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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story 看板] 作者: astigm (艾斯廷格门) 看板: story 标题: [中篇] 24(二) 时间: Tue Aug 21 22:55:28 2007 某月某日 下班等着红灯,六月的傍晚,天气阴沉。随着台风外围环流 的到来,风不断的吹打在我的手臂上,拍打着我的衣服和裤管。 端午已过,算是夏天了,但这样的天气会让我和秋天混淆在一起。 秋天只是过渡,它和冬天没有清晰的界线,在像我现在这样等着 红灯,像这样望着前方阴霾的,从握着摩托车把手的间隙中,小 心翼翼的依附在风衣上,在下个号志闪动时,路肩的喘息的杂草 立即起身高呼:冬已至。四周高矮的房舍有如戴孝似的忍受着顶 上的尘埃,骑楼下等着公车的人群不禁退缩,柏油路面上的坑洞 在意料之中的继续保持着沉默而无人异议,在我一阵哆唆後,秋 天就这样结束了。 然而现在是夏天。 越来越多的交通号志改用新式的LED灯泡。这种号志台北最 多,像是台南高雄等地的号志有些也会抢流行换上,但是比例不 高,而且可能是经费的问题,使用的LED灯泡的数目少而颗粒较 大,不像台北的较为精致而排列缜密,数量大概只有台北的一半, 色泽亦不甚乾净,好像没睡饱似的。 而以往的红绿灯就是一个传统灯泡再加上一个外盖,随着时 间的老旧或不良的品质,颜色越来越暗淡,特别是很阳光的白天, 很难分辨二十公尺处的灯泡到底是发出什麽样的光芒,而在夜 晚,有时又会见到几盏坏去的号志,仅用残余的另一半颟顸的工 作着。台风过後,这些号志被吹的东倒西歪,整个灯志的基座垂 了下来,像是大家闺秀被贼人玷污,悲愤的悬梁自尽一样。有些 玻璃外盖可能是被卷起的租屋看板打破,腼腆的露出里面的灯 泡,沉旧的、宿命的从破掉的窗口向外眺望外头随风飞溅的雨水。 两侧的行人号志则是用LED的灯泡,外加上夸张的动画。画 面中的人越走越快,好像是要跌倒似的在跑着。不断跳动的身影, 在灰色而充满凉意的下班时刻十分突兀。不耐烦,我抬头看着远 处的红绿灯。那是使用传统灯泡的红绿灯,红色的光芒在号志周 遭延伸,温和而轻柔的扩散着,车道上的车群穿流不息,但并未 影响到号志对他自身的品味,我缓缓的反覆来回的转动着我的颈 部,从不同的角度看去,光芒会有不同的长度。连惯起来,就像 是在风中不断在飘荡的发丝,是微风,从不同角度而来,即腰的 发束缓缓的摆荡,身体也是徐徐的在移动着,彷佛空气变成脓绸 的胶状物般,无法顺遂的行走。不,更像是走在水里,水波荡漾, 漂浮的落叶带着森林的气息自唇角滑过,发丝随着步伐在水面下 摆动,水面下冰凉的温度,隔着衣裳传递给我的身体,很凉,但 不冷,周遭不是很安静,杂带着各种声响,但随着身体徐徐的步 入水中,那些声响渐渐淡去,彷佛水面上有股磁场可将外来的杂 音阻绝。那麽是否有颗磁铁心座落在湖泊的中心?那里是磁性最 强的地方,若走到那我是否可完全将外界的杂音都阻绝下来?我 一步步的向前走,场景越来越迷离,远方还是闪着红色的余辉, 像是冬天阿里山上的繁星在闪耀似的。 轰然一声,星斗不见了,湖水也不见了,我没有披着长发, 眼前是盏明亮的绿光。四周车水马龙,夹带着刺耳喇叭声。我急 忙催促着油门上前,摆脱後面另人厌烦的声响。我又回到了现实, 以往的新式灯号号志总让我觉的目标清晰而明确,然而今天我看 着路口的这个传统灯泡的号志却感到亲切而熟悉,像是古老的石 阶见证我的每个思维和行动,若寿命已尽,就迳自暗淡坏去。孤 独一人而没有夥伴。 她可以解救我吗?我一如往常般的叹息,无奈引擎声响轰 隆,没有人听的到。 某月某日 我几乎整夜没睡。眼睛很酸疼,但身体却很兴奋。我在床上 不停的翻来覆去,想着明天可能会碰到每个细节。我穿的得不得 体?会不会显的不自然?错过了约定的时间怎麽办?她会不会不 愿与我相认?夜很沉静,闹钟里头的秒钟摆动声响清晰。时间过 的很缓慢,这个夜晚相当漫长。 想睡觉,但天花板却被看的一清二楚。睡不着,大脑像是自 山崖被丢下,万有引力持续的作用在脑袋上,加速,加速,不断 的加速。想太多,动作太快,越过了起伏的胸口,超过了紧凑的 心跳声,没有理性,没有逻辑,思维呈现失重的状态。电脑在呻 吟着,电源供应器的风扇转速逼迫着我的思维。风扇规律而认份 的在旋转着,很纯粹的,近乎一种病态般的专注。OP盯着各式各 样的产品,检查它们的外观,记录着它们的品质。贴着防震泡棉 的白色桌面上,被黑色奇异笔划分出不同的区域,产品被分类着, 几乎是种反射动作,就将产品推往不同的角落。没有辩驳,没有 个人的喜好,就是单纯的被分类,被贴上标签。我在想她,病态 的,没有逻辑的,像是种反射动作的在想,在想。。。 感觉过了很久,再次起身看看闹钟。很沮丧,才过了五分钟。 对她的思念,像是播下的种子,在历经季节的交替後,我已无法 控制它自土壤里窜出。它的力道很大,很有轫性,像是藤蔓一样 缠着我的身体,钻入我的大脑。八个月的藤蔓可以长的这般巨大 吗?我像是个人偶被任意的左右着,不听使唤的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知道这个夜何时结束,音乐已反覆的开关好多次了,我仍 然找不到对的频率。什麽样的音乐适合这样的夜?我试着听PJ Harvey,然後是Patti smith,又听了Nico,但没有用,我像在被遗 忘的山间小径上行走,长满青苔的石头散落在四处,背着鲜红色 的花纹的蜘蛛在枝干间结网,粗大的蚂蚁在脚下的落叶和乾掉的 树枝下爬行着。背负在右肩上的行李不断的滑落,我手忙脚乱的 在巅跛的路上摇晃着。 是PJ Harvey的The dancer,屋子彷佛也被染成玫瑰花般的殷 红,在这样的深夜,我期待着救渎,他一定得被释放。。。以前 的礼拜日,总是要集合起来上圣经课,大家听着来宾讲着亲身的 经历,如何的遭受不义和苦难,如何在绝望中祷告并获得力量, 大家一起低头祷告,一起唱着歌。记得有首歌是在描述一只迷途 羔羊,在险恶中经由神的指引走出死荫幽谷,在高中带着一点犹 豫的礼拜日,我虽也扮随着旋律而吟唱,但直到今天才能体会那 种心境:我是羔羊,在双十夜迷失,她是唯一的灯火,在我死寂 如废墟中的心里。 还是睡不着,我离开了屋子,不知不觉的来到了甲板上,跟 着大家一起将鱼网收起。拉着拉着,手掌已磨出淡淡的血渍,胳 臂和小腿的肌肉炙热如火,手臂上露出一条一条的青筋,汗水自 额头渗出,沿着脸庞滑下浸湿了我的裤裆,脚踝旁的鱼网纠缠在 一起,叠起来已到胸口的高度,但网还是没有收完,引擎噗搭噗 搭的在运转,低沉的喘息声夹带在海风中间。 我被闹钟的铃声惊醒。六点了,我不知究竟是何时入睡的。 那个梦很真实,海水潮湿的味道似乎还停留在我的鼻内,就像是 分明没抽烟,但在半夜里却会闻到阵阵的烟味,轻飘飘的不知从 何传来。我也一直搞不清楚,到底是隔壁的邻居在寒流来的晚上 打开窗户抽烟,还是因为过世亲戚的魂魄又再度到访所致。就当 作是夜晚太深所产生的幻觉吧! 睡眠不足,四肢的肌肉酸疼而无力,但精神很亢奋。我换上 昨日晚上准备好的衣物,在镜子里头为着脸上尚未完全消去的青 春痘皱起眉头。窗外的阳光透射进来,我撩起百叶窗探头看着窗 外,那块在建筑物屋角与屋角间露出一小角的天空。今天是晴天, 是耀眼的有点令人嫉妒的蓝。 星期五早上的七点,走在人潮尚未拥现的道路,路上还遗留 着晚上的那种清爽,阵风吹起,树上的枝叶沙沙作响。阳光自茂 叶的间隙穿过,洒在路肩旁零希的落叶。低头望去,可以清楚的 看见叶面上细致的纹路。现在的心情很平静,昨晚的不安已褪去, 可能是因为一切越来越明朗的关系,不论是天候、街道,以致於 我和她相约的时间和地点,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清楚。 火车的在轨道上行驶着,没有一般平面道路上的拥挤的选 择,它只能向前,沿着既有的轨迹奔跑。在车上靠着窗口的位子, 看着不断往後抛去的影像,就像是我昨夜的大脑一样,我追不上。 所谓的回光反照大概就是这样的速度吧!每种影像可能都有其独 特的索引,在快速浏览的过程里,影像细致的部份并未予以保留, 然而那些索引却被保留下来,索引和索引又组合成新的、一个从 未见过但却很熟悉的影像,来自於潜意识,过去历史足迹的再现、 重组,或是心理面的投射。 影像突然断掉了,带着尖锐的鸣笛声,两列车交会而过。顿 时觉的有些呼吸困难,是车速太快了吗?还是我的视觉神经没办 法熟悉这样的场景呢?距离太近,而闪动的速度太快,眼睛在无 法适应的情况下,压迫到我的鼻息。我被铁轨振动的声响迷惑住, 不禁将头往左靠去,时间感觉很漫长,我竟无法直视。她现在在 做什麽呢?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吗?还是网路上玩着游戏? 她能了解到在我眼前晃动的影像吗?有时会听到火车出轨或是在 平交道上与货车擦撞的新闻,今天会发生吗?若是,那我眼前的 影像将不会晃动,将成为静止的、破碎的、带着血红的景色。低 沉的哀嚎,尖锐的嗓门,眼泪和汗水将泛滥整个车箱,这可能就 是我的旅程的终点。而她会知道吗?她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她可能也不会注意新闻,对她而言我只是个失信的人罢了。我不 愿意,我想要见她。不管火车发生什麽意外,不管路还有多长, 我必须见她,在此之前,我哪也不去。 声响突然停止,阳光刺进了窗内,会车完毕,一切又恢复成 原状。远方的山头依旧青绿,窗户玻璃反射出邻坐乘客熟睡的面 容。火车内敛的摆动着,可以清晰听到车轮驶过铁轨交会处的趴 搭趴搭的声响,规律的犹如自己的心跳。一切又回到清晰的脉络 中,很清楚,很愉悦,就是这样的细致在今天失而复得。电子手 表上跳动着时间是十一点十一分零一秒,这是我最喜爱的读秒方 式,在不预期的情况下,发现数字间的巧合在蕴酿着,然後静静 的等待,在秒针指数显示在十一秒的时候,火车驶入高雄县的线 界的车站。我觉的今天以後彷佛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 随身听在上车後的两个小时就没电了,晃动的车箱内我也没 有仔细阅读带出来的小说,只有嚼着口香糖看着窗外一个个不知 明的车站驶过。我无法理解在那些车站里候车的人们,无法想像 和我相距数百里的人们在做什麽,而等我下车候挤身於月台的人 群中,缓步的向前行走时,我发现我也是不被理解的人。 正午时分,车站外头显得闷热,电子看板上显示着摄氏二十 八度。我和身旁的行人一同过了马路,来到了车站对面的麦当劳 大门,我们约在这里碰面。这里站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有 的结伴而来,有的则是和我一样在四处张望着。铃声响起,她说 她看到我了,路肩上一个骑着车的女生在对我招手,她头顶着安 全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和白色的口罩,黑色的套头上衣,领 口和袖口有着蕾丝花边,胸前有简单的几何花纹。我走到她面前, 不知道要说什麽,我试着将笑容挤出,仅量作出开朗的样子,然 後率性的拨弄着头发,时间好像停止似的,我发现我笑容越来越 僵硬,在双唇渐渐张大快变成呐喊状前,我勉强的挤出一句: 「你来罗。」 我完全记不下来她边骑车边为作的市区介绍,为了听她说 话,我必须把身体往前倾,风扬起她的发稍往我脸庞扎去。刺痛, 可比拟在雨中骑车的感觉,但不若雨那麽急促,而是低缓的,时 有时无的,可以触碰,可以直视。约末十分钟,车子骑到一个圆 环的角落,是间牛排馆。 这间牛排馆是她听别人推荐的,餐馆里头用餐的人不多,我 们选了一处靠窗的角落的坐下。 她没有化妆,白净的脸庞衬托出 黑色双眸的深邃,睫毛高高的翘起可以一根根的数尽,高挺的鼻 梁配着饱满的双颊增加了她的傲气,当她挑望窗外走动的人影时 的那种优雅的姿态,我多麽期盼自己是位画家能永远的将她补 捉,无庸至疑的,这是种很纯粹的美。我感到自卑,在她美丽的 姿态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伊~」她发出一个长音,像是笑容满面的在打着哈欠一样。 「怎麽回事呀?」 「呵呵!没有什麽,不要理我,我有时就会这样乱叫。我问 你优,你会不会觉的我很凶?我同学有时候会说我不笑的时候看 起来很凶。」 「我不觉的,我觉的你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有气质。」 我正经八百的回答。 「真的吗?」 她听了噗嗤的笑了出来,灿烂的宛如夕阳下的花朵。相较之 下,接下来的餐点吃的索然无味。她就在我面前,伸手可触。但 那这是个吹出来的气泡,她在飘,缓慢的在空中移动着,而我不 自觉的从蹲着地上站起,伸出双手成掬水的姿势。我深怕一触碰 她就会消失。不是像飞机在空中解体的那种爆裂,爆裂是有残骸 的,是可以悔恨的。而她是气泡,她只会消失,完全没有踪影。 我也不记得後来讲了些什麽,不重要了。反正此次前来只是想见 她一面,让我不会有任何的遗憾。下个月要出差去大陆一趟,我 觉得这趟大陆行是灰色的,我似乎会在空中解体,成为汪汪大海 中的一个尘埃。 快两点了,她一边用面纸擦着嘴角,一边问我想去哪里。 「西子湾。」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车子穿过一条条的街道,景色越来越像一般的乡间小镇,街 道也变的弯曲难行,两个人乘着车子在不甚平坦的路面上跳动 着。我闻到了淡淡的腥臭味,彷佛来到市集里贩鱼的摊位。摊位 上摆着各种鱼只,鲜红的鱼鳃,一张一合的嘴巴,和睁大不会阖 上的眼睛。那种临近死亡的方式很痛苦,你必须直视着一切,看 着前来凑热闹的人,听着他们的品头论足。你没有办法闭上眼睛 喘息,没有办法咬舌自尽,不可能反扑,使劲的挣扎也只能在贴 着白色瓷砖的台子上跳动着两下。舔着棒棒糖的小孩,顽皮的指 尖触碰着你的身体,小孩的母亲则非常熟练的在鱼只中挑选,抓 起一只就丢向鱼贩,你被抛向空中後随即落下,倒在另一群鱼的 身上,你们彼此的眼神交互着,喃喃的嘴角,或是在呻吟,或者 是在道别,就和其它所有被陈列的鱼一样,在众人面前裸露着身 体,等待着宰杀。没有任何尊严,没有选择的余地,打从你被补 获开始,你坚强的生存能力就注定你得接受这等屈辱。 味道越来 越沉重,浓郁的咸味冲撞着我的鼻息。事实越来越无改变,她在 前面变的沉静下来,难道是和我一样在享受飘浮在空气中的盐粒 吗?还是在连续的弯道中感到了晕眩?突然,一个笔直的大道出 现,变的很光亮,很清晰。 再往前就是学校的大门,右侧是座山丘,左侧是防波提,隔 着提外再过去是不可见尽头的大海,带着黝暗的蓝色,像是贴纸 一样平贴在那里,她驶向防波堤後减速停下。海很广阔,特别是 在一连串的弯道後,远处水面上有三四艘船只沉静的像是礁石, 一阵一阵的反射着阳光。很刺眼,我无法直视,不论是船只上的 桅竿或是飘动的海面。 风很大,地上的啤酒罐被吹的在地上滚动着,发出间间断断 的声响。云层很厚实,像是舞台上的布幕那样移动着。再一会儿 太阳就会完全被遮住了,那时一切都会很完美。在阴霾的天空下, 海面的船只会显得更抑郁,好像是穿着紧身衣裤跑步着,头发垂 下遮盖了额头,眼角还可以瞄到垂在睫毛上的发稍,那种感觉就 是抑郁,经过时间的放大,再转成痛苦。无法闪躲,所以只有全 盘的接受,最後爱上那种感受。 我喜欢着充满抑郁的海和船只。 她仍坐在车上,连安全帽也没脱。 「你不下来看看吗?」 我一边跺着步,一边心虚的问着。风很大,在海面和山坡之 间吹荡着。 她在搓揉着她的眼睛,似乎有沙粒跑进去了。我拿出面纸递 上前去。 「没关系,不碍事了。其实这里没有什麽好看的呀,就 是海而已啊。」 我的手在半空中颤抖着,阵风扬起,面纸从我的指尖滑落, 她轻轻的惊叫一声,在来不及伸出手抓住之前它已在数尺之外的 地上翻滚,而我则呆在那里不知该怎麽办。一切都太突然了。她 不喜欢海。面纸脱离了包装袋在道路中央散开,像是爆裂开的棉 絮,完全没有轨迹似的在飘行着。它们比落叶更加轻盈,飞的比 落叶更为遥远。若下过雨,它们会像落叶般会很认命的卷屈在地 上,但今天没有下雨,它们飘的到路的另一头,飘到找不到的地 方,就像是招魂时洒的纸钱。她依然坐在车上,面对着山,风在 吹,由於安全帽未卸下的关系,她发稍翘起的更加突兀。而我面 对她,风将我的头发往後梳理着。我很喜欢风这样的吹,很喜欢 这样的海。我和她距离约末一个车身,两两相对,但看着不同的 地方。 我往防波堤走去,堤防上的护栏刻着各式各样的文字,有彼 此倾诉着爱意的,有咒骂着他人的,感觉很混乱,很肮脏。我的 手心还是有点湿润,试着将我的手在那些名字上来回的按耐着。 往下看去,密密麻麻的阻波块布满在堤防下,石块上头还依附着 一些瓶瓶罐罐的垃圾,在太阳底下散发着不同於海水的腥臭味。 云层依旧厚实,但并未阻挡阳光,反而扮随着远方渔船的桅竿反 射着刺眼的光线,一闪闪的好像打着求救的密码。这是在讽刺, 难以忍受。我好像是个白蚁,自甘堕落的往暗处的角落跑去,结 果被墙角的蜘蛛网所拦获。我感到很失望,没想到结果是这样。 电子表传来滴滴两声的整点报时。三点了,我也不清楚我们 在这里到底有多久。是回去的时候吗?我戴上安全帽走向前去, 她静静的把车子发动,我一样坐在後座,两个人一声不响的往回 驶去。我感到茫然,我希望车子能告诉我我俩要往那里走,但只 有引擎吃力的运转声。 「山再上去是哪里?」 「十八王公庙。」 山头上的树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笑似的。 回家的路上,我感到很困惑。我不太清处自己这样做是否值 得,我好像得到了我一直想追求的东西,但却又说不出来得到了 什麽。我看着窗外夕阳的余辉,将四周的景物染成橘黄,车箱里 有着和我一起进来的男学生和他女友通电话,提着饭盒的女子走 到位子上後从容的享用她的晚餐,隔着走道的妇人手上拿着今天 的晚报在闭目养神。很愉悦,很轻松,这就是这个列车的感觉。 但那不是我的。 我寻找合乎我步调的东西。坐在月台椅子上瘦骨如柴的老 人,张着嘴看着往来的人群,在母亲怀中的小孩,哭红了双眼, 背着沉重书包的女学生,倚靠在灯柱旁茫然的看着车窗。我把目 光往右侧的窗口望去,那里是片堆满杂物的空地,钢筋散布在地 上,水泥袋堆砌在钢筋的旁边,地上到处是碎石头和数不清的工 具。风扬起了阵阵的尘埃,穿过夕阳射出的光茫,像是在游街似 的,再往车头的方向望去,支台起重机的支架以约末六十度的仰 角翘起,坚决的指着天际不同的方向。黄色的外漆从机身包覆到 支架上,让人老远就可望见。它们好像不属於这片工地似的,不 须人操作,它们本身就蕴藏着丰富的生命力。 猛然,车身晃动了一下。开车了,我望着那五支健壮的手臂, 直到和它们擦肩而过,紧接来的是围墙外成片的树丛,随着车身 里的乘客一同摇摆着,他们是空有着肉身但没有灵魂的生物,他 们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很难过,索性将窗廉拉上。我现在只属於 这个列车,和车身一同在轨道上摇摆着,很疲惫,我瘫在椅子上 不想动弹。昏沉间,我的灵魂藉此脱离肉身在空中飘移,附着在 在急速行驶的车身上,黏贴在不断被铁轮压抑的轨道上,来到火 车出站时所看到那五支高举的手臂。 透过窗廉传进来的光线越来 越衰弱,而走道的光线越来越强烈,过了很多站,上车,下车, 车上总是维持很多的人,饥饿、僵硬、尿意,我感到很疲惫,很 失落,像是片自树上掉落的叶子,但没有地面,没有尽头,於是 它就一直往下掉。 某月某日 在她的引导下,摩托车穿过市区一条又一条的街道,街道上 人不多,大家都还忙着公务,忙着上课,但交通号志没有停摆, 规律的跳动着红,黄,绿的三色灯号,这更加显现出星期五特有 的宁静。下午两点,却不若想像中的炎热,太阳被云层包覆,只 渗透出微微的黄色光线,打在爱河的水面上,河道两旁的行道树 屹立不摇,风跟随着车轮在转动着,在柏油路面上跳动着。 来到了山路上了,两旁树木高耸,枝叶在空中交错宛如拍手 似的。 「伊~」 她像上次那样偷偷的叫着,我撇头望後瞧,安全帽 的外罩交互撞击,换来我一阵尴尬。 「抱歉啦,你不要理我喔。」 「是风吗?」 「嗯,我觉的好舒服喔。」 是吗?这大概就是幸福的味道吧!引擎吃力的运转着,油门 则被很紧促的扭曲,我们一路聊天,安全帽不时笨拙的碰撞,发 出当、当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响着我的心房。 我们把车停在门口,步行向前,惬意的看着风景,吹着南方 的秋风。 「咦!有松鼠」 我顺着她的手势望去,只见对面路肩处随风摆动的芦苇,和 魁武的松树。 「没有啊!在那里?」 「你看,树下在动的那个」 「喔,看到了,好像猴子喔」 「唉呦,松鼠和猴子差那麽多。你看,松鼠的尾巴翘翘的, 那麽可爱,怎麽会像猴子呢?呵呵,它好像在看我们耶。」 我们坐在路旁的石砖上,风扬起她的发丝,在我眼前飘动着, 好像是突然自林木间垂下的蜘蛛。我双手撑着石砖将身体後仰, 避开了她狂舞的发丝,得以看着她的右侧的背影。太阳再度探头, 高耸的枝叶在空中为我们掩蔽着,只有些微的光线自枝叶上滚 落,摔倒在我们四周。 这是所谓的世外的桃源吗?没有人打扰, 只有树叶随风摆动的沙沙声,各式各样的鸟鸣声,和对面不断摆 动的芦苇。空气中飘荡着来自青草以及林木群的阵阵清香,很平 静,就像是小时候的星期日午後,从窗口眺望防火巷外某处顶楼 正晒着棉被的妇人,竹竿上摆动的衣服,和顶楼在上去的一片蓝 天。我想一直这样下去。 「你怎麽啦?」 「喔,没有,我在发呆」 「你觉的很无聊吗?」 「不会啊,我觉的很享受。」 「小时候觉得来这边看这些花啊草的没有什麽意思,可是现 在觉的看看这些东西也不错。」 「嗯。你以後想来看,记得找我。」我鼓起勇气对她说。 「你要从中坜过来喔?耶!好棒喔!有人从那麽远过来陪我 耶。」 她笑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认为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走,陪我去看狗狗」 「哪里啊?」 「往里面走,有个流浪狗收容中心,里面有很多狗狗,快起 来快起来!」 我突然的起身扰乱了石砖上的蚂蚁的步伐。它们藉着触角的 相触传递的讯息,慌乱的在绕着圈圈。 寿山公园的流浪狗收容中心离大门大约五到十分钟的步程, 中心外侧有个纪念碑,用来悼念一些死掉的流浪狗。进去中心时 要作访客登记,我看着她工整的字迹,默诵,我到那时才知道她 的名字。她在帮狗儿骚着痒,狗儿或者舔着她的手指,或者含着 她的手腕,我感到羡慕,我不如笼中的狗儿,我才是被笼网困住 着人。透过头顶上的采光罩,拨去云层的太阳清楚可见,它很骄 傲的在炫耀着,在嘲笑着我,狗吠声此起彼落,它们有的拼命的 撞击着铁笼,有的则不断用爪子在铁笼上磨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排泄物流过我脚下的排水沟,散发出另人作呕的味道,我在昏眩 中感到浓烈的嫉妒。 「你怎麽了?不舒服吗?」 「没有,这边空气不太流通,所以。。。」 「你不会是有气喘吧?」 「啊,也不算啦。上个月有去看医院,医生认为我是气喘, 可是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小时候也都没有发过病呀,当兵的时 候也都很正常。大概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吧,有时会突然开始发抖, 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作完剧烈运动,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究竟 是先上气不接下气,以致於开始发抖,还是因为发抖而上气不接 下气。本来以为是天冷造成的,但直到夏天还是会遇到这样的状 况,才觉得可能哪边有问题,最後才去看医生。」 「你要注意身体才是,医生有没有给你开药?你要按时吃才 行优。抱歉啦,只顾着玩狗狗却没注意到你。这里的环境可能不 适合你,我们出去好了。」 「没关系啦,你现在看到这只狗是怎麽回事。」 我强忍的不耐,装作很好奇的样子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只狗狗得了皮肤病,正在治疗中。你看笼子上面的牌子, 上面说它来了两个月,已经注射了预防针,现在正在治疗中。」 「那你还逗它玩,不怕被传染喔?」   「不会啦!我待会去洗手,用肥皂洗乾净就没事啦。」   她继续在一个个的狗笼前逗留一阵子。她曾养过一些小动 物,有养鱼,养乌龟,还有养小老鼠,小猫之类的。但她母亲就 是不许她养狗。因为狗容易随地大小便,而且一长大後会四处乱 跑,会乱叫。所以她只能来这边看这些流浪狗寻求一些慰藉。我 该要感到开心吗?我陪她来寻找一些她生活中不能得到的东西, 填补着她的欠缺。我该满足才是。   快四点了,我们再骑车回到市区。她在一处座落在街角的全 国电子前放我下来,我试着说服她再多陪我一下,她说车子是偷 偷骑出来的,她父亲其实四点就要用车,现在已经超过太多了, 得先回家问一下她父亲看看是不是可以再出来,她要我在卖场里 头逛一逛,等她电话。傍晚的阳光从斜斜的角度打入店内,落地 窗、展示储柜、贴放在柱子上用来装饰用的镜子,无处不反射着 那晕黄让人不禁想要直视,但直视不久又会感到刺眼的光茫。她 来电说很抱歉,她没办法出来,然後又说要我注意身体,要按时 服药。   我寞落的在附近的街道闲逛,附近都是卖婚纱服饰的店家, 她穿怎样的衣服才会好看呢?在种满状似椰子树和凤凰树的分隔 岛上等十多分钟,还是等不到公车,索性招辆计程车离去。转车、 转车、再转车,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感到 好累好累。 某月某日 清晨的闹玲声猛然将我从梦中惊醒,也罢,反正不是个好梦。 小时候做的恶梦多半和被追逐有关,在骑楼下玩耍,一不小 心滑到地下停车场的斜坡走道上,那上面还有一层层如鳞片般堆 砌的止滑块,当儿时的我匆忙的想爬回上面的骑楼时,一对黥面 的男女向自暗处爬出,他们皮肤黝黑,头顶的帽饰插着羽毛,穿 着传统原住民的服饰,他们怒吼着我听不懂的言语,一把抓住我 的脚踝往他们的巢穴拉去,我奋力的扭动我的身体及四肢想摆拖 他们,然而我却滑落的更深,好像永远也回不去了。地下停车场 对儿时的我是如此的深奥,我无法理解在弯道後面是什麽,只有 想像那里面可能是食人族的巢穴,是野蛮人聚集的地方,有着我 无法超越的恐惧。这样的梦我做了四次,一模一样的,对於莫名 黑暗的恐惧。 另一个梦大概做了三次,我在奔跑,不知是什麽东西在追我, 但肯定是个可以被理解、被触摸的生物,像是野狗或是老虎之类 的。我绕着小学里的一栋圆形建筑奔跑,可是脚步却越来越沉重, 好像被什麽东西拖住一样,很吃力,身体不听使唤,一阵阵肌肉 酸疼的痛楚如此的真实,喘气,焦虑,我在很无助的情况下苏醒。 有人在部队集合时开枪,我迅速的趴下,紧紧的将脸贴在草 地上,子弹从我额头上掠过,一声声的枪响像是雷鸣般,动也不 敢动,那时才知道自己是个多麽胆小的人。 部队临时有一堆交办事项,总是那样的匆促,像被突然喷水 的水管淋湿而却迟迟找不到开关,很慌张,心跳得很快,持续到 我惊醒。等到我仔细算算日期,再看看周遭的摆设,我才放心的 再倒头睡去,我早已经退伍了,不须再为那些事忧心。 听到雨水打在冷气机机体外缘的声音,又是阴霾的雨天,泥 拧的道路,混杂着路上黑烟与废气,我得在这样的天候去上班。 她那里应该是个阳光的早晨吧!她可能还正在熟睡,是睡在她男 友家吗?还是如我梦中是睡在一个刚碰面的男子身畔?我是否像 风一样,在将她发稍撩起後就失去了踪迹,还是只是不断的弄乱 她整理好的头发,将尘土沾满她的衣服?或许我对她什麽也不 是。我看着Kurt Cobain痛苦扭曲的神情,听着快要被撕裂的声音: 「My girl,don’t lie to me, 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我 退伍许久,不可能学人家饮弹自尽,在这间用电热水器的斗室我 连开瓦丝的机会也没有,没有一个横梁能供我上吊,没有足够高 的高度使我可以从窗口跃出,我大概只能在冷冷的冬天里升起炉 火,听着Kurt Cobain悲怆的嗓音,在暖暖的热氲中睡去。 七点了,胡思乱想了半个钟头,我匆忙的起身着衣,将冰箱 的面包拿到烤箱里,再将牛奶倒入杯中,待会用完餐後,我会穿 上鞋子,骑上车,走一样的道路去上班,我可以遇期会碰到几个 指挥交通的警察,几盏红绿灯,然後会在哪边碰到哪个一同到来 的同事。。。一切都是这样的规律。 路上各式的车辆交错在一起,拖着长长车身的联结车像是自 山谷滚落的蟒蛇,奄奄一息的跨在两个车道上动弹不得,各种款 式的小轿车像是散布在快乾涸的河床上的石头,摩托车如水蛭般 苟延残喘的寻找着石头间的空隙,贪婪的小货车像是只饥饿的野 狗从巷道里钻出,急欲加入这沉沉死气的河道。低垂的云层积压 在前方的大楼上头,让我想起农村男女头顶着装满秋收的竹篓, 在崎岖的路上,身体各处的关节嗤嗤的作响,呼吸沉重,脚步缓 慢,痛苦像是个慢动作播放的影片,一点一滴的呈现着。黑色和 白色的尘烟弥蔓,空气很污浊,天空很灰暗,今天是个脏脏的西 洋情人节。 已经两个月没和她联络了,我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去参加语 文训练的课程,回到网路上再去接触不同的人。但没有用,我无 法忘怀。 我其实一直是在困扰她,她每天需要抽出时间和我说 话,找些不痛不痒的话聊天,我好像是她的经血,让她不适,让 她痛苦,她为何无法拒绝我?是担心伤害到我吗?还是母性的本 能想要安慰我?或者是我对她而言有某种罪恶感,譬如她曾经或 者还想要利用我?我不知道。 省道上的车子越来越多,我索性将车子骑往岔路上,路上少 了几条线道,少了几盏号志,少了两旁店家的看板,少了一些污 烟瘴气,但多了一所小学,车子到小学附近会稍微拥塞些,要等 着指挥交通的老师,等着过马路的学生,等着穿黄衣黄帽的纠察 队把旗竿拉起。我四处张望着,路边的杂草,帽子戴歪的学生, 车子里头打着电话的人们,我把视线放到斜对角的学校围墙外 後,我的眼神被定在那里。围墙外的两棵椰子树下,停着一辆乘 载砂石用的货车,车头朝着道路,雨刷伏倒在宽敞的车窗下缘, 斗大的车灯稳稳的座落在窗下,车身下的几个轮子很稳固的压在 地上,黄色外漆的车斗,以大约六十度的仰角高举着,好像只要 补捉猎物的猫,压低着身体,压缩着四肢肌肉,屏息,逆着风, 等待猎物接近後纵身而跃,就是跳至最高点彷佛让时间停格的动 作,就是那一瞬间,那是种力气表现的极致,夹带着慾望,压抑, 像个高举双手的信徒,简单而明快的曲线,没有丝毫的优柔寡断, 那种俐落的身段让我赞叹不已。这就是神蹟吧!它竟然是如此直 接的,果断的向我袭击,没有给我任何空档准备与适应,於是它 笔直而来,直撼心肺。 上班时很冷,我紧缩着身体,直到下班铃响才发现我连一个 字也没key in,我草率的建了几个表格,完成几篇简单的报告才离 开。天色已黑,厚重的云层从远处的山头很具侵略性的一直压到 厂房的楼上,今天大家下班的比较快,停车场只剩下零星的几部 车子,风将前方空地的杂草吹的很乱,让我不禁想到她她扎着我 脸庞的发丝。 岔路上只有零星的霓虹灯,三三两两的店家开着门,老板娘 坐在柜台上看着电视,我来到早上经过的那间小学门口前四处张 望着,但除了满地的碎石外,空无一物。像是鬼魅般,只在不经 意情况下为你所见,等你揉揉眼睛,想再看清楚时,只有看到风。 树随风摇摆着,这是冬天,不是南方的某个热带的国度,不会有 棵椰子或是什麽的从树上掉下,不会有其它另人感到兴奋或是讶 异的事情,感动就这样过去了,它不会再回来。很沮丧,远处的 看板上坏了几颗灯泡,但还是要死不活的在闪动着,高速公路上 的车子在奔驰着,车身划破空气发出让人神经紧崩的的声音,车 轮磨擦着地面在路桥的空隙在振动着,我坐在路肩,难过的想掉 泪。 晚上十点,看着火车站上头的电子钟在时钟和温度之间切换 着。精神有些颓靡,迎面而来的风让我能清楚辨识方向,冷冷的, 不舒服,但让我保持着清醒。准备驶入地下道时,看到有人在入 口处招着手,本以为是警察要临检,再驶近一点才看到是个穿着 雨衣,戴着安全帽的一般民众,不知什麽原因在指挥着交通。地 上的街道有着各式霓虹灯,但一进了地下道只有黄色的灯光,全 面性的黄,从灯罩而来,从地面的砖道而来,从两侧墙面反弹而 来,甚至是从和你会车的车上反射而来。前面的弯道有两个台车 倒在地上,一个人坐着用手遮掩着额头上渗出血光的伤口,另一 个人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安全帽掉落在约末两公尺处的地方,一 滩不明的液体在两台车之间,我不确定那是血还是油渍,光线很 黄很亮,但是一个路人的阴影遮到了那滩液体。我想停下来表示 什麽,想要试着协助他们,我可以打电话去医院叫救护车,可以 叫警察来车祸的现场,我还可以做什麽?我不知道,在犹豫中车 子缓缓的驶出了地下道,同样是穿着雨衣戴着安全帽的人在对另 一个车道的来车讲:「前面有车祸」。 一股湿气迎面而来,这味道像极了湖泊周边所吹的风,似乎 是起雾了,十字路口上等着会车的车子,便利商店外头聊天的男 女,在咖啡馆用餐的情侣,我眼镜的镜面染上了一层雾气,四周 变的越来越蒙胧,越过旁边这个铁道後是处军营,现在已是就寝 时间了,阿兵哥在做什麽?在棉被里偷听ICRT吗?还是在厕所里 看着分手信而掉眼泪?巷子里头的撞球店,客人还是络绎不绝, 门前一样停满着摩托车,弯道上还是有辆破旧的轿车停放在那, 驶过一连串黑色的巷道,来到了大楼门口,停好车,刷卡进门, 电梯停在一楼,好像等我很久似的,但我选择走楼梯,两格 两格的跑上去,手伸进裤袋里掏出钥匙,一边脱鞋子一边打开房 门,右肩一沉让背包滑落,左手取下眼镜,右上将安全帽卸下直 接丢在地上,拿起桌上的话筒,按下熟悉的数字键。 「喂。。。」 我不清楚自己的心理状态,好像是个癫歇症的患者,抽蓄而 不能自己的手脚乱动,我不知道为何会这麽做,但我就是拨了她 的电话。 某月某日 我很难过,很难过。早上一起床就听到水雨打在冷气机外体 的声响,於是我一如往常的穿起雨衣,在破碎而零乱的道路上骑 车向前。是讽刺吗?为何今天刚好下雨呢?我不确定凌晨三点挂 断电话时外头是否已经飘雨,那时心情很低沉,眼睛很蒙胧,折 皱扭曲成一团的面纸散乱在地上,泪是多麽突然,在鼻头微酸後 无法抑制的流下。想起洗手时不小心打开莲蓬头的开关,慌张的 想把水关掉,拼命的转呀转,但是水势却越来越大;又像是小时 候厨房那个总是关不紧的水龙头,不管如何使劲的往回转,水滴 从孔隙间渗出,一滴一滴的流下,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止;像半夜 被不慎调错时间的而狂响的闹铃吓醒,伸手要将按钮按下却怎样 也按不准。夜很深,我很紧张,但关不掉,我就是停不下我的眼 泪。 天空上的乌云分布出不同的层次,像是舞台上的布幕一样不 断的在更换着,是谁在指挥着大家各就其位?是谁安排这一切? 我在红绿灯的号志前看着天空,在桥上看着桥下溪床被两侧杂草 吞噬。我心痛,很难过,就像是在旋转的陀螺,终将因摇摆的幅 度越来越大而倒下,而发出哀怨的叹息,终将停止。绿灯亮起, 我一路上在这样的气氛下往向走。 我在准备两天後的报告,我没有把握,没把握在下午回家後 是否会好过点。才十点钟,捱了那麽久才十点钟,我无法想像中 午和大夥一起去吃饭会是怎麽模样,我无法没停止去翻动我的背 包,b任何轻微的声响都会让我误以为是手机在振动,我着魔似的 相信她还会再打给我吧。在翻阅参考资料时,发现一本书的序文, 那应该是作者给予她太太的,我可有机会对她这样说呢?草草准 备好资料,我将假单递了出去。 回到了家後,我不知道该做些什麽,情绪很低沉,昨天的我 像是喝醉酒的人一样,用很勉强的逻辑哽咽、说话。感觉到她很 疲倦,很勉强的支撑她的下巴在和我说话,她尽力了,但她真的 累了,我感受着她睡去的鼻息,听着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用着简 单的语助词,「嗯」、「喔」回应着我的问题,我卸去所有的假面, 像是在教堂告解似的,这是最後一个凌晨,我闻到死亡的气味道, 世界末日来了,我死定了。 她昨天最後说的话只是想安慰我,让我放下电话好好睡个觉 吗?或者是她的好友提醒了她什麽,让她觉的自己是如此的自 私,於是不再打电话给我,渐渐忘记我的名字,忘了我的生日, 我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後完全从她生命中消失。 消失,被人遗忘,我常想像那种由存在到完全消失的感觉, 慢慢的往天上飘,穿过大气层,所有脱离地心引力的气体迅速的 被稀释着,好像将牛奶倒入茶水中一样,白色的混浊会迅速的扩 散,布朗运动,毫无章法的如醉汉步行的方式在茶水中穿梭,奶 水不断的被稀释,颜色越来越淡,淡的被人遗忘曾有杯牛奶倒入 茶中。那不是融合,是被遗忘,被广大而无垠的概念所遗忘。我 不愿意,不愿意被这样否定。沮丧,我希望SARS的病例再多一些, 疫情呈指数的成长,直到世界末日。 晚上十点四十分。她在做什麽?在逛夜市,约会,或早躺在 床上睡着了?她有没有想我?会不会打电话给我?「今生就这那 麽地开始的,走过操场的青草地,走到你的面前不能说一句话。」 「守住电话,就守住度日如年的狂盼,铃声响的时候,自己的声 音那麽急迫。」「不管它要带我到什麽地方,我的车站,在你身旁, 就在你的身旁,是我在你的身旁。」 是七点钟。一切都冻结了,我不会再接到她电话,不会再和 她一起乘车,也,永远不会她心心相印。 --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astig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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