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小说比工作容易，来逃避现实一下。 14. 林日扬帮包子办理出院，陪她到公寓，亲眼见人进门後，才折返回家。 「你昨晚是去哪里？」林承恩略带怒意，端坐於客厅。 「映韶昨晚送急诊，我去陪她。」 「人没事吗？」 「医生让她吊点滴跟吃药，应该是没事了。」 林承恩点头，他赶紧溜回房间。他将近三十岁的人，面对父亲， 依旧像是国中生一般，说不出的畏惧跟忌惮。 进房间前，他敲了妹妹林月遥的门，没回应，迳自走入房间。 「你知道爸怎麽了吗？」 林月遥双眼浮肿，闷闷地说，「我不晓得。可能他一开始就不喜欢包子...」 「我知道包子年纪比我大，可是她很优秀，重点是我要跟她结婚。」 「爸也知道包子是教授，但感觉爸就是不喜欢她。」 林日扬脾气好，难得起火，激昂地碎念， 「我跟他讲我要娶包子，他没意见，现在又说不喜欢，烦死了，到底要我怎麽样。」 「爸没有说不喜欢，我自己猜的而已。我有跟他讲你出门是去找包子， 他就坐在客厅，很不高兴的样子。你自己去跟他讲，不要烦我了。」 林日扬面色阴沉，走到客厅，稳住音调，「爸，你看起心情很差。」 向後靠在沙发上，林承恩打开电视，「你婚後要搬出去住吗？」 「应该不会。」 「应该是什麽意思？你还没结婚，一天到晚去找成映韶，我现在是娶媳妇还是嫁儿子？」 遭当面飙了一顿，林日扬傻在当场，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咬着嘴唇快步离开客厅，後头传来林承恩的骂声， 「你跑去哪，我话没说完你跑什麽跑？ 你有没有伦理？你娘儿们禁不起骂伤不得嗄？」 隔壁甩门声震天响，林月遥烦躁地开大音乐，埋首在只有两个字的信纸上。 「旷旷」 信纸下方一大片空白，其余的，她还能说什麽？ 邹其旷躲着她。她走向最後一排，邹其旷站起身走出教室， 或者赶忙到一角跟同学聊天。 她们不必分手，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楼梯间有她们的影子。午休时光，她们溜出教室，躲过教官巡查的路线， 在阳光照不到的楼梯间，她攀上邹其旷的肩膀，细腻吮着柔软嘴唇， 背脊起了哆嗦，邹其旷暖暖的指尖撩拨，湿热的舌尖在口腔内卷浪， 她像是悬浮在空中的蒲公英，飘飘然，乘着和煦的风冶游， 心狂浓艳的鲜血在管壁里激荡不已。 信纸多出几个字，「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又埋头继续写下去。 摺好信，塞在课本里，夹带入教室。 在大清早邹其旷还没进教室以前，信安详地摆在桌面正中央。 日晷为太阳划出刻痕，阴影由西自东如雨刷横扫光的障碍， 当日晷的面板没入黑暗，教室也空了。邹其旷如这阵子的惯习，速速收书包，走出教室。 她小心翼翼走近邹其旷的位置。那封信，平整如未拆启，移到桌面的左上角。 连看都不看，没有任何交代，没有说明。林月遥捏着信，走出教室， 在走廊尽头，那修长的背影远远的变得渺小，她收拾书包，亦步亦趋跟着。 邹其旷缓缓走着，後方不协调的脚步声警醒她，林月遥在後方。 在上课时，她偷偷拆开那封信，再仔细摺得宛如不曾拆开过。 她後悔，她不该看。美丽的文字如工笔描摹花草轮廓，风景已逝去， 下个春天，海不再是当年的海，花也不是同一朵花，她们不可能， 林月遥如此惧怕林承恩，不该让自己为难，不该跟她在一起。 染绿的头发，久而久之是平凡无奇的棕，褪到发尾。 邹其旷淡眉微皱，清冷双眸漾荡，她想加快脚步，突然想起了什麽， 她拐到公园去，走向坐在池塘旁的陆行琛。 嘴角的瘀青淡了不少，光洁皮肤在路灯下闪耀， 陆行琛困惑地抬头，而邹其旷直直拉起她的手，眼神不寻常地飘向後方， 她跟着静默，由邹其旷牵起她，暖暖的十指箝住自己掌心， 听见含糊不清的低语，「姊姊对不起借我牵一下我在躲前女友。」 陆行琛讶然，原来女生跟女生也会在一起。 平息惊讶後，叹口气，「处理感情...说清楚比较好。」 那侧小小声答道，「我跟她说过了，但是她不接受。一直在提我们过去的事情。」 「所以你现在要骗她，我们是一对？」 邹其旷不回答，牵紧她，走向捷运站。 林月遥难以置信地望着曾属於她的细嫩手掌，牵起另个女人， 像是跑过800公尺似地剧烈心跳，胸口闷痛，她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邹其旷松开手，「对不起。」 「没关系。」掌心起了薄汗，邹其旷细嫩的手温热如暖炉，熨烫的指尖， 陆行琛手插口袋，站在寒风充塞的捷运入口，看了邹其旷的短袖制服上衣， 薄而挺的尼龙质地飘飘，柔软的短发立起，像是结霜似的冷淡面容依旧面无表情。 唇红齿白酷酷的高中生，是她的贵人。 离开医院後，她跟着三个女子，踏入暖色系布置显得温馨的公寓。 黄金木地板，浅绿直条纹壁纸，深棕色羊皮沙发，淡淡皮味散在空气中。 杨允蓝亲切地微笑，递了毛巾，唤邹其旷上缴T-Shirt跟绵裤，让她先去洗澡。 「她怎麽洗了快1小时还没出来？」邹其旷随手把念完的课本往床上扔。 杨允蓝捡起课本，放回书桌，「你把床上的衣服还有书收一下， 腾出空间让那个姊姊睡。她发生那种事，通常觉得自己很脏， 会花很多时间洗澡。」 邹其旷愣了一下，「你不是要跟我妈一起睡，让出房间吗？」 「可可明天大清早要出差，我不想吵她。你还没忘记吧， 在医院里是你坚持要带她回家，你应该让一些空间给人家。」 「...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看起来又没有地方可去。」 杨允蓝温柔地看着邹其旷，摸上短而柔软的发丝， 「我知道，所以我们把她带回来了。做主人要好好招待客人喔。」 邹其旷耳根微红，躲开杨允蓝的手，「我已经很大了，你不要做这种对小孩子做的事。」 「你本来就是我的小孩。」 弹簧锁旋开的声响打断她们对话，陆行琛湿长发披在肩上，水滴晕开T-shirt上衣， 邹其旷看不过去，抄了小毛巾走上前，「姊姊，擦乾头发。」 清洗过後，肌肤清透如绢，双颊因热而呈现粉红血色， 圆弧的眉毛妆点澄黑眸子，氤氲水气积在眼底，蒙胧中透着灵秀气质。 陆行琛接过毛巾，捏起发尾吸水，邹其旷迎面走来，进浴室洗澡。 她像件16世纪巴洛克风格的旧橱柜，在现代风格布置的屋内，显得突兀而无落脚之处， 她无措地看着杨允蓝，杨允蓝引她到邹其旷房里， 清香袭来，薄荷、松木及佛手柑的淡香包围，让她稍微舒缓神经， 稍微整理这天发生的事。 她去米教授家吃饭，喝醉酒，遭到性侵， 不知道怎麽走出米教授家，遇到邹其旷，被送到医院，出医院後跟着邹其旷一家人回家。 眼眶不争气泪水满溢，对自己感到愤怒。她怎麽可以在一个男人家里喝醉？ 浑身上下疼痛汇流上心头，一动身体，内里的撕裂感像是锯子一下一下磨损自尊， 嘴角瘀血隐隐作痛，她背靠墙角，蜷缩成一团颤抖流泪。 邹其旷脖上挂着短毛巾，推开房门，见到陆行琛抱膝缩在床跟墙毗连角落， 湿长发闪映台灯黄光，她回浴室拿了吹风机，坐到陆行琛身侧， 捧起长发以热风烘暖，房里剩吹风机轰轰噪音。 「我要关灯了。」 邹其旷努力往床沿挪动身体，让出1/2的空间， 而陆行琛倚墙躺着，被窝布料散着房间里的淡香，让人安心，疲倦拖她入眠。 呼吸困难，她被压在断龙石下，撑起盘丝洞与外界一小间隙， 让至尊宝及白晶晶伏地相望，却不能紧紧拥抱彼此。 邹其旷一身冷汗，甩开梦境，挣扎起身，身体却被牢牢缠住。 陆行琛疤痕怵目的臂膀压在胸口，脚缠住腰，头抵在她肩膀上， 像是婴儿蜷缩在子宫般的姿势。 窗帘透着微光，天似乎刚亮起，郁蓝未散。陆行琛身上自然的体香凑在鼻孔前， 她浑身不自在，小心翼翼地移开手脚，跳下床，早晨仍凝积前夜寒气， 打了喷嚏，陆行琛睁开眼，蒙胧间，看到一脸尴尬的帅气女孩， 含糊地说，「早安...」又卷了棉被，像是蛹一般，继续睡。 开了门，培根香味钻入房间，打乱安稳的植物淡香。 「吃早餐罗。」杨允蓝温柔地看着邹其旷，「吃饱可以继续睡。」 前一晚，杨允蓝隔着墙壁听见可可跟远在宜兰的爷爷通电话。 「爷，你还记得当年其旷被绑架那件事吗？...对对对， 就是其旷她爸惹到那个神经病，神经病去绑其旷的事...对， 其旷她爸被那个神经病害死了。我是要问，那时候是不是有个小女生... 嘿啊，我记得是短头发看起来黑黑的嘛，她跑去救其旷... 她叫什麽名字？...陆行琛...喔那她家里还有没有人，她好像在台北遇到一些事... 嗄，这麽可怜？都死光光？ ...好好我知道，就算我们当年没有欠她一个情， 她一个女孩子孤伶伶在外地生活，也是蛮可怜的...好，谢谢爷，爷放心... 好好，等其旷考完试放假，我们再回去...好再见。」 杨允蓝辗转难眠。 她跟可可在一起，就是在邹其旷幼年回宜兰被绑架那时候。 邹其旷的父亲邹阳泰，当年是三联帮的角头老大，经营非法事业， 似乎是因而结仇，仇家打算绑邹其旷去威胁邹阳泰。 後来邹阳泰为了救邹其旷，跟仇家周旋至死。那个仇家似乎叫黑仔。 心情复杂，可可一直庆幸邹其旷不记得自己曾被绑架。 她见过那个犯案者，不说话时很安静，像是个好相处的男人。 王毓勳，绰号黑仔，没有案底。犯了杀人罪，顶多关个十几年， 她记得徐则临这麽说的。 她希望邹其旷远离这些过往，希望邹其旷不要想起王毓勳， 也不要想起当时在现场不顾手臂沾了硫酸，还去救人的陆行琛。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可可叹气，拨通电话给徐则临，「欸，徐检察官，你有办过强暴案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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