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f860 (FF)
看板literature
标题对於书写艺术的喇低赛
时间Wed Mar 11 04:12:24 2009
网志版
http://blog.yam.com/ff860/article/19824920
前几天和同学在读巴黎的忧郁,然後跟我聊到了恶之华。那时我随口说出「诗」
应该是不能翻译的吧这样的言论。然後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诗究竟能
不能翻译呢?
最近好像很流行「话语」和「书写」之间的比较,我一直都觉得这个讨论很诡异
,根本是小朋友的无俚头吵闹,好像国小生在争论「猴~~我要告老师!」究竟是
要「跟老师告状」还是要「对老师提出告诉」一样无聊。我知道这个例子与话语
及书写之间的争论无关,但这不也是一种话语和书写的对抗吗(话语的省略以及
书写的名词解释)?
任何一种表达方式都是对「思想」做出具体化。如果我想表达「着急」,话语上
,我只要说出「靠北」,然後皱一下眉头,做出某个手势动作,就可以很容易的
表现出这个思想上的着急。如果是书写,就要写出类似「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
样的焦虑」这样的句子来表达我的思想感受。按照徳悉达的说法,其实不管是话
语还是书写,同样都是思想的具现化所留下的痕迹,就像是富奸《猎人》中酷拉
皮卡丘的无名指追魂链一样把「念」实体化。
或许话语跟书写确实存在着与思想不同的距离差异,但我的想法是这又如何呢。
否则艺术该怎麽办,艺术也是在表达创作者思想啊,如果清楚表达就是完美的话
,那艺术创作者这麽辛苦的想东想西就没有意义了,直接用说的还比较快,而且
还不会出现精不精准的问题。所以学长才会这样说吧:「好笑的事情要用严肃
的方式讲,严肃的事情要用好笑的方式讲,这样才有趣。至於艺术创作,则不需
要用讲的,而是用感受的。」
所以「诗」到底能不能翻译呢?诗对我来说不能算是一种「文体」,相反的对我
来说诗是一种跳脱文体的形式,或者说诗根本没有形式。就像是艺术创作一样,
艺术一但形式化那他就不会是好的艺术了。即使是中国的古诗,他表面上有着严
格的对仗平仄等限制,但是他其实是音乐的五线谱,或是油画画布的分类(人物
型、风景型、海景型),虽然是严谨的格式,但是并不存在「章法」。
既然诗是艺术,那麽艺术是可以翻译的吗?班雅明在《巴黎风光》的序文中,提
到他对於「翻译者任务」的看法。基本上我觉得班雅明的说法是一种豪洨说词,
他认为翻译「简单的讯息文」是没太大意义的,翻译有「内容本质」的文章更有
意义,换句话说对班雅明来说,翻译诗比翻译我自己的垃圾网志还要「无害」。
当然班雅明在谈「翻译诗」的价值时,他绝对是认同译文的价值不可能高过原文
,但是这也不是他想讨论的重点,他讨论的是翻译的过程可以创造语言的可能性
。我的解读是比较像中国水墨画的「临摹」(当然这只是我片面的解读)。
中国艺术跟西方艺术一个极大的差异就是,西方完全否定了「临摹」,而中国就
完全相反,谢赫六法中的「传移模写」指的就是对古人的模仿。我之所以会觉得
中国的临摹思想很接近班雅明的翻译思考,是因为中国推崇临摹,但是也从来不
会认同临模仿作的价值有可能高於原作,而是强调在临摹的过程中,体会古人思
想,并将其发扬。这与班雅明的「翻译中创造语言」和「译作将原作延伸」很相
像。
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诗的翻译是一件很怪的事。班雅明强调的是「翻译者
的任务」,而非强调译作本身的价值,他自己也说翻译不可能客观,甚至无法宣
称客观性的存在。诗既然是艺术,那如何才可能翻译呢,译者必须也是艺术家,
或是译者必须也是诗人,好像都无济於事。我是艺术创作者,但是我有办法去画
一张梵谷的《麦田群鸦》来当做翻译吗?当然是不可能的。提外话,班雅明说翻
译是不能二度翻译的(对译文再翻译),但是他却想不到他自己的文章就被二度翻
译(《说故事的人》就是从法文翻成中文,而班雅明的文章是德文),然而他之所
以可以存在,我认为这是因为翻译的文章并非艺术(不是诗)。
我认为诗不可翻译,就像音乐不可翻译。用台语唱陈绮贞《旅行的意义》是一件
多搞笑的事啊!当然音乐也很多翻唱的例子,然而这是对音乐的「再诠释」,就
像我们不会把提香的《乌比诺的维纳斯》与马奈的《奥林匹亚》混唯一谈一样。
对我来说诗很接近中国绘画上的题字。画上的书法并不是文学和绘画的中间地带
,而是两者都包含在内。诗不只是一种文体,他也涵盖了纯粹艺术(而不是广义的
通俗艺术)。就像班雅明说的,没有绘画是为监赏家而画,没有交响乐是为了听众
谱写,也没有诗是为了读者而作。既然诗是纯粹艺术,那讯息的翻译一点也不
重要,因为艺术本来就不是为了沟通(艺术当然有讯息,但是并不是为了讲讯息)。
*********全文完*********
附上一首诗Langk’e et Vanderburgh中译的两个版本(没有错字,有的话也是
翻译者自己写错字)给大家参考。原文是法文,我没看过,就算看过也没屁用,
因为我看不懂法文。
林志明翻译版本:
是的,神圣的圣西蒙,当全世界,
由巴黎到中国,都服应了您的主义,
黄金年代会再度灿烂地降临,
河里滚动着茶和巧克利;
烤好了的羊在平原上跃动,
沾有霉乳酪的烤肉串在塞纳河里游动;
波菜一生出来就已经烩好了,
并且环绕着捣碎了的小油煎面包;
树上长的是制成果酱的苹果,
我们收成的则是多层领外套和长靴;
下雪成酒,下雨成鸡,
由充满鸭子的天空里,飘落萝卜。
(宇宙上将评:这也太可爱了吧这首诗!)
张旭东翻译版本:
啊,当整个世界,从巴黎到中国,
噢,神圣的圣西门,遵循你的教诲,
灿烂的黄金时代就会返归,
那时的河流流的是茶、巧克力;
烤熟的羔羊在原野上欢跃,
奶油梭子鱼在塞纳河嬉游;
煮好的波菜在田野中萌芽,
大量的烤碎面包片随之涌出。
树上结着炖煮的苹果,
将会有大包大捆的收获;
美酒如雪般落下,嫩鸡如雨,
带着芜菁装饰的鸭子从空中掉落。
(宇宙上将评:相较上一首,是有比较唯美啦…我是比较好奇沾有霉乳酪的烤肉串
为什麽会变成奶油梭子鱼,然後外套和长靴怎麽不见了…)
追加补充
因为同学质疑说为什麽要把诗跟其他文学作区别(其他文学其实也可以说是艺
术),所以我要解释为什麽我要把「诗」归在与小说、论述文章等等文体不同
的类别。
小说他的目的是在於「说故事」,譬如我可以跟大家讲「三国演义」的故事,
但我却不需要「背诵」出罗贯中写的原文,因为这没有太大的意义(除非是要
在文学上作研究)。如果是理论的文体,那麽他的重点必是在於精确的辩证产
生出的真理。解释孔子的仁与孟子的义,古人智慧的意义绝对大於原文的用词
遣字,呈现原文目的是在真切的解释道理而已(同样除非是文学或考古的研究)
,所以我们当然可以对一个老外翻译中国仁义思想的精随。
而如果我要跟大家分享李白的《静夜思》,我不得不朗诵出「床前明月光,疑
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除此之外我不可能有任何方式来让大
家知道这首诗的个中奥妙。跟一个老外翻译「月亮照射在床上,然後我还以为
是霜欸」根本就不是重点。虽然同学说那是因为古诗,但是诗本身就一定有「
诗人坚持的」节奏,所以才称为诗。就像网志最下面附上的两首翻译诗,同样
的解释,同样都编排的像诗,但是读出来就是完全的不同。
同学说但是小说也一样阿。或许是吧,中译的《哈利波特》读起来可能跟英文
版的有些不同吧,但是他的重点是在「故事」本身,故事是「讯息」,讯息当
然可被翻译,即使韵律有所不同,那当然也不会是哈利波特这个故事的重点。
如果JK罗琳宣称《哈利波特》是诗而不是小说(就像同学举了一首叙事诗),那
我也会认为《哈利波特》就会变的不可翻译,因为我以为「诗」必然存在着「
诗人坚持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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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流:我不要艺术我要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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