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atermoon12 (Deer&Dear)
看板lesbian
标题[心情] 四月一日,遗书。
时间Tue Apr 1 23:07:34 2014
四月一日,我在深夜里痛哭失声,我将背部贴紧床垫面向着天花板痛哭。尚未熄灯的
房间,四周传来呼吸声,只有我还无法睡。我不知道这是这个月的第几天,药物失去效用
,我没有和谁讨论这件事,该去看医生的念头让人焦虑,接下来的兵慌马乱我甚至不知道
是如何发生的,一下子自己赤裸地在欢爱,一下子音乐响彻耳际,我在意乱情迷的灯光下
跳舞。我觉得生活经常不是真实的,但我也不愿意任何人用任何理论套住我,我藏在人群
之下带着一种惊慌和惧怕,对所有事情都不甚耐烦。我决定要死,将所有困住我的都写下
来,然後赴死。我知道你可能没办法想像这个情况是怎麽开始发生的,但你也有可能从我
下面的话得到一种感觉,一种身分上的认同,或是你能将你代入我,这样我们就能继续对
话下去。
那麽,就从你的第一个问题开始:这一切是怎麽发生的?
「我觉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到。从三月十八日之後我就北上到立法院,我自己一个人,
只有我自己。我假想那里是战场,带着我和关厂工人一起时他们那种磨煞过的戾气,但是
现场一阵和平,我以为我走错路,听见有人在台上呼吁吸菸有害健康,我很尴尬的摸摸鼻
子走到几乎没人的角落才抽菸。」
「我在那里断断续续待了四五天後才回学校休息。参与运动是参与改变社会文化价值
的过程,我确定自己在这场战争中亟欲获胜,但可能已经太迟。我和相好的朋友说起自己
的焦虑,我在这个对所有台湾人来说都同样重要的议题之下受召唤,但被召唤的我却在运
动中感觉到不同的力量排挤着我。我不合作,我有些暴力,我可能太激进,我批评起在现
场的纠察队,带着有点傲视的眼光,嘲笑别人感激警察的举止。」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台湾人就政治冷感,非蓝即绿的二分
法然後带来更多各式各样的二分法,例如非统即独。我不知道事情有没有这麽简单,但是
在我们的厌烦之後,政府开始偷跑跟偷懒。你看,为什麽我们要不断的盖水库却不好好的
整治下水道或是地下污水处理系统?我的意思是,为什麽政府开始将政见摆在能够让百姓
看到实际成果的东西下,即使那个东西已经不符合效用?那些蚊子馆,还有盖了结果失败
的工业区,是不是因为政府在偷懒,或者是不是因为我们都不信任政府了?」
我感到万分焦虑,台湾依然处於劳力密集产业,原先超越韩国的经济被赶上然後连对
方背影都看不见,在不知不觉当中我们输了,并且内忧外患。我看不见未来啊,我从小就
知道自己该念书,但到底念书的生涯会不会有终点?这件事情我不敢去想,大家都说当老
师律师会计师医师会很好,可是等到我长大了,医师过劳、教师到处流浪,律师不再是正
义的一方,会计师呢?我说我好害怕我好慌张,可是爸爸说你都念到这了,有什麽好害怕
?
「啊,我以後只会是个22K的小废渣吧!你知道爸爸怎麽回答我的吧?她根本不相信
。但我没办法睡觉,没办法仔细思考,我以为只要一直念下去就可以找到答案,但我发现
我只想继续念下去,我找不到任何适合我做的事情。我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我恨政府,
我恨体制,我恨规则,我恨某个改变不了的现状。我讨厌受苦的人,无论是正在或是将要
,但我也不愿只是捐钱给慈善团体,或是来个志工旅游,极度不负责任。我到底能够做些
什麽?参加不同的社运场合,认识不同样的人,最後我开始走向极端。」
「你说我的极端是什麽?对不起,我必须停下来抽根菸,然後我再继续回答你。」
每次参加运动我几乎都没有同伴,我孤身一个人前往某个集合地点,看看是否有人需
要帮忙,搭讪对方,然後找到自己的位子;或者只是安静跟着人群走,准备好该准备的东
西。我说了,参加运动对我来说像是打仗,简便的服装、球鞋,我不太举标语,因为手容
易酸或者增加重量。我知道自己还很年轻,经验很少,但是我一直在长大,我可能不知道
什麽事情是对的,但是我想要自己的权利去判断。所以这其实是一场把未来也给抢夺回来
的战争,我支持任何打破体制、打破既有想像的活动。
「我的极端来自於我对未来想像的绝望,来自我对所有形式暴力的恐惧和唾弃,我想
要逃脱所有可能綑绑我的东西,试着操作一个没有太多规则,能容纳所有人的空间。假设
来说,如果某个人认为家和血缘这种东西是暴力的,那麽他是否可以永远都不要拥有这个
东西,且不受到这关系的暴力对待?是不是我们能拥有不同样的家,不要建构在血缘之下
,是不是能够即使如此也不需要受到不同对待,或是感到压力?或者,假设这个世界上没
有资本主义,没有资本的分配,没有追逐金钱的必要,如果我们回到自然,我们能够吗?
有没有任何一个召唤,可能容纳下所有异议,即使那个召唤是疯狂的?其实我并不确定。
」
「我想起华尔街运动,那个召唤是对全世界99%的召唤,他们搞起一个类似无政府的
东西,采取合意的方式沟通。在那个几乎所有人都被召唤的场合,男人、女人,年轻人、
中年人、老人,同性恋、异性恋、跨性别,任何人都可能出现。那他们要怎麽样在那个场
合都被容纳,然後感觉舒适?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果我在台北街头抽菸,随时可能被拍肩
制止,或者需要忍受白眼,或者可能被拍照检举。我不太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说
什麽,但我只是受够了,受够自己被送到某个极度边陲的地带,因为我做了某一个选择。
」
那个选择,无论对我有害与否,我都不要世界上任何人帮我下定论,因为我还不知道
。我想要被尊重,想要无论做出什麽决定,只要不伤害到其他人,就该被尊重。例如我不
喜欢念书,那麽在未来我就不应该为了不爱念书这件事情受到惩罚,因为不是所有人都适
合这件事情,如果大家都成为高级知识份子,谁来帮你清洁走道、收垃圾呢?或者谁来当
便利商店里那个结帐员?
「所以我们是不是能试着让事情公平一点?而不是说我们都有着同样的起跑点,因为
根本没有相同的起跑点,没有人人生而平等。是不是我们能够停止所有不幸的发生,还是
已经太晚了?但我并不想这麽认为,事情是环环相扣,一环影响一环,所有美国不是一直
都是大老,西方所说的不是一直都是真理,他们其实曾经是强盗,曾经是贼,四处掠夺抢
劫他们没有的财富。但现在我能够怎麽让事情走向我想要的路途发展,选一个大家都会受
惠的未来?」
我猜你也不知道答案,所以很多人都在为此战斗着。我觉得好疲倦,於是我痛哭失声
,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痛苦。我挣起所有的力气写下这篇日记,其实是遗书,警惕所有
不幸的人们,不要再姑息养奸。不要再说什麽礼貌有善谦和有礼,不要再被这种表面的温
和所排挤,不要再活再这个虚伪的生活里。最後除了给自己一枪外,我们没有任何事情能
够自己决定。啊,这是个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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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ohhahaha:嘿,同意你的与之对抗的决心,但千万别放弃呀!!! 04/02 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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