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SincereBob (诚实老包)》之铭言： : 这篇很长，算是长期以来累积的自我抒发，也是分享给其他原配子女的心路历程。 : 千万不要恨、更不要因此对自己失去信心和爱，不要让命运轻易玩弄你， : 你我终究都有选择、有好好爱自己的权利。 看到你的故事，好像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 再一次体会到，原来托尔斯泰写的那句话是应该被质疑的： 不只幸福的家庭都一个样子，不幸的家庭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以下文长慎入... 我父亲在那个｢台湾钱、淹脚目｣的时代， 从一个三餐都吃不饱的学徒，到自己白手起家攒钱创业， 成为｢一卡皮箱走天下、英日台语都要烙｣的中小企业主。 这段前半生辛苦创业的历程，我母亲是背後的推手， 出生於同乡农家的母亲，没有怨尤地帮父亲打点家里的一切。 在创业初期帮忙照顾工厂一窝工人的饮食起居，天未光就起床煮大锅饭， 但一转身又要面对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过着每天只能睡三四小时，还得四处标会筹措资金运转的日子。 然而就像太多八点档上演过的情节，同患难易，共享福难... 有了余裕的父亲开始嫌起糟糠妻， 在外结识了手段高明的欢场女子，於是从我有记忆开始， 我的家庭就垄罩在外遇的阴影下。 那些被父母吵架声惊醒的无数夜晚，那些看着母亲偷偷啜泣却兀自懵懂的孩提片刻， 都是我童年成长过程中挥不去的纠缠。 到了我将上国中的时候，更震撼的事实浮出台面： 原来父亲有的不只是另一个女人，而是另一个家庭，同样是一男二女的三个孩子。 母亲选择了以法律手段扞卫自己的婚姻，没想到让自己陷入更不堪的惨况。 身为被告的第三者没有出庭，当庭却只有我父亲拿出的一张离婚证书， 那是多年前两人吵架时，母亲一怒之下签了自己名字丢给父亲的离婚证书。 母亲怎麽也料不到，这张父亲口中已经撕毁的离婚证书， 会在多年後的这个时刻，在法庭上狠狠地羞辱了自己。 (当然，谁也不知道证书上的两个证人签名是哪里来的， 总之法官只丢了一句｢你都签了离婚证书还告甚麽｣就宣布退庭， 只留下那时脑袋一片空白愣在法庭上的母亲。) 这段大老婆与第三者(当年没有小三这个term)的战争发展至此， 可以说是大老婆宣告一败涂地。 国中时父亲也正式搬离了家里，但留着钥匙可以自由进出。 即使父亲口中仍说着大老婆家庭优先，但那只是为了维护他在家族地位的漂亮说辞。 因为钞票的去向骗不了人，所有的资源配置随着父亲离家开始加速往外倾斜， 元配家庭分配到的比例越来越低，连当时还只会迷七龙珠圣斗士的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矛盾的是，我与父亲的关系却一直维持的不错。 父亲从小就特别疼爱我这个唯一的男孩子， (虽然後来我知道并不是唯一，还有一个相差十余岁的同父异母"弟弟") 一直到我後来都上了大学读硕士服兵役，甚至结婚生子的现在， 即使父亲已经离家多年，同样喜爱阅读与电影的父子俩， 都还会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政治、历史、汽车或电影等话题； 但绝口不提他对母亲与这个家庭造成的伤害，却是我们谨守的默契。 然而十年前我还是学生时，发生了一件事情又给了我沉重的打击。 那一次我与父亲去台北国际车展逛， 这两年一次的新车大展是我们多年来必定共游的行程。 那次我父亲在某个摊位上遇到了熟人，我虽不认识对方，但也对着那对夫妻点头微笑。 我听到那对夫妻问父亲道：｢你跟谁一起来啊?｣ 但一转头我却发现父亲一脸的困窘与尴尬回道：｢没有，我一个人。｣ 然後就马上钻进车子里面假装赏车避开对方，当场只留下傻在原地的我， 承受那对夫妻狐疑的眼光。 猜想那对夫妻应该是父亲另一个家的邻居吧! ｢他不敢承认我是他的儿子!｣这样的声音不断回荡在我脑海。 那天接下来的行程，我几乎不再开口，也不愿意共进晚餐。 晚上我传了简讯给父亲表达我的愤怒但没有回音，我明白父亲这时一定拙於面对我； 但也深切了解到，我一直刻意忽略的，父亲还有另一个完整家庭的事实。 最近几年，故事又直转急下了。 随着产业西进中国，经商不顺的父亲收掉了营运二十余年的事业， 但向来没有金钱观念的父亲不巧又在这段时间连续地投资失利损失大笔退休金， 那位资深小三不知怎麽搞也好像也在外面倒了一屁股债搞到需要卖掉南港的别墅， 那一家人退守到父亲最後一笔房产同住。 也不知是祸不单行或者其实是心理影响生理， 年届花甲的父亲开始出现帕金森氏症的症状。 就在父亲极度不顺利的这几年，我成家也有了孩子， 家庭与工作的重担让我也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伴父亲， 虽然总还是会不定期陪他看电影或作其他父亲喜欢的活动， 但每一次见面就觉得他越发憔悴。 多年来绝口不提外遇的父亲， 这几次见面却也有意无意透露他在那个家庭没人照顾也不受尊重， 与家人形同陌路的窘境。 而该位资深小三大概挥霍惯了，无法接受父亲手头紧缩的事实， 最近又开始透过亲戚放话说要讨取我们手上的财产， 甚至表示又病又老的父亲为甚麽不来跟我们同住。 (天知道除了现在容身的房子哪来甚麽财产...) 至於母亲，一直到了今年，离当时法官的退庭宣判过了二十几年後， 她终於拿着身分证与判决书去户政事务所办理了离婚登记。 承办人员还推拖了好久一直不敢处理这案子，直呼从没见过拖了这麽久的离婚登记。 母亲说，她拿到配偶栏空白的身分证， 好像心里头一块压了二十几年的石头终於给移开了。 我想起母亲曾给我看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是父亲写的：｢XX(母亲名)，很抱歉我对不起你，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我想问的却是：来世还要这样折磨吗? ========================================================================== 故事讲完了，但我对这段发生在自家的外遇故事， 却是到了这几年自己娶妻成家後，才有了更深刻的沉淀与领悟。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侯母的这句话，套在我父亲这段烂戏拖棚的外遇故事还真有那麽几分宿命的嘲讽意味。 我父亲从小丧母，在乡村跟我曾祖母一起生活， 而我那从年轻到老都一贯风流倜傥的祖父，直到我父亲上了小学才去接他北上同住。 从小没有家庭与父母亲的温暖，或许已经注定凿出了他日後命运的轨道。 他日後发达时的挥霍，与这一生面对感情问题时的笨拙，我想都跟童年境遇脱不了关系。 我敢说没有外遇事件，或者说，没有纠缠这麽久又代价这麽高的外遇事件的话， 我父亲的能力绝对能让事业更发达， 资源集中的结果也能让我们几个孩子受更好的教育，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现在也就能安心地享受退休生活的余裕，而不是临老才又嚐到生活的困境。 (当然如果也只是如果...) 多年来，我也曾几次感受到父亲无意间透露的後悔与无奈。 然而，就像诺贝尔奖得主J. M. Coetzee所写的那本小说Disgrace｢屈辱｣中的主角， 创业成功的父亲一直深信自己可以掌握命运， 而这段故事里他看起来也明明有所选择，却在每个关键点持续犯错， 又一直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合理化自己的决定。 於是开始时一点小小的悲剧性多年来越养越大，最後把自己逼到最不堪的境地。 至於母亲，虽然被父亲弃为糟糠，但是我的母亲其实是个人人夸奖的漂亮女人。 父亲的朋友们有时戏谑的玩笑话｢还好孩子都像大嫂...｣ 或许暗暗加深父亲的心理不平衡，种下日後婚姻危机的种子。 而身为长女的母亲个性强悍，只知道为家庭付出一切却不知道要怎麽留住老公的心， 婚姻中面临的挫折与背叛让她更加退缩到硬壳里， 只懂得用强硬的争吵，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扞卫自己的婚姻， 却反而更加将父亲外推向资深小三的温柔乡。 至於那资深小三，我所知不多，只知道是父亲当年欢场酒店结识的女子， 家庭背景似乎不单纯，有牵涉黑道挂之类的。 但我知道当年我母亲求她说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请她别来破坏别人的婚姻时， 她的回覆却是｢我就是知道这男人顾家才会挑上他...｣ 另外她当年欺负我母亲的手段，也是到我日後长大才能明白有多麽恶毒， 那完全是深谙男人心理才能掌握的阴狠招数，也难怪单纯的母亲不可能是对手。 你问我有没有恨? 其实我并非道德观僵硬八股的人，我也明白人类道德的复杂性与人生的无奈， 甚至我也能理解一夫一妻制的荒谬之处。 但是我不能原谅资深小三对我母亲与家庭的伤害， 因为我可以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恶意｣，与背後隐含的精明利益盘算。 我甚至认为，如果我今天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我想我会考虑报复， 甚至是玉石俱焚的暴力制裁也在所不惜。 甚麽放下恨才能自由之类的话语我无法接受。 因为我既能客观看待这段悲剧中主角们的悲哀与无奈，也应该客观看待我自己的心情： 而这股恨，明明白白地横在那里，清清楚楚，我无法抹去，但能选择不去触碰。 因为我还有值得珍惜的一切，我值得让自己与母亲、家人过得更好。 也有义务，不让这样的悲剧轮回发生在我这一代身上。 ---------------有耐心看得完的请受我一拜--------------- -- I - with my eyes burning much more strongly than Robert De Niro's in "The Taxi Driver", my heart not more restless than a soldier boy facing death on battleline - started the engine of the bike I stole. Tension within myself made me high.Leading a life filled with rules is not a bad way. But, to be free, to be an outsider - that suits me, man.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3.67.104.54 官司是在1990年左右，母亲控告对方妨碍家庭。 但是这场官司一开庭父亲就拿出离婚证书，法官问了母亲那句话而她愣住没回答， 於是就当场宣布退庭，委任律师要开口也被法官驳回... 早年台湾法官的素质确实很有疑虑(一堆是军法官转任)，也许真的就是遇上不适任法官吧! 对，是我误植了! 真的有这麽一天，我会养我父亲，租房子给他住吧!但没资格要求我母亲要回头照顾他。 大家是想防患未然吗? 但资深小三高明的是，她其实从来没有正面跟母亲对决， 打的都是迂回的包围战，一点一滴侵蚀母亲的婚姻地位。 光我知道的招数就很多(我没得知的又不知凡几)， 讲一招最无耻的，我还在读国小时资深小三曾经寄了一卷录音带到我家， 内容是一段几分钟女人做爱的喘息声，说这是母亲也在外面偷人的证据。 这当然是无中生有(其实现在我认为就算有又怎样...)， 母亲气得吞安眠药自杀，及时发现送医才救回一命。 其实光是几声娇喘哪分的出是大师兄还是何金银，但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在於这个恶意中伤是为了摧毁父亲心中原有那道 ｢妻子再怎麽样也有守本分，对不起婚姻的人是我｣的罪恶感防线。 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只要能让我父亲有一丝动摇，更多招数就能趁虚而入。 资深小三不是浪得虚名，其用心之狠毒， 真的要我自己长大成人後回想起才觉得不寒而栗。 我的想法倒没有这麽悲观。 以前的婚姻因为外在种种因素总是很难放弃，但是现在人包袱小了， 婚姻真的有走不下去的一天...也不过就是结束婚姻关系呀!还是该勇敢一些好。 就...唉...他是犯了错，但总是个疼爱我的父亲啊! ※ 编辑: tn 来自: 203.67.104.54 (04/22 2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