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enka24 (兰卡)
看板lesbian
标题[心情] 峨眉山的猴子
时间Wed Mar 11 17:07:23 2026
峨眉山的猴子很有名。
早春三月,特意来寻。
这天雾很大,金顶还看得到云海,
山中就只剩雨雾朦胧了。
偶有枝叶晃动,以为是牠们跃过,凑近了,
竟然是只松鼠在吃橘子。
只有雨声淅沥。
同行者说,
这山的猴子要缘分,缘浅者终究不见。
我忽然想起西子湾的猴群。
那些年在中山校园,後山上、树丛中,停车场内,甚至宿舍都能跑进来。
很旁若无人,像猫似的,但比猫可张扬太多了。一不小心,早餐就被牠抢走了,连洋芋片
也能被牠们打开。
那时我不懂。
总执着於遥远的念想,以为要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寻到那只「峨眉山的猴子」,才算无
憾。
那种执着,既是一种求而不得的痛,也是一种创伤後对过往美好自我的强制性反刍与投射
。不是忘了身边有人,也不是不珍惜眼前人,但大脑那台坏轨的收音机,偏生怎样都只能
播放以前那些残余的胶卷残片。
写到这里,Hebe的「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就这麽投到我耳道了。还真是心
想歌至,哈。
那时故人啊,也会转寄一些《金鸟与青鸟》之类的文章给我,大抵就是追寻虚幻的金鸟,
最终会失却身边的青鸟,大概是想把我这冥顽不灵的脑袋给敲醒。
现在想来,有点无奈。以我当时被药物绑架的状态,要是真能醒才有鬼了。
多年後我像柯南、像金田一、像福尔摩斯,去寻找我们当年所有的蛛丝马迹,拼凑还原当
时的真相,所有的证据都只指向一个:我是爱她的。
我向来偏执任性,玩世不恭只是我的外显形式,却向来对「名器」极度看重,从不屑为了
讨好人而打破自己的原则。她曾破例改变书信称谓、我也只对一人奉送过那声「老婆」;
她曾破例在人前为我弹琴、我此生也只单膝下跪过那麽一次;我对当年曾认为历史最爱的
初恋,觉得交往不下去就直接提了分手,却在我的崩坏与她的日益暴烈下,坚持了2293天
,这不是她认为的「没条件走」好吗?骄傲如我,即便也曾崩坏到自信尽失,但只要我真
的不想走下去,难道我还真的无法搬出去?
那些看来寻常的种种,在不同人的性格下,
意义便完全不同。
既能让我破此生最多例,
我怎能不最爱她?
只是她不懂。
她大概以为我说起情话都是一段一段的,倒起红茶都是一壶一壶的。若果真如此,交往後
她就不用写下那句「虽然没什麽要求,但仍希望听你说句喜欢我」(2012.09.25)。我就
是这麽小气,吝於交往、吝於说喜欢。除非我打从心里这麽感受。
但是当时,我却失去了表达能力。
我爱她,这是唯一的真相;
但我的爱一直不断地伤害她,这是唯一的悲剧。
於是,我似乎就把那些像西子湾猴子般自在存在的所有瞬间,过成了理所当然。
雾气渐散,阳光穿过竹梢与叶隙,在山径上洒下碎金。平湖如镜,将青峦、竹影与木楼一
一揽入怀中,水色苍翠,竟似把整座苗寨的烟雨都收进了这汪碧色里。
鸢尾垂紫,杜鹃燃粉,山茶与石竹次第绽於溪岸。我终究是没见到峨眉山的猴子,可那又
如何呢?
所有执着的寻觅,都不过是为了认清一个真相:创伤似雾,或会一时迷眼,但本质,是穿
透岁月也不会改变的存在。
下山时,空气里还带着草木的清香。我顾着簪花於耳,冷不丁被杜鹃的枝叶刮了一下,竟
让我想起她那长长的眼睫毛。
至於峨眉山的猴子,见或不见,都已无所谓了。
缘浅者终不见?
不,我从来不分什麽当下与幻象。
不是因为你是当下,所以我才要珍惜;
是因为我爱你,所以你才能是我的当下。
这顺序是万万不能倒过来的。
故,我没有看到峨眉山的猴子,不是缘浅,是我没有非要看到。牠们跟不存在的峨眉派一
样,都不与我相干。西子湾的猴子,与张无忌离开婚礼後,跟赵敏在小山坳奔波的平安喜
乐,才是我要的。
雨後的粉杜鹃,真的很美,那种茂密的、浓烈的、燃烧的爱,我已拥有过;
但我今天簪的是鸢尾。
一种纯然的守护,隔河的遥望。
而粉杜鹃,恰如西子湾的猴子,
不必簪,也始终在我心里燃烧与张扬。
全世界都忘了也无所谓,
我总是记着。
2026.03.11补记 2026.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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