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狗一直跟在他的後面。 他穿着简单的T恤加牛仔裤，提着轻便的背包，游荡在市中心的街道上。他看了手表一眼 ，下午两点三十四分，事实上如此精确的时间对他而言并不具太大的意义，肚子饿就找东 西吃，天黑了就找地方睡，大自然与体内的生理时钟足以使他知道在什麽时候做什麽事， 不过他还是常常看表──也许是以前养成的习惯吧！ 他不知道那只狗跟在他後面多久了，总之当他注意到牠的存在时，牠显然已经跟着他好一 阵子了。那是一只白色长毛的马尔济斯犬──相当常见的小型宠物狗，不过由於马路上的 尘土及积水，牠的毛色是灰白相杂的，接近地面部分的毛有些还滴着水，只要将牠颈间的 项圈及铃铛取下来的话，百分之百就是那种街头常见的流浪犬了。最初引起他注意的就是 那清脆的铃铛声，他在公园里某一部自动贩卖机的附近停下脚步，转过头才发现牠就在身 後五、六步的地方，那只狗看见他停下来，犹豫了一会儿就靠过来，在他脚边东闻闻、西 嗅嗅，他不禁笑起来，这只狗想要做什麽呢？他只不过是一个跷家後到处游荡的高中生， 没有任何食物可以喂牠，当然更不可能养牠。 狗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不一会儿牠回头往一对正在散步的母子走去。他则向前继续他的游 荡生活，他听见那名不满十岁的小男孩说：「妈妈，我的面包可以给牠吃吗？」他没听见 那名母亲的回答，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他在公园里无目的地闲逛着。过没多久，耳边又响 起铃铛的声音，他回头看见那只小狗正乖乖地跟在他身後。这次他不再理会牠，迳自走着 ，而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牠，他发现牠一直跟着他，虽然有时候会跑去向其他路人摇尾示 好，有时候则对着路旁的石头又嗅又闻，但是一会儿又会追上他，继续跟着他走。他觉得 很奇怪，他对一只陌生的小狗有什麽样的吸引力？他只不过是个四处游荡的跷家者。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後的走着。下午两点五十三分，天空中的云终於承受不了重量而淅沥淅 沥地下起雨来，厚重的云层使现在的天色昏暗地不像下午三点。他在一家速食店前的骑楼 避雨，狗也兴致盎然地向速食店的客人摇尾巴。雨一直下着，骑楼的地砖上充斥着来往行 人的黑泥水脚印。一名速食店的工读生正卖力地拿着拖把清理不断减少又不断增加的脚印 。那只狗显然对拖把充满兴趣，远远观望了一会儿，就靠近试图闻闻看拖把的气味。工读 生停止动作好奇地望着牠在拖把旁边晃来晃去，看起来他对这只狗的兴趣并不亚於牠对於 那支拖把。过一阵子，牠似乎丧失了继续研究拖把的兴致，摇着尾巴、带着铃铛声跑回正 在看红绿灯的他的脚边，安分地坐下。 他望着正前方的绿灯第十二次亮起，忽然叹了一口气，决定在红灯亮起前跨步向斑马线走 去，顷刻间雨水就将他的头发淋得湿漉漉的，不过他并不在乎。突然，一阵熟悉的铃铛声 又在身後响起，他转身发现那只狗落汤鸡似的跟在他後面。 三点四十五分，雨停了，湿透了的一人一狗穿越了六个绿灯路口後，他眼前的绿灯却又转 成红灯。他忽然间开口对牠说道： 「瞧！变成红灯了吧？总是会遇到红灯的，不能一直都是绿灯啊！不过，我们两个可以一 直遇到绿灯喔！你知道为什麽吗？」 他抱起那只狗，右转朝另一边的绿灯走去。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5.228.1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