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verick08 (lUst fOr lIfe)
看板literature
标题Michelle 〔下〕
时间Thu May 8 03:46:47 2008
「啧……」这一会儿我思索着,这种不晓得该如何开口而维持冗长沉默
的姿势还必须忍受多久。「嗯,阿谷他也没说什麽就先走了。」相当难
堪地面对身为阿谷的朋友所带来这很难处理的麻烦。
尽管没有时间上任何相当明确的数字的提示,这时候的阳光彷佛以距离
现实相当遥远的速度朝向悬在八楼高度的那片玻璃逼近,最後终於停了
下来,以脆弱的姿态看着这一幕。
几乎感受不到阳光的呼吸,我只清楚地听见The Beatles的音乐,还有她
那像是屏除了任何我以为该会出现的情绪──尴尬、紧张、难为情、陌
生感──的表情。
「你在担心些什麽吗?」在四十年前的摇滚乐的面前,她的音量显得相
当轻。那并不是指她的声音失去了重量,不如说是躺‧在‧那‧上‧面
的感觉。「你以为,谁必须对谁负起责任?」
摇着头,我相当清楚这类的游戏规则。唯一令我在这时候感到些微不自
在的理由,仅仅因为──这里毕竟是我的地方。
「噢!你也喜欢The Beatles?」右手挟起《Rubber Soul》的CD壳,
她看着架子上一整排The Beatles的CD。「一开始我的头还感到有点痛
,所以听不出来是这张专辑。但是当我听到〈Norwegian Wood〉的时候
,就想起来了。原来是这张专辑呀!」
「因为《挪威的森林》呀。」
「嗯?」她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你是因为看过《挪威的森林》那本小说,所以才晓得
〈Norwegian Wood〉这首歌的吗?」我告诉她,自己的《挪威的森林》在
前年秋天到来以前,被当时的女朋友在分手前带走了。
「书呢,你有拿回来呢?」
然而,当我还没回答的时候,她突‧然哭了出来。那种哭声对於房间内的
我们、对於发生着的这一切来说,毫无疑问──从她的体内再也没办法忍
受的情绪,以郑重的态度来看待她目前的立场。
「真的很抱歉。」为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她向我说着。
她接过我递给她的面纸。「我想,可能是音乐吧!每次听这一张CD,我
就会有想哭的冲动。就像是设定好的闹钟。怀着相当自发性规律的一种悲
哀。
「而那悲哀的本质上,就是携带着《Rubber Soul》中的每一首旋律。不如
这麽说好了:也‧只‧有《Rubber Soul》才愿意对着还陷在哭不出来的状
态下的我伸出援手,好让我在没办法解脱的强烈情绪下──哭出来。
然而,就在这──听了《Rubber Soul》──之後,真的会让我感到有比较
像样点的舒服感。」
坐在床沿的她一边把玩Zippo打火机,一边抽着我再一次递给她的菸。而站
在书柜旁边的我则是静静地喝着有些退冰的啤酒。
「还有啤酒吗?如果有,可以给我一罐吗?」
「啊!原本这就是要给你的,我都忘记了。」她伸出没拿菸的手接着另一罐
啤酒。喝着啤酒的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上任何一句话,就只是安静地听
着〈What goes on〉与〈Girl〉这两首歌。
在这一段静静听着音乐的时间,她的手机响过三次,但是她都没接起电话。
而我的沉默──事後想想,对於习惯於这类的沉默,我十足地做足了修养──
却因为那句『也只有《Rubber Soul》才愿意向我伸出援手』而感到一种窒
息。好像,听着《Rubber Soul》这件事情本身,只是为了要迎接很难令人
不留意的失望而不得不把握住的一种契机。
直到〈I'm Looking Through You〉这首歌,Paul都唱到「Love has a nasty
habit of disappearing overnight……」的时候,我也已经喝完三罐啤酒
,继续抽菸的她。感觉得出来她的烟瘾还挺大的。
「还没有好好跟你说谢谢呢。」沾在她眼睫毛上的,除了疲惫之外,还有刚
才她哭着的时候,卫生纸没能拭去的一点点不安的僵硬情势。「你的啤酒、
你的菸,还有音乐。对了,也要谢谢你陪我聊天。」
「实在是看不出来,怎麽你和阿谷会是朋友嘛!」「而且……,不像是会借
他房间让他带女孩子回来过夜的朋友。」说着这里,我和她都笑了出来。
「至少阿谷来到我的房间,还满喜欢听The Beatles的。对於没什麽特别要求
的我来说,其实一个月内让阿谷带女孩子来这里过夜一、两次,并不会令我
感到任何不舒服呀。」我晓得这是实话,虽然并不是相当具有说服力的实话。
「昨晚和阿谷的事情,嗯!」她略为停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我是第
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你懂吗?」
我明白她说的是哪一件事情──而她现在竟然还留在我的房间和我听着
《Rubber Soul》;而阿谷又比女孩子早一步离开我的房间──我想,这也不
难判断,她是第一次和陌生男人过夜。
相当不寻常。
在她离开我房间的三个月後,我去高雄找以前的同学。
那是一月下旬的某一个傍晚。我想着要去买几张爵士乐专辑。但当走近了唱片
行门口,竟然听见亲切的旋律,是〈Michelle〉这首歌。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
间没听见任何一间唱片行拨放The Beatles的专辑了。那瞬间,我想起了那个
下午──
前一个晚上对着陌生男人裸露阴道的她,就像是被既糟糕又脆弱的阳光混淆了
方向的灵魂,啃囓着想打扰她的一切有关回忆的声音,然後以如同是乾涸的井
似的姿态在那个下午的边缘飘过。
听着〈Michelle〉,我捻熄了菸走进唱片行拿起《Rubber Soul》,看着专辑
封面上他们四个人的眼神。那四道眼神并不是投射在我的脸,而只是看透了正
聆听这张专辑的我那憔悴的灵魂。
三个月前的那个傍晚──
那个下午,总是拿菸的她的右手指向了墙壁上的时钟。「我想,我也该走了。
已经打扰你很久了。」
窗外望去,好冗长一抹黄晕停留在形状像是好几坨用手砌起来的土堆上头。那
个……离我好远、好遥远的感觉。我一直以为那个下午发生过的一切:听着
《Rubber Soul》而不得不有的哭泣声;那两只被我用卫生纸包起来丢在垃圾桶
还残留精液的保险套;弥漫在房间空气中那混杂着香菸与啤酒的味道……,为
了戳破「吞噬语言的沉默」而现身的灵魂,依旧执拗地影响我们的生活。
那种生活,如同一直停留在压抑凄厉叫声的处境。就好像是第一次,也可能是
仅有的一次与陌生男人过夜的她。我不晓得在那个夜晚之後,她还会不会再面
对着陌生男人裸露阴道,然後在隔天又继续以乾涸的井似的姿态过活。
然而,那最後一道画面,我吸了好大一口那个──曾经把我的疑问溶解掉的大
门外的那团空气。而她,就站在那团空气之中,看着我。
「下午,你不是有问过我的名字吗?」这时候她的笑容是我所认为,她最不需
要被我同情的笑容。「在答应和阿谷出去以前的我实在是没想到,发生了这种
事情,竟然还会有人关‧心‧我‧的‧名‧字‧呢。」
当下,我感到有些难为情。「对不起呀!那时候我实在是想不到该说些什麽话
会比较好。」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忘记我的名字的。因为我的名字就躺在《Rubber Soul》
的上面。」
「Michelle。」我喃喃自语地念着这个名字。抬起头看见了不再像是受到惊吓
却依旧迅速溜进电梯的她的灵魂。
回到了房间,看见茶几桌面放了张被风吹折了一角的纸条,而《Rubber Soul》
的CD壳则压住纸条的另一边。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我闭起了眼睛,因为
最後一首歌才刚停止。
Maverick 2008/05/08 0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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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肆掠过後的踪迹 也是阴冷的锋锐表面 直到我被狠狠地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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