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上) 1 午夜的寒风凛冽异常，我紧握铲子的双手也不住颤抖。 喘息在黑暗中化作鬼影般的烟雾，随风飘散。 「这样应该够深了吧！」我自言自语着。 转头看着那曾是我挚爱的咏婵。 她松垮地躺在潮湿的泥土地上，披散的乱发遮掩着那惨白的面孔， 枕着一块斑驳的石块，就像睡着一样。 尽管样貌并不可怕，我仍不愿多看屍体任何一眼。 赶紧将冰冷的她丢进挖好的土坑， 然後迅速地用挖出的泥土将她永远与世间隔绝…… 「喵……」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猫叫声吓了一大跳。 回过头，一只体型不小的黑猫在我身後看着我， 一对发亮的瞳孔在黑夜中异常醒目。 特别的是牠的一颗眼珠是耀着橙黄色的目光， 另一颗则是泛着蓝紫色的光彩，在黑暗中十分诡异。 啊，我想起来了。那是「奇奇」！ 咏婵生前如同自己小孩般细心照顾的宠物， 她对牠所放的心思不知道是对我的几倍，想到这就令人气愤！ 不过奇奇是何时跟到我後面的？ 从发生事情的咏婵家里到这里也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牠难道一路跟着车子跑过来不成？ 还是牠不知何时偷偷攀在我车上跟了过来？ 牠跟过来干嘛？难道担心牠的主人？ 算了吧，一只猫而已…… 牠注视我的目光动都不动，和我相觑已经好几分钟了。 想到牠可能从我一气之下打死牠主人， 到现在毁屍灭迹，所有的罪行都看在眼里。 霎时我感到一股寒意窜入背脊…… 放轻松，牠都看到了又能怎样？ 去警察局告密不成？ 听咏婵说过猫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但是又如何？ 我听过有灵犬和人沟通，倒是没听过猫能干嘛。 狗也许还有可能把屍体挖出来，我也不信小小的猫有这个能耐。 何必为一只小猫担心，牠就算想为主人报仇，能把我抓伤就了不起了！ 虽然这样想，总觉得一直被这双妖里妖气的猫眼盯着颇不舒服。 我正打算转身，腿还没伸直，牠突然一溜烟地跳走， 漆黑的身躯一下子就消失在黑夜中，不见踪影。 烦人的家伙总算走了，但是不知为何， 不安的感觉一直残留在我心底， 好像牠还藏身於黑暗中的某处， 继续用那诡异的妖瞳窥视着一身罪孽的我…… 2 今天一整天工作总是心神不宁。 昨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上班时尽管我装的很镇定、很平常， 但是思绪总是会从工作飘到昨晚的画面： 情绪失控的争执、冰冷湿黏的泥土、苍白无血色咏婵， 和那只黑猫两颗不同颜色的闪亮瞳孔。 总算熬到了下班，不顺利的工作都可以忘记， 但是昨晚的一切仍如同梦魇般不停在脑中翻转…… 也许该好好休息一下吧！ 於是我往一家小酒馆走去。 「喵……」 後面突然响起的猫叫声使我一阵心悸，我慌张地回头。 一只黑猫在我身後不远的围墙上， 一黄一蓝的眼珠紧紧地锁定着我，就和牠昨晚一样！ 「奇奇！」尽管心中相当惶恐，我仍试着呼唤着牠。 牠并没有什麽反应，持续缓缓地在围墙上走着， 视线仍不离开我身上。 此时，我的不安化为一种莫名的愤怒， 我捡起地上一颗石头狠狠地向牠投掷过去。 但是猫的灵敏更胜一筹， 在石头到达前，一下子就跃下围墙，消失在墙的另一侧。 「滚，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大声怒吼着。 3 不知道是因为猫听不懂人话还是牠存心找我麻烦， 之後连续三天傍晚我都发觉牠仍然跟随着我， 在夜间出们也时常会被牠盯上。 为什麽要一直跟着我？ 我实在不知道，但这实在不像一只动物的行为， 这令我感到焦虑不安。 我每天刻意走不同的路，疑神疑鬼地不断回头， 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深怕牠突然跳到我身上，为牠主人报仇…… 然而就是甩不掉那对鬼魅般的双瞳， 在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精神崩溃。 於是，我决定要杀了牠！ 连人都杀了，一只猫当然不成问题。 不过每当我要对牠攻击，猫的灵巧总是让牠一闪而不见踪影。 得想个办法…… 对了！只要牠是动物，这招一定有效。 我暗自窃喜。 隔天下班，奇奇果然又跟在我後头， 我引牠到一处阴暗的防火巷，将刚刚买的煎鱼片扔在地上。 「奇奇，来！好香喔…」 尽管我呼唤着，牠并没有马上驱前，似乎还保有几分警觉。 於是我先离开，藏身於巷口的转角，偷偷窥探着牠的一举一动。 果然牠慢慢靠近鱼片，然後开始啃噬起来。 就在我怀疑会不会药剂量不够的同时， 原来灵敏的猫动作似乎开始缓慢、笨拙起来， 不久就瘫在鱼片前了。 我这时从巷口慢慢地走近毫无抵抗与闪躲能力的猫身， 捡起一旁的砖头，牠竟然还用那对无力的眸子凝视着我，毫无惧色。 这让我更不舒服，更愤怒， 於是使劲将砖头向那两颗瞳孔之间砸了下去…… 「死猫吊树头，死狗放水流。」 我想不需要像处理牠主人一样大费周章了。 就算被人发现猫屍又有谁知道是我杀的？ 就算知道是我杀的又能怎样？ 连牠主人都死了。告我虐待动物？省省吧！ 於是我就在附近找了一颗树，将猫屍吊在树枝上， 就像从小看到的吊死猫一样。 这样反而不会有人起疑吧！ 这一刻我觉得轻松多了， 尽管双手不知是鱼还是血的腥味一直洗不乾净…… 4 不过我却并未就此高枕无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老是觉得常常看到猫， 牠们好像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令人很不安。 难道是牠们知道我对他们朋友的恶行？怎麽可能！ 更令我夜夜难眠的是，不知道最近怎麽每晚都有猫在叫春！ 那根本不是愉悦的声音嘛，那是凄厉、痛苦、愤恨与邪恶， 彷佛来自地狱的鬼哭神嚎…… 这骇人的声响，直接而强烈地撕扯我的神经， 尽管我一直高喊「停止！」， 这种无法忍受的死神怒吼总是要到天快亮才会停歇， 我也唯有此刻才能让疲惫的精神进入梦乡…… 尽管睡梦也是被梦魇所占据， 诡异的闪烁妖瞳、凄厉的猫嘶吼， 甚至咏婵带着群猫活生生地分食着我身躯的可怕梦境…… 当然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已经无法工作了。 我请了一个月的假，希望能好好休息。 但是独自在家更令人不安， 於是我不断找藉口往卖场或其他人多的地方逛街…… 5 「洪大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我，回头一看，是咏婵的妹妹咏娟。 「小娟？」 「没想到你也会在这买东西！」 「自己住嘛，总要补点货。」 「对了，你最近有看到我姊姊吗？」 我心头一紧，她果然问了这个问题。 我故作担心地说： 「没有啊！好奇怪，最近都没看到她，打电话给她也没人接。 我还以为她回去找你们了。」 「姊姊没回来啊！我这几天找她都找不到， 她家好像也都没人在……」 小娟眉头紧蹙。 「也许她只是去找她那群朋友，我想应该不必担心过度吧！」 「也没看到奇奇。」 「她可能带奇奇一起出去了吧！你姊那麽喜欢牠。」 「可是姊姊的朋友都不大喜欢奇奇啊， 何况带猫出远门很不方便。」 「为什麽她朋友不喜欢猫？」我感到疑惑。 「你也知道猫总是让人觉得比较邪门的动物……」 「只是因为牠们都在黑夜出没吧！」 「猫是一种有特殊灵性的生物。 据说古代巫婆身边都会带着猫， 那是她们的法力来源之一，也是与恶魔对话的媒介。 古埃及也对猫有一种特殊的崇拜， 他们的神话有提及一个本来要杀尽人类的女神，後来化身为猫。 埃及的猫木乃伊的数量远超过其他生物， 可以见到他们对猫的崇拜与信仰……」 「胡说八道！」 我情绪有些失控地打断她让人不舒服的话语。 「当然这也许都只是一些传说和迷信， 但是很巧的在不同文化中，猫都有类似的地位…… 我们不是也有『九命怪猫』之类的说辞吗？」 「这更是胡扯……」 我对这句话更感到毛骨悚然。 「也许是在目击猫惊人的灵巧敏捷後的夸示吧。 你可以想像亲眼见到一只猫从高处墬下却毫发无伤， 那是令人多麽吃惊啊！不过……」 「没什麽好不过了啦！」 我不想再听下去。 「我可没时间在这跟你的『猫理论』耗，要紧的还是找到你姊姊吧！ 她一定是跟朋友鬼混去了！」 「也许吧！」她低着头。 「我帮你找找看好了，别想太多了！」 我轻拍她肩膀。 「那麽我先走罗。天已经黑了，你也快回家吧！再见！」 「Bye~~」 我想我演技应该还不错，现在应该还没有人起疑， 等到她们开始察觉不对竟，然後报警。 警察从失踪开始查起，等到屍体被发现… 也许永远不会被发现，那里那麽隐密。 就算被发现，那时应该至少是好几个月後的事， 连死亡时间和死因都很难确认…… 根本不可能查到我！ 唯一还让人担心的大概就是…… 「喵……」 这熟悉的猫叫声令人战栗。 我猛然回过头，只见一个黑影跃过高墙，消失无踪。 那身型像透了那只我亲手杀死的奇奇…… 想到这更令我害怕。 脑际突然闪过刚刚和小娟的对话…… 『九命怪猫』？ 不可能！一定只是正好类似的野猫而已， 世界上黑色的猫那麽多，只不过刚好看到一只大小相似的， 有什麽好疑神疑鬼的！ 虽然这样想，我发软颤抖的手脚仍然让我差点回不了家。 为什麽？我好像下意识的知道， 那只就是我杀害的黑猫，牠从地狱回来向我索命了…… --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哀悲泣之战胜以 丧礼处之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 210.61.198.24海 DrCheng:推荐这篇文章 [05/0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