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依溪而建的偏远村子 叫做神鼓村 这村名的由来 来自於村子里两三百年来传下的传说 和两座相应和的大鼓石 村子跨溪 东岸是一路上坡的崖边 屋宇栉比鳞次依坡而建 西岸则是河岸边坡 两岸间也不差多远就那三十几丈罢了 那两座大鼓石都有半身高 一在东岸 一在西岸 石呈鼓状 唯妙唯肖 传说的来由不可考 只说 两座神鼓皆在崖边 两岸相对 高低分明 这村子若有一天两鼓齐鸣 将遭逢大变 而这大变化 合着村里耆老侍奉天地阴阳先君 笃信事有两极 生生相对的的性子 不见得就是坏事 反而可能是个转圜之机 然而两鼓为石 终究就是坚如硬铁 又怎得哪天两石齐鸣 不过即使如此 两石各有其鼓名 东岸高亢鼓 西岸低沉鼓 村民对其也是敬敬仰仰 不准小孩子寻乐子在鼓石爬上爬下 用几支神幡竖立左右稍作屏障 也让村里各户人轮流捻香祭拜 约等同现在人常祭的土地公了 随着开放观光 好山好水的神鼓村 也成为一个常有观光客坐着游览车来到的景点 观光客来到这儿总是要东岸西岸穿往 去看看鼓石 听听当地人聊聊故事 然当地终算地处偏僻 住民性子恬淡 并不太受商业气息感染 村子大致上仍是原来淳朴的 样子 观光客来到这里大家便殷勤招待 没人来时街坊邻居相邀下棋乘凉 说些闲话 也感快活 两座石鼓静静相陪 两岸同村鸡犬相闻 日子平平淡淡便过着下去 这一天 不是旅游的旺季 村子里却来了一个生面孔 他是从一天只有两班的客运上风尘仆仆而来的 满脸倦容 无精打采 他的名字叫做张旗 从国中就对打击乐特别有兴趣 而一路受了相关教育至今 现在在专门教鼓的连锁补习教室工作 家中父母俱在 与女友已经论及婚嫁 似乎 什麽都很顺利 没有任何事需要担心 但他却无法平静 随着教室里的鼓声鸣响 学生快乐的笑脸和优异的表现 他的声名日渐高涨 他隐隐约约的无法相信这就是通往结局的路 似乎有些什麽将要改变了 带着不安 他希望找个地方好好想想 希望能够脱离一些什麽难以言明的东西 他来到神鼓村散心 希望洗淡一身文明交缠不去的尘俗气味 只是在网路上机缘地恰好看到这地名 兴之所至便单身来到了村子 住在民宿有时散心闲走有时闭门独饮 希望怎麽能够好好解开心结 脱离简直无法让人承担的压力 河的对岸有人一样心事重重 神鼓村的14岁少年阿翔是村长的儿子 他希望能离开村子闯荡事业 好过在这里无趣终老 但今年 自己被选为丰年祭的主鼓 身边情窦初开的少女们接相而来示意於己 对於这麽年轻的自己是否就得接续村中的传统 对村中人是否就有责任 父老母辈谆谆告诫的教诲和像是理所当然地选择他担任此职 是否自己的血统家世也是枷锁 是否自己就没有其他的选择 他太年轻 无法对世上的事物有明白有理的思考和感受 他总是无法确切知道 这样对自己到底是好 还是坏 或是 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一个选择 事情总有好坏 像月有阴晴圆缺 好坏有时难以评断 好事可能在久远以後带来不好的结果 坏事却可能是为了未来的美好作准备 难说 难说 两座神鼓将会响起 让很多人得到救赎 这晚星月不显 张老师心中郁闷难当 喝了酒以後仍无法排解纷恼 他希望谷中的清风能够让他清醒 出了门 他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 一阵风徐徐吹来 他很像听见了什麽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很像是鼓皮里的回响 他向河岸走去 看见了一座鼓石 那是低沉鼓 他来到这边已经不少天 对於耆老的传说总是带着兴味地聆听 不曾真正当一回事过 他跨过了围篱 穿过神幡 走向低沉鼓 戏谑地用指背轻敲了两下 "咚!咚!" 他听到了鼓声 直向对岸而去 他并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麽 睡梦中 阿翔听到了鼓声 他来不及穿上外衣就直接跳下床奔出了门外 寻向鼓石 看到对面彽岸一个陌生身影 尚不及赶到对岸 那身影已经隐没在岸边树後 没入了夜色 於是他开始寻找对方 希望知道这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他发现 除他以外并没有人听到鼓声 这夜接着便辗转无眠了 几天後 阿翔和父亲对练击鼓时又闹起了离家之说 负气出走 带着鼓棒的他来到高亢鼓 他很气为什麽他无法离开这样的处境 深深觉得打鼓并没有什麽意义 气愤下推开神幡 当着石鼓公就是猛打狂砸 没想到鼓声震天 响彻河谷 而张老师听到了 他来到鼓石处 见到了这个之前在丰年祭排练场上见过的瘦弱少年 他们依着鼓石坐下聊了一晚 阿翔的家人这才找到了他们 领了阿翔回去 次晨张老师来到低沉鼓处 思考着为什麽他们竟能听到石鼓发出了声响 他请教了当地耆老延伯 延伯听了以後大是惊讶 向张老师说了村里传说 但他也要张老师别在丰年祭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怕影响了村中祭典的快乐气息 丰年祭即将到来的前一天 阿翔又负气出走 来到了高亢鼓处 他仍是带着鼓棒 但这次却不知为何带了两双 偏没想到 也真遇到了另一个击鼓人 张老师正在这里乘着凉思考呢 阿翔走上了鼓石台 也不打话便敲起了丰年鼓曲 他们两个人都听到了 声音高亢清越 活脱就是一个高音大鼓 张老师於是拿了鼓棒快跑过岸 来到了低沉鼓处 棒之所及 低沉鼓竟是和高亢鼓应和了起来 两鼓齐鸣 两人听到 这声势之大 竟是犹如万马奔腾 排山倒海之浪潮般响亮沉雄 回音空谷 更增添其万千变化 然後 村长听到了 那鼓声由轻到响 高低分明 他赶忙去了丰年祭会场 却不见人击鼓 然後全村的村民都来到了会场 却也不明究理 他们 都听到鼓声了 延老这时想起了张老师当日所言 於是说了 当下大家往崖边而去 不禁呆了 他们看到两岸鼓实在敲击之下震天贾响 竟是真鼓一般 然而若是真鼓 又岂能如此大声 张老师和阿翔对立两岸 神情激昂而乐不自胜地 各施绝活 既和亦抗 兼有刚柔 村长发现阿翔早超过了他的水准要求 或说 这两人的击鼓已到了从所未有之境 鼓声之激 烈 和 沉 柔 迅 巧 刚 连 断 变化之繁 分合之度 从所未见 延伯却说了一声 "双鼓齐鸣 村中将有大变" 让人人尽皆脸上变色 当下人众各分 硬是把阿翔和张老师拉下鼓台 他们意态若狂 竟兀自不肯停手 而鼓棒一离鼓石 忽然起了大风 狂呼猛啸自河谷顺溪而来 然後忽下暴雨 雷电大作 像是要代替硬生生被停下来的鼓曲 惊心动魄的景象 让众人无不心慌 村长当晚决定远离避祸 众人自是反对赞成之声皆有 有人觉得小题大作 有人认为凶兆已成 如此较为妥当 有人说丰年祭未祭 怎能临前走逃 但村长决意如此 众人都被风雨雷电之象所慑 兼且村长强硬要求 最後一百多户举村下山来到邻镇 当晚 一阵地动天摇来了场地震 在邻村暂借场地寄住的村民们幸喜这地动并不严重 无人有损 然而第二天回到神鼓 赫然发现 全村已然为走山所掩 房舍住宅无一幸免 只两座石鼓伫立之处 竟是完好无缺 众人多怪张老师和阿翔两人行事怪诞莽撞才招致此祸 双鼓齐鸣传说的真实这下却是都深 信不疑了 延伯却别有所感 他知道 若不是双鼓齐鸣异象纷呈 村人大祸临头竟不自觉 村长深有同感 感叹万千 当下和村人解释了 村人多是不语沉吟 稍有同意 村长并没有责怪他们两人 而是和阿翔彻夜长谈 试着了解过去严厉管教的这个儿子 倾听儿子心里有什麽他忽略了的地方 而阿翔也照实诉说 父子间才感情大进 终能融洽相 处 而张老师经此一事 洗心革面 决定留在神鼓帮助村民复建 出钱出力 有如再生 一年後神鼓村即回覆了旧观 应该说 变得换然一新 更是气象万千的美好小村了 神鼓依旧伫立 静静地 陪伴 守护着村子 -- 有关云朵的 有关泪 有关那浮浮沉沉的罪恶 闭上眼难以想像的庸凡 离开一步就是超然 踏进去永不翻身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15.177.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