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zidexiayid (安梓)
看板marvel
标题我贴的荒村3~~~~~~~~~~~~~~~~~~~~~~~~~~~~~~~~~~~~~~~~~
时间Sat Jun 18 17:40:35 2005
“你是谁﹖”
我战战兢兢的轻声问道。她缓缓地回过头来﹐那张苍白的脸暴露在煤油灯的光线下─
─小枝﹗
天哪﹐我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小枝。她面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显然是被寒冷的北风
冻坏了﹐原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袍而已。我立刻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
身上。我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说﹕“你怎麽了﹖半夜里穿着睡袍走出来﹐这麽冷的天
当心着凉。”
她双眼无神地看着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抚摸着她那一头青丝﹐有些心疼地说﹕“
你摸摸你自己的身体﹐浑身都冻得冰凉﹐何苦呢﹖”
可小枝还是不说话﹐表情显得又写怪异和紧张﹐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和鼻子﹐
那冰凉的手指让我感到心悸。
我摇了摇她的肩膀说﹕“到底发生了什麽﹖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小枝立刻紧张了起来﹐一下子挣脱了我的怀抱﹐像只小野兽一样冲下了楼器。我紧紧
地跟在她後面﹐却在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了空摔了一跤。
当我挣紮着爬起来的时候﹐小枝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地上只留下我那件外套。我看
了看她楼上的房间﹐灯已经熄灭了。
回到自己房间里﹐我合衣蜷缩在木榻上﹐眼睛半睁半闭地对着那张屏风﹐脑子里却想
着刚才小枝的奇怪表现。那麽说来﹐昨天後半夜再隔壁房间梳头的女子也是她了﹐可
她为什麽要半夜里跑出来呢﹖
我眼前又浮现起来小枝那无神的双眼﹐她刚才的神智似乎不是很清楚﹐仿佛迷迷糊糊
还没睡醒的样子。我想到了自己一部小说里的内容﹐难道小枝是在──梦游﹖
对﹐只有这个可能了。小枝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即便她睁着眼睛﹐大脑还是处於睡眠
状态──这一切都符合梦游的特征。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她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她的
身体就如做梦一样走到了外面。
我长出了一口气﹐没想到小枝还有梦游的毛病﹐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吧。荒村真是个
让人发疯的地方﹐我实在太累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什麽
四
清晨七点﹐我睁开眼睛。光线透过窗户纸照射在屏风上﹐使这古老的房间有了一点生
气。
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原以为荒村之行会浪漫而有趣﹐现在却令人恐惧到了极点﹐我
决定现在就离开荒村。
小枝在古宅的前厅里﹐她的脸色还可以﹐看不出昨天半夜梦游的样子﹐我想还是不要
说破的好。我抬头看了看“仁爱堂”匾额下的画像﹐画像里的明朝男人也在看着我﹐
他应该就是胭脂的儿子吧﹐那麽他的父亲真是个战死的鬼魂吗﹖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迅速吃完了早饭。
“你要走了﹖”小枝已经从我的行装上看出来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来荒村﹐更不应该打扰你们家平静的生活。”
“我知道你待不久的。” 小枝咬了自己的嘴唇说﹕“你还会来荒村吗﹖”
“不知道。”我看着她单纯的眼睛﹐心里却想起了昨晚山坡上的月亮﹐“那麽你呢﹖
等你在上海的大学毕业了以後﹐还会回到荒村吗﹖”
她的眼神似乎很乱﹐压低了声音回答﹕“我一定会回来的﹐就算死在外边我也要回家
。”
我忽然一颤﹐她的这句话让我感到有些怪异。这时我闻到了一股兰花腐烂时的气味﹐
是从小枝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涌进了我的鼻孔和肺叶﹐让我的心底也酸涩了起来
。
我缓缓地走到了“进士第”的大门口﹐站在高高的门槛边﹐盯着小枝的眼睛说﹕“也
许﹐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保重吧。”
小枝的眼睛还是那样忧郁﹐她似乎还想说些什麽﹐但我已跨出了古宅的门槛。我不敢
回头去看﹐只是低着头向前走着﹐想要消除心底所有的块垒。我来到了那块贞节牌坊
底下﹐抬头仰望牌坊上的四个字──“贞烈阴阳”﹐忽然觉得有些嘲讽和可悲。
我搭上了一辆小卡车回到了西冷镇。但去上海的那一班大巴已经开走了﹐下一班车要
等到下午四点。
下午﹐趁着还有几个小时的空档﹐我来到了西冷镇文化馆﹐冒失地找到了馆长。我沿
用小枝给我编造的身份﹐自称是来此考察历史和民俗的﹐馆长俨然被我蒙住了﹐我把
关於荒村贞节牌坊的疑问全都说了出来。
文化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沉思了片刻﹐从仓库里取出了一张拓片。所谓拓
片﹐就是把碑文或石板用纸和墨复印下来的文本﹐相当於古代的复印件。我粗看了一
下这张拓片﹐密密麻麻很长的文字﹐是从古代的碑刻上拓下来的﹐自然没有一个标点
符号﹐读起来很极费眼神。我凝神屏息﹐像是在推理破案一样﹐逐字逐句地研究﹐用
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总算看明白了这张拓片。
现在﹐我用白话文简要叙述一下拓片记载的内容──
明朝嘉靖年间﹐东南倭患严重﹐荒村人欧阳安被征召入伍﹐他在临行前与新婚不久的
妻子约定﹐三年後的重阳节必然回乡团聚﹐若不能乡间﹐则双双殉情一明志。然而﹐
三年後的重阳之期已至﹐欧阳安仍在千里之外的广东打仗﹐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履行约
定﹐便决心在战场上求死以殉情。重阳之夜﹐官军与倭寇战事激烈﹐欧阳安冲在最前
列﹐结果身中数箭﹐当即倒地不起。但欧阳安并没有战死﹐只是身受重伤昏了过去﹐
後来被当地的渔民救起﹐捡回了一条命。当欧阳安伤势痊癒准备回家时﹐官军与倭寇
有发生了激战﹐一名倭寇大首领落荒而逃﹐正好与欧阳安狭路相逢。欧阳安一刀砍下
了倭寇首领的人头﹐没想到因此立了大功﹐被朝廷赏赐了一个官位。不久﹐倭寇之乱
平定﹐欧阳安衣锦还乡﹐当他回到荒村老家时﹐却发现妻子已按照他们的约定﹐在重
阳之夜悬梁自尽而死了。欧阳安痛不欲生﹐肝肠寸断﹐无法再独自苟活与世。但他还
想最後再看妻子一眼﹐便偷偷地挖开了妻子的坟墓﹐打开棺材一看﹐却发现妻子的屍
体居然完好无损﹐旁边还有一支笛子。於是﹐欧阳安盖起了深宅大院﹐把妻子的棺材
抬回家中。此後几年﹐欧阳安一直深居简出﹐把妻子的棺材藏在家里﹐每年重阳节及
春节前後﹐他都会在半夜里吹响那支从妻子棺材里取出的笛子。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的小年夜﹐欧阳安又一次吹响了笛子﹐奇迹终於出现﹐从妻子的棺
材里发出某种奇怪的声音﹐他打开棺材盖一看﹐妻子竟然已悠悠地醒了过来。欧阳安
欣喜若狂﹐他把妻子抱到床上﹐每日喂她以稀粥﹐终於使妻子恢复了健康。复活後的
妻子依然年轻美丽﹐他们夫妇重新过起了平静的生活。甚至还生了一个儿子。後来﹐
他们的儿子考中了进士﹐在京城殿试中名列前茅﹐皇帝听说这个故事後也感动不已﹐
便御赐了一块贞洁牌坊给荒村﹐牌坊上“贞节阴阳”四字正式嘉靖皇帝亲笔提写﹐牌
坊树立不久﹐欧阳安和妻子便几乎同时去世。
看完拓片﹐我完全被震慑住了﹐眼前总晃动着那写模糊的碑文﹐我揉了揉眼睛﹕“这
张拓片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一篇墓志铭。”
“墓志铭﹖”我马上联想到了荒村附近的一座明代的古墓﹐“是欧阳安的墓志铭﹖”
馆长点了点头说﹕“二十年前﹐荒村附近有一座明代的古墓﹐遭到了盗墓贼的盗掘。
荒村的小学教师欧阳先生报了案﹐考古队立刻赶来进行抢救性挖掘。欧阳先生是墓主
人的後代﹐又是报案人﹐所以他随同考古队一起参与了发掘﹐当时我也在场。考古发
掘发现﹐古墓里葬着一男一女两具骨骸﹐还有一块保存相对完整的墓志铭。刻有墓志
铭的石碑被送到了市博物馆收藏﹐当时我给这块墓志铭做了一张拓片﹐保存在镇文化
馆里﹐就是你看到的这一张。
一男一女两具骨骸﹖那就是欧阳安和胭脂了﹖原来他们真的存在﹐竟连屍骨都发现了
﹐想到这里我就不寒而栗了﹕“墓里还有其他东西发现吗﹖”
“大部分随葬品都被盗墓者拿走了。但在发掘现场还找到了一支笛子﹐就防哪个在两
具墓主人的旁边﹐保存相当完好。”馆长忽然叹了一口气﹐“可惜的是﹐当时发掘现
场很混乱﹐我们没有控制好局面﹐那支笛子出土不久就神秘地失踪了﹐是那次发掘最
大的遗憾。”
一支几百年的笛子﹖我的後背心有些发毛了﹕“馆长﹐欧阳先生看过这篇墓志铭吗﹖
”
“他当然看过﹐他是墓主人的後代﹐参与了所有的发掘过程﹐做这张墓志铭的时候他
也来帮过忙。我记得他当时非常惊讶﹐因为这篇墓志铭里记载的内容﹐是所有光於荒
村贞节牌坊的传说中所没有的。”
“也就是关於胭脂的传说﹖”
“是的﹐荒村以及附近许多地方﹐都流传着关於胭脂的故事﹐这个传说有几十个版本
﹐大都带有神秘诡异的色彩﹐人们相信胭脂的鬼魂还依然存在。但这篇欧阳安墓志铭
的出土﹐使其他所有传说都黯然失色。也许﹐只有从坟墓里才能发现真相。”
“你相信这篇墓志铭上的记载是真的吗﹖”
“不知道。但从历史研究的角度看﹐墓志铭的可信度要比文献资料高很多﹐更要远远
超过各种民间传说。因为──死人和坟墓是不会说谎的。”
死人和坟墓是不会说谎的﹖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活人才会说谎。忽然﹐我觉得自己
坠入了一个黑泽明的《罗生门》式的深渊。
我回过头来以後﹐才发现已经下午五点半了﹐错过了最後一班回上海的车。
匆匆离开文化馆﹐也色已降临了西冷镇。一股寒风吹来﹐我闻到许多燃烧的烟味──
每户人家的门前都烧着纸钱和锡箔﹐甚至还能看到一些人家的祖宗牌位。
天哪﹐我在荒村把日子都过昏头了﹐今天是小年夜﹐阴历十二月廿九﹐明晚就是除夕
之夜了。在中国人的传统习俗中﹐小年夜是祭祀祖宗的日子﹐家家户户都要烧纸钱、
给祖宗磕头。
我立刻想起了那篇墓志铭──当年欧阳安就是在小年夜吹响了神秘的笛子﹐才使胭脂
死而复生的。而今天正是小年夜﹐那支神秘的笛子﹐如今就在小枝父亲手中﹐他的妻
子同样也早就死了。欧阳先生作为欧阳和胭脂的和後代﹐他是否想重复祖先的奇迹﹐
让小年夜的笛声唤回妻子的阴魂﹖
瞬间﹐我做出了决定──立刻回荒村﹐我一定要解开这个秘密。
西冷镇车站早已空无一人了﹐我只能掏出手电筒﹐顺着那条通往荒村的乡间公路﹐步
行走上了荒凉的山野。
两个多小时後﹐当我即将抵达荒村时﹐忽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笛声﹐宛如黑夜里涨潮
的海水﹐缓缓涌进我的耳膜。在可怕的笛声中﹐我喘着气跑向荒村﹐依稀看到了一块
巨大的石头牌坊﹐如城堡般耸立在黑暗的夜空中──荒村到了。
此刻﹐山上的笛声又悄然消逝了﹐我一口气冲到了“进士第”的门前。大门没有上锁
﹐我立刻冲了进去。手电照向漆黑的古宅﹐似乎有一层奇怪的薄雾在飘荡着﹐我的心
跳越来越快﹐黑暗的前厅里似乎没有人﹐我转到後面院子里﹐整个“进士第”如死一
般寂静。
我闯进了小枝漆黑的房间﹐电灯怎麽也打不开﹐只能用手电筒照了照﹐连个鬼影都没
有。出来後我才看到﹐在我住过的小楼上﹐亮起了一线微弱的灯光。我立刻走上那栋
小楼﹐轻轻推开我住过的屋子的房门──又是那盏煤油灯﹐闪烁的灯火照亮了幽暗的
房间﹐隔着古老的朱漆屏风﹐我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影子。
“小枝﹗”
我立刻冲到了屏风的後面﹐果然是她﹐穿着那身白色的睡袍﹐披着一头黑色的头发﹐
怔怔的看着屏风上的那些画。我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肩膀﹐她缓缓地回过头来﹐一张
凄美的脸在幽暗的灯光下楚楚可怜。可她的双眼还是没有神﹐看着我一脸茫然﹐显然
又出来梦游了。
我摇了摇她的肩膀说﹕“你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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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只有在独自仰望天空的时候才会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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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鸟没有脚的﹖
他的一生只能在天上飞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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