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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是几点了?」刚点着了根Mild Seven,坐在椅子上的她缩起了膝盖。她   的身上穿着件墨绿色的背心,十分清晰地看得见乳头。      她带着点倦容,那彷佛不是因为睡眠不足而造成的。大概吧,我想,一个小时 以前,我们才为了些很难写在日记本的琐碎的事情而有些激烈的讨论。   我累了。她也累了。我帮她点着了含在她嘴里的菸。            已经无法记得这是第几次了。往往在这种时候,她总是会在那稍稍照亮了她的 眼睛的打火机的火(偏偏这火总没有照亮过桌子上的闹钟)熄去之际,问我这 个问题。      是呀!这道微弱的火光,彷佛是专门为了衬托寂静而存在的一种迷幻的把戏。 等到它消失的同时,我却还得费心思索着下一步──下一道步伐呀,我竟然天 真的以为这‧种‧东‧西是可以与相当系统性的思考匹配的事物。            所谓的系统性思考,好比每当听见〈Two of Us〉的时候,我一开始总会误以 为那是《Abbey Road》这张专辑的第一首歌才对。但其实那应该是《Let It Be》的第一首歌呀。我是喜欢《Let It Be》这张专辑的。但以掘泥土堆沙堡 般的选择性来说,我应该是更喜欢《Abbey Road》这一张专辑。无论这张专辑 本身流传至今的故事、那张几乎四处可见的唱片封面以及其中的十七首歌。   提到〈Two of Us〉,她前一阵子才和我聊到,要和同学企划一间咖啡店。而 店名竟然想取作「Two of Us」。      在台北这座都市开一间名字叫作「Two of Us」的咖啡店?为了这件事情,我 们之间不算吵架吧,但我想那应该也算是是一‧种‧争‧执──为了店名而起 的争执吗?是的,这很像标榜着自怨自艾的人生的回忆录中的一小段不怎麽带 有理性成分的旁白。而这个,我也认为回避不了系统性的思考所带来的悲哀。      如同我常常搞混了屠格涅夫以及杜斯妥也夫斯基是一样的道理。尽管,我都看 过这两位作家的书;尽管,她也只有听过这两位作家的名字而已。            彷佛是房间的窗帘亲手去包紮而呈现的模样,那本身看起来也拥有另一种使我 无法理解的相当系统性的阳光。并没有戴起厚重眼镜的我看着坐在窗旁的她。 模糊的视力使我感到,在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拥有一种相当吝啬的无力感。再加 上围绕在这个时间点──黎明前夕──之下的茫然感。彷佛,我也是那群等待 绿灯亮起的人们的其中一份子呀。      那些站在天桥的阶梯旁边默默等待着绿灯的路人的表情。其实,他们只要转过 身子走上天桥就可以到达马路的对面。但是,他们却选择默默地站在原地,只 是为了等待绿灯亮起而已。      而等待着绿灯的他们的表情,就像那被钉书针穿过的信封开口一样。      一个多月以前刚认识她的时候,我完全都没有想过到了这个时候的我,就像是 那信封的开口;而她,是那一盒钉书针──因为接触,或者因为离开,我‧们 ‧也‧都‧不‧得‧不‧先‧忘‧记‧原‧本‧的‧姿‧态。      就像,她总是说我很爱对她唠叨。唠叨是她针对我对她的关心而作出的注解。 可我也只是关心她而已──总不可能看着她作息以及三餐时常不正常、偶尔又 喜爱对我不怎麽耐烦的语气。还有相当重要的一点:我总觉得她每次和我说话 的时候,有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比例都相当冷漠。   不如这麽说吧,她总是流露出并不怎麽介意我所说的话的内容的那一副表情。 对於这一点我却又十分无可奈何。像是对於自己的形状样貌也无可奈何的汽车 方向盘一样。            於是,在每一次黎明的前夕,倘若我们还没有睡着,日光也还没来得及照亮桌 子上的闹钟的时候,她依旧缩起了膝盖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任由结构老旧 的黑暗蜷曲在她的身子上。我们分别从烟盒中各自掏了根Mild Seven,听着Pink Floyd的〈Have A Cigar〉。然後,   「现在到底几点了啊?」她再一次不厌其烦地问着我。   「时间很重要吗?」   「我想计算看看,自己的疲倦累积多少了嘛。」   「疲倦可以这样子计算?」我有点感觉到不可思议。这里的不可思议,指的是 随着我们相处的时间越久,我认识了更多,关於我所陌生的她的那一些部分。 (我想,她大概也感受到我的声音中,呈现出的一种很难主动放弃的讶异吧。 )   「那现在是几点呢?」   「唉呀!我不知道。」坐在她身旁的我也懒得起身去看桌子上的闹钟。「一个 月了噢。我们在一起要一个月了呢。」   「嗯!接下来呢?」她的声音又是这样子很不在意的语气。   「夏天,终‧於来了嘛。」   於是,人们抹去了春天离开前忘记带走的尘埃。夏天也十分大方地收容了这群 并不是以流浪为目的而来的人们。对呀!不过是站在天桥旁等待绿灯而已,可 不是吗?我怀着等待绿灯亮起的心情看着她的脸孔、她的笑容。   想起两个礼拜前的那一个夜晚,因为身体不舒服而趴在咖啡店二楼的桌子上的 她一直紧握着我的手,彷佛是担心我会不告而别一样而紧紧握着我的手。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在那一段时间,我静静听着咖啡店的天花板流泻而出的不 知名的钢琴曲子,然後像是梳着头发一样地抚摸着趴在桌子上的她那有些失去 卷度的头发。   尽管过了两个礼拜。我想,在那时候因为她的健康而让我难以调整的焦虑,比 较起现在因为我们之间价值观上的差异而引发的沟通──尽可能地,我还是想 用沟通来掩盖争执的形容──以及讨论,其实我还是习惯担心她吧!   「并不会讨厌着担心与牵挂你哟!」我已经好几次用相当温柔与平静的口气对 她说出这句话了。   但我却总懒得起个身子去看桌子上的闹钟所显示的时间,好回答她的问题。好 比,那群懒得走上天桥的人们呀。   还有,一直等待着夏天到来,然後反覆听着The Beach Boys的音乐的人们。包 括我在内,十分坚持地眷恋着那一些年纪总比我们要大上许多轮的摇滚乐。简 直像是夏天的沙滩上漂来了一只被浪花打上岸来的啤酒瓶那样子的故事性。   「原来是夏天啊!那我问你噢,夏天结束的时候,你都会想到些什麽呢?」她 终於问了我另一个问题。   「夏天结束?嗯,当然代表啤酒开始滞销罗。」   「还有吗?」   「萧瑟的夏末秋初,恋爱有可‧能‧会结束的季节嘛。那时候的我一定会有充 分的时间去清洗一整个夏天都没有时间清洗的烟灰缸。」说到这里,我又点了 根菸。   「夏天的你为什麽没有时间清洗烟灰缸呢?」她抢去了我刚点着的烟。望见我 习惯留下齿痕的滤嘴,不禁皱起眉头,瞪了我一眼。   「因为忙着谈恋爱啊。所以才没有时间罗。」   阳光在这个时候已经渐渐挣脱了窗帘那粗糙的包紮手法。像是水蛇一样的姿势 去摸索这个房间的每一样摆设。   「那麽,当啤酒滞销的时候,你还一样会喝冰啤酒吗?」   「一样喜欢啊。除了冬天以外的任何季节都相当适合喝着冰啤酒喔。」我摸了 摸她那有些凌乱的浏海。「所谓的冰啤酒与失恋与否其实是毫无关联的。」   「那麽,音乐呢?」她拨开了正放在她脸颊旁的我的右手。「别跟我说,你的 夏天也是听着The Beach Boys啊。」   「不然,Oasis如何呢?」   「你是说沙‧漠‧中‧的‧那‧个Oasis?」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不是沙‧漠‧中‧的‧那‧个Oasis。」我又点了根菸继续说着。「我是说那 ‧个‧乐‧团──Oasis。唱〈Wonderwall〉的那个Oasis。」说到这里,我不 自觉地哼起了〈Wonderwall〉的旋律。   「喔,我想起来了。」她嘟起嘴唇看着我。「可是,感觉上Oasis也像是一种过 去式了耶。不怎麽有新鲜感嘛。」      「不怎麽有新鲜感?」我对於这样子的形容词有点不习惯。   「是的。不怎麽有新鲜感。怀疑吗?」她敲了一下我的大腿。      「噢!是可以这麽说啦。那麽,我想想。」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再让眼光顺 着阳光的轨迹来到床角。   棉被凌乱地覆盖了半边的枕头。阳光并没有降临到另一边的床角上叠了一堆还 没折好的衣服。那堆衣服除了洗衣粉的味道之外,还遗留了二十四个小时以前 的阳光的眷恋。      「我想到了。」我揉了一下自己的右眼。   「你想到什麽?」   「就是昨晚呀。在做爱以前,我们听的音乐啊。你还有印象吗?」我兴致勃勃 地等待她的回答。   「我不太记得那团名了。你说那是来自苏格兰的摇滚乐团。」   「那个团是The Fratellis。对二十一世纪的这个夏天来说,应该是够符合新 鲜感的音乐吧。」   「嗯。的确相当新鲜。」她一‧副‧并‧不‧怎‧麽‧在‧意的冷漠语调。我 也开始习惯她这样子相当不在意的语气了。毕竟,这很难令我忽视;但也很难 令我介意。            「噢!那你愿意用这个夏天离开我们後的时间去清洗烟灰缸吗?」   「烟灰缸?你说,夏天结束後去清洗烟灰缸?」   「对呀!」   我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烟灰缸走到厨房的流理台前。   「哗!哗!」一时之间我没留意到扭转水龙头的力道,水龙头流出的水刹那溅 满了我没穿着衣服的身体。   「那个……,冰箱还有冰啤酒吗?」尽管水声有点大,但我还是听见房间那边 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有很多啊。我想,喝到这个夏天结束都没有问题哟。」我边说,边拿着菜 瓜布努力地刷起烟灰缸上那看起来像是从春天以前就开始累积的细菌。   「还有,你在洗烟灰缸呀!?」她彷佛也听见水声,所以音量不自觉地吼着了 些力量。   「是呀。」我也拉高了自己的音量。      烟灰缸是永远不可能回到像刚买回来家时候的样子,那种毫无瑕疵的白色了。 水龙头的水流声静止了下来,彷佛CD刚拨放完最後一首歌,然後整间屋子充满 了带点混乱却又十足无聊的寂静。而这种寂静,总是不会被耳朵放过似的,仔 仔细细地被耳朵全部接收了。      我走回到房间看着依旧坐在角落椅子上的她。   「现在几点了啊?」十足像在夏天的海滩上玩耍的孩子一样的她的表情。   「我不晓得。嗯!反正呢,这个夏天才刚开始而已嘛。」   「那现在,你想干麻?」说到这,她微微一笑地看着我。   我喜欢她这种笑容。「我喜欢你这样子笑着对我说话噢。还有,看着我说话的 你的表情,简直就是漾起了一种巴不得希望我赶快溶化在你身上的笑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我拿起卫生纸擦拭着烟灰缸的水珠。「我想,无论是现在几点了?或是我接下 来要做些什麽等等的问题,好像在每一天都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答案噢。」   「那如果是现‧在呢?」她把左手挟着的Mild Seven捻熄在那还来不及乾透的 烟灰缸。然後她伸出右手搂着我的腰。「嘿,那麽现在,我们该做些什麽啊?」   「你去选一张CD来听,然後我去泡一壶咖啡,如何?」   「好啊!」她又露出那种会让我想溶化在她身上的笑容了。「可是,噢,你还 没告诉我,现在到底几点了耶?」                     Maverick 2008/06/09 23:56 --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maverick08/ http://blog.xuite.net/maverick08/d8929988 那是在肆掠过後的踪迹 也是阴冷的锋锐表面 直到我被狠狠地呛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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