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Qorqios (☠废文绽放、彷如修罗)
看板literature
标题澳洲着名诗人小说家 菲力浦.萨隆 访谈录
时间Fri Dec 26 03:35:31 2025
平凡的一天正在结束,或早已过去--澳洲着名诗人小说家菲力浦.萨隆访谈录
武陵驿
此刻的天空是一种真理。蓝色褪尽了,溶解成浅浅橘红的一长条,像河流,驮在树杈和屋
脊的背上;虽然天光还很亮,这里地处东北高坡,但看不到坡下方远处的市中心摩天大楼
;虽然风轻人闲,沿街停放的一排汽车好像一百年没动过,但想不到昨天市内还爆发过一
场警方称为20年来最暴力的反封城示威。墨城自去年以来已是6度封城,一只负鼠跳上电
线,以尾巴缠绕着电线,施施然爬上院中的老橡树,不是一只,前前後後,共有三只,我
意识到每天这个负鼠家族都是在地面上——我眼皮底下——逍遥过白天,才姗姗回到树上
。
与人相比,他们的世界既不割裂,也没有多少不确定性。这是我所体会到的菲力浦·萨
隆(Philip Salom)谈论的傍晚。平凡的一天正在结束,或早已过去,露在外面的一半时
间和埋在里面的另一半时间形成衔接和渐变,而写作,作为一种关於时间的魔术,或者一
种改变时间的生活方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2021年8月7日,这个平凡的晚上是在线上,
我同隐居墨城内城区的着名诗人小说家菲力浦·萨隆在Zoom上衔接,作一次特殊的封城访
谈。适逢第二天即是他的生日,虽然由於禁足在家,无缘聚会庆祝,但一次关於写作的访
谈如同一次意犹未尽的远足,提升了疫情期间中澳两地诗人之间的热度,对诗歌,以及对
生命对友情的热度。
武陵驿(以下略称为武):让我们从您小时候开始。您从小喜欢的作家有哪些?
菲力浦(以下略称呼为☁菲):我从小不读诗,长在乡村,屋子里没有所谓诗的读物。相
反,我一直在阅读,事实上我读的大多是通俗小说,例如侦探小说,冒险读物,人物传记
。我只能在
流动图书馆到我们那里的时候才有书读:一位驼背大叔,非常安静,开着一辆
大众迷你巴士到处转悠。他一拉开车门,书就来了!对要读书的孩子有多带劲呀。但一本
诗集也没有。
武:有意思。那麽您怎麽开始写诗的?
☁ 菲: 许多我熟悉的诗人少年时代就开始认真读诗,写诗也很早。我没那麽幸运。每念
至此,都有点难堪。乡村背景色意味着我迟至二十出头来到城里生活,才开始读诗。我的
一个朋友总是在读迪伦·托马斯,但我想读小说,也尝试写小说。那时候,创意写作才刚
刚开始在大学里成为一个教授课程。我报了名,立志当一名小说家,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写
的全是诗歌,一发不可收拾,直至澳大利亚诗人威廉·哈特—史密斯读到我的作品,当场
宣布我是一个诗人,那一瞬间,我既感意外,也无比满足。我遇到一两个当地诗人,颇受
打击,威廉那时是最好的一个,他不排挤,也不搞小山头。他喜出望外地发现了我,一个
心胸宽广的伯乐。他对我的栽培非常有效,是我早期最为重要的勉励者。後来,我做了诗
人,至关紧要的一点,做了一位广为认可的诗人。
武:可以介绍一下您目前的写作状态……
☁ 菲:过去我每周大多数天数都在工作,所以,我有空就写,通常写到深夜。多数作家
都是那样写。我想这是为什麽许多诗集中多次出现「夜晚」这个重要意象。後来,我提早
到傍晚时分写,自从辞去大学职务後,我集中在傍晚到深夜写。原因很简单,真的——我
就是无法在早晨写作。这是前脑效应吧。有点单调,是的,尽管我也不想那样。我喜欢平
凡的一天正在结束或者早已过去的样子,我爱傍晚时分的光线。一种置身他处的氛围。总
之,我是夜脑型,夜深人静,我陷入纷繁的感知中,那些个人意识和语言意识,特别为诗
歌所预备的。我全然信赖如此的昼夜区分,它造就了我40年的写作生涯。
武:这一点我深有同感。我也是夜间写作者。许多作家都谈起过他们各自的文学朝圣路。
您可不可以谈一谈您走过的文学朝圣之路呢?
☁ 菲:不,没有文学朝圣之路。我根本不信。太外在的东西,根本不能驱动内在的我。
无需将之称为什麽奇妙旅程,我曾探访过周边一些地方,一些作家居住生活的地方,但什
麽感觉也没有。或者说,不如那些不写作但作同样探访的人那麽有兴致。
武:既然您从小与诗无缘,那麽,请教打动您的第一首诗是什麽?
☁ 菲:纵然从小不接触诗歌,也对诗歌兴趣寥寥,然而,我老是记得威廉 · 布莱克的
《病中玫瑰》,中学时老师教的。艾蜜莉·狄金森诗歌的奇异气氛一直纠缠着我,也是学
校教的,後来是我20岁才读到的迪伦·托马斯那些晦涩且辉煌的早期诗篇。抓住我心的是
语言和知觉的陌生感。他们的诗完全惊到我了。当时,我不能解释,也不总能理解,但我
五体投地相信。迹近认知失调,那种感觉令人难忘。
武:写作有时候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请您坦率地说,您的写作是充实了您还是消耗
了您?
☁ 菲:两方面都有。当我的写作达到某种令人吃惊的信服程度,我会非常兴奋。讨论很
火的那种「井喷」。通常,
我会按主题或概念写出一本书长度的诗歌,一旦井喷稳定下来
,我会持续数月地写,一般每天一首或数首(只要有时间)。初稿有可能是最充实或最「
兴奋」的状态。以後,重写和修订,我可以写得很苦,很累,那种时断时续的创作过程趋
向於消耗殆尽。我很清楚这种差别:一个是由内至外,无中生有,如同直流电,下笔成言
;另一个则是来来回回,复读作品,在内部寻找一些额外的东西,然後整合到文内。如此
精力和思想的来回洗牌更像是
交流电。
武:希望您作为前辈对有抱负的新进诗人有所指点,比如,您可以谈一谈对我们而言,有
什麽是常常会犯的毛病?
☁ 菲:
通常的毛病:阅读不充分。阅读不够贴近,不够广泛,不够批判。其次,发表诗
歌太多太快。当诗人,才华只是一方面,新进诗人必须通晓那些最厉害的诗人所呈现的诗
学种类和技艺,以免沦为业余水准。也就是说尽可能地阅读世界各地的诗歌作品。我见过
有抱负的新进诗人很真诚,但写来写去全是业余水平,甚至是矫情。世上有太多的诗写成
了
文字说明——分行的散文,或者只是「自我表达」,结果既不是诗,也不是小说,相反
,就是些低级修辞。我并不是说这些不够戏剧效果,公开朗诵这些可以非常有演出效果。
但若是强加观点和定位,我觉得没多大意思。我不惊艳。
诗人需要找到自己的途径,通过
准确的口述,创新,智慧探求的意识等等,邀请读者进入陌生而新鲜的感知。
武:谢谢您的提醒。请问,您觉得自我中心对作者有利,还是有弊?
☁ 菲:我喜欢这个问题。作者必须保持自信,必须勇敢无畏,敢於冒险,乐於冒犯。作
品必须接受严峻的批评。
这一切的挑战有赖於一个健康的自我,一份自信,蔑视一切。自
我的力量不同於那些趾高气扬作秀的诗人,也不同於自恋的虚荣心,
主要区别就在於自信
同自我神话的对决。不过,请注意,那些诗人可能能量很大,广受欢迎。
武:可否透露一下您的写作弱项?
☁ 菲:宿醉?
武:那您是不是有过写作瓶颈?
☁ 菲:我很走运。没有。我信赖自己的头脑找到方向……写下去。这也包括较长的时间
无所事事!但我并不焦虑,所以这不是写作瓶颈。我有18个月什麽好东西也没写出来,然
後,同时写了两本诗集。有些集子仅仅花了一两个月就写完初稿,随後是较长较为缓慢的
重写过程。最近我在创作长篇小说,过程也是一样。相对来说,我是多产作家,40年来出
了14本诗集,长篇小说也快6本了。
武:您觉得当作家最好的事情是什麽?
☁ 菲: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有一些作品自视高於别人。一般而言,是自说自话(原文
是拉丁文sui generis)的,完成度颇高。可能并不符合别人的见解。我本人的不确定性
是一种变数,让我现在了解文学成功是怎麽一回事了。从我们置身的时代,不可能知道我
们的着作将如何经受那种古老的「时间的检验」。我想我的意思是检验就是检验。但也可
能不是。有一些成功只属於他们的时代。大量的文学成功是符合时代和时代精神的某些作
家和作品的小题大做。时代精神常常同文学时尚相关,也同文化意义相关。但这些终将改
变,日子一长,就不再重要。而且,出版社和文学网络制造的是名声,因此(必须)忽略
其他在成长过程中的作家。这不是对才华和成就的准确评估。名气不足有一种更危险的形
式,一些作家由於政治因素被忽视了,或者比被忽视还差。
武:有哪些诗人是您喜爱,但被低估的?
☁ 菲:有三位。以澳大利亚而言:詹妮弗 · 哈里森(Jennifer Harrison), 麦而 ·
马基米(Mal McKimmie),马克 · 李德( Mark Reid). 我也想说艾力克斯 · 施考弗
隆(Alex Skovron),但我想到《世界诗歌》已经刊载了他的作品。
武:您最喜爱的文学期刊是什麽?
☁ 菲:我往往避免在文学期刊上发表作品,早年培养起来的非职业写作!我发现同时阅
读一大堆不同风格不同质量来自不同诗人的作品非常碎片化,不能令人满足的阅读体验,
足以浪费诗人和他们的诗。然而,针对文学评论,我爱读《伦敦图书评论》。那上面许多
不同作者的长篇大论博学而智慧,引人入胜,常常教育我匪浅。
--
「哎呀!我常常看见没有
嘘的
文章,」爱丽丝心想,
「但没有
文的
嘘!这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奇怪的事情了!」
https://i.postimg.cc/6pbjf4x3/CC.jpg
☎
https://i.postimg.cc/7LCGJndq/0202.jpg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55.227.26 (越南)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literature/M.1766691338.A.03C.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