮,越过墙望进来,犹如墙头长了一堆堆雪。
沉醉间,我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唠叨声,等过来後见到对方了,我们都是一怔,那个正
是淳翔萌萌小情侣,萌萌先是叫起来:「你们来这里干什麽?」
我说道:「我曾经在此住过一段时间,因此特地过来怀怀旧。」
许久不说话的淳翔突然开口说道:「你说,你在这里住过?那是几岁辰光?」
我食指抚抚嘴唇,回忆起来说道:「大概四五岁,是吧?对了,我还记得和姐姐一起
在树洞里做过记号呢!」
原来那棵老桂树在树根处,不知何年何月里被小动物掏出一个坑,被人赶走之後却增
大了几倍,约莫幼儿身子大小,完全可以躲进去。我和姐姐小时候来到这里的时候,躲猫
猫最喜欢藏在这里。离开之前,一起留下了刻印。
我蹲下身子,拨开树洞里的尘土湿泥,露出几个残缺不清的字。我眉头一皱,借了昙
泪手机的屏幕灯光,总算看明白,那几个字正是:何斓何枫姐妹於此留字纪念。
何斓是姐姐的旧名。
淳翔呼吸加快,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佩,递到我掌中,问道:「这个东西
,你认识嘛?」
我定睛细看,却是一方心型碧玉,上书四字:岁岁平安。我终於想起来,叫道:「是
啊,是啊,这是爷爷给我们的护身玉佩,不知道何时弄丢了,还被爸妈骂了一顿,怎麽在
你手里?」
淳翔却痴痴地盯着我,一副迷情。我顿时醒悟,难道我正是他的梦中情人?
萌萌却是一副哭像,原本以为不存在虚幻情敌不仅好端端的立在面前,而且无论身材
相貌,品性娴熟,均在自己之上,输定了!
我手足无措,倒是昙泪旁观者清,一把搂住萌萌安慰道:「傻妹妹,别忘了何家姐姐
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又不会来抢你男友,怕什麽?」
萌萌仔细一想也对,立即伸手拉住淳翔的胳膊,反而说道:「淳翔,现在你梦中情人
找到了,正是何家姐姐,你心愿已了解,倒是应该答应我何时订婚了。」
我也急忙辨白:「朱先生,对不起。我已经是夫家的女子,不可能与你产生任何纠葛
。还是好好对待身边的萌萌。她才是你的唯一。」
淳翔叹气道:「可惜啊可惜。要是我早上五年遇上你……」
虽是如此,淳翔高兴地哼起小调来,正是「千年等一回!」
昙泪把脑袋搁在我肩头,眼眯若丝,细细说道:「现在我才发觉,原来像你这般小女
子,比妖女更加祸害男人。噢呵呵——」
我尴尬万分,脸上热度微微提高,心中不悦,狠狠地瞪了昙泪几眼。哪知她装作毫无
见着,悠然自得。我叹了口气,何时可以像这个女人一般肆无忌惮?不必如此束手束脚。
当然游玩的心境已经全无,我匆匆拜别了性德和尚,临走之际,萌萌拉住我的手,撒
娇式地摇摇,终於下定决心说道:「姐姐,今晚我们楼外楼请你们吃饭,一定要来!」
请人吃饭,向来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我想可以乘机解决这有缘无份的梦中情人之恋,
答应:「好,我和箴言哥哥一定会来的!」
说起楼外楼,其实早在我的计划名单中。杭州美食名声在外,来之前,我私下里拟定
了一份路线图:早上奎元馆;中午知味观;点心元祖;晚上楼外楼。我喜欢做菜,同时更
喜欢品嚐美食。
当我和箴言来到楼外楼的时候,不禁意外,平常热热闹闹的饭店,此刻除了服务人员
,竟然没有一个其他客人在场。须知以楼外楼的星级,全包下来,并且推掉所有客人的预
定,所要金额,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数目。这使得我对朱家的财力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同
时也困惑,不过是个一般的人情饭局,何必搞得这麽大手脚?
上了二楼正厅,淳翔早已经在等候,见我们来到,大步迎上前说道:「田兄,终於来
了!」转头细细打量身边的我,赞叹道:「今夜何姑娘是特别的美丽啊!若是月中的嫦娥
见到,一定会羞愧地跳到西湖底淹死算了。」
我今夜穿了一身传统的中国式绸裙,线条紧缩,腰肢显得特别纤细,我媚然一笑道:
「多谢赞誉!小女子不胜荣幸。」
我左右环视,说道:「对了,我怎麽不见萌萌?她不是向来如牛皮糖一般粘着你嘛?
」
「哦,她家里突然有事,回去了。」
淳翔在撒谎,我一眼看穿,但是不点破,随箴言入席。
淳翔一挥手,菜肴如流水价一样上来,诸如西湖醋鱼、宋嫂鱼羹、杭州烤鳝、龙井虾
仁、乾炸响铃、叫化童子鸡等等美味,但是视觉上就眼花缭乱。饮品是上好的绍兴状元,
入口醇厚甜美,後劲十足。我浅浅地小茗一口,透过舌尖,可以体会到无与伦比的酒中极
品。不刻脸上热度上来,不敢多喝了。
我偷偷瞄瞄箴言,事情尚未告知他,是以毫不知情,而且十分高兴。淳翔不知施展何
种神通,邀请了部分箴言会议的学者赴宴,大家济济一堂,顿时觥筹交错。箴言本是主人
特邀的贵客,由此受到特别照顾。他酒量平平,不刻已是面红耳赤,双眼迷蒙,坐立不稳
了。
淳翔瞟了一眼,叫服务人员道:「先带田先生去醒醒酒。」
几位男性工作人员把箴言搀扶下去,淳翔对我说道:「何姑娘,你也醉了?」
我嘟哝地说道:「胡说,我哪里醉了,只是脸有点热罢了。」
淳翔笑道:「你醉的样子真是好看,脸颊鲜艳就如敷了一层玫瑰色的胭脂,肌肤又嫩
地好像要渗出水来……」
我眼媚如丝,说道:「你真会说恭维话,若不是萌萌,一定会钓上很多女孩子的。」
淳翔说道:「我最想钓上的人,却是你啊!」
我道:「所以你才醉了,我是有夫之妇。」
淳翔正色道:「想谈谈我们的事情!」
我心中一凛,要来的事情迟早会来到,说道:「好!」
这些个人隐私,自然不可以在饭桌上几乎如公开的一般谈及,我和淳翔先行向众人退
席,来到一间偏厢。里面略有点闷热,我打开窗户,正对着西湖夜景,湖面千万点如繁星
一般。我面向西湖站着,让细细凉风吹来醒酒。
淳翔猛然间从背後把我紧紧抱住,轧地我喘不过气来,我呻吟道:「请你放开我……」
他喷着粗气,在脸颊一侧滑过,说道:「不行,能把你如同蜜糖一样拥在怀中,这是
我几十年来一直的梦想,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但是,在我的印象里,根本没有你这个人的影子。来到灵隐的那段日子里,我一直
和我姐姐在一起,从来没有别的孩子出现。」
他冷笑道:「你当然不可能看到我的,因为我是偷偷看到你的!」
「为什麽?」
「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嘛?好,我就告诉你。」
於是,淳翔娓娓说来:
「那时候,我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半大孩子,至於爱情,根本一窍不通。一天,不知何
种缘故我躺在灵隐的一间佛堂里,昏睡中耳际传来一阵奇怪方言的儿歌,於是我醒来了。
我顺着儿歌的方向,从门缝里望出去,桂花树边,一个和我差不多或者说年岁比我大点的
女孩子,一边跳着舞一边唱着那首儿歌,那时节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一朵朵小小桂花犹
如白雪花一样,轻轻飘落到那个女孩的头上,两只羊角辫上,地上,伴随着我听不懂却旋
律异常动听的歌谣,我不禁呆了……她就如是天仙一般,已经深深印刻在我心底,我似乎
明白了什麽是爱情,我立刻决定我要这个女孩!但是当我想尽方法打开门的时候,那个小
女孩已经不在了,我只有地上看到的一块玉佩。第二天,我再来打听的时候,听说是来过
两位女孩子,但是已经离开了。我不禁非常失望,但是我相信,只要我等着,迟早有一天
你会来到!终於我等到了,当一听到你那古怪的口音,虽然一下子不能确定,但是已经觉
得有蹊跷。而玉佩——果真是联系我们的定情信物!」
淳翔的个子仅仅比我高出几寸,但是男人的力气好大,我浑身发软,说道:「对不起
,即使我是你梦中情人,我也已是有夫之妇,何况我比你年纪要大。」
「这又何妨?我本来喜欢年纪大点、成熟一些的女子。至於你是有夫之妇,呵呵!」
他的笑声带有邪恶,「我了解了,你们不过是未婚夫妻身份,住饭店还分房睡……你还是
处女吧!」
我脸一红,幸好夜色昏暗,他看不到。
不料淳翔把脑袋搁在我肩头,摩娑我的耳角,说道:「你脸红了,我感到在发热,你
害羞?」
我挣扎着说道:「请你自重!」
「自重?我还要你做我妻子!」
我大骇,原本整个饭局就是一场阴谋,我叫道:「你别胡来,那萌萌呢?难道你抛弃
了她?」
「我爱你,胜过於她!无论怎麽说,我会要你成为我的女人。那个田箴言他只是一个
普通的穷学生,算的了什麽?我知道,你也是个喜欢繁华的女子,你爱着乘宝马出门、住
西湖国宾馆、品味法国大餐的奢侈生活。而我却是富豪世家的唯一继承人,和我在一起,
将提供你享受的一切欢乐!」
他顿时说到我的弱点,嫁给箴言,我已经有心思准备过着平淡的生活了,但是我何尝不
是喜欢繁华?
淳翔亲亲我的面颊说道:「嫁给我吧!」
我突然醒悟,用力挣脱出来,大叫道:「请你放开我!」
淳翔狂笑道:「今夜不论你怎麽样,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叫吧,没有人听的到!
」
他抓住我的衣领,一把扔在沙发上,扑将上来撕扯衣物。我双手拚命护住身子,抬脚
一蹬,把他踢开。
淳翔大怒,正要使蛮力,蓦地两眼翻白,身子软软倒下,好像背後挨了一闷棍一样。
我心中惊愕,心头不住狂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绕过他,顾不得那人死活,
打开门,发疯般的跑出去。
我跑出大厅,急忙向服务人员问道:「请问方才的那位醉酒先生呢?」
领班愕然,见我衣冠不整,服务倒是细致,先脱下自己的外衣为我披上,然後领我见
箴言。他躺在一间包厢里酣睡未醒,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搀起箴言高大的身子,
歪歪扭扭走到楼外楼门口,拦住一辆出租车,说道:「师傅,香格里拉。」
司机一怔,楼外楼与香格里拉不过百米之隔,但是我强烈要求下,还是开到饭店门口
。司机好心,帮我把箴言拖出来,送到里面。
我把他扔在床上,浑身都要垮掉。趴在床沿,满腔的委屈顿时涌上来,哇哇大哭。此
刻我最需要有人说说安慰话,但是箴言只是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我失望之下,哭的越发
厉害。好久,我哭累了,不知不觉睡着……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天亮了,但是昨夜我不是趴在床沿嘛?今天怎麽在床
上,而且既不像我的床,更不像箴言的床!
我蹭地窜起来,不禁害羞,用毛毯遮住身子,我居然一丝不挂地睡觉——等等,这不
是某人的风格嘛?
果然,浴室里传来一阵声音:「妹子,醒来了?」
然後昙泪只披着一条浴巾走出来,来到床边坐下,色眯眯地盯着我,直看地我心里发
毛,抓紧了毛毯,幸好昙泪目光移开,说道:「昨天我听到你们房里好大哭声啊!吵的我
一直睡不着,没有办法,便跑过来瞧瞧到底发生了啥子事体。居然看到你在床沿,泪水沾
满床单,流着口水睡熟了。姐姐费了好大劲才把你这个大块头的女人拖过来,好好洗刷乾
净,送到床上。嗯,妹妹皮肤真不错,身材也正点,姐姐喜欢。」
我害羞,暂时没有衣服,借了昙泪几件稍微宽大的衣衫,但是唯独有一样不好,她没
有戴那个的习惯,所以什麽都没有,我惨了!春光不乍泄也不行!
出了门,我先来到箴言的房间里。他还像一头死猪般趴在床上,口中淌着哈喇子,抱
紧了怀里的枕头,梦中干啥,叫道:「小枫,你的腰真细真软!」
想想昨天,这个家伙很快灌醉,什麽也不作,害得我几乎失身,早上居然这副德行,
我看错这男人了!我不禁大怒,从盥洗间舀来一壶凉水,毫不客气地浇到他头上。
箴言打了个激灵,张开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心道何处得罪了我。我越想越恼火
,转身就快步离开,他在背後大叫:「小枫!——」
我走出香格里拉,对面不远处的白堤入口,就是苏小小的衣冠塚。我过去抚摸白洁光
滑的半圆墓顶,叹道:「小小啊,你是否也是和我一样,为了男人而忧愁?」
八月的湖风携带着桂花甜甜的香味,似乎便是小小捎来的安慰。我合上双眸,用力呼
吸,好像如此就可以排空胸中的不快,然而心头却越发忧伤。
一双纤手悄悄地从後面伸来,搂住我的腰肢,有人把脑袋靠在背脊上,低低地叫道:
「姐姐……」
我冷冷笑道:「萌萌,亏我这麽信任你?你却毫不客气地将我出卖,居然还有脸来见
我!」
我知昨天之事,萌萌肯定参与一份子,否则淳翔不会在筵席後算计我。我不想多理会
这帮为富不仁的家伙,不屑地瞥了一眼,抱胸转过头。
萌萌哀求道:「姐姐,都是我不好,请你原谅我吧!其实,我也不是想这麽做的,我
以为,淳翔只是想和你私下里谈谈,哪里知道这个家伙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姐姐,你打
我可以,骂我可以,但是你一定要原谅我啊!……」
萌萌哭哭啼啼地向我讨饶,我原本就不是个记仇的人,转念一想,其实萌萌也不过是
个可怜的受害者。她为了不至於失去喜欢的人,违心把另一个女人推过去。同是天涯沦落
人,说来说去,还不是男人不好嘛?我恨恨地想,连箴言也一同埋怨上!
我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也不责怪你了。」
萌萌一阵欢呼,从背後绕过来,圈住我的一只胳膊,快乐地像个小孩子,说道:「既
然姐姐原谅我了,不如我们就去逛逛杭州城,买些衣服,也算是我对姐姐的赔罪。」
我心中思忖,不妨顺便逛逛杭州城散散心,於是答应道:「好!」
我们两个女人穿过白堤,横跨南山路,就来到武林路,我好奇心顿时被高高吊起,不
由地问道:「为什麽这里以武林命名?莫非是就是江湖人士专门打架斗殴之所。」
萌萌噗哧一笑,我就知道又出洋相了,听萌萌解释说:「杭州别称武林,这里旧时是
武林门。杭州人素来喜好古地名,於是便这样了。说起来名字打打杀杀,挺吓人的,其实
可是好地方,我们女人的天堂!」
我迷惑不解,扑闪睫毛,问道:「做何解?」
萌萌说道:「正所谓杭州是女装之都,这女装的精华尽集中在武林路上,所以说是我
们女人的天堂。若是臭男人来此,哼哼!一来荷包大大缩水,二来必得负荷重物,是以谈
及此路,男人们个个面如土色,萎靡不振。假若真有男人大着胆子过来,保证吐血归去,
从此三个月只能以泡面度日——没钱了!」
萌萌介绍了当地风情,我抿嘴浅笑,原来这麽好玩。
萌萌扬扬手中的银行卡,得意洋洋地说道:「今天我特意拿了淳翔的卡,好好出血慰
济我们了!」
这便是女人的报复吧。
萌萌拉住我的手,说道:「走,上街去!」
瓶颈解决了,真高兴!星期六我从玉泉出发,一直爬到北高峰,然後直下灵隐。可惜
没有钱,终於没有进去。倒是在西湖里泛舟十分好玩。晚饭在靠近武林路的新白鹿,里
面的葱油鲈鱼真是美味啊!很想再吃一次。
走进武林路,我一阵发呆,樾州固然属百万人口的大城市,然而市民崇尚质朴,简约
即美,哪得如此奢华,整整一条街,全是女子衣裳。灯红酒绿,看得我像个傻瓜一样,东
张西望。
萌萌却是熟门熟路,一手圈着我的胳膊,一手指指点点,突然她咦地一下,盯住我的
胸口,叹道:「现在我才发觉,原来姐姐作风如此大胆,里面居然真空上阵。也好,去个
好地方!」
我又是红红脸,因为生气而赶着出来,不慎忘了更换衣物。
我们两个美丽的年轻单身女子自然引得一些男子的注意,要是有搭讪之徒,扮作鬼脸
,叫他们有自知之明滚开,於是我们两人哈哈大笑,成功报复男人的喜悦之情顿时油然升
起,好不痛快!
萌萌推推搡搡,硬把我赶进一家店面,叫做「有缝天衣」。武林路上女装店面,多是
以四字命名,比如江南布衣、古木夕羊等等,遗古浓浓,江南风情。
店家的老板是位十出头的女子,相貌颇为姣好,一身衣装,得体之极,她认得萌萌,
亲切地打招呼道:「萌萌来了,还带了新的朋友啊!」
萌萌指着我说:「我这位姐姐漂亮吧?把你家店里最好的衣裳拿来。」
老板骂道:「死妮子,当我这里是酒店,说带来就带来。」然後上下打量我一番,叹
道:「呦,这位姑娘身材硕长,腰肢纤细,而且大胆豪放,以我看来,穿肚兜最妙!」
我眯起眼睛,肚中暗暗叫道,天哪!不过穿了一回昙泪的衣裳,於是成了豪放女!昏
死了!
两人当我是玩具一样,拖拖搡搡,拉去试衣。
我穿好肚兜,磨磨蹭蹭地走出,害羞地站在她们面前,顿时爆发出一阵喊叫好!这个
说道,古韵十足;那个说道,迷死人不要命!连店员都跑过来欣赏。若非全是女人,我早
羞得躲进去不肯出来,饶是如此,面颊亦是绯红。我何曾穿着过如此大胆的衣物啊!
我支支吾吾说道:「只是,这肚兜背後空空,感觉太凉了。」
老板说道:「这也好办,穿上一件绸衫,不仅遮凉,而且……嘿嘿,白里透红,若隐
若现,更加吸引人。」
说着带来一件白色的花袖绸衫,透明的几乎如一层纱附在上面而已。如此萌萌自作主
张,为我选了这两件衣服,然後讨好似地抢先付钱,其实我穿着昙泪的衣服,又没有拎包
,身无分文。
我原以为,即使这两件衣物做工再也精细,也不过千百元,哪知老板报出一个瞠目结
舌的数字,倒是严重吓我一跳!吐出舌头叹道:「好贵啊!」
老板格格笑道:「妹妹,这你就不晓得了。粗看这肚兜不过丝绸织就,然也。但是却
是以上好的杭丝。其中花边、纹路,却是以金线密密缝制;装饰的珍珠为正宗合浦珠,而
那亮晶晶的小东西,自然是钻石了!所以加上全手工制作工期,如此价格,并不奇怪。」
萌萌反正放淳翔的血,不刷白不刷。
想想富豪们的生活,我只有叹息,仅仅一件衣服,就可以供普通三口之家,用度好几
年了。西湖的水,只能算作富人的嘛?
今天在美食节上拚命吃,爽啊!
买几件衣服差不多折腾了一个上午,此刻日上顶头,加上早饭没有吃,肚子不客气地
咕咕叫起来。萌萌原意是去更加高级的酒店,我却说道,想品嚐杭州的正宗的菜肴,於是
来到我何枫秘密路线图的第二站:知味观。
所谓知味观,不过是座小小的牌楼,并没有想像那般雄伟壮阔,倒也一向来符合杭州
人的性子。小巧精致。萌萌大手笔,放淳翔的血开了一个大包厢,诸多美食流水价上来,
萌萌执意点了几样酒类,说道好姐妹不醉不归。
我苦笑之,看来她是想借酒消愁,只能陪着她。虽然我的酒量不见得高明,但是萌萌
水平更烂,几杯下肚,脸儿红起来,满口胡话,大骂淳翔不专心,用情不一,然後伏在我
的怀里,呜呜哭出来。说起来,若是没有我的出现,或许不会出现诸般事情。哎……我是
红颜祸水。
我自怨自艾,抿了一口酒,酒入愁肠惆怅长,联想早上,我无事生非,硬是对箴言发
了一场火。这还是我嘛?以前和姐姐一起生活的何枫,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现在取而
代之的则是一个自私小气、随意迁怒於人的讨厌家伙。说到底,自从做了箴言的未婚妻之
後,我就被宠坏了,没事撒撒娇,有事胡乱发火。
我又喝了一口,心想今天回去以後,箴言可能原谅这个任性的未婚妻嘛?或许从今以
後讨厌她的糟糕性格,怀念以前的种种好处。姐姐虽然脾气暴躁、性格张扬,但是不会如
我般耍小性子,他们俩更加比我般配。难道我真的应该嫁到朱家?
讨厌,这麽会想到这麽乱七八糟的事情,连姐姐也扯进来了,要是让她知道,一定会
笑死我的。我喝醉了吧?……
迷迷糊糊过了好久,耳边响起一个人的声音:「客人,请您醒醒!」
我张开眼睛,一丝强烈的红光映在眼帘上,我不由地伸手遮住,待到眼睛适应了光亮
,我才察觉,对面的窗口外,太阳西沉,晚霞如虹,泛在湖面千万条鳞鳞波动。我问道:
「傍晚了呀!」
那位服务小姐说道:「是呀,你们两位喝酒喝醉,一直睡在椅子上。我不知道你们有
什麽心事,但还是快回家吧。你们的亲人正在焦急的等候呢?」
这位服务员年约四十多,正是我妈妈一辈的中年女子,对家庭和子女特别关照。我莞
尔笑道:「谢谢,阿姨!」
我拍拍睡在我怀里的萌萌小脑袋,叫道:「萌萌,萌萌,快起来。我们回去吧。」
萌萌应承了一声,抬起头,一只手捂着嘴巴,突然呜地呕吐,尽数喷到我怀中,顿时
秽气满厢。
我大惊失色,急忙跳起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反正一身衣物全都污染掉。我摇摇头
,萌萌你真是会坏事啊!
我请服务人员暂时照顾一下萌萌,自己跑进盥洗间,好在天气还不是太凉,我哆哆嗦
嗦把自己冲洗一遍,确保乾净为止。但是衣物无论如何不能再穿,只好打开带子,取出新
买来的肚兜和外衬,捧在手里发呆,难道真要穿着这些衣服出去?
没办法了,至少比光着强上如许。我磨磨蹭蹭套上,再稍微打扮一番,把头发散开,
一半披在胸前,走出盥洗间。
那服务人员一怔,然後赞美说:「这位姑娘好漂亮啊!」
我得意不起来,尴尬地笑笑。
钱事先已经付过,我搀着醉醺醺的萌萌,把盛我换下来的衣物放在一个袋里,挂在
她脖子上,来到前面的西湖边。北山路香格里拉红色的房子在绿荫中隐隐约约,我虽是路
盲,如此之近的大目标,不可能迷路了。我略为呼了一口气,让傍晚倒吹的凉风醒醒酒,
之後穿向白堤,直奔香格里拉。
白堤上第一桥便是断桥,传说是白娘子与许仙相会的场所,我眼巴巴地凝视断桥,希
望箴言出现在那里,帮我背负这个重物。萌萌虽然身材小巧,但是骨骼健壮,而我天生体
弱,百来斤的躯体压得我头昏眼花。人在不利处境的时候,最希望身边亲密的人儿来救助
。
我费力地踏上断桥,此时傍晚饭间,白堤上游人寥寥,断桥上更是只有我们两个孤身
女子,我停下来略为休息,然後我在杭州之旅中惹出的祸端解决之道突然爆发。
事情很突兀,我根本来不及尖叫闭上眼睛。只是断桥下暴然炸起一道冲天水柱,发出
近乎尖啸的可怕声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撞到。未待我第二次有机会尖叫,马上收回
去,但是我肩上的萌萌却不见了?
我马上扑到桥沿,盯住湖面。水平如镜,好像什麽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我倒吸一口冷气,哒哒後退几步,倏然转身,飞也似地冲向香格里拉。那高跟鞋不时
把我绊倒,最後我索性脱下鞋子,捏在手里跑过去。路上不多的游客可以看到,一个浑身
湿淋淋的、披头散发的女子发疯一般快跑,到了西泠桥苏小小墓前时,扑入一个男子的怀
中。
太好了,箴言坐在苏小小墓前,不知道在想什麽,我毫不犹豫地飞进他怀里,大声哭
出来,两只鞋子当啷丢下,伸手抱住他坚实的背脊。
箴言安慰道:「怎麽了?一天出去不会来,我正在找你。刚刚闻到你在这边待过。怎
麽了,发生什麽事情了!?」
我放开他的人,擦擦眼泪说道:「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
「什麽?」箴言迷惑。
「有东西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一下子抢走了萌萌。」
箴言不解,猛然眉头紧锁,明白了我心里的感受。
须知我虽然没有特别能力,但是对於外界异样的感觉却是惊人的敏锐,小者如书蟊,
大者似牛头马面,是以我事先都有准备。但是居然有如此东西,在我丝毫不能觉察的情况
下,一举擒走萌萌。这是什麽东西?
箴言也感到问题大了,安慰道:「你先静下来,慢慢说……你,穿了什麽衣服?」
我一怔,随之脸红。
当时我实在是狼狈不堪,不仅长长的头发湿湿地贴在身上,微微卷起;浑身湿透,绸
衫不提也罢,沾了水便如没有穿,而那精致的肚兜却也是吸水良好,贴在身上,小肚脐眼
儿亮出来,胸前因为真空上阵的缘故,随着我气喘上下起伏,不住轻轻颤动。用箴言的话
说,当是时,夕阳落山,余霞耀光,大地已经开始沉入暗寂,我背对着余光,身上蘸水被
闪出一丝丝白洁,头发长曲如海藻,而衣物水粘肌肤,更衬出纤细腰肢。似乎我便是从海
里刚刚爬出来的诱惑人类的绝美海妖。
箴言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紧紧搀着我,两人慢慢走向香格里拉。
箴言陪我进入房间,坐在沙发上。我赶忙跑到盥洗间擦乾湿淋淋的身子,换好衣服,
出来时他正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中。我素来了解,此时箴言最讨厌有人来打搅,於是泡了一
杯茶放在他面前的几上,然後坐在床沿托着脸腮静静看着他。
突然发觉,箴言这时的神态最为稳重成熟。以前瞧着他那张尖尖的、胡子刮的乾乾净
净的小白脸,便有不放心的感受。想来,一直都是我任性调皮,事後都是箴言替我善後,
并且苦笑一下,算是原谅了我的过错。哎!我啊我,怎麽老是这样胡闹?
许久,箴言嗯的一声,说道:「啊,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不知不觉地入迷了。」说完
握起茶杯,轻轻茗了一口,笑道:「小枫的茶艺越发进步了!」
我眉开眼笑,眯着眼睛说道:「你想到什麽事情,说来听听。」
箴言脸色一沉,说道:「我曾经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只要妖、精、魔、怪修炼到一定
年限——通常是几百年,就学会任何隐藏自己身上浓浓的异味,难叫人轻易发觉。」
箴言的老一辈自然是他们狐的家族,我一惊说道:「那麽和我们打交道的,便是一只
百年老怪?」
箴言点点头,说道:「寻常的妖,比如我们三尾狐一类,即使再努力,也不过和人类
活的一样久,七八十岁已经为极限了。假如能活上几百年,那麽说明已经不是简单的妖类
。他们对人世间的色、财、食几乎没有多大慾望,所以我想不出那个家伙有什麽理由虏走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我危言耸听道:「莫非要吃人来提升等级?」
箴言笑道:「胡扯。一来据说人肉并不好吃,二来哪有这会事情,否则……」箴言张
牙舞爪恐吓状,「我早就把你吃了,看你禀赋异能,说不定提升的能力更高!」
我嘻嘻笑笑,趁机挤到沙发里,这单人沙发哪里能容纳我们两个人,几乎要轧跨,我
戳戳他的腮帮子说道:「小狐狸乖乖,我让你吃。喜欢清蒸或红烧请随便!」
箴言把我搂紧,亲亲嘴唇,在耳际悄语:「不客气了,我现在就要吃掉你!」
我心头一热,身子几乎软掉,突然门外传来淳翔的声音:「田兄,在嘛?」
我吓了一跳,立即从沙发上弹起来,站在一边,整整衣冠,惊讶地盯着门口。
门并没有锁住,淳翔轻轻推门进入,目光方接触到我,带有愧疚,急忙移开,对箴言
道:「田兄不在自家房间,果然是在这里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醋意很浓,但是箴言丝毫没有觉察,我畏缩地後退到箴言身後。
淳翔扬扬手中的纸片,说道:「不知何人,无聊之极,丢在我的房间里。」
箴言接过纸片,却是现在已经比较罕见的黄表纸,上面以毛笔字端端正正地写道:「
何家之女,为君所爱。牵牵汝心,於我手焉。欲以安然,请雷珠还。子夜之刻,雷峰塔下
。」
箴言一怔,不太明白何家之女的意思,以为指哪一家的姑娘,我一直没有告诉他缘由
,想保留心中的一份秘密。我这个真正的何家之女,在淳翔眼中,却是梦寐以求的可人儿
。但是我不是好好地呆在这里嘛?怎麽又落在某人的手里了?
猛然之间,我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抓住萌萌的那个妖怪,原本的目标是我,不知
道何种缘故,却错把两人身份搞混,只是抓走了萌萌。可怜的女孩不仅在情场失意,而且
运气倒霉到头了。
「这个……」我吞吞吐吐地向淳翔嗫嚅,「其实今天我和萌萌在一直呆在一起,快到
了晚上,她突然被抓走!」
淳翔没有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今天一天没有见到这个妮子!」
倏然淳翔暴跳如雷,飞身拎住我的衣领狂叫道:「什麽!萌萌被绑架了?刚才你为什
麽不告诉我!」
我被勒地喘不过气来,心中有苦说不出来。要我怎麽告诉你呢?难道我鞠个躬,先说
声对不起,然後讲到萌萌被一个西湖里的妖怪抓走啦,我没有尽到姐姐的责任,真是万分
抱歉!谁会相信?说不准你还会摸摸我的头,笑道:「你真可爱,还会讲笑话。是不是白
娘子请走萌萌?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箴言看到未婚妻有难,急忙扯开淳翔,我抚着脖子不住咳嗽,听箴言严厉地叫道:「
即使萌萌被坏人抓住了,你也不必如此激动,拿我的女人撒气。聪明的话,想想办法吧!
」
萌萌在淳翔心中,还是占有很大的份量,否则也不会这般动怒。还好他虽然性格上有
点冲动,但是本质上比较精明,马上冷静下来,自言自语道:「绑架人质,不在乎勒索敲
诈。我家珠宝甚多,可是这个雷珠我闻所未闻。」
箴言说道:「莫非这是祖传之宝,向来在临终前才交代?」
淳翔摇摇头,说道:「我们朱家不信奉什麽祖传之宝,所以向来没有这些玩意。那麽
看来,只能是报复了,我朱家在生意场上敌人蛮多的。报警吧!」
我一惊,把普通人类卷进来可是不大妙,脱口而出:「不要!」
淳翔锋利的眼神盯着我,那种压力,顿时把迫地低下头,冷冷问道:「哦,为什麽,
你说说理由看。」
我含含糊糊:「我怕,我怕,那些绑匪会撕票。」
淳翔说道:「你是目击者,且说说, 那些绑匪是如何情况?」
我额头汗水涔涔,说谎本非专长,无法自圆其说,只好眼睛一闭,倏然软软地倒下,
装作晕倒。顿时急得两个男人不可开交,或是按人中,或是敷薄荷油,我就是不起来,哼
哼,看你们怎麽办!做女人真好!
听到箴言对淳翔说道:「也别威逼小枫了。她今天一天劳累,又惊吓过度,寻常女子
的纤细神经,哪里能坚持的住?让她好好休息休息,我陪你去救萌萌姑娘吧!」
箴言把我抱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後在我脸颊亲亲,忽然听到细语:「我的小宝贝,
别装了!不过今夜你还是好好睡一觉,我去救人,不要来捣蛋。」
我心头打嘀咕,不晓得如何叫他看穿的。
待两个男人走出去,我悄悄地爬起来,蹑手蹑脚跑到昙泪的房间,轻轻叫道:「昙泪
姐姐……」
门冷不防打开,昙泪出现在门口,正欲张口说道,我急忙摀住她的嘴巴,竖起食指:
「嘘——」
然後我掩门进入,才放开手中,昙泪叫道:「何事如此大惊小怪,做贼一般,老实交
代,你有什麽亏心事!莫非背着男人偷汉子了?此事我最拿手……」
唉!我断然阻止昙泪的胡说八道,然後把事情整盘托出,我本能的非常信任,她只是
瞒过了萌萌被妖怪绑架那一段,并且叹气道:「萌萌被坏人抓住,说到底我也有责任啊!
」
昙泪抱胸,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就是说,你想来个美女救小孩?」
我埋怨说:「别说得你们夸张。我知道昙泪姐姐手段高明,点子活络,你帮我想想,
怎麽去救萌萌。」
昙泪撇撇嘴,说道:「哪里那麽轻巧,既然可以绑架萌萌,当然也可以一并捉了你。
何况你本来便是他们的目标。」
我拉住昙泪的手撒娇:「姐姐……」
昙泪受不了:「好好,我们先去听听,男人们有什麽计划。偷听!」
两个男人都到了淳翔的房间里,其实昙泪的和他们一墙之隔,是以我才小心翼翼。昙
泪拿起一只杯子,倒扣在墙上,蹙眉倾听,过了一会儿对我说道:「好像他们不准备把事
情公开,要请一个朱家的什麽警察朋友。」
这些事情当然不能公开,除了事关富豪的丑闻,另外那些妖怪问题。我看箴言既然胸
有成竹,定然有解决的办法。
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和昙泪一起乘着那辆小巧的法拉利,跑到雷峰塔。雷峰塔
因为法海和尚镇压了白娘子,名气很大,以前倒塌过,人们纷纷传言看到一条白蛇跑出来
,是真是假,谁都说不准。近些年来杭州政府整治西湖,花大力气涣然重建。於是夜里华
灯异彩,塔顶流金,犹如一块巨大的宝石,矗立在西湖南岸。和北边的保俶塔隔湖相望,
平白一色贵妇的雍容,竟是分外妩媚。
夜里雷峰塔也是向游人开放,只是没有日间那麽熙熙攘攘。昙泪带着我悠闲自得,简
直是在游山玩水,我实在忍不住说道:「昙泪姐姐!我们是来干啥的啊?是救人!虽然歹
徒还没有出现,但是起码也得准备准备啊!」
昙泪不愠不火,慢吞吞得说道:「好妹妹,那我问你该如何准备一番呢?」
我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若是叫我准备一席晚宴,倒是备菜备酒,熟络的很,
唯独这拯救人质这号事情,头一回遇上,竟然不知从何下手。
昙泪格格娇笑,扬扬手中刚买的景区导游图,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姐姐
我方才想到,歹徒要到午夜才开始交易,此刻景区已经关门,要把一个活人运进来极为困
难。因此现下他们可能已经把人质运进来,正藏匿於某处。姐姐我正在分析,到底哪里最
有可能。」
我尴尬地笑笑,白搭了。昙泪固然思考的十分周全,但是我没有告诉她,绑架者乃是
非人类的妖怪。既然可以在我面前毫无动静地卷走一个人,那麽运过来也极为正常喽!
不过我也想到,平常妖怪是极其不原意惊动人类的,除非实在不得已,才会显出能力
。说不定为了周全,妖怪采取人类的办法。反正还有这麽多时间,我跟着昙泪,保管不会
错的。
我随着昙泪走过放生池、迎客轩、雷峰塔等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看看手表已
经快十一点多了,我们还在妙音台附近转悠,丝毫没有萌萌和绑匪的蛛丝马迹。我心中焦
急,不禁抬起头叫道:「昙泪姐姐……」
不好!我大难临头了!方才我心不在焉,一不当心,竟然把昙泪跟丢了。完了,完了
,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我天生路盲,八方不分,何况妙音台周边,皆是茂密树木的
林区。或许直到明天,人们才会发现一个可怜巴巴的迷途——路痴。
「昙泪姐姐!昙泪姐姐!」
我尝试地呼救几声,除了自己空荡荡的回音,啥子都没有。雷峰塔景区本在十点多就
关门,我们偷偷留下来,此刻也不肯能有别的游客来救我。黑树林和迷路一直是我最怕!
以前被田奶奶扔到那里的後遗症现在又要发作了,而且,没有箴言来救我了。望着黑黑的
一片树林,我几乎立即要坐下来大哭。
倏然我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飘过来,顿时头皮发麻!幽灵?
不对,白色袍子的幽灵是西方特色,中国是不会存在的。我自我安慰着,悄悄地跑上
去,躲在草丛里望过去。虽然我的目力不如箴言狐族那麽出色,通常还得戴上近视眼镜,
但是我还是清楚地看到,那个人身上一件白色的长衫,在夜景里特别醒目,但是脑袋是光
秃秃的,叫我暗自琢磨了一通,答案:秃子?
非也,在那人紧张地东张西望转过脸的一瞬间,我瞥见了,立时心中震惊无比!竟然
是那日在灵隐寺看到的性德和尚!他来干什麽?莫非就是绑架萌萌的妖怪?
想到这里,我缩进身子,惟恐被他发觉,一并拿去做人质。可是若他真是妖怪,我怎
麽丝毫没有觉察一股妖身上的气息?除非真是箴言所说的那般,百年老妖会隐藏自身的不
利。
性德和尚似乎在害怕什麽,不时回头探探,却是只抽动鼻子,我奇怪之极,心念转动
,立时恍然大悟,解开了心中一个谜团。若他是妖怪,定是属於那种目力不佳,靠气味寻
觅的家伙。那日因为萌萌吐了我一身,我只好洗乾净身子,换上新买来的衣物,味道便不
大浓;而我把那些穿了整整一天,沾满我味道的衣物挂在萌萌的脖子上,可能秽物的浓烈
气味也影响到了鼻子,所以最後误把萌萌当作我了。
我当下一想,不禁冷汗丛身,要不是我处於下风向,老早被发觉了!
那性德和尚慢慢地走到了一间亭子,仔细瞧瞧,却是和昙泪一起来过的夕照亭。雷峰
塔位於夕照山上,以是名曰。
他坐下来,不像休息,而是在等待着什麽人。我不敢离地太近,远远地在一边草丛中
,抬头却是被草遮住,什麽也看不见。生闷气,只好细细倾听动静,夜里出了风吹草动、
秋虫低低悲鸣、和我自己的呼吸声,便只有性德和尚不耐烦地踱步声,嘎然止住!
有人(妖)来了?
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还敢抬头偷看嘛?风带来的,不过断断续续的片断式词汇,我
不太明白,为什麽「雷珠」重复出现的频率极高。雷珠,究竟是什麽东西,引得一群妖怪
争相抢夺。那麽为什麽会和淳翔扯上关系?
不刻风平浪静,我等了好久,终於大着胆子抬起头,他们已经不见了。我大急,好不
容易把握的机会转眼丢个一乾二净。
我跑到夕照亭,四下里张望,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不过雷峰塔却是清晰可见,我路盲
是因为没有方向感,但是有这麽大的坐标在,至少可以回去了。
我抬起手腕看看表,十二点差十几分钟。
我顺着山路,快步向雷峰塔,救人这行当,实在不适合於我。可恶的昙泪,丢下我一
个人,不知道跑去哪里。假使此刻遇上箴言他们,我该如何解释。可即使被狠狠克一顿,
也胜过山间露宿,熬到天明强。
当我就要接近雷峰塔的时候,赫然止住脚步,警惕地抬起头,四下里向夜幕紧张地张
望。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股不详的强烈气息,似乎在哪里体验过,叫我浑身不快。虽然什
麽东西也没有看到,我还是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朝雷峰塔前进。
所谓雷峰塔,是个八角型结构,从天空俯视,酷似一个八卦。我绕过一个角,感到那
股气息越发强烈,似乎近在眼前。我心中踌躇,要不要过去?我手无寸铁,要是遇上强力
的家伙,不过是待宰的兔子罢了。犹豫许久,终於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壮大胆子再绕过
一个角,便是一片绿化地,上面白白的一片东西。
我上前几步,啊的轻轻一声尖叫,立即摀住自己的嘴巴。我看到的那团白色,竟然是
性德和尚的屍身!
性德和尚侧身躺在地上,口角流血,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似乎为内伤致死。他的眼
睛张的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是谁弄死他呢?
至少不会是箴言他们,因为他们还没有过来。而且若是箴言动手,那股气息我再熟悉
不过,怎地没有触觉?我敢断定,凶手是性德和尚的另一个同夥,也是百年的老妖,所以
我丝毫没有发现。而和尚死後,终於无法控制本身的气息,流传出来。
我咬咬嘴唇,大概就是这样。我没有小妹那麽大的能耐,敢翻动屍体。见附近留着一
块园艺工人不慎丢下的幕布,拣起来伏在死和尚的身上。暴屍荒野,实在叫人不舒服。难
怪我有类似的体验,原来是以前在樾州国家森林公园里遭遇过一场可怕的连续杀人事件。
嗒!嗒!
背後一阵皮鞋的响声,我倏然转身,却是一个高大的影子,因为背对着月光,我一时
之间,把他的面目看不大清楚。
我惊慌失措地叫道:「你,你是谁,来干什麽?」
那人反问道:「我还要问你,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关闭的公园里神神秘秘,莫非有什
麽阴谋?」
我叫道:「胡说,你才才有阴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会不会是杀人
恶徒?
他呵呵一笑,说道:「我怎麽可能是坏人,我是警察啊。姑娘,若是你夜间无聊爬进
来,我劝你早点离开吧!」
他慢慢地踏步,嗒嗒离开。
我呼了一口气,突然心头一松,那股强烈的气息,蓦然之间淡了很多。我心中起疑,
不禁大胆掀起幕布,呆呆地愣住,性德和尚不见了!却在衣服的颈口,露出一个黑狗的脑
袋,额前光秃秃,还有一排香疤印, 口角留着血。难道性德和尚是黑狗怪?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妖怪死後就会显出原型,搞不清楚是否真是如此。突然背後又是哒
哒的,但是不止一个人的皮鞋声,快步向我走来。
我急忙盖上幕布,迎上前去,对面一个人老远叫道:「小枫,你怎麽也来这里了?」
原来是箴言一夥,我撇撇嘴,说道:「为啥不许我过来?」
箴言快步走到我面前,真的有些生气,说道:「我叫你不要过来的,这里实在太危险
了!」
我低下头,轻轻地说道:「人家,人家也想帮帮忙嘛……」
旁边一位人说道:「原来是田兄提及的那位又爱撒娇、又喜欢耍小性子,特立独行的
未婚妻啊!」
听声音我便认出是刚才那位自称警察的人,大概朱家的警察朋友。我狠狠瞪了箴言几
眼,意思是说,我真你讲的那麽糟糕嘛?箴言尴尬地笑笑,气氛略有缓和。
突然不远处有人叫喊:「找到了,找到萌萌了!」
我们一惊,那位警察立即拔出配枪,第一个冲上前去,我和箴言紧紧跟着。箴言一只
手压着我,我知道他是怕我出危险,不想让我打前阵。
我们却是在一个厕所的水箱里,发现了萌萌的。水箱被放乾水,刚好塞下一个娇小的
人。我暗叹性德和尚的智商,同时也不禁奇怪,他们是如何找到的。
我旁边增加了淳翔和昙泪!昙泪,我还没有找她算帐呢?干吗丢下我!
淳翔说道:「我还真的感谢白小姐,多亏她才能找到萌萌。嗯,今天何姑娘也过来了
。好巧!」
那个警察冷冷说道:「把人藏在厕所水箱里简直匪夷所思,但是能把人找出来更加难
以想像。何况绑匪一直没有出面!哼哼……」
昙泪悠闲地抱胸,一手抚弄长长的秀发,那般腻腻的语调说道:「你是在怀疑我是绑
匪。呵呵,那可不是,不信你问问何家姑娘,今天一直和我在一起。」
其实我也心中疑惑,刚才和昙泪的分开,她完全有时间藏匿人口。但是妖怪性德和尚
已经死掉,昙泪说什麽也不像,於是我道:「好了好了,先别讨论这些。照顾萌萌吧。」
萌萌在淳翔的怀里,昏迷不醒,我示意淳翔交给我,抱在怀里仔细探探,说道:「身
体倒是没有大碍,好像被硬灌了安眠药之类的,在昏睡中。」
既然萌萌找到,虽然绑匪没有出现(其实已经死了),大家犹如刚刚郊游完毕,兴致
盎然地开车回香格里拉。路上箴言谈及起来,原来淳翔实在没有所谓的雷珠,一开始就打
算动手抢人,请来了朱家的一位朋友,警界的马至远先生。他们进入雷峰塔景区可比我们
容易,不仅朱家财大势大,而且就是马先生也要卖上一点面子。先在园子里暗暗盘查一遍
,居然没有遇到我们两个大胆的女人,然後在黑夜里一直等到十二点,直到听见我的声音
,之後不必多说了。
回到香格里拉,差不多凌晨时分,忙活了一整夜,累也累死,我没有男人们那般旺盛
的精力,简单吃了一顿夜宵,就爬回床上,睡到下午,一直到箴言进来,突然拍拍我的屁
股,叫道:「起来,懒虫!」
我把脑袋缩进被子,不满地嘟哝:「让我睡,你看,太阳才刚刚升起。」
箴言又好气又好笑,说道:「那是落日了。今晚淳翔为了感谢我们救出萌萌,特意邀
请大家赴宴。」
我心中一凛,顿时警惕,莫非又是淳翔的阴谋,上次的的苦头还没有吃够?
我扭扭身子,不肯起来。
箴言大怒,忽然掀开被子,身子凉飕飕的,我睡眼懵懂,只好举起一只胳膊,腻声说
道:「我没有力气了,你拉我起来罢了……」
箴言手方一接触,不知是计,猝然不及被拉到在床,犹如一只蛤蟆,四肢趴着。我哈
哈大笑,说道:「这就是打搅我睡觉的下场!」
箴言摇摇头,猛然扑上来,捉住我,紧紧压住,叫道:「好个狡猾的女子,今天看我
如何惩戒你!」
「不要啊……」
我讨饶。
箴言一手托着我的脑袋,仔细端详,叹了口气说道:「你有心事。」
我一股惊惶,侧过脸,看着对面的窗户,落日辉煌,晚霞如血,声音轻的几乎自己也
听不到:「没有——」
我害怕说出淳翔和我的事情,素来知道箴言是位谦谦君子,不至於怀疑我的品格,但
是处於一个女人自私的心理,我最希望它能永远保留在我心底深处。
箴言说道:「既然你不愿意讲出来,我也不想勉强,或许保留一点小小的隐私,对大
家都有好处。」
我嗫嚅:「谢谢。」
我心头愕然,此刻箴言的眼神有异,温柔中带有一丝狂野。他那只手放下我的头,轻
轻搁在枕头上,然後像一只蛇一般,从腰际慢慢游进来,滑过小腹,一直跑到胸口,不住
扭动。
「小枫……」
他在低低呻吟。
我闭上眼睛,心头扬起一阵从未体验过的激情,呼吸不由地加快。曾经无数次在深夜
里偷偷想像过,却不晓得来得如此偶然。
突然门吱啊的一下,昙泪的声音响起:「你们好了嘛?我们一起过去。」
我和箴言顿时吓了一跳,一起转过头,碰到昙泪尴尬的眼神,抿嘴窃笑,一脸暧昧,
顿时我面红耳赤。
箴言哼哼哈哈,若无其事地从床上爬起来,整整衣物。
昙泪笑笑说道:「打搅了,你们还是慢慢忙吧。不过记着来赴宴啊!」说着掩门退出
。
讨厌了,好像昙泪特别专门算计好来这时候捣蛋,下回真不知如何去见她了。
然後我马上撑起来,轻快地对箴言说道:「我穿衣服了,你看太阳都下去了,再不走
,大家可要等急了。」
箴言一点也不急,慢悠悠地瞧着我换上衣服,我不禁羞怒,嗔道:「看,看什麽?没
有看够?」
箴言拦腰抱住我,说道:「一辈子也不会看够的。我在想,造物主真是慷慨,给了你
世界上最完美的身材,如果真能找出第二个,那麽才叫奇迹。我最喜欢,就是你的细腰了
。」
有前车之鉴,今晚无论如何也不敢穿裙子了,提防一点那位对我念念不忘的朱大情人
。想到也不是正式会宴,穿的比较家常一点,於是一条蓝白的牛仔裤和女装长袖衫,不系
入腰间,自由披散出来,头发也懒得梳妆,只是一个发夹梳成一条辫子。颇有些颓废气息
,唯独没有那般近乎京剧的化妆,淡淡抹了一层润唇膏和眼彩。
今晚淳翔在天外天招待我们,到了我才後悔,看到昙泪、马至远等一干人均在,连萌
萌也是脸色略有些憔悴,却精神甚佳的出现,此次决计不是淳翔的阴谋,真心感谢大家。
早知道,换上裙子舒服多了。
坐下来之後稍微镇定如许,问及萌萌,还记得什麽,萌萌摇摇头,自追忆到和我在知
味观吃酒,其余一概不详。我松了气,这样对她最好。遇到一个妖怪,而且心怀不轨的妖
怪,并非一件值得珍藏的事情。想到那性德和尚,却记起车上时看到的一则新闻,说道雷
峰塔里发现一具穿着人衣的黑狗,怪哉!
菜肴上来,如同平常一样,大家饮酒聊天。想到箴言那可怜的酒量,事先就勒令他严
禁多喝白酒。省得到时候醉的一塌糊涂,又要我拖走。这回可不是在一箭之地了,而且我
又不会开车,真要是醉了,折腾死我也。
那昙泪却大喜,她是酒虫投胎,淳翔又毫不吝啬,诸般美酒随意引用,於是流水一般
地灌进去。不刻酒劲上来,脸颊泛起玫瑰色,娇艳欲滴,极尽妍态,色眯眯地盯着淳翔,
看的萌萌心里直发怵,生怕刚刚走了一个情敌,顿时又来了个更加成熟美艳的。
我却肚里暗暗好笑,不论男女,昙泪都是表现这副德行。果然,一会儿她腻着嗓音,
慢悠悠说道:「小萌萌终於救出来了,大家都很高兴。只是有一事我还不明。那雷珠究竟
是何等宝物?引得歹徒垂涎三尺。」
淳翔摇摇头说道:「我朱家虽然号称东南第一财阀,珠宝无数,唯独没有这个雷珠。
我曾经数年修习《中国历代珍宝目录》,不曾有丝毫记忆。」
昙泪原本醉眼朦胧的双眸突然射出犀利的目光,叫道:「怪哉,怪哉!若不是你朱家
至关重要的宝物,寻常渠道不可获得,歹徒怎麽会处心积虑绑架你最喜爱的人儿,胁迫换
得呢?」
淳翔被昙泪说道这种地步,不禁有些眩晕,眯着眼睛思忖了半天,吃吃说道:「好像
,好像朦朦胧胧的意识中,似乎真有雷珠的只言片语,但是好像被有什麽东西封住了,怎
麽也想不起来。」
箴言一双上扬眉皱起来,悄悄凑近我的耳际细语:「看淳翔这副样子,他应该被封住
了记忆。」
我好奇,低声道:「那人的记忆也可以封住?为什麽要封住他的记忆?」
箴言说:「就如你丢了一个魂一样,失去了一段时光的印象。但是这个封住记忆仅仅
是使得某个记忆片断被隐藏。若是我,最多只能把一个普通人的记忆封住两三个钟头。这
个人可真是厉害,居然能把淳翔一直封到现在。我猜,他因为某个某个原因不想让淳翔知
道事情——八成与雷珠有关,但又不杀他,所以只是封住了记忆。」
我问箴言:「如果我请你帮他解开封印,你可以吧?」
箴言苦笑道:「我还没有这个实力。或许把你吃了之後,实力大增,或许才行。」
我捅捅他的腰:「讨厌了!」
昙泪放过淳翔,转过头来问箴言:「田先生,听说你是社会学方面的一流专家,对於
雷珠,应该有所设计?」
箴言迟疑片刻,说道:「那日我听说了雷珠的事情後,曾经上网仔细查阅过。只是来
历太过於离奇,说了大家恐怕也不太相信!」
我顿时眼睛一亮,说道:「哦,箴言你既然知道这个头绪,为何不告诉我们大家。现
在说来听听。」
箴言见是我恳求,於是轻轻嗓门说道:「那说起来,还和在杭州鼎鼎有名的白娘子关
联。」
萌萌奇道:「说雷珠,怎麽扯到白娘子身上了?」
箴言叹了口气,说道:「所以说此事来历稀奇,信者极少。」
他继续讲述下去:「传说白娘子本是大海中的一条蛇,日久成精,跑到了峨眉山修炼
。日後化为人形,与一个人间男子许仙纠缠。你们可知,法海为何要拆散白娘子与许仙?
」
萌萌不以为然,说道:「书上不是明明白白写着,那法海老贼秃,认为人妖不可通婚
,硬生生地拆散了小俩口,多可惜啊!」
箴言摇摇头,说道:「这只是一种说法,另一种说法却是。那法海垂涎雷珠!」
众人一震,终於谈及雷珠了。
箴言又说:「那雷珠传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法宝之一,法力强大,据说其有起死回生
的功效,不知为何落入白娘子手里。後来许仙被白娘子显出原形吓死,就靠雷珠回复生命
。法海为了雷珠,不惜施展种种手段,终於镇压了白娘子,逼许仙出家。然而法海无论如
何也找不到雷珠,及许仙圆寂,火化之後,才在舍利子中找到雷珠。然,是时法海业已过
世,世人不知雷珠宝物,於是转展流传,终於下落不明。」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我心想,除了月女等少数种族寿命接近无限之外,其他任何妖魔
鬼怪总有毁灭的一天。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深深依恋红尘的繁华,对於生命更加渴求,就如
一个贫穷人的人特别喜爱金钱,所以不择手段想获取延长生命的机会。
淳翔说道:「那你可知,这个雷珠有什麽特徵?」
箴言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详。但是想到法海怎麽也无法找寻,估计这雷珠如同未
凿开的和氏璧一般,质朴无华,非常不起眼。」
昙泪玩弄手中的高脚玻璃酒杯,里面的液体犹如鲜红的血一般流淌,她叹了一口气说
道:「人生几何,都是上天规定好的。勉强以雷珠延长寿命,看着爱人、朋友、亲人一个
个在自己面前化为尘土,忍受无比的寂寞,空虚的无尽生命又有什麽意义呢?更何况,雷
珠所谓的功效,只是一家妄言,能有几成可信?所以,现在好好抓住一把钞票,快乐地享
受才是真谛!」
众人点点头,若有所思。
酒宴结束的时候,箴言接到一个手机电话,一边交谈一边犹豫地望望我,说道:「请
等一下……」然後转头,未待他开口,我抢着回答:「是不是你有事情?」
箴言承认:「是的。你——」
我说:「去吧,不必担心我,我可以请昙泪送我回去。工作中认真的男人我最喜欢了
!」
他露出笑容说:「谢谢你能理解我。」
我踮起脚後跟,亲亲他的嘴唇,悄声说道:「你要早点回来哦,不然我会担心的!」
我目送箴言的车子离开,以後结婚了,我也会像一个普通的居家女人,白天送别箴言
,在晚上热切地迎接疲惫不堪的他,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除了马至远,其他人是一道回饭店。昙泪醉了个七八分,虽然勉强保持清新,开车却
危险之极,我也不敢坐上去。幸好淳翔喝酒不多,连面色都没有变掉,於是我和昙泪搭了
顺风车,坐在後排回去。
到了房间的时候接近十点,我洗了个澡,换上睡袍,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只等头发
自然阴乾就睡觉。我不喜欢用吹风机烘乾头发,这样对发质损害很大,不知怎麽的,我的
头发一旦蘸水便成卷曲,好像海藻一般,变直了,那麽头发也乾了。
门外传来哒哒的敲击声,我起身打开门,却是淳翔,衣服还没有换掉,一双亮晶晶的
眸子盯着,顿时教我心底一沉,婉言说道:「已经不早了,朱先生也应该去睡觉了。」
我正要关门,淳翔伸脚卡住,微笑道:「请不要这麽着急地就把我拒之门外,我知道
,上次的事件使你对我影响不佳,老是怀疑我要干什麽坏事。当然,上次的那次我酒喝多
了也是一个原因。但是此次绝对不会对你表现超出绅士的礼貌的事情。」
我知道暂时无法将他赶出去,无奈之下,索性打开门,大大方方邀请他进来,心道:
「在这麽多人的宾馆里面,看你能干什麽!
作为主人,我客套地为他泡了一杯绿茶。淳翔品茗後赞叹:「好茶!同样是西湖龙井
,在枫姑娘你的手中便与众不同,体现那一股特有的山野气息。」
我微笑道:「现在茶叶加工多以机械化运作,千篇一律,其中不免带上异味。所以冲
茶需要两遍,第一遍急冲,去掉茶叶表面的异味;第二遍是品味的水,烧得七八十度,不
可沸腾,如此不至於破坏茶的本来味道。」
淳翔叹道:「生活如此精致,枫姑娘接受的不是一般教育。今日枫姑娘衣着虽然简单
,却独有淡淑气质,加上曲发蓬松,披散开来如瀑布一样。娶妻如君,一生无憾矣!」
我听他漫无目的地赞美我一番,不知道什麽意思,只是站着抱胸冷冷盯着他。淳翔见
我不冷不热,不免尴尬,终於实话实说:「枫,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一事的。」
我问道:「什麽事情?!」
淳翔一字一语说道:「就是关於雷珠!」
我心头一震,脱口而道:「什麽?雷珠!」立时懊悔,我一介外人,如此激动,不是
叫人生疑嘛?
淳翔却毫不在意,说道:「今晚筵席中,我听到田兄说起雷珠的来历,脑中顿时升起
一个模模糊糊的形象,後来越来越清晰,直到方才,我终於确定我和雷珠的莫大关系。我
想说雷珠一定在灵隐寺中!」
原本淳翔的记忆被锁住,难道此刻逐渐回复了?我转念一想,不对,於是又把口气变
硬:「哦,你想起来了,真是太好了。但是为何来告诉我一个毫不关联的人呢?」
淳翔激动地站起来,说道:「你是无关的人?哈哈!不!你的出现,雷珠的神秘出现
,还有我幼年时候模糊记忆的回复,难道都是毫无关联的?一定是上天把你特意带到我身
边来的!」
我有些慌乱,不禁失声道:「你想干什麽?」
淳翔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个子看来不高,但是极为强壮有力,我怎麽也挣不开。他
兴奋地我说:「走,我们一起去解开这个谜团!」
我惊讶万分,说道:「现在?」
「对,就是现在。」
他掏出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塞到我手里,说道:「我知晓,你对我缺乏信任,所以我
把手枪给你,要是我有什麽不轨——只要你怀疑,就用它来崩我吧。」
打开枪套,是把精致的手枪,入手沉重,泛着黑黝黝的金属亮光,我对於武器没有概
念,但是也可以知道这是真家伙。不晓得他怎麽弄来。转念一想,想朱淳翔之类的大富之
家,就是弄一枚洲际导弹来也不稀奇。九成是在拯救萌萌的时候弄来防身。
我踌躇,要不要和他一起过去。我生来比较好奇,心中一直催促一定要过去,但是理
智却说,淳翔这人太狡猾,难保今夜一去,贞操难保,从此只好嫁入豪门作二奶。
终於好奇战胜理智,我说道:「好吧,我们一同过去。不过我先换一件衣服。你在外
面等等。」
淳翔忙不迭的答应,乐颠颠地出去。
我赶进脱下睡袍,穿上一身劲装,牛仔裤、紧身皮夹,还有运动鞋。头发太长,只好
盘起来,戴上一顶帽子压住,手枪塞到背後皮带上,如此我出来。淳翔看了我半天,说道
:「像模像样的。」
他老样子,西装皮鞋。
淳翔从车库开出一辆银灰的法拉利,真猜不透他们藏了几辆。他上了驾驶座,我磨蹭
一会儿,坐在了副驾驶座。
他把车开出饭店,直奔灵隐寺。路上颇为寂静,我没有主动说话,他只好说:「哈,
我们像不像私奔?」
我立即拔出枪,敲敲驾驶盘。
淳翔顿时举起一只手表示投降,说道:「开玩笑了。」
我哼哼哈哈:「是不是箴言出去也是你的阴谋?」
淳翔说道:「田兄出去真的不是我施展手段。不过这样也可以乘机请到我的枫姐姐。
」
我年纪比他大,以前说话时候,他一般称呼我为枫姑娘或者何姑娘,亲热一点叫枫。
这回却叫起了枫姐姐。我白了他一眼:「油腔滑调!」
当我们来到灵隐寺的时候,夜阑人静,似乎除了秋虫低低的悲鸣,天地之间能证明两
人存在的只有呼吸声。
我见山门紧紧闭合,脱口道:「你看,门都关着,我们这麽进去?」
此话一出,顿时懊悔。像淳翔这样的人,甭说小小破山门,便是银行保险库门也照样
破门而入。这般说话,倒是显得我很蠢。
幸好淳翔不是这麽细腻,没有听出其中的关键,像我摆摆手说道:「随我来。」
我跟他跑到一堵矮墙前,蜘蛛人手脚并用,几下攀上墙头,垂下一只手说道:「我拉
你上来。」
我紧紧握住,生怕中途撒手,不免掉下去,屁股受罪。然後然後两脚乱蹬,费了好大
劲才爬上。呼,长这麽大还是第一次干这种犯墙的事情。
下去却是麻烦,我见居地面两三尺之高,立即恐高症发作,竟是蹲在上面死活不肯跳
下来。淳翔大怒,哪有这份耐心,先行跳下,突然抓住我的手一拉,便掉下来,当然,及
时抱住。我脸色已经惨白,过来好久才说:「太可怕了。」
穿过幽僻的小径,已经闻到大桂树香飘百里的浓郁芬芳。今夜距离中秋节时日近了,
月朗星疏,如水一般地撒满禅房的天井,遍角长着苔藓的青石板,踏之恰恰作响,气氛分
外温馨恬淡。
我几乎着迷,说道:「真是真是赏月天然良处啊!」
淳翔耳朵竖起来,说道:「不难,只要你我,今後年年可以在此赏月。」
我啐了他一口:「想的倒美!」
淳翔打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一口气,说道:「十多年前,我就是在对面那个佛堂里看
到你所在,之前的事情,我却怎麽也记不清,似乎有山门奇怪的力量故意阻断了。我猜这
问题就出在雷珠身上。说不定我就是那找出雷珠的关键。」
我心中一凛,想到淳翔果然是聪明之人,已经构想到其中的要害原因。若是真的叫他
找到雷珠,不知是祸是福?我跟着也许作对了一件事情。唉……我怎麽越来越不像人了,
考虑问题的方向都是从妖怪的角度。
「枫,你干吗叹气?」
淳翔说。
我蓦然惊醒,啊的一下:「我真的在叹气?嘻嘻,没有什麽事情,我们赶紧找找看吧
。或许和雷珠真的有关。」
那个佛堂门口加了一把大锁,铁锈斑斑,没有十年,也有七八年了。淳翔向我借了一
个发夹,轻轻拨动,几下打开。我叫道:「做贼的功夫,你倒是一等一的棒啊!」
淳翔笑笑说:「小时候太调皮了,把家里带锁的地方都开遍。」
说着推门进去,里面黑咕隆咚,挂满了蜘蛛网,灰尘飞扬。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手
电,照射一边。说是佛堂,连个佛像也没有瞧见,四下里空荡荡的。
淳翔一阵失望,原本看到佛堂数年没有开启,以为能找到什麽,却是一无所获。我安
慰说道:「既然这里没有线索,去其他地方找找,或许有什麽新的发现。」
淳翔口中答应,我们走出佛堂。今夜风平浪静,无事里扬起一阵怪风,竟然强烈如台
风,吹走了我的帽子,霎时那头发披散开来,随风乱舞,额前的柔丝遮住了眼睛。待我拨
开头发张望的时候,惊恐地发现,四下里没有了淳翔的人影!
我不安地四下里巡视,看到院子里的老桂树,被怪风吹得枝叶乱舞,在森森月光之下
,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我越来越害怕,额头沁出细细的冷汗,蓦然——
肩头冷不防搭上一只爪子,我顿时惨叫一声,几乎晕厥。
「你胆子真小!」
背後传来淳翔的声音。
我听见是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埋怨说道:「你好好的正事不作,偏偏无聊之极来吓
我。真是的!」
我心头赫然一紧,须知我虽然没有姐姐一样出众的能力,但是感觉上极为敏锐,寻常
妖魔鬼怪近身,事先都会觉察,更不用提一般的人类了。但是有如淳翔一样,鬼魅似悄无
声息地现身,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好像是他刻意隐藏气息,难道……
我倏然跳开,从背後拔出手枪指着对方,喝问道:「你是什麽东西!」
淳翔愕然,问道:「何小姐,怎麽了?干麻把枪指着我,这可是很危险的!」
我说道:「朱淳翔为人无耻狡猾,追猎女孩子不惜手段,口齿甜蜜,什麽称呼都会上
来。这般正正经经的何小姐一说,使得我更加确切你并非朱淳翔!」
那人呵呵地大笑起来,说道:「果然不假,原以为你这个不成熟的月女很容易对方,
现在看来,也要使用一点手段了!」
我听到卡卡好像器械磨蹭的声音,惊恐地发现,对面朱淳翔的身形暴涨,他原本和我
差不多身高,一下子就膨大到我的两三倍,衣服尽数涨破,露出凹凹凸凸发达的肌肉。但
是脸面正好埋在月光的背阴里,使得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也换了一种语调,冷静而睿智,甚至还带有一点讽刺的味道:「有一点你说对了,
朱淳翔的确狡猾无耻。」
然後移动庞大的身躯,向我靠过来。
对於这麽大的家伙,我打心底害怕,颤抖着威胁:「你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我开了……我真的开了……」
我闭上眼睛,使劲扣动扳机,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刺鼻的火药味,只是那嗒
嗒的金属打击声音。
我愕然,那时巨人已经逼到我面前。
他轻轻扳走僵直如同木偶人一般的我手里的枪,放在眼前说道:「不仅保险匣没有打
开,里面连子弹也没有!」
该死的朱淳翔,一开始就没有安好心,假意把手枪给我防身,却欺我不懂器械,居然
连子弹也懒得装。想想後悔,还是自己太容易轻信他人了。
巨人把手枪塞到我手中,嘲笑道:「收起这个昂贵的玩具,可是很难得啊!」
我慌慌张张地问道:「你,你到底要干什麽……」
巨人把脸凑上来,离开月光的阴影,我吃了一惊,叫道:「马至远,怎麽是你?」
我一开始就应该想到,只有这个马至远在我身边的时候,毫无任何气息,彷佛一个非
生物的木人。但是那时诸事缠身,没有注意到。
马至远一字一语说道:「向你借身上的一样东西!」
我顿时头皮发麻,借我身上的一样东西?莫不是人头、心脏,还是贞操?
那马至远不由分说,钳住我手脚,如同扛麻袋一般,背在肩膀。我拚命挣扎,屁股上
重重挨了一下:「老实点,不然我用极端手段!」
好女子不吃眼前亏。我静下来,心中暗暗盘算脱身的计策。
马至远把我抬到一个到处林立塔碑的地方,随手扔在地上。我却撞在一个软绵绵、温
热的地上,张开眼睛,原来是事先被绑架过来的淳翔。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昏迷了。
马至远向一边问道:「可以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应该可以,虽然她不是完全的月女,但是血脉的羁靡是永远
割不断。唉,如果不是月女在这个世界上极为罕见,又生活在海中,我们也不必苦苦等待
四百年了。」
我马上爬起身,看到一个满身银毛的小东西蹲在地上,大小似五六岁的孩童,但是脸
上布满如沟渠办一道道纵深的皱纹,那一双眼球却凸的特别出,如果不是说人话,我真怀
疑他是ET。
马至远瞟了一下天空,说道:「小吕也来了。」
话音方落,犹如变魔术一般,地面凭空多出一个人。那人西装革履,应该在哪里见过
。我猛然想起来,冲将上去,马至远背後一把拉住,拖倒在地。
我带着哭腔问道:「箴言呢?是你们故意算计好了对付他的!」
箴言说有工作出去,除了是这个吕冶莘叫出去,另外还有谁?然而此刻这人却平安过
来,显然事先计划好,把箴言调开,再骗我到这里来。箴言一定凶多吉少。我不禁热泪盈
眶。
吕冶莘冷冷地说道:「放心,他还没死。我不过叫他暂时昏睡一晚上。」
那个苍老的小人似乎是头头,说道:「现在人都已经到齐了,让我们开始吧!」
马、吕两人一起点头说好。然後吕冶莘把淳翔的身体放直,仰天躺着。马至远手中握
着一把杀猪的尖刀,狞笑着对我说道:「何小姐,向你借身上东西的时候到了。不要怪我
们,要怪就怪你自己生的不好,偏偏是月女!」
我早已经吓破胆了,身子僵直,一动也动不了,紧紧闭上眼睛,想像第二天人们在灵
隐发现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女屍,以及箴言欲哭无泪的表情。
右手倏然让抓住,完了,要挨刀子了。
哪知只是食指一痛,我睁开眼睛,手指上的血像条细线一样淌下。我本是极其怕见血
的人,但是预期的可怕下场与现实实在相差太多,竟然看到自己放血也没有感觉了。
我的鲜血在那个苍老小个子的念念有词咒语中,犹如一条血色的小蛇,不断扭动盘旋
,浮在淳翔上头,尾巴伸入丹田。在今晚淡素的月光之下,分外诡异。我简直无法相信,
这是从我身上流出来的。渐渐地,淳翔丹田升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小球,发出极为明亮
的光芒,好像早上海边初升的太阳,刺得我眼睛睁不开。
其他三只妖怪六个眼珠,死死盯住小球,就如同是白娘子见到了轮回了一百世的许仙
一般。
「雷珠!雷珠!这四百年果然没有白白地浪费掉!我终於又一次见到了!」
那个苍老的小个子发出呷呷乌鸦一样的难听笑声,急忙扑上去,搂住雷珠。
马至远一把推开我,也走了上去。
我顿时跌坐在地上,将受伤的食指伸进嘴巴止血,一边撕下内衣一角包紮,一边心中
暗暗发怔:究竟怎麽回事?雷珠会在淳翔的体内?为什麽要我的血才能提炼出来?莫非我
前世与他真的有缘?
那边三只妖怪却已经吵起来了,苍老小个子死死护住雷珠,拦开其他两人,叫道:「
我们三人之中,我的寿命最短。你们不过青壮年的时候,我已经风烛残年。因此理所当然
要我先来使用雷珠!」
马至远大吼道,声震如雷:「不行!你这一试,雷珠又要不知道什麽时候才回复,那
麽这四百年来,我们不是白白地等待了吗?」
苍老的小个子突然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在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有种奇怪的滑稽。
他说:「但是你知道吗?雷珠的危险性也是很大的,万一不成功的话,我们大家都会完蛋
!但是如果让我先来,嘿嘿,反正我也老的可以了,大不了先归天等你们了……」
马至远一怔,回头瞟瞟吕冶莘,後者点点头,说道:「的确如斯,我们还是小心从事
,不妨便让他尝试一下,对於我们来说,又没有多大的损失。」
马至远只好说:「既然如此,你便先试试看。要是你和朱且福一般。别怪我们不客气
!」
那小个子答道:「好!」
他把雷珠放在丹田,闭上眼睛,口中又念念有词,倏然雷珠暴亮,几乎像一颗超新星
般爆发。
我乘机爬起身,打算溜走。哪知马至远感觉实在敏锐,不亚於我,随手拎住我的衣襟
,扔在地上,警告道:「不许逃跑!否则我不客气了!」
我乖乖地站在一角,看着那个小个子,他皮肤慢慢地失去光泽,一动也不动,似乎已
经死掉了。待雷珠的亮度恢复原先状态的时候,他的皮肤就像贴在身上乾硬的泥巴,一块
块龟裂,茬茬地往下掉落。冷不防小个子的头顶钻出一个长黑油油头发的脑袋。我大吃一
惊,小个子蜕皮了?
然後又伸出一只健壮的胳膊,撕开死皮,终於破壳而出一个男人赤裸的身子。我红红
脸,撇过头不看。
吕冶莘眉头皱皱,不满这个情况,脱下外套披在那人的身上。
马至远努努嘴巴,说道:「这两个家伙怎麽处理?」
那人披上衣服,他个子不是很高,穿了身材高挑吕冶莘的衣服,好像一件大褂。他瞟
了我一眼,然後朝我走过来,逼到我的面前,叫我头皮发麻。
那人伸手轻佻地挑起我下巴,左右打量,说道:「那个混蛋的後裔随你们处置,但是
这个月女——仔细看看,还长地蛮不错,我喜欢。」
我个子比他高,此刻不敢动弹,向後倾斜了脑袋,只能藉着眼角的余光瞧着他。我已
经感觉到,他肆无忌惮地放出压迫人的气息,是一只上百年的强大妖怪,对付我这样一个
简单的人,当然不必费多大力气,还是老实一点为妙,转念一想,装傻正是我的拿手好戏
,於是哆哆嗦嗦说道:「你究竟是谁?难道,雷珠真的有传说中那般的一样起死回生功能
?」
苏子文把手指从我下巴移开,冷笑道:「你真的是月女吗?难道不知,这雷珠是上古
月神遗留下来的三圣物之一。」
我终於可以低下头,脖子酸死了,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苏子文越发得意,果然和我猜
地一样,大凡成功之人,必定抱有急於向他人炫耀一番的心理,他大声说道:「上古时期
,在古人与诸神大战之後,天地之间一片阿修罗场,这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就是主司破
坏与美丽的月神。她死後,遗留下三件圣物,被她的後裔瓜分。分别是望月刀、不摧甲和
皎明链。雷珠本是皎明链其中的一颗而已,大部分的皎明链在另一位着名的月女——女娲
的补天行动中消耗怠尽,只余下一颗,就是现今的雷珠。」
我说道:「我以为雷珠必定珠子一般,哪里料到,却是这麽一个球状的光体。」
苏子文说道:「雷珠本无体,依附肉体存在,向来是月女一族的宝物。一千多年前,
被一个月女从海中带出,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白娘子。」
我说道:「听说白娘子用雷珠救活了许仙,但是法海垂涎,可惜直到去世也没有见到
。」
苏子文摇摇头,说道:「这你错了。据我所知,雷珠最主要功能是『回复』,把任何
事物回复到原先状态,所以不是雷珠救活了许仙,而是回复了生命。我也是相同的原理,
回复到以前的青壮年时期。但是雷珠一旦回复功能用过了,视消耗力量大小,便会进入休
眠期。所以法海一辈子也找不到雷珠。说起来,要是没有雷珠,也不会有我们。」
他渐渐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那大概是在四百年前,马、吕还有躺在地上那个家伙
的祖先,不过是人类屠刀之下无力挣扎的牺牲,而我更是仅靠一点残羹剩肴存活的可怜虫
。光听听我们的姓束,就应该明白我们的族类了。」
我早猜到他们是什麽畜类变化过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淳翔的祖先竟然也是其中一
员。我丝毫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妖兽血脉的残留气息,纵然过了数代,即使没有如我月女的
能力一点没有改变,也是要有少许痕迹。
我略一分神,漏掉了苏子文的几句话:「……直到有一天,我在墙壁之间打洞的时候
,无意发现一间暗室,里面存放了不少亮晶晶的珠子。现在想来,怕是那个白娘子夫婿许
仙的火化舍利子,不知为何被这家人秘密收藏。我作为小东西的好奇,偷偷地运出几粒,
藏到我自认为安全的畜圈。呵呵,真是天意啊!我们幸运的碰上了雷珠数百年一次的力量
大释放,於是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平日里最最害怕人类
的模样,周围还存在了三个其他兄弟。」
我插嘴说道:「你不是说过,雷珠的功能便是回复,怎麽把你们升级做人了?」
苏子文一阵踌躇,露出不屑轻蔑的表情:「你真是个笨蛋!身为月女居然还能活下来
真是奇迹!雷珠的功能之一是回复,但不过是最主要的功能,而其他的一项功能就是转化
,否则当日女娲如何用几颗光秃秃的珠子去补天?那时雷珠附在许仙的舍利子上,有如一
个储水容器,日夜不停地从周边吸收力量,几百年来,早已经存满了,却一直没有地方释
放,几乎要爆破,幸运的我们遇见,以它的方式释放,把我们转化成为了妖!」
「四人之中,以我最智,加上又是我的关系大家才能逃脱人类的屠刀,於是我做了老
大,与後来加入的全不练合称江南五通神。但是我们仍然瞒着他关於雷珠的事情,因为这
只是属於我们四个的秘密。但是一切!却全部被这个姓朱的家伙破坏!」
苏子文牙齿咬地咯咯作响,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记恨犹新。
「这个混蛋,貌似蠢笨,其实单以心计而论,却是我们之中最负城府。不知为何,羡
慕起来做人的种种好处,一点也不顾及兄弟之情,竟然暗中偷走雷珠,借助变成了人。从
此雷珠也流传在了朱家人氏的血脉之中」
「当时我们发现时,本想立即从他的身上提出雷珠,然而使尽诸般方法也是无用,他
早已看破这一点——我们为了雷珠不仅不会伤害他,还会竭力保护,逍遥完一生,留下子
孙後代。」
「我们终於知道雷珠是要月神後裔的血脉才能提出,但是过了百万年,世间月神的後
裔已经极少,我们无处找寻。八十年前雷峰塔倒下,我们倒是打算找找白娘子,哪知这娘
们厉害之极,几下就打跑我们。之後心灰意冷,尤其是我寿命将至,更是从容赴死。」
「但是十多年前,来了一个人物,虽然恨极,但是也不得不佩服,居然能提出雷珠!」
我心中暗暗吃惊,莫不是我爷爷,十多年前,他本是带我姐姐来养病,因为我是最喜
欢的孙女,顺便也带来。那时好像发生了一件什麽事情,爷爷把我们赶到一个佛堂里,自
己应付。
吕冶莘此时叫道:「苏子文,这个女人,是你记恨的何老贼的孙女!」
马、苏二人同时眼睛发亮,射出凛冽的光芒,质问道:「什麽?你为什麽没有告诉我
们?」
那话中含着另外一层意思,便是:「你故意不说,却在此时公开,里面是不是存着阴
谋!」
吕冶莘淡淡一笑:「我也是从她的未婚夫那里得知不久。再说,何老贼已经归位了,
何必担心什麽?」
「也对,何老贼死了,为了化解我们两家的恩怨,就从你我做起吧。仔细想想,还是
真奇怪。何老贼怎麽会生出你这个月女的孙女,呵呵!」
苏子文又是说道:「那时雷珠能量早已积满,数百年一次的释放期又到来。由於这次
附在肉体之上,恶果便显现出来。这个朱家的後裔从小身染怪病,寻遍名医不行,只好找
高僧护法,正是灵隐寺济善大师,恰好你爷爷亦是同在场。说是我恨极了他,但是不得不
佩服,何先生不借助任何法器,凭空提出了雷珠,叫人大为惊叹。我们一见之下,顿时起
觊觎之心,除了全不练,联手硬夺!」
这时他脸上显出自嘲似的苦笑:「但是我们太高估自己了,想想何先生既然可以做到
我们数百年都无法成功的事情,对付我们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大战之下,我们落荒而逃。
不知何缘故,何先生并没有乘机除掉我们,因此在他走後我们依旧过着从前一样的生活。
为了方便监视这个朱家的小孩,马弟作为朱家的朋友接近;全不练却在济善大师过世後假
冒其弟子,观察为何之後这个人每年在那个雷珠提出的日子里来灵隐寺;吕冶莘学问最高
,拚命联络国内学者,想方设法找出关键。倒是唯独我大限逼近,只是坐着等死。」
马至远接着说道:「全不练这个家伙,在得知你便是何先生孙女,居然瞒着不告诉我
们,妄图绑架你向朱淳翔敲诈雷珠。可笑这个家伙,因为数次都没有参加过雷珠事件,只
是耳闻,居然不知道雷珠不是寻常的珠子。我知道大怒之下,杀了此黑狗,一了百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杀害了性德和尚。」
马至远哼的一声,鼻孔朝上,丝毫不把这当作一回事,对他来说,或许真的和杀一条
狗差不多。我不禁为我的下场担忧。
苏子文说道:「你把这朱家的子孙处理掉。我们照顾了背叛兄弟家伙的後代四百年,
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朱淳翔的人品恶劣,但是毕竟涉及到一条性命,我仍然惊地大叫起来:「不要!
」
「呵呵……」
寂静的夜被一阵犹如野兽一般的毛骨悚然笑声打破。我愕然看到淳翔摇摇晃晃站起来
,一边撸着头发,一边说道:「自从小时候被何先生封住了记忆,我还是第一次从外人口
中听说这些事情。枫姑娘,多谢你关心我。」
苏子文冷笑道:「迟早要送死的人,即使知道了又有什麽必要呢?」
马至远倏然行动,如同一颗出膛的手枪子弹,高速冲向淳翔。如果真是撞到,以动量
而言,必然是飞开几十米,粉身碎骨。
淳翔一直是整理头发,眸子冷冷的注视着对方的动作。两人距离本来就是不远,马至
远动作又是极快,我不知道想如何避开。刹那间,淳翔呼地地向上一跃,飞上半天!对,
就是飞上半天,即使专业跳高运动员,在没有加速的情况下,最多垂直跳上一两米。淳翔
双腿笔直,冲上十多米的高空。
马至远骤然止步,也是滑出了七八米。
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倏忽之间的变化太大,让人接收不了。
苏子文脸色大变,大叫道:「不好!雷珠首先把他回复了!」
淳翔滑动过来,缓缓落下。我看到他一双眸子,晶亮如发光的小电珠,射出压迫性的
目光。他把拳头握地卡卡作响,狞笑道:「我现在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谢你们把我的
能力唤醒,真是想不到,我还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作为一只经历了数百年风风雨雨老妖的苏子文早已镇定下来,冷冷说道:「即使雷珠
如何强大,回复的只是你以前的能力,和我们几个比较起来,不仅仅存在差距问题,还在
於经验问题!上,马、吕你们二人去干掉他!」
簌!簌!
两道白光扑向淳翔。
淳翔面目堂堂,此刻却越来越狰狞,突地嘴边暴出两根弯弯的獠牙,身体庞大化,衣
服尽数涨破,转眼化成一头如山一般可怕的怪兽。浑身长满长长的黑毛,加上两个弯牙,
若是添上长鼻子,真是猛猪一般。他,便是朱家祖先的原型。
马、吕二妖也显出原型,分别是一头高大的白色马匹和灰色的驴子,但是与寻常看到
的温和有蹄类不同,四个蹄子尖尖似枪,嘴边更是突出了獠牙利齿。
三只妖兽打斗起来,天昏地暗。这野猪本来既是一猛兽,民间素来有一虎、二熊、三
猪的说法,意思是说一只野猪发起飙来,就是老虎狗熊也要避让三尺。更何况淳翔乘着年
轻人的一股子锐气,以一敌二,竟然丝毫不见落下风。
苏子文面无表情,却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小林子高声嚷道:「里面埋伏了许久的朋友,
也不出来打个招呼?」
我心中暗暗叹道,雷珠果然不祥,还有其他妖怪在伺机抢夺。但是一股熟悉的味道涌
来,我欣喜万分,听草丛被拨开的擦擦响声,显出一条高挑的身影,失声喊道:「箴言,
你来救我了!」
按照我以前的个性,此刻定然先好好骂一顿再说。我看到箴言额头血迹未乾,显然是
遭到吕冶莘袭击之後,不顾伤痛赶过来。可是难以抵挡三个妖怪,於是暗中潜伏,寻机救
人。我心头一软,眼睛有些模糊,遥遥凝望他,却不知道再说什麽好。
苏子文哈哈一笑:「我当是什麽强有力的对手,不过是一个三尾小狐狸。不在乡下偷
鸡吃,跑到城里来干什麽?」
箴言不愠不怒,他向来办事稳妥,不会轻易地被惹火,淡淡说道:「我们妖与妖之间
,就以我们的方式解决,不要牵涉其他无辜的人类。」
苏子文说道:「哦,原来你便是这个女子的未婚夫啊!」他轻佻地摸了一把我的脸蛋
,我伸手厌恶地推开,「喳喳,这麽美丽的女子,我怎麽舍得伤害呢?等我干掉你了,再
来慰济她寂寞的身心!」
箴言脸色向下沉了沉,对我说道:「小枫,你过来。」
我先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苏子文没有动静,於是大着胆子哒哒往箴言跑去,一边扯下
内衣的一圈,急切地说道:「箴言,我先为你包紮一下!」
「好……」
话音未落,箴言倏然呼地一下,冲出去,掉下一对衣服。那苏子文卑鄙地发起偷袭,
箴言赶忙显出原形与他缠斗。
苏子文乃是如同小牛一般庞大的硕鼠,灰毛在月光之下油光闪亮,最为夸张的则是他
那一排如匕首一般的门牙,尤为可怕。
箴言我已经看过多次了,是头火红色的三尾狐。两者缠斗在一起,撕咬声、抓捕声,
响彻不停。虽然箴言个体大於硕鼠,但是明显处於下风,可能事先已经受过伤,不免行动
略有些迟缓,所倚仗的只是狐族特有的法术。
箴言一把火烧过去,硕鼠灵巧地躲开,冷不防撞上去。箴言眼眸里露出痛苦的神色,
重重摔倒地上,倒地不起。
「箴言……」
我双脚一软,几乎翻到。
硕鼠吱吱地向我狂笑,我越听越怒,捡起箴言遗下的皮鞋扔过去,那家伙跳跃避开,
皮鞋稳当砸在石塔上。
「妹子,乱丢东西可不好。要是砸到了花花草草,可是罪过啊!」
一个声音传来,昙泪不知何时站在了我面前。我心中一丝疑惑,她是怎麽过来的?我
丝毫没有觉察,等等,难道……
那硕鼠大叫道:「你……你,你这个奸猾的女人。我们居然被你骗了!难怪我们一直
感受到有一个月女的气息,最初还以为是那个不成熟的家伙,原来是你故意混杂於其中迷
惑我们!你的目的,也是雷珠?」
昙泪呵呵冷笑:「废话少说!」
昙泪娇小的身子蓦地庞大数倍,延长七八米,竟然是一条罕见的白色巨蟒,昂起头,
双目如灯,不住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蛇正是鼠类天生的克星,苏子文一见之下,顿时遛遛如一个陀螺般地四下里逃命,想
倚仗着较小的身子躲过去。
那大蛇看似庞大,其实身形极其灵活,左扭右转,总是在硕鼠後边数尺之内,哪是捕
猎,纯粹是戏弄。
如此数次,硕鼠终於知道难逃毒手,浑身簌簌发抖,缩成一团,动也不动弹。那大蛇
闪电般地一口叼住,吞进肚里。然後慢悠悠地向我这边游过来,身子渐渐变化,到我跟前
时,已经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形态。
我早吓个半死,那生吞活吃的一幕实在惊心动魄,看到她的过来,两腿终於支持不住
,一屁股坐下,战战兢兢挤出四个字:「不要吃我……」
昙泪咯咯笑道:「你我皆是同类,我怎麽会吃你呢?起来吧,妹妹,有件事情麻烦了
。」
说着把我扶起来,尽管还在两条腿子不停打哆嗦,至少勉强站住。
昙泪又说:「每次变形,都忘了会把衣服涨破,总不能光着身子回去。妹子,借你老
公的衣服一穿。」
她捡起箴言的外套,两人身材相差实在太多,昙泪披着箴言的外套,犹如穿了一件风
衣一样,不过总是把全身遮住了。
我的心情徐徐平静下来,那股犹如亲人一番的思绪油然而生。她是月女,我勉强也是
,难怪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会产生好感,原来——我们是同类。
一头野猪哼哼喘着粗气跑到我们面前,化出人形。马、吕二人,见到昙泪吃人,吓地
魂飞魄散,顾不得淳翔,逃之夭夭。
淳翔也是裸着身子,我脸一红,撇过头不看。他便从我手里胡乱找了件箴言的衣服先
穿上,然後大声问道:「白昙泪,怎麽你也来到了这里。亦是为了雷珠?莫非你便是他们
口中的白娘子?」
昙泪悠悠说道:「非也,雷珠本来属於我们月女一族,我这是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白姐姐是我心目中仰慕的女子,所以我跟了她的姓束。」
淳翔冷笑一声:「你做的好阴险啊!自知无法对付几个妖怪,便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
他们火拚,坐收渔翁之利。然後乘机干掉一个,杀之立威。想得到雷珠,没那麽容易!别
以为我怕你!」
昙泪呵呵笑道:「那麽你以为马吕二个会轻易放过你嘛?你会使用雷珠嘛?」
淳翔一怔,这倒是个问题,而且一旦放出雷珠在他手里的消息,那群妖还不源源不断
地涌来?与其这样,不如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推给昙泪,看雷珠的能量消耗的七七八八,非
数百年不得恢复。到时候自己还活着都是问题。
於是默认了雷珠回归昙泪。
昙泪对我说道:「傻妹子,还不快去照顾你那受伤的老公!」
我几乎忘记了。
急忙赶过去,双膝着地跪下,把箴言的脑袋捧到怀中,又撕下一圈内衣,细心包紮好
,哭着说道:「箴言,不要责骂我。今天我又不听你的话出去闯祸了。」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发,微弱地说道:「小傻瓜……我也不是一样嘛?」
幸好箴言受的伤还不是很重,只需休养几天,躺在床上。我时时刻刻陪着照料,看的
淳翔羡慕不已,啧啧叹道娶妻如斯,一生无憾。
我向他鞠了个深深的躬,嘴里说道:「真是对不起,我令你失望了。」
淳翔霍然叫道:「什麽?」
我说道:「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说。我既名之为枫,除了秋天出生,更是我五行缺木
,从此不能佩戴金石饰品。小时候的玉佩,向来由家姐收藏,虽然丢失,如今仔细看来,
那块你拣到的玉佩,只是款式相近,我一时之间没有辨别出来。真是抱歉,我并不是你的
梦中情人。」
淳翔瞪大眼睛,猛然跌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梦中情人相会遥遥无期,现实中的人才值得关照。萌萌脾气虽然有点任
性,但是是为好姑娘。请好好照顾她!不要辜负了少女的期望。」
淳翔无力地挥挥手说:「你走吧……」
箴言身体很快好转,我和箴言便在离开杭州前一天的晚上,预定了楼外楼一间包厢,
举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小餐宴。当电灯按灭,红烛摇曳,我心情罗漫,半合目光,含情
脉脉地凝视箴言。
饭中,箴言说道:「其实,你和淳翔的事情我知道。」
我一惊,但是没有在脸面上显现出来。
「是昙泪告诉你吧。萌萌是我的死党,断然不会说出来,唯独昙泪心思叵测。」
箴言说:「我不会介意这件事情的。」
他从背後慢慢把我温柔地圈住,脑袋搁在我肩膀,悄悄咬我耳朵:「因为你已经证明
了你的心。我知道,你向来不信什麽五行缺木一说,金银首饰,身上从来不缺,这次远行
怕弄丢了才没有佩戴,正好骗过了淳翔。你本来就是他的梦中情人,但是……」
他亲亲我的面颊,我热度上来,低声说道:「你才是我心中的唯一……」
对面窗外,便是西湖夜景,五光十色,一轮满月挂在半空中,月色满天,水中亦是一
或缺或合的月,那西湖恰如那温柔的一女子,在情人的怀中,脉脉含笑。
--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哀悲泣之战胜以
丧礼处之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 202-178-194-76.cm.dynamic.apol.com.tw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