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gic (低温。 )
看板marvel
标题回家。
时间Sun Jul 17 01:45:21 2005
如同从很深沉的梦中醒来一般,我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我用力甩头,右眼珠却应声而落;我的眼珠!我紧张地捡起那腻着透明液体滚了三圈的小球
,握在手中,想哭,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流出眼泪。
这太荒谬了……
下意识地把眼珠往脸上的空洞塞。一边回想这一切的开端。我不感到痛,只觉得它不是很牢
固的回去了。
嗯。
我记得我是谁。我是如意,是江大华的妻子,是江小美的母亲,我是一个寻常快乐的主妇,
我为什麽在这里呢?我发生了什麽事?我的丈夫和女儿在哪里?
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我试着站起来,才发现我的问题不是只有不牢靠的眼珠而已。我的双手往後扭曲,腰际有一
个裂口,只要我一使力就有一些肠头要冒出来;我的脚还好,勉强可以撑住身体,只是我一
向谨慎保养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血口子和刮痕,看起来有人拖着我在野地里走了几十公尺;我
的脑後现在是平坦的一块,我不知道是什麽东西可以把脑壳打平,可是我大概知道了眼珠的
秘密。
我用仅存的左眼环顾四周;我在户外,在一个阴冷有风的深夜。朦胧间看到前方有一个圆球
状,蠕蠕爬行的物体。既然是我周遭唯一有在活动的东西,也许我该过去问个路?
我拖着脚步,勉力维持住手臂晃动的幅度不要引出我的内脏,往球体走去。
『请问。…』
靠近了之後才发现,那球体是一颗人头,之所以可以移动并非是因为它长出了小手小脚,而
是靠着牙齿咬住前方的野草,如此移动着。它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我看不见;只觉得这颗
头异常地熟悉,特别是脑後两根用黄色蝴蝶结绑的辫子。
『请问。…』我再次出声,那颗人头往前咬草的动作停了下来,我往前又走了一步。它看来
打算咬住旁边的草旋转过来看我,就在它的侧脸出现在光线中的那一刹,我惨叫一声,用力
之大使得肠子义无反顾地喷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是我的女儿,那是我的小美!
『小美!』我一边呼唤它,一边捡拾着满地乱滚的肠子,朝它走去。小美终於辛苦地转过来
,静静看着我,除了颈间的不整齐的切口以外,脸容一如往昔。我捧住它,忍不住一阵伤心
。
我全都想起来了。关於怎麽生,怎麽死,怎麽来到这里。
是我丈夫亲手杀了我们的。他先拿着铲子攻击在厨房里洗碗的我,之後剁下了熟睡的女儿的
头,弃屍在荒野。你问他为什麽要这麽做?我不在乎原因是什麽,我只知道我必须回到他身
边,否则他就什麽也做不好。
连杀人都没有办法完成哪。我扶了扶我的右眼,又把它再往内塞一点。
在我决定要嫁给他的那天,就知道自己必须变的非常非常坚强。他是个善感,脆弱的男人,
我必须要担起决定一切的责任,照顾他,爱他。想到他此时满身污泥的回到家中,知不知道
热水怎麽开?知不知道乾净的内衣裤放在哪里?肚子饿了有没有东西吃?若是有人问起我们
母女的下落,他又知不知道怎麽回答呢?
想到这些,我觉得心急如焚。
我把小美抱在怀里,它的嘴边漫着一圈青草汁,牙间有血。眼睛闪动了两下,像是有话要说
,然而空气从它空裂的颈部进入,到达唇间只剩下赫赫的吸吐气声。
『呼…噜噜噜噜…嘶…』
『小美乖,我们要回家罗。我们回家找拔比。』我抚着它的头发说,一边准备摸索出回家的
方向。
小美却有了剧烈的反应。
『嘶…呼噜噜..嘶..』它的眼睛睁到极大,我听不懂它在说什麽,只能想像那是一种拒绝,
或恐惧。
『小美乖,拔比现在很需要马迷,马迷一定要赶快回去的唷。』
我怀抱中的小美此时剧烈的扭动起来,发出怪异的吼叫,我往後凹折的手臂抱不住它,一下
子就掉在地上滚了出去。它用牙齿咬住一束野草,我拉住它的头发用力往後扯,从前红润可
爱的脸蛋上现在不断从五官中流出血来,一口雏儿的白牙怎麽也不肯放开。
我坐倒在地上,看着呜咽的小美。我知道我不能再用力了,这麽黑的夜里要满地去找肠子是
很累的事。我捡起目光所及最大的石块,从小美的脸上敲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它的
鼻子烂了,眼球破了,牙齿一颗颗的脱落,自然也咬不住草了。
我不怪这个孩子,它太年轻还不懂得爱情。它只知道贪图生的可贵,只有朝生去趋近的本能
,它怎麽会知道什麽叫做献身和深爱呢?
『小美,要回家罗。』我把女儿的头抱在腰际,正好可以挡一挡我的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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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ve got me in between
The devil and the deep blu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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