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inzipk (Mann)
看板lesbian
标题[创作] 一大圈-30
时间Thu Apr 3 22:17:08 2014
45.
重考班的日子，只有念书这件事可做。
连诗萍无奈地盯着课本发呆，张望四周，前方长马尾女孩依旧专注低着头，
白皙颈项细致肌肤钻出深蓝色圆领衫，黑发亮着室内日光灯枯燥色彩。
林月遥是个有意思的人。
一个月前，她千钧一发从机车事故抢下这女孩的平安。
那件事隔天，林月遥见她，尴尬浮现，又一闪而逝，
故作镇定地约她一起去补习班外买饭。
夏日尾声，烤了一上午的热风搧来，蓝发垂着汗珠，
「好热...你怎没订便当啊...」
「你也没订啊。」
「我不一样，我爱在外面混，你念书认真得跟什麽一样啧。」
她记得那年暑假，邹其旷在艳阳下笑开怀，牵着她的手，
穿越一整片勃茂草地，牛仔裤脚卡了软湿泥巴，耳里嗡嗡热风袭来，
口哨的曲调好老好老，是陈绮贞的「华丽的冒险」，
脑海浮现吉他骚动，前奏响起，柔软女声吟唱着，
不愿放开手让你走，不愿让你走。
「长长的路的尽头是一片满是星星的夜空
这一趟华丽的冒险没有真实的你陪我走
长长的时间的旅程充满太多未知的诱惑
数不清对你承诺过的一切
还有多少没有实现过
不愿放开手 不愿让你走 疯狂的梦没有了你 还有什麽用
不愿放开手 不愿让你走 不愿眼睁睁的看你 走出我的生活」
分手後，她听了无数遍这首老歌，在这个邹其旷早已不在的夏日，
跟新朋友一同走着，词曲顿时在脑里回荡，震耳欲聋，心里泛酸，
深吸一口气，再次对自己述说，可以的，她只要在等待一下，
她可以去医学系当邹其旷的学妹，她可以的。
连诗萍目不斜视。当林月遥沈默时，眼角余光瞥见她眼眶泛红，
於是她装作没看到，自顾自地说，「我想吃卤肉饭，你咧？不出声当同意。」
走了老远，到市场附近，坐入那充满上班族的有名卤肉饭。
林月遥坐在她对面，脸色平静无波，彷佛不曾悲哀。
连诗萍嚼着卤肉饭，「好吃吧，我听Logo讲的。
他人蛮好蛮大方的，上次我们去Collins，
为我们这一摊人里的某人生日，还请全场喝酒。」
「不会赚钱只懂花钱的富二代。」林月遥冷淡地喝了口竹笋汤，
味道不错，但不合胃口。
连诗萍有些动气，凭什麽这样讲她朋友，於是故作轻佻，
「是啊，就是个人很好的富二代，不知道你刚刚是为了什麽样良好青年哭哟。」
林月遥瞪了连诗萍一眼，「才没有，你乱说。」
「哼，是喔。你刚刚走到一半就哭了，我假装没看到而已。你哭屁？」
林月遥不回应，起身付账，连诗萍带着扳回一城的满足与空虚，
徐徐跟在後头，而日子也徐徐紧追在後悄悄递移。
仲秋的风有些闷，她在饭後哈菸，林月遥皱眉忍耐二手菸，
「很臭，你干嘛喜欢这种东西。」
连诗萍把手里的菸递上前，「试一口你就知道。」
「我不要。」
把菸凑向唇吻，深吸一口，兀自哈菸。
一日一日，她下课排洗手间便会看到这马尾渐长的女孩，
顺手递了一颗苹果、一点水果、一颗橘子，什麽都好的，
如果可以，an app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
在某一个沈闷的傍晚，没有任何异象，她只是如常地跟林月遥外出觅食，
买了简单食物，坐在公园里吃，街灯烤金林月遥的面颊，
灿烂如旅游书里的黄金雕像，她仍装作视而不见，咬一口三明治，
喝着汽泡水，车辆呼啸而过，後脑勺刮起风，树叶伶伶擦响，
几片黄叶凋落，林月遥幽幽开口，「你有喜欢过谁吗？」
连诗萍想也不想地摇头，「没，没八卦。是有人追我啦，我不喜欢。」
「是怎麽样的人追你？」
心跳得有些快，林月遥竟然在关心自己有什麽样的爱慕者，
她迅速地分析这其中含义，同时不着声色回，
「就富二代啊，机车、看不起人的那种。」
「噗，被你讲的，有钱人家的小孩没好东西一样。」
「你以前听到Logo还不是批评他。」
「对不起嘛，见过Logo以後，我觉得他真的人蛮好的。」
「哼哼，老娘很挑人。啊你咧，谁追你啊？念尼姑学校的应该没有吼～」
连诗萍促狭地笑，「没行情对不对？要不要我教教你化妆？」
林月遥顿了一顿，跟连诗萍认识几个月了，是个好人，
也许该让她知道，在内心倒数321，「我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
连诗萍有些讶异，心里却莫名地愉快，「是喔，女生喔。」
林月遥点头，「是啊，她很帅，很聪明，现在在T大医科。」
莫名感到晦暗，连诗萍又问，「所以你才要考T大医科喔。」
她点头，「也许到T大，才有可能追回她。」
「蛤？你们分手多久啊？」
「快半年了。」
「够久了，换一个人啦。」
如果说换就换，如果这麽容易就好了。
林月遥拍拍身上的面包屑，不再回答，连诗萍跟着起身，
「考完试，我们去环岛。我可以叫Logo载我们？」
「环岛可以啊，但叫Logo怪怪的，没那麽熟...」
「好啊，那再说。」
An app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
在重考班，林月遥只找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几个无聊男孩跑来问她，「欸，那个林月遥喜欢什麽？」
酸汗飘来，男孩子身上的浊躁气息惹她不悦，她拨了蓝发，
「她喔，她爱我啊哈哈哈哈。」
几个男孩翻白眼，「白烂欸，我说认真啦。」
「好啦，她喜欢念书，除了念书以外，她最爱我。」
她享受林月遥专属於自己的错觉，心里分明清楚，
这是座孤岛，而她只是贫脊孤岛中央丰美的椰子树，当游轮抵达接走林月遥，
或许，隔着浪涛海风，林月遥将眺望缓缓渺小终至消失的影子。
陪她走一程，不过如此。她们本来就走向不同的路，苦涩泛上，
连诗萍走出教室，躲在楼梯间吸菸。
燃烧一根菸，燃烧一根菸的时间，当时间烧完，她可以对着余烬说，
够久了，该换一个人了。
林月遥的目光集中在书本，透过书本，描摹她心目中女孩的轮廓。
看在眼里，心里苦涩，她只是太习惯错觉以至於当真了，
浅淡百合花飘香，林月遥身上一直染着春季清新气息。
她依旧一口一口吸起凉菸，身上焦灼的烟味搭蓝发，
捻熄菸，在厕所洗把脸，妆渐剥落，郁黑的黑远圈明显。
化妆是她的武装，出门抹些粉，画上眼线，就像是披上盔甲，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着荤话流氓话，可以不在乎纪律，可以不像自己。
自己，是我之为我抑或是他人口中的我成为我？
她逐渐遗失自己的样貌，那票富有的少男少女眼里，她太普通，
没有家室没有太特出的样貌。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能够站在舞台上，於是，她毫无顾忌，
染了奇怪的发色，跟Logo去玩，跟东湖帮交好；她特别，因为她百无禁忌。
「就要考试了，你还在混。」
林月遥有些责怪地看着一脸湿的连诗萍，水滴在参考书上，
空白的题目一点黑影，怵目惊心。
被骂了，心里却泛甜，她傻笑。
「擦脸啦。」纸巾丢在桌上。
林月遥奇怪地看着连诗萍，「笑什麽？」
笑着摇摇头，「没什麽。」
经过这个山洞，阳光将驱逐洞穴里的黑暗窒闷，林月遥迎向阳光的未来，
而她这不能见光的阴湿蕨类，走不远，攀在山洞外缘遥遥观望林月遥远去。
没有关系，现在她还在，现在她们仍一起憋气，掂着脚走在山洞里。
至少还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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