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以前在阿里山麓的民和国中任教时，有位学生的相依为命的祖母过世了。 请丧假回校後，对她的导师，也就是我，问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问题： 「老师，你会不会害怕有天睡着後，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老师期待这天很久了......」我叹道。 「老师你有病吧？怎麽会去期待死这种可怕的事情呢？」 是啊。我有病。 眼角余光瞥向自己如同丧服一般的朴素黑色洋装下， 盖着先天畸形的残缺，以及後天被恶徒烧伤的伤疤， 我用难以掩藏，恶狠狠的眼神瞪着自己的灵魂： 「你为什麽还不去死？你还要放任你的躁郁症伤害多少人，才心满意足？」 十一年後，当我再也无法抑制对你的思念，而将伤害你之时。 我会用文字将自己囚禁在这里，自缚着枷锁，再也不去碰此生唯一一次的狂恋。 ---- 阿里山棱上翻飞的水气，无论如何季移风转， 总会有一道风能沿河谷而上，在山麓间留下浓重的雾气。 我打开教师单身宿舍的後阳台门，不过只是在启动热水器开关的须臾， 那雾气就已弥漫进我的浴室中。 我习惯性地抹去镜面上的凝露，独留左眼下一道不拭去。 但想起学生今天在教室中问我的问题，我抹去那最後一块遮羞布。 那中国男人面对我，骑在我胸口上，试图将某个东西硬塞入我嘴中时，我咬了下去。 接着纸卷菸头的暗火向我左眼逼来，我知道我的左眼可能从此再也不能见物。 闭上眼睛。闭上眼睛。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我已回到过去，坐在高中教室的课堂上。 无法使我快速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科目我都不想碰， 除了国文、历史、地理、生物、美术、音乐能带我去另一个世界， 其他我都不想听也不想看，我心中时间的齿轮停止了。 直到遇到你，柳霜，你拨动了我那早已锈蚀斑驳的发条。 使那挂着布满身火焚後留有暗焰碎蕾丝的人偶， 挥舞着木刺满布、碎断的身躯， 天真地以为能再如同过去一样，带给一位小女孩快乐。 然後刺得那女孩浑身是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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