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verick08 (解开快乐的密码)
看板literature
标题为什麽是挪威森林
时间Sun Jul 8 00:24:42 2007
「很多事情是要从八零年代末发现村上春树的小说後说起。」
当看见阿宽的文章以这句话作为开始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浑
身的不自在,而这种不自在必须得从地下道说起。
我在许多座地下道中看见太多太多的流浪汉,竟然!索性我也
有模有样地找了面墙壁倚身而坐,一直不停地变换身体上各个
部位,挪了挪肩膀或是膝盖,就是想找出个最舒服的姿势。我
没在自己的面前搁着个好供路人丢零钱的塑胶脸盆,也没拿张
纸写下悲哀般的大字。「牛仔裤前天才刚洗乾净而已,今天你
竟然就坐在肮脏的地下道内。」一闪而过这个念头,我拿出白
色的MP3听着乐团1976的〈方向感〉,以及雷光夏的〈New Dreams〉。
这样子的场景发生在许多县市—台南、嘉义、云林……—我都
在这些县市的都市不停地寻觅地下道,如同另一种习惯,我不
停地寻觅每座都市中可以合乎我味道的咖啡馆。
一根接着一根而燃起的菸缕飘冉在我的眼前,我的双眼隔着那
团白雾看见的是地下道内的天花板上的灯、墙壁上的涂鸦、陌
生脸孔的路人以及那些流浪汉。我看着天花板上一排排依循一
定距离而设置的灯,原来地下道内还是存在着我们很容易忽视
的规矩,我都是为了逃避规矩而来到地下道啊!「许多人不也
都是为了省略都市生存的规矩而前往挪威森林。」
挪威森林准备在台北市熄灯,前女友还因此写下了篇文章缅怀
,我在金石堂掏出一百六十元买下七月份的INK杂志,只因为
余永宽写下那篇《挪威森林咖啡馆开始的一切》。然後呢?二
十四小时前的我躺在一座地下道内的角落看着天花板上正闪烁
不已的灯,外头的天气如何了?在地下道内的我几乎快被外面
的世界给遗忘了。对於这群流浪汉而言,彷佛我是碍眼的病菌
;对於外面的世界来说,彷佛我是走丢的羊只。原来这是目的
吧,我一直都想成为个被厌恶或遗弃的角色。
我想起一个月之前,那个比变魔术还要精彩的夜晚……。因为
,根本猜不透躲藏在夜幕背後的那‧个‧东‧西‧的‧名‧字
。
*
而尽管是黑夜,却还没到寂静的时刻,还无法睡去的人们,聚
集在南国内某座都市中,街道旁那聚集太多人潮的广场。如果
要以外表或年纪来区别以及定义他们,恐怕也要耗尽一千零一
夜了吧,这是说故事的时候到了。
广场一旁的角落停放了台冰淇淋车,脸蛋上始终挂着一层落寞
微笑的冰淇淋小姐,我的确偷偷注意她好一阵子了。鹅黄色的
招牌灯在冰淇淋女孩的眉角抹上一层半月弯,还有那台冰淇淋
车都已经笼罩了半边的阴影,一个孤拎拎的摊位。尽管鹅黄色
的灯光偶尔会映亮了冰淇淋女孩的脸,但那只会让我更看清楚
她的落寞。生意不好真的是事实噢!但那条半月弯,根本无法
匀称在她那张带着古典美的脸蛋上。「你真的踏错年代了。」
我悄悄地在白纸上写下这句话。
原本用来盛放布丁的塑胶盒子已经洗乾净,现在放了大概八分
满的咖啡渣,还有几根菸蒂,红色Dunhill的屍体。「来宾263
号请至柜台领取餐点,谢谢。」听见女孩的广播声,我才记得
这个夜晚自己的身分是263号。
262号是一对夫妻,看起来结婚不久的年轻夫妇。丈夫抱着一位
女孩大概二、三岁的年纪吧,蓝白色交织的格子衬衫不停地在
我的眼前晃动着,她的脸蛋露出在父亲的右肩,鼓起了圆澄澄
的眼眸,真是一位没踏错年代的小女孩。
十分钟前我才站在这黑色大理石堆砌的柜台前点一杯咖啡。
「先生只要一杯冰美式咖啡吗?要不要参考我们的蛋糕呢?」
十分流利且温柔的口吻,说话的速度也掌握的恰到好处,柜台
小姐显示出受到非常严谨的训练,完全几乎不会发生任何不愉
快的机会,至少是对绝大多数的客人而言吧!螺丝钉般份量的
柜台小姐,精明善於打算的老板,完全没有差错的服务流程,
只要掌握了绝多数客人的情绪……,於是咖啡店的生意蒸蒸日
上,分店据点也布满了这座都市。
我还是坚持只要一杯冰美式咖啡,喝黑咖啡是这几年来的一种
习惯,就算是杯糟糕到令人失望不行的咖啡,我也是无法容许
糖或奶精搅和这份不愉快。就在拿出黑色皮夹子掏钞票的同时
,我瞥见柜台一旁的墙壁上挂了十六张照片,「本月服务之星
」的标题被放大到十分显眼,十六位脸上挂着机械式笑容的年
轻男孩女孩们。看来在这个年代想找到一位完全不想太过努力
的咖啡店老板或是服务生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她是其中一位吗?」我望着站在柜台前帮262号以及263号服
务的女孩。但总不可能要我站在柜台前指认着那一张张照片吧
!当然了,如果是拥有高额奖金的悬赏通缉要犯的照片来说。
263号是一杯冰美式黑咖啡。
264号是三位女孩子,两杯焦糖拿铁,一杯摩卡冰砂。两份镶上
枚红艳草莓的蛋糕。
267号是一对情侣,一杯冰卡布奇诺和一杯冰拿铁。
号码代表了一切的这个夜晚。一个人人都以为盘子中放着的咖
啡是杯好咖啡的年代。
「你男朋友说我太瘦太白了!」
「我觉得别同居还是比较好,你们看就像△△△和○○○分手
了以後,再见面的时候反而……。」
「马的!今天上班遇到一位客人,态度实在是有够恶劣。」
「晚一点我们要不要去公园坐坐?」
「有没有卫生纸啊?我想要上厕所啦!」
「来我家烤肉要穿得轻松一点喔,绝对不要穿衬衫,我讨厌穿
衬衫的人在我家走来走去的」
「前几天认识的那个男生实在是有够烦的,一直想约我去看电
影。都已经拒绝他三次了,还是不死心。」
「我们月底一起去垦丁好不好?」
「留学生都以为自己的外语能力很强。」
「我也很想对他透漏……。」
「你干什麽呀,很恶心耶!」
根本没办法分辨她们的身分是上班族还是学生,从她们的穿着
与发型来看,五位女孩子挤在我隔壁的小圆桌,完全当作没有
任何人存在地,而且又非常大声地说着,就好像看比赛的观众
一样,她们的情绪实在是非常融入这个夜晚。
「我觉得穿短裤还有夹脚拖鞋逛街很不礼貌耶!」
她们继续说着,偶尔会瞄了我一眼,我这位她们眼中孤独地抽
着红色Dunhill的人。而她们都抽着凉菸。
就在这时候,一位大约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在这广场里走来
走去的。她走路的姿态太‧过‧镇‧静了,根本不该是那个年
纪的小女孩该有的样子。我看了看左手腕的手表,都快要午夜
十二点了!她的父母呢?没有父母陪伴的七、八岁的小女孩在
接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竟然一点也没显得慌张?
就如同五人制的室内足球赛一样,小圆桌的五位女孩子彷佛是
在追逐什麽似的,太热衷这场比赛了的大声笑着说着。
靠近马路旁的那张小圆桌的情侣正用数位相机拍着彼此。
隔壁桌的足球队似乎在分数上落後敌手了。
「你去认识旁边的人好不好?」
「下礼拜我想要去刺青啦。」
一位队员的手机响起。
「我们在喝咖啡啦!你要不要来找我们?」
如果我是这支足球队的教练,看来我还是无法从她们的天赋中
找到可以顺利射门的战术。
「廖大哥问我们要不要去喝咖啡?」讲完手机的队员说着。
这麽炎热的南国夜晚,咖啡都已经和冰块混在一起了。
「来宾302号请至柜台领取餐点,谢谢。」女孩声的广播把我从
室内足球赛中唤醒。看来这间设在广场旁的咖啡店生意真的挺不
错,虽然的确是够糟糕的一杯冰美式黑咖啡。
冰淇淋女孩已经开始拿起抹布擦拭餐车了。落寞的女孩呀!我开
始後悔刚才怎麽没去买支冰淇淋,至少我也愿意站在那鹅黄色灯
晕底下,好让冰淇淋女孩认识这世界上其他人的落寞。
大概经过了五分钟左右,灰色帆布盖在冰淇淋车上,鹅黄色招牌
灯也都熄灭了,冰淇淋女孩脸蛋上的半月弯像是条敏捷的水蛇般
,滑溜溜地窜进这黑夜的尽头。
抽着绿色万宝路的看起来像是足球队长的女孩说着:「我男朋友
说我不化妆也很漂亮耶!」
「可是我想留长发。」
「我觉得你留长发很像那位唱歌的艺人。哎呀!我突然忘记那唱
歌的艺人的名字了。」
依旧继续奋战的足球队。
「来宾306号请至柜台领取餐点,谢谢。」在这个黑夜中蒸发的306
号呀!短短两分钟内,女孩声的广播已经念了三次了,可就是没有
人承认自己是那306号。如同我也不想在这座都市承‧认‧自‧己
‧的‧身‧份般,所以我一直认定自己就是263号,喝着糟糕的冰
美式咖啡的263号。
还在进攻的室内足球队。两、三批客人离开了这广场,但路边又轰
隆隆地来了几辆机车。
「我好怕生日没有人帮我庆祝唷。」
「你生日几号?」
「都认识几年了,你还没记得我的生日。」
「她生日是八月一号啦!」
足球队似乎终於看见球门的方向了。
*
从一个月前的足球赛回到现在,我还是想着那熄灭了的鹅黄色招牌
灯,以及在台北市的挪威森林咖啡馆,还有一直寻找聚集流浪汉的
地下道。
我在地下道听着〈方向感〉,看着村上春树的《发条鸟年代记》,
想着许多分‧裂的过程,从十四、五岁开始就一直不停分裂着的一
切,然後到现在二十四、五岁还在窥探求救讯号的意义,但这又不
是The Beatles唱着〈Help〉的年代,而是疏离的二十一世纪。
於是阿宽的文章中写道:「为什麽会取挪威森林当店名?」为什麽
我喜爱的咖啡馆也都取了一些看起来不是很特殊却又带着点玩意儿
的名字,原来这些角落都存在着某种令人昏厥的求救讯号。谁向谁
求救?
Maverick 2007/07/07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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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maverick08/
http://blog.xuite.net/maverick08/d8929988
那是在肆掠过後的踪迹 也是阴冷的锋锐表面 直到我被狠狠地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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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65.71.149
※ 编辑: Maverick08 来自: 61.65.71.147 (07/08 12:37)
※ 编辑: Maverick08 来自: 61.65.71.147 (07/08 13:24)
1F:推 benothing:因为标题跑进来了... 写的不错耶 07/17 19: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